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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他不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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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他不甘心了

◎偷埋進傅硯的衣物被發現◎

夢裏向來光怪陸離, 即便日有所思,也未必能將之當做真的參考物,與傅硯“成婚”的場景太過荒唐, 祁策刻意地不將之記於心中, 連帶著早上的“興起”, 他都用男性特有的生理反應蓋過。

可如今天色將暗,傅硯與他毫無接觸,對方只是喝了一回水, 自己竟生生……生生——

祁策背過手,將手背抵上自己的眼前,急喘了幾口氣,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所以他當真……是喜歡傅硯?

“不可能。”

這個念頭一出來,祁策便曲指給了自己一指彎, 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大的笑話,手上自發地去摸那些黃土,心中翻江倒海。

這是什麽絕世笑話,他喜歡一條狗都不會喜歡傅硯!

祁策胡亂地去捏那些黃沙,手上都被沾上了汙垢, 空氣幹燥, 口中很快又渴了起來,他喉結滾動, 將這份躁意強壓下去,皺著眉。

“不可能……不可能。”

一只手扣上了自己的手腕, 將他抓著黃沙的指骨按住, “——什麽不可能?”

祁策的身體陡然僵住, 下一刻猛地將人甩開, 後退了大半步。

“我不喜歡你, 傅硯,我討厭你才對……”他啞聲說道,眼神飄轉地看著他。

傅硯原本想要靠近的身體頓住,這兩句話落下來,好似整個人都被什麽東西禁錮,泛起了陣陣窒息。

祁策並沒有發覺這一變化,在意識到自己說漏話後,慌措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少年人的背影倉促,很快消失,傅硯目送著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略微動了動指尖。

他冷涼的瞳孔緩慢地撥轉了一刻,臉色透著蒼白,良久後,回過了神。

祁策……剛才說什麽?

……

參州地界太大,日頭很快落下來,白日的沙漠沒有飛雪侵襲,尚有幾分溫度,到了晚上便格外地冷涼。

大漠荒景,對於潛藏的事物,他們首當其沖想到是廢棄戍堡,但這樣尋找了幾個時辰卻一無所獲。

祁策站起身,裹緊了一些衣物,感受著漸漸冷下來的溫度,最終決定到一處安置的地帶先過夜。

不在戍堡烽火臺,還會在哪裏……或者說,潛藏的東西會是什麽?

一樣能夠讓他們得到轉機,並且能夠傳遞消息的事物,究竟應該以什麽樣的形式出現……

祁策來到荒廢的戍堡,找尋到了一些遺棄的幹草馬燈,點燃篝火,倚靠在了西側的墻體邊。

這個地帶可以阻擋大部分的寒風,他呵出一口熱氣,遲遲不見傅硯歸來,忍不住蹙了蹙眉,向外走去。

天色半暗的大漠中,遙遙可見一人沈默站立,目光逡巡在周身尋找著,祁策猶豫須臾,走到傅硯的跟前。

“回去吧,明日再找。”

他沒敢擡頭看他,自然錯過對方僵硬的身體,說完這句話後,祁策便兀自轉身。

夜間的風寒涼,相較於羌州,參州特有的大漠讓白日夜裏的溫差達到了一種可怖的地步,祁策在這麽片刻裏,身上已經略微被凍得發抖。

這樣的冷度,甚至有些嗅聞花毒發作初期的感覺了。

他湊近篝火邊捂了一會,回頭幾次,遲遲不見傅硯的歸來,就在要第二次要喊人時,男子略微滯澀的身體回到了戍堡中。

傅硯的身上裹滿了風霜,在寒冷的加持下,身上的冷涼似乎更加明晰,稍不註意,甚至以為他是黑暗中的一尊雕塑。

祁策收回半起的身體,偏過頭假意不去看他,偷偷用餘光斜瞥,就見傅硯一言不發地進了廢堡,最終停在了外側的最邊緣。

這座原本堅硬擋風的戍堡遭受過戰亂的洗禮後,早就沒有了當初的防範能力,能夠擋風的地方只有祁策身處的這一方天地,傅硯坐在的那裏幾乎沒起什麽作用。

祁策皺了皺眉:“傅清介。”

他這一聲落下來,傅硯只是動了動指尖,片刻後才輕聲回應。

“是。”

祁策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心中莫名產生了煩躁,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伸出一只手。

傅硯微微擡首,脖頸露出一個弧度,祁策偏著頭,沒有與他對視。

他的指尖攥了片刻,沒有去握那只手。

“東西應該不在這邊。”

手上遲遲沒有溫度,祁策聽見他的話仿若未聞,指尖動了動,“我讓你到西側來,你在這裏,和在沙丘外有何區別麽?”

他說罷,終是下定決心,抓住了傅硯的手,這一番耽擱下來,柴火已經燒了小半,祁策將之又添了些,感受到傅硯的手已經凍硬了。

“這個範圍太大了,如果李靈姝想要暗示我們,那絕對會有線索……阿連輕說她父母雙亡,沿水而來,短暫的幾句話裏面,能得出的結論就只有水了。”

他把傅硯拉了兩把,讓他更靠近自己一些。

傅硯的傷口沒好,也不知方才做了些什麽,隱約有些崩裂的趨勢,似乎是因為祁策的觸碰,他的指尖微顫,就要將之抽回去。

祁策輕輕舒了一口氣。

那抽回去的手便頓住了。

“明天,去過往的引流道看一看呢?”傅硯終於沙啞出聲。

手指被人摸著,塗上藥膏,祁策的眉眼很認真,張唇應答:“嗯。”

他把傅硯的手指塗好,還要像以往一樣包紮時,後者做出了制止的動作。

“我自己來。”

包子手實在不適合找尋物件,傅硯拿過紗布,猶豫幾息,張開唇學著祁策當初的動作咬上繃帶,一圈一圈地纏上去。

這動作透著與文官不符的野性,祁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傅硯低垂著頭,額前依舊兩縷碎發,若隱若現地在掃在他的眼前。

薄風透著縫隙吹過來,混著柴火打上的陰影,讓它有些晃動。

祁策不知怎麽,慌張地低下頭,隨口找話題道。

“先前問你為何將頭發梳下來,你還沒回應我。”

傅硯的手一頓。

繃帶在他的纏繞下,已經初具成型,原本胡亂的團粽也轉變成薄緊的一片,貼合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將他完美的手骨勾勒出線條,白色的繃帶和肉色的皮膚相交接,有種說不上來的禁欲。

傅硯忽而思緒飄轉,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祁策的面孔。

這位少年將軍時常不修邊幅,隨意披著頭發都有一種野性的帥氣,輪廓分明的五官在肆意長發的加持下,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視線。

記憶似乎翻湧過每一個過往,從當初的初見,到無數的朝堂驚鴻一瞥,到府屋裏小心翼翼的一個吻……祁策很多時候都是披著頭發,將不羈的眉眼修飾出來。

傅硯是個潛藏在暗中的窺視者,克制的面孔多了,好似就真的冷靜自持。

實際上全都是表面的騙局。

只有傅硯自己知道,他壓制在內心的洶湧有多瘋狂,如同沖破桎梏的野草般無法抑制——

祁策與他相隔千裏,祁策的身邊都有誰?

他曾經一度做過調查,甚至偷偷去見過,才發覺原來隴西的很多男子都是披發張揚,沒有半點京都的文氣。

傅硯從小跟著許川正,更多時候一絲不茍是必備的處事方式,但就是某一天開始,他的腦海裏開始不斷地上演隴西那些男子招搖肆意的模樣。

時間久了,心上竟還有些恐懼。

他很少關註過自己的長相,真的喜歡上祁策以後才開始打理,從前在官場上要恪守成規,下了江南後便控制不住自己地裝束起來。

第一次將額前的碎發撥了兩根下來時,他只覺得渾身奇怪,對鏡觀望,倒真的多了幾分隨意的英俊。

傅硯大抵自己都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樣的心理,一定要扒開他的心讓他找出個緣由,恐怕就是系君不已,見君扮面。

說的直白一點:就是他老鐵樹開了花,想在祁策面前打扮打扮,吸引對方的視線。

祁策見他的思緒游離,當真有些稀罕,無意識湊近了一點,將手指勾上他的頭發。

傅硯的頭發軟軟的,和他這個人完全不同。

“傅清介,我問你呢……?”

傅硯倏而回神,向後退了半尺,冷涼的瞳孔閃過波動。

“只是,隨意侍弄……”

祁策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見他這樣子,便隨口說道,“我見你向來古板得很,原來還會侍弄這些東西——不過你長的好看,頭發不管如何,也差不了多少。”

此話一出,傅硯滯澀的眼裏晃動一瞬,掀起眼皮看向他。

祁策好像剛剛才發現自己嘴快,當即伸手捂住了唇。

……自己剛才在說什麽東西?

“是嗎……?”一直不怎麽願意開口的傅硯卻在此刻追問道。

祁策背過手按住了自己的臉,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夜間冷涼,他裹了裹衣服,仰頭靠到了石壁上。

傅硯等了他一會,才發現人已經合上了眼睛,瞳孔暗了暗,到底只是偏過頭,淡淡地看著他的睡顏。

今日祁策慌張之下說出的話還縈繞在心間,那時風沙雖大,他卻聽了個分明,面前的柴火劈啪,泛著昏黃的光亮,他竟有種抑制不住的欲||望,想要飛蛾撲火般伸手去觸摸。

祁策為什麽突然那樣說?

……祁策,不喜歡他。

他的目光有些分散。

這世道歡喜二字本就鮮少有兩情相悅,傅硯從沒有奢求過什麽,卻無法控制地去想要得到對方的青眼,想來無論是潛藏的關註,還是侍弄的頭發,全都是潛意識裏想要對方註意到自己的舉措——和祁策這段時間的時日裏相處多了,他竟真的有了幾分對方也心中有他的錯覺。

這份錯覺在今日完全被打破,屍體灰飛煙滅。

祁策一直以來,全都是厭惡他的。

只是他忘記了。

旁側的人呼吸逐漸均勻,夜間風寒涼,吹著柴火上下竄動,傅硯看著他無意識收緊的衣物,輕聲到了旁側縫隙的風口邊,替他擋住了風。

只是他忘記了……

只是他……不甘心了。

……

挨過大漠的這一夜,溫度便漸漸上來,祁策在晨光中睜開眼睛,稍稍反應須臾後偏頭,原本應該有人的位置已經空了,傅硯不知去了哪裏。

他活動了下手腳,身上的一張大氅卻滑落在地,他頓了頓,發覺到那是傅硯披在身上的衣物。

面上不知怎麽覆上一陣熱度,他垂下頭,摸著這尚帶著傅硯體溫的衣物,滯楞片刻後,無意識地將鼻尖湊近。

這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書卷香,混著墨水的味道,清新淡雅,安神靜氣。

祁策感到身體裏一陣舒適,忍不住多向前埋了埋,衣物裏的味道便全部將他包裹,像一人將他抱在了懷中。

他很少有這樣心安的時候,以至於忽略了耳邊的聲音,傅硯的嗓音落下來時,他整個人都沈溺在對方的衣物中,沒來得及擡頭。

“祁明樞……?”

祁策的身體猛地僵持住,像是剛剛發現自己在做什麽,下一刻將那衣物一甩,扔到了半尺開外。

傅硯:……

眼前人原本還算平靜的面孔在這一瞬間僵硬,若有似無的冷氣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來。

祁策大抵真的是想將自己這只手剁掉的,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厚著臉皮去撿衣物。

“不是……傅大人,剛剛有只飛蟲落在了上面。”

他的手即將要觸碰到大氅時被搶先,傅硯將那衣物拾起,平靜的面孔下看不出情緒。

“長鳴侯原來怕飛蟲。”

祁策當然不怕飛蟲,傅硯也知曉。這樣開了口,後半句話二人便已心知肚明。

祁策心中閃過幾絲懊悔,張了張口,傅硯卻已經對他搖頭。

“無事,這衣物確實有些臟了。”

祁策的話又咽回了喉嚨中,眼底意味不明。

外頭的光亮漸亮,傅硯眼下先前便有的青黑還未消退,疊好衣物後將它放入行囊,啟唇開口。

“我清晨去了引水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這裏距離引水地相隔數裏,一來一回也要兩個時辰,祁策聞言擡起頭,眉眼銳利地看了他一眼,果見他的面色比較蒼白,想來這後半夜幾乎沒怎麽睡。

“胡鬧。”

喉結滾動幾圈,最終沙啞張口。

他幾步上前,先去查看傅硯的傷勢,再摸了摸他的手,感受到一陣冰涼後拉開行囊,將先前收好的大氅重新拿出來,三下五除二披到了傅硯的身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傅硯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祁策便已經打上了一個結,再擡起眼皮時,咬牙一字一頓。

“大漠風沙無光,傅清介,你怕黑眼睛還不好,是怎麽敢一個人出去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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