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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上了他？◎
“時常惦念他, 目光會追隨他，想到他時，心跳會不自覺加快……”營帳中, 段不肆緩聲說道。
祁策將這幾句話聽到腦中, 又皺皺眉。
“我討厭一個人的時候, 也會如此。”
想來這些年裏，傅硯像條瘋狗一般無時無刻不黏著自己，光是朝堂之上便受了他不少氣, 很長一段時間，祁策光是聽到“傅”這個姓都會手腳發麻心中煩躁。
段不肆一楞，片刻後帶起一抹說不明的笑。
“也是，有時候恨和愛的界限本就是不夠清楚。那我便說個最直接的罷……你靠近他的時候，會有欲望。”
這話落下, 祁策手邊的水盞驟然被碰了一瞬，嗓音幹澀：“什，麽？”
他的腦子裏驟然響起自己胡亂摸索傅硯肌膚的場景，瞳孔飄忽不定。
段不肆冷寂的眼中洩漏出幾分不明顯的癲狂 ，防線一旦崩塌, 接下來的話便如潰堤之水大膽熱烈。
“你想不想……上了他？”
祁策“噗”地一聲把水吐了出來。
段不肆被拉回神, 歪了歪頭。他倒很少見到祁策這麽失態的樣子，以往更多他都是沈著冷靜的。
“什麽東西？什麽叫上……不對。”祁策抹了把唇, 面色燥熱，“兩個男子要如何, 做那種事？”
段不肆挑挑眉, 一言不發, 就這麽看著到, 祁策原本還想詢問, 見狀只感自己的內心全部被看了個透徹，索性垂下頭，悶悶去叩著桌面。
“所以將軍，您喜歡那家夥嗎？”段不肆道。
祁策平和下來，蹙眉凝神，半晌後才模糊道：“家國大義在前，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大多人因為這些東西付出了生命，我應當先顧及他們。”
段不肆的目光暗了暗，逡巡在祁策的面孔上，最終收回了視線。
“將軍，您記住今日說的這些話罷。”
……
軍帳中的空氣壓抑，周遭無聲，唯有沙雪不斷拍打在帳面上。
傅硯站立在這狹窄的方寸之地，鳳目發紅，他的指節還在微微地晃動，成為他空寂的軀體裏唯一宣洩出情感的細節。
祁策的話透含的信息量太多，讓他有一瞬的顛覆。
……一直推動在他們背後的人是誰？
萬千可能性|交織，最終指向高堂之上的上位者——啟文帝臨走前望向他時永遠看不透神色的相貌，在此刻堂而皇之地剝開內裏，展現出了平水之下的陰謀。
……陰謀。
“匈奴發兵之日，是在兩旬日前，而不是二十四天。”
祁策對戰爭極高的敏銳度成為了破局的關鍵——二十四天，是從隴西到江南往返的時長。
傅硯不清楚戰事，卻相信祁策，對方曾經一度將匈奴人的再度起兵當做拿回兵權的籌碼，既然執著於對方發兵的時間，那就代表這個時間絕對存在著問題。
公主和親需要擇良辰初九，金貴之軀，到達隴西則需七日。
平京的啟文帝在匈奴人出兵之後得到消息，需要傳信四天，再通過驛丞從平京將聖旨傳到吳郡，需要八天。
也就是說匈奴人出兵的時間，必然是在二十四日之前，並且在和親公主尚未到達隴西的時候。
可按照段不肆所說，匈奴人真正的發兵時間卻是在十五日之前。或許這其中算法存在偏差，但不該偏差這麽大——那麽能讓之合理的只有一個：
這一次的匈奴人發兵，啟文帝在一開始就知曉。
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策劃而來。
傅硯的手慢慢顫抖，祁策臨走時在這座軍帳中放了充足的火燭，能夠保證他日夜活在光亮之中，傅硯看著面前搖曳的燭火，眼神逐漸陰鷙。
他懷疑帝王。
自十四年前的朱門之亂，他便懷疑了。
只是到底天子江山，這份疑慮一直潛藏在心底，他運籌帷幄，自認時刻冷靜自持，卻也在此刻才真的明目睜眼，看到了帝王的狠心。
如果此次的匈奴出兵是啟文帝一手策劃，那他派人前往隴西需要四日光景，於是在第五日的時候匈奴人出兵，在第九日的時候祁策等人接到聖旨官覆原職——
但理由是什麽。
自導自演的一場戲，最大的得益者，竟變成了重新拿回兵權的祁策，啟文帝在救祁策？他想要祁策做什麽？什麽樣的勢力，是比這樣一個“祁”姓的祁家人，還要讓帝王更加猜忌的？
傅硯看著那跳動的燭火，將手掌向前靠過去，似乎想要通過它來汲取一些熱度，恍惚間，他的腦海中驀地響起了一個人的姓名。
……裴肅。
那曾經帶著這位鄉野出生的皇帝、殺出重圍的世家首領。
傅硯的唇角忽然笑起來，這是他第二次露出這種諷刺的笑，他的手更加靠近燭光的煙火，好像感受不到了溫度。
“我們這一路都太順了。”
“好像有一只手，一直在我們的背後推著。”
啟文帝想要扳倒世家，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將“通敵”的罪名扣上去，於是這個時候，他需要一把刀子代替他去尋找這份罪名，所以在江州庭的幫助之下，他和祁策成功瞞天過海，來到了吳郡，他們找到了當年的線索人裴練。
但不該……
十四年前，啟文帝和裴家分明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如果他想讓祁策等人得到所謂真相，又怎麽會安排真正的證人……
不，不……或許問題不是出在證人的身上，而是證物。
驟然間，傅硯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江州庭那張通曉一切的面孔，這個一直以來讓他們無法預知的人在此刻成為了最大的突破點——
如果一開始，啟文帝想讓他們找的並不是真正的證據，而是捏造的呢？
不……還是不對……
裴練死前的最後一眼，見到的人分明是祁策，如果證據是捏造的，那麽裴練是在更早之前就被其收買了嗎？如果如此，那所謂在參州大漠的證據，又是真是假？
還有最細思極恐的一點，他與祁策多年來在朝堂互相攀咬，啟文帝憑何認為，自己一定會帶祁策越獄……
除非，他知曉他和祁策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除非，他自認為遮雲蔽日的“身份”，早就已經被啟文帝知曉。
指尖碰到了火焰，刺痛將人的神智拉回，傅硯的眼神血紅，忽而擡起頭，只感封閉的軍帳中，頭頂被一雙蒼老的眼睛一直盯著。
從他步入朝堂的那一刻，便一直如影隨形地在他的周身。
傅硯站了起來，將窗打開，面前卻被一張黑布蒙起，他看不見外方的事物，似乎天地都與之隔絕。
那祁策呢？
既然祁策已經知曉皇帝要借自己的手扳倒世家，為何這一次就要破釜沈舟？如此推斷而言，啟文帝分明現在不會對他動手……
“傅清介，還有什麽是你沒有想到的？傅清介……”
傅硯的手靠在那窗沿上，不斷地摸索著沿面的磚石，隔去沈黑如墨的窗面而去，他的面前似乎浮現出了祁策貼著段不肆的場景。
腦中竟透出幾分紊亂。
還有什麽是他沒有想到的……還有什麽？
他摸索磚石的動作逐漸變得急躁，祁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懷疑過他，只是那時候沒有拋卻他單獨決策的資本，以至於現下遇到了段不肆，回到了隴西，面對他這樣一個不知身份的“潛在危險”，選擇了將他關押的最簡單做法。
他有了段不肆，便不要他了。
“不對……”傅硯忽而伸手磨了一把磚石，這力道實在有些大，讓他的指腹蹭出血跡，他轉過身，有些顫抖地回到桌案前，盯著那跳躍的燭火，又覺得這燭火實在太暗。
“不對。”
他又彎下腰，去安置雜物的地方找著燭臺，一連放置了十幾臺，將之統統點亮，圍繞在自己的中間。
這軍帳占地面積很小，大的軍帳都用來安置傷員，連他在內包括祁策，身處的位置都是只能放置一床一案的小地方，於是便無形地產生了喘不上來氣的壓抑。
祁策有了段不肆，就不要他了。
傅硯的頭腦竟有些混沌，去摸著圍繞自己的燭火，盡量把這句莫名而來的話從腦海中甩出去。
他不是不要他。
只是段不肆身份可知，而他不明身份，他是一個變數。祁策如今的決策皆為有所考量。
況且生疏而言，他和他本就沒有什麽過好的交情。
到底有什麽地方被他遺漏了？祁策究竟要做什麽，到底有什麽東西可以成為突破點？
傅硯的目光赤紅，他的手已經完全在那圈燭火的焰心打轉，骨節分明的指尖被燙出血泡，他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忽然間，他的鳳目猛然擡起，透過緊閉的石壁，看向了北方。
信封。
還有那份不知是真是假的信封。
不管信封是真是假，啟文帝一定有一個讓他們找到它的理由，這個理由可以成為扳倒世家的利刃，也可以解開他們的謎底。
傅硯的眼神亮了起來，洩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瘋狂，他收回手，起身觀察起周邊環境——這是一座專門為抵禦外敵而建造的軍帳，四周皆為巖壁，窗口窄小，只夠細微的通風，唯一能過進出的帳口被鎖牢牢堵上，他在內處根本無法逃離。
除非，有人從外面將他放出來。
他的眼神逐漸晦暗，望向了周遭翻騰的燭火。
-
盤周城好似一息之內變了天。
周遭彌漫著一股凝滯的氣味，泛著死寂和血腥，張添臺眼睜睜地看著祁策將傅硯拉開，並沒有多加擔心，和陳三望繼續為傷員忙碌。
賀臨昀陪伴著他們，一直到夜色將至才向住所前走去。
江州庭和李苕的住所與他一左一右，挨的很近，他想起今日的暴亂，眼神晦暗腳下停滯，先望了一眼江州庭的住所，最終轉首步向相反的李苕軍帳。
隴西如今內憂外患，他們兩個沒有見到今日的變故，作為祁策所拜托之人，他是該提醒一下二人。
然而帳門敲了三聲，卻無人回應。
……不在嗎？
賀臨昀眼神微瞇，心中泛起幾分危險的氣息。現下夜色已深，李苕剛剛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隴西，卻不在帳中，是去哪裏了？
他這般想著，內裏隱隱有一種預感，加速腳步向著江州庭的方位趕去，然而沒有走過多久，眼前卻模糊出現兩道身影。
晚間的雪更大，江州庭遇到李苕的時候，對方頭發稍加淩亂，褲腿帶著風沙，正一聲不吭地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他跟在她的後方，直到四下無人，才伸手將她攔了下來。
“長公主，這麽晚了，是剛從外處回來麽？”江州庭的眉眼肆意，笑起來時蠱惑而危險。
李苕的身形猛地抖了一瞬，像一只受驚的小獸，面對他的壓迫，低頭口頓。
“江大人，是，是……”
她縮著脖子，聲音細微，像是十分害怕江州庭的觸碰，後者的眼神卻鋒利無比，自她的臉龐而下，慢慢滑向她的衣物長褲，最終停留在她的足靴上。
“長公主在緊張什麽？”他勾起唇角，彎腰低頭，以一個俯視的角度將鼻尖湊到了李苕的脖頸，輕輕嗅了嗅她的味道。
沙土的氣味。
這份距離實在太過親昵，李苕頓時緋雲浮面，只感耳尖酥麻，連話都說不利索。
“什，麽？”
江州庭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周遭風雪作響，他在這片刻的功夫裏不發一言，就這麽一直盯著她，少女的面頰更加紅燙，幾乎不敢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猛地湊近，額頭抵上了李苕的額面，聲音篤定而陰鷙。
“長公主去參州做什麽了？”
李苕被這一突然而來的動作嚇得出不了聲，瞪大眼睛，這是一個弱者面對強大攻襲下最正常的反應，江州庭將她的面部表情完美地捕捉到了瞳孔中，身上的壓迫卻不減。
“李苕，”他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賀臨昀那個笨蛋，倘若你現在站在你的皇兄面前，他早就將你的破綻抖成篩子了。”
這句話落下，李苕瑟瑟發抖的身體停滯了一息。
“大人說的話，我不，明白。”
江州庭早便預料到她不會這樣輕易承認，將她的手掌抓起，後者青蔥的指尖露出，卻並不如往常般白皙。
“還想狡辯。”江州庭的唇角勾起危險的笑，伸手便要將她側去，後者的眼神在此刻忽然變化了一瞬。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帶著一分雀躍和幸災樂禍。
江州庭楞了楞，就是這片刻的功夫，面前的女子腳下一歪。
他近乎是下意識地要去扶她，另一道身影卻更快一步，將李苕扶正。
“江渡。”
賀臨昀沈啞的聲音到了耳邊。
江州庭的身形頃刻僵硬住，看著他扶住李苕的手，心中一陣五味雜陳，最終將視線停留在了李苕畏懼的面孔上。
“好，好……”他唇角的笑意更甚，表現出一份“甘拜下風”的神色。
他跟在啟文帝身後十年，宮中妃嬪爭寵打壓之色時常有之，江州庭見慣了這幅場景，卻從沒有想過會有一天降落到自己的頭上。
按照李苕剛才的角度，應當是計算好了賀臨昀能夠趕到的時間，他從不曾遮掩過自己對賀臨昀的情感，想來李苕也是抓住了他這一心理，在給他下套。
這女子，果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遭人陷害時解釋是最無用的辯駁。江州庭眼睛掃了一眼賀臨昀，很快悶悶挑眉決定不理會賀臨昀，將李苕一把搶過要繼續觀察她指間的縫隙。
“甲隙暗黃，褲裙灰塵，”他身上的威壓下來，目光快速在李苕身上搜尋著，“還有腳下呢？把腳下給我看一看。”
“夠了——”賀臨昀在對方要抱起李苕的前一刻忍無可忍，把人一把壓了過去。
江州庭被他這一聲厲喝打住，眼底浮現出嘲諷的笑，“等一會兒，賀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左右不過護著她——長公主，這一次，是我失了招，但你還沒贏。”
賀臨昀想要開口的話語全部被他先行堵住，空氣中彌漫出了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後一刻裏，一道稍顯溫柔的女子聲音傳到了耳邊。
“關，關中的大人們，你們莫要再動怒了，一切都是阿連輕的過錯。”
場上的三人全都被這一道聲音吸引住目光，李苕見狀，掙紮著掙脫桎梏，擋在了阿連輕的面前。
這位名叫“阿連輕”的女子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面貌，身形瘦小，眼神畏懼，和李苕有些像，只是面容黑黃，是眉黑骨深，是典型的外邦長相。
江州庭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李苕適時出聲：“我，我今日從不曾出過盤周城，只在水源下游看見了，這位姑娘，便救下她，這才將衣物弄臟……”
她的眼神膽怯，帶著小心翼翼，護在阿連輕面前的動作卻格外堅定。
阿連輕是匈奴人，她的父母均在戰爭中死亡，早已餓的皮包骨頭，李苕善心實在太過，即便知曉此情此景，還是沒有忍心看她自生自滅，便一直留到了夜間，想趁著夜色遮掩，將阿連輕待會軍營中。
“……荒唐。”江州庭沈聲道，眼神還帶著猜忌，又更多被倏然而來的荒謬感取代。
李苕這一行為實在太過不加思考，即便是賀臨昀也在此刻震然地看向她。
“我，我知曉這一行為為不明智之舉，但她，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百姓，兩國交戰，池魚災禍，她，也只想活著，難道，不該救嗎？”
李苕鼓起勇氣說道，她的眼前蒙了一層霧，死死抱著阿連輕，後者因為瘦而凸起的眼睛藏著對戰爭的麻木，就這麽看著江賀二人。
“倘若她是奸細呢？”江州庭問罷，繼而伸手抓向李苕，“長公主的話是真是假，把人帶到鎮瞿將軍面前便可知了。”
賀臨昀的手臂卻在這時攔在他的面前，他擡起頭，多年來喜形不於色的功夫竟在此刻有些破功，看著對方再次維護李苕的樣子，唇角帶笑。
“阿兄，你這什麽意思？”
“把人先帶回去，今日你們不在時發生了些事，祁將軍恐怕也才歇下，他是一軍主帥，需要良好的休憩，待到明日再交由他定奪。”
李苕的眼中爆發出一陣光亮，聞言拉著阿連輕便向軍帳跑去，這份爭取的時間，至少能先讓阿連輕吃些東西。
江州庭眼睜睜看著對方將李苕放跑，只感眼前之人已經無藥可救，想起方才李苕故意摔到讓他扶住的場景，將賀臨昀的手臂猛地甩開。
“不可理喻。”
後一刻裏，賀臨昀再次壓住了他。
江州庭慍氣上頭，面上卻還是笑著的，面對賀臨昀的靠近，第一次有了想要將人推開的想法，後者卻始終冷著臉一聲不吭。腰身帶來一股力道，他在這片刻的功夫裏轉過，順勢打開了帳門將其牢牢關上。
兩個大男人頓時被困在了一方窄小之地。
江州庭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臉，想起先前皇帝面對被陷害的嬪妃時也是這般默不作聲的冷漠相貌，估摸此刻的賀臨昀心中不知正如何編排著他。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忍無可忍之時，對方卻用手臂用力地將他的手往上掰過頭頂，緊跟著一個強制的吻便落了下來。
江州庭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正是氣憤，往日裏的情動綿長在此刻煙消雲散，只有煩躁和慍怒，於是在滯楞的一瞬過後，便一個用力將二人的體位翻轉過來，咬著他的嘴唇像在洩憤。
糾纏的水聲肆意妄為，在窄小的軍帳中泛起情愫的氤氳，賀臨昀在他蠻橫親了兩口以後重新把他壓回了身下，在他唇面狠狠碾壓了幾番才脫離開來。
江州庭急喘著氣，眼見他停手，轉身就要走，後者一直未發一言的唇卻張開，沙啞的聲音隨之落下。
“你方才在對李苕做什麽？”
果然。
江州庭對他露出一個惡劣的笑，眼神裏一副將他看透的模樣。
陷害的作法拙劣卻屢試不爽，他這些年在宮裏呆著，從來都是他裝腔作勢陷害他人的，倒是第一次吃這個啞巴虧，即使不斷告誡自己男人都是愚笨沒分辨的能力，此刻聽見賀臨昀為了另外一個人來質問自己時仍舊心間躁動。
“怎麽，阿兄是覺得我欺負她了？”他啞聲問道。
這句話落下，空氣安靜下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賀臨昀，不放過對方面孔上的每一個變化，做好對方要責怪自己的準備。
然而對方的面容確實是更冷了幾分，卻只是將面龐湊近，額頭壓上了他的額面，用力地碾了一遍。
“江渡……你方才對李苕說什麽，需要湊那麽近？”
江州庭：“……”
？
【作者有話說】
文中無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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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上了他？◎
“時常惦念他, 目光會追隨他，想到他時，心跳會不自覺加快……”營帳中, 段不肆緩聲說道。
祁策將這幾句話聽到腦中, 又皺皺眉。
“我討厭一個人的時候, 也會如此。”
想來這些年裏，傅硯像條瘋狗一般無時無刻不黏著自己，光是朝堂之上便受了他不少氣, 很長一段時間，祁策光是聽到“傅”這個姓都會手腳發麻心中煩躁。
段不肆一楞，片刻後帶起一抹說不明的笑。
“也是，有時候恨和愛的界限本就是不夠清楚。那我便說個最直接的罷……你靠近他的時候，會有欲望。”
這話落下, 祁策手邊的水盞驟然被碰了一瞬，嗓音幹澀：“什，麽？”
他的腦子裏驟然響起自己胡亂摸索傅硯肌膚的場景，瞳孔飄忽不定。
段不肆冷寂的眼中洩漏出幾分不明顯的癲狂 ，防線一旦崩塌, 接下來的話便如潰堤之水大膽熱烈。
“你想不想……上了他？”
祁策“噗”地一聲把水吐了出來。
段不肆被拉回神, 歪了歪頭。他倒很少見到祁策這麽失態的樣子，以往更多他都是沈著冷靜的。
“什麽東西？什麽叫上……不對。”祁策抹了把唇, 面色燥熱，“兩個男子要如何, 做那種事？”
段不肆挑挑眉, 一言不發, 就這麽看著到, 祁策原本還想詢問, 見狀只感自己的內心全部被看了個透徹，索性垂下頭，悶悶去叩著桌面。
“所以將軍，您喜歡那家夥嗎？”段不肆道。
祁策平和下來，蹙眉凝神，半晌後才模糊道：“家國大義在前，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大多人因為這些東西付出了生命，我應當先顧及他們。”
段不肆的目光暗了暗，逡巡在祁策的面孔上，最終收回了視線。
“將軍，您記住今日說的這些話罷。”
……
軍帳中的空氣壓抑，周遭無聲，唯有沙雪不斷拍打在帳面上。
傅硯站立在這狹窄的方寸之地，鳳目發紅，他的指節還在微微地晃動，成為他空寂的軀體裏唯一宣洩出情感的細節。
祁策的話透含的信息量太多，讓他有一瞬的顛覆。
……一直推動在他們背後的人是誰？
萬千可能性|交織，最終指向高堂之上的上位者——啟文帝臨走前望向他時永遠看不透神色的相貌，在此刻堂而皇之地剝開內裏，展現出了平水之下的陰謀。
……陰謀。
“匈奴發兵之日，是在兩旬日前，而不是二十四天。”
祁策對戰爭極高的敏銳度成為了破局的關鍵——二十四天，是從隴西到江南往返的時長。
傅硯不清楚戰事，卻相信祁策，對方曾經一度將匈奴人的再度起兵當做拿回兵權的籌碼，既然執著於對方發兵的時間，那就代表這個時間絕對存在著問題。
公主和親需要擇良辰初九，金貴之軀，到達隴西則需七日。
平京的啟文帝在匈奴人出兵之後得到消息，需要傳信四天，再通過驛丞從平京將聖旨傳到吳郡，需要八天。
也就是說匈奴人出兵的時間，必然是在二十四日之前，並且在和親公主尚未到達隴西的時候。
可按照段不肆所說，匈奴人真正的發兵時間卻是在十五日之前。或許這其中算法存在偏差，但不該偏差這麽大——那麽能讓之合理的只有一個：
這一次的匈奴人發兵，啟文帝在一開始就知曉。
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策劃而來。
傅硯的手慢慢顫抖，祁策臨走時在這座軍帳中放了充足的火燭，能夠保證他日夜活在光亮之中，傅硯看著面前搖曳的燭火，眼神逐漸陰鷙。
他懷疑帝王。
自十四年前的朱門之亂，他便懷疑了。
只是到底天子江山，這份疑慮一直潛藏在心底，他運籌帷幄，自認時刻冷靜自持，卻也在此刻才真的明目睜眼，看到了帝王的狠心。
如果此次的匈奴出兵是啟文帝一手策劃，那他派人前往隴西需要四日光景，於是在第五日的時候匈奴人出兵，在第九日的時候祁策等人接到聖旨官覆原職——
但理由是什麽。
自導自演的一場戲，最大的得益者，竟變成了重新拿回兵權的祁策，啟文帝在救祁策？他想要祁策做什麽？什麽樣的勢力，是比這樣一個“祁”姓的祁家人，還要讓帝王更加猜忌的？
傅硯看著那跳動的燭火，將手掌向前靠過去，似乎想要通過它來汲取一些熱度，恍惚間，他的腦海中驀地響起了一個人的姓名。
……裴肅。
那曾經帶著這位鄉野出生的皇帝、殺出重圍的世家首領。
傅硯的唇角忽然笑起來，這是他第二次露出這種諷刺的笑，他的手更加靠近燭光的煙火，好像感受不到了溫度。
“我們這一路都太順了。”
“好像有一只手，一直在我們的背後推著。”
啟文帝想要扳倒世家，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將“通敵”的罪名扣上去，於是這個時候，他需要一把刀子代替他去尋找這份罪名，所以在江州庭的幫助之下，他和祁策成功瞞天過海，來到了吳郡，他們找到了當年的線索人裴練。
但不該……
十四年前，啟文帝和裴家分明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如果他想讓祁策等人得到所謂真相，又怎麽會安排真正的證人……
不，不……或許問題不是出在證人的身上，而是證物。
驟然間，傅硯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江州庭那張通曉一切的面孔，這個一直以來讓他們無法預知的人在此刻成為了最大的突破點——
如果一開始，啟文帝想讓他們找的並不是真正的證據，而是捏造的呢？
不……還是不對……
裴練死前的最後一眼，見到的人分明是祁策，如果證據是捏造的，那麽裴練是在更早之前就被其收買了嗎？如果如此，那所謂在參州大漠的證據，又是真是假？
還有最細思極恐的一點，他與祁策多年來在朝堂互相攀咬，啟文帝憑何認為，自己一定會帶祁策越獄……
除非，他知曉他和祁策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除非，他自認為遮雲蔽日的“身份”，早就已經被啟文帝知曉。
指尖碰到了火焰，刺痛將人的神智拉回，傅硯的眼神血紅，忽而擡起頭，只感封閉的軍帳中，頭頂被一雙蒼老的眼睛一直盯著。
從他步入朝堂的那一刻，便一直如影隨形地在他的周身。
傅硯站了起來，將窗打開，面前卻被一張黑布蒙起，他看不見外方的事物，似乎天地都與之隔絕。
那祁策呢？
既然祁策已經知曉皇帝要借自己的手扳倒世家，為何這一次就要破釜沈舟？如此推斷而言，啟文帝分明現在不會對他動手……
“傅清介，還有什麽是你沒有想到的？傅清介……”
傅硯的手靠在那窗沿上，不斷地摸索著沿面的磚石，隔去沈黑如墨的窗面而去，他的面前似乎浮現出了祁策貼著段不肆的場景。
腦中竟透出幾分紊亂。
還有什麽是他沒有想到的……還有什麽？
他摸索磚石的動作逐漸變得急躁，祁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懷疑過他，只是那時候沒有拋卻他單獨決策的資本，以至於現下遇到了段不肆，回到了隴西，面對他這樣一個不知身份的“潛在危險”，選擇了將他關押的最簡單做法。
他有了段不肆，便不要他了。
“不對……”傅硯忽而伸手磨了一把磚石，這力道實在有些大，讓他的指腹蹭出血跡，他轉過身，有些顫抖地回到桌案前，盯著那跳躍的燭火，又覺得這燭火實在太暗。
“不對。”
他又彎下腰，去安置雜物的地方找著燭臺，一連放置了十幾臺，將之統統點亮，圍繞在自己的中間。
這軍帳占地面積很小，大的軍帳都用來安置傷員，連他在內包括祁策，身處的位置都是只能放置一床一案的小地方，於是便無形地產生了喘不上來氣的壓抑。
祁策有了段不肆，就不要他了。
傅硯的頭腦竟有些混沌，去摸著圍繞自己的燭火，盡量把這句莫名而來的話從腦海中甩出去。
他不是不要他。
只是段不肆身份可知，而他不明身份，他是一個變數。祁策如今的決策皆為有所考量。
況且生疏而言，他和他本就沒有什麽過好的交情。
到底有什麽地方被他遺漏了？祁策究竟要做什麽，到底有什麽東西可以成為突破點？
傅硯的目光赤紅，他的手已經完全在那圈燭火的焰心打轉，骨節分明的指尖被燙出血泡，他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忽然間，他的鳳目猛然擡起，透過緊閉的石壁，看向了北方。
信封。
還有那份不知是真是假的信封。
不管信封是真是假，啟文帝一定有一個讓他們找到它的理由，這個理由可以成為扳倒世家的利刃，也可以解開他們的謎底。
傅硯的眼神亮了起來，洩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瘋狂，他收回手，起身觀察起周邊環境——這是一座專門為抵禦外敵而建造的軍帳，四周皆為巖壁，窗口窄小，只夠細微的通風，唯一能過進出的帳口被鎖牢牢堵上，他在內處根本無法逃離。
除非，有人從外面將他放出來。
他的眼神逐漸晦暗，望向了周遭翻騰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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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周城好似一息之內變了天。
周遭彌漫著一股凝滯的氣味，泛著死寂和血腥，張添臺眼睜睜地看著祁策將傅硯拉開，並沒有多加擔心，和陳三望繼續為傷員忙碌。
賀臨昀陪伴著他們，一直到夜色將至才向住所前走去。
江州庭和李苕的住所與他一左一右，挨的很近，他想起今日的暴亂，眼神晦暗腳下停滯，先望了一眼江州庭的住所，最終轉首步向相反的李苕軍帳。
隴西如今內憂外患，他們兩個沒有見到今日的變故，作為祁策所拜托之人，他是該提醒一下二人。
然而帳門敲了三聲，卻無人回應。
……不在嗎？
賀臨昀眼神微瞇，心中泛起幾分危險的氣息。現下夜色已深，李苕剛剛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隴西，卻不在帳中，是去哪裏了？
他這般想著，內裏隱隱有一種預感，加速腳步向著江州庭的方位趕去，然而沒有走過多久，眼前卻模糊出現兩道身影。
晚間的雪更大，江州庭遇到李苕的時候，對方頭發稍加淩亂，褲腿帶著風沙，正一聲不吭地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他跟在她的後方，直到四下無人，才伸手將她攔了下來。
“長公主，這麽晚了，是剛從外處回來麽？”江州庭的眉眼肆意，笑起來時蠱惑而危險。
李苕的身形猛地抖了一瞬，像一只受驚的小獸，面對他的壓迫，低頭口頓。
“江大人，是，是……”
她縮著脖子，聲音細微，像是十分害怕江州庭的觸碰，後者的眼神卻鋒利無比，自她的臉龐而下，慢慢滑向她的衣物長褲，最終停留在她的足靴上。
“長公主在緊張什麽？”他勾起唇角，彎腰低頭，以一個俯視的角度將鼻尖湊到了李苕的脖頸，輕輕嗅了嗅她的味道。
沙土的氣味。
這份距離實在太過親昵，李苕頓時緋雲浮面，只感耳尖酥麻，連話都說不利索。
“什，麽？”
江州庭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周遭風雪作響，他在這片刻的功夫裏不發一言，就這麽一直盯著她，少女的面頰更加紅燙，幾乎不敢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猛地湊近，額頭抵上了李苕的額面，聲音篤定而陰鷙。
“長公主去參州做什麽了？”
李苕被這一突然而來的動作嚇得出不了聲，瞪大眼睛，這是一個弱者面對強大攻襲下最正常的反應，江州庭將她的面部表情完美地捕捉到了瞳孔中，身上的壓迫卻不減。
“李苕，”他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賀臨昀那個笨蛋，倘若你現在站在你的皇兄面前，他早就將你的破綻抖成篩子了。”
這句話落下，李苕瑟瑟發抖的身體停滯了一息。
“大人說的話，我不，明白。”
江州庭早便預料到她不會這樣輕易承認，將她的手掌抓起，後者青蔥的指尖露出，卻並不如往常般白皙。
“還想狡辯。”江州庭的唇角勾起危險的笑，伸手便要將她側去，後者的眼神在此刻忽然變化了一瞬。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帶著一分雀躍和幸災樂禍。
江州庭楞了楞，就是這片刻的功夫，面前的女子腳下一歪。
他近乎是下意識地要去扶她，另一道身影卻更快一步，將李苕扶正。
“江渡。”
賀臨昀沈啞的聲音到了耳邊。
江州庭的身形頃刻僵硬住，看著他扶住李苕的手，心中一陣五味雜陳，最終將視線停留在了李苕畏懼的面孔上。
“好，好……”他唇角的笑意更甚，表現出一份“甘拜下風”的神色。
他跟在啟文帝身後十年，宮中妃嬪爭寵打壓之色時常有之，江州庭見慣了這幅場景，卻從沒有想過會有一天降落到自己的頭上。
按照李苕剛才的角度，應當是計算好了賀臨昀能夠趕到的時間，他從不曾遮掩過自己對賀臨昀的情感，想來李苕也是抓住了他這一心理，在給他下套。
這女子，果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遭人陷害時解釋是最無用的辯駁。江州庭眼睛掃了一眼賀臨昀，很快悶悶挑眉決定不理會賀臨昀，將李苕一把搶過要繼續觀察她指間的縫隙。
“甲隙暗黃，褲裙灰塵，”他身上的威壓下來，目光快速在李苕身上搜尋著，“還有腳下呢？把腳下給我看一看。”
“夠了——”賀臨昀在對方要抱起李苕的前一刻忍無可忍，把人一把壓了過去。
江州庭被他這一聲厲喝打住，眼底浮現出嘲諷的笑，“等一會兒，賀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左右不過護著她——長公主，這一次，是我失了招，但你還沒贏。”
賀臨昀想要開口的話語全部被他先行堵住，空氣中彌漫出了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後一刻裏，一道稍顯溫柔的女子聲音傳到了耳邊。
“關，關中的大人們，你們莫要再動怒了，一切都是阿連輕的過錯。”
場上的三人全都被這一道聲音吸引住目光，李苕見狀，掙紮著掙脫桎梏，擋在了阿連輕的面前。
這位名叫“阿連輕”的女子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面貌，身形瘦小，眼神畏懼，和李苕有些像，只是面容黑黃，是眉黑骨深，是典型的外邦長相。
江州庭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李苕適時出聲：“我，我今日從不曾出過盤周城，只在水源下游看見了，這位姑娘，便救下她，這才將衣物弄臟……”
她的眼神膽怯，帶著小心翼翼，護在阿連輕面前的動作卻格外堅定。
阿連輕是匈奴人，她的父母均在戰爭中死亡，早已餓的皮包骨頭，李苕善心實在太過，即便知曉此情此景，還是沒有忍心看她自生自滅，便一直留到了夜間，想趁著夜色遮掩，將阿連輕待會軍營中。
“……荒唐。”江州庭沈聲道，眼神還帶著猜忌，又更多被倏然而來的荒謬感取代。
李苕這一行為實在太過不加思考，即便是賀臨昀也在此刻震然地看向她。
“我，我知曉這一行為為不明智之舉，但她，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百姓，兩國交戰，池魚災禍，她，也只想活著，難道，不該救嗎？”
李苕鼓起勇氣說道，她的眼前蒙了一層霧，死死抱著阿連輕，後者因為瘦而凸起的眼睛藏著對戰爭的麻木，就這麽看著江賀二人。
“倘若她是奸細呢？”江州庭問罷，繼而伸手抓向李苕，“長公主的話是真是假，把人帶到鎮瞿將軍面前便可知了。”
賀臨昀的手臂卻在這時攔在他的面前，他擡起頭，多年來喜形不於色的功夫竟在此刻有些破功，看著對方再次維護李苕的樣子，唇角帶笑。
“阿兄，你這什麽意思？”
“把人先帶回去，今日你們不在時發生了些事，祁將軍恐怕也才歇下，他是一軍主帥，需要良好的休憩，待到明日再交由他定奪。”
李苕的眼中爆發出一陣光亮，聞言拉著阿連輕便向軍帳跑去，這份爭取的時間，至少能先讓阿連輕吃些東西。
江州庭眼睜睜看著對方將李苕放跑，只感眼前之人已經無藥可救，想起方才李苕故意摔到讓他扶住的場景，將賀臨昀的手臂猛地甩開。
“不可理喻。”
後一刻裏，賀臨昀再次壓住了他。
江州庭慍氣上頭，面上卻還是笑著的，面對賀臨昀的靠近，第一次有了想要將人推開的想法，後者卻始終冷著臉一聲不吭。腰身帶來一股力道，他在這片刻的功夫裏轉過，順勢打開了帳門將其牢牢關上。
兩個大男人頓時被困在了一方窄小之地。
江州庭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臉，想起先前皇帝面對被陷害的嬪妃時也是這般默不作聲的冷漠相貌，估摸此刻的賀臨昀心中不知正如何編排著他。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忍無可忍之時，對方卻用手臂用力地將他的手往上掰過頭頂，緊跟著一個強制的吻便落了下來。
江州庭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正是氣憤，往日裏的情動綿長在此刻煙消雲散，只有煩躁和慍怒，於是在滯楞的一瞬過後，便一個用力將二人的體位翻轉過來，咬著他的嘴唇像在洩憤。
糾纏的水聲肆意妄為，在窄小的軍帳中泛起情愫的氤氳，賀臨昀在他蠻橫親了兩口以後重新把他壓回了身下，在他唇面狠狠碾壓了幾番才脫離開來。
江州庭急喘著氣，眼見他停手，轉身就要走，後者一直未發一言的唇卻張開，沙啞的聲音隨之落下。
“你方才在對李苕做什麽？”
果然。
江州庭對他露出一個惡劣的笑，眼神裏一副將他看透的模樣。
陷害的作法拙劣卻屢試不爽，他這些年在宮裏呆著，從來都是他裝腔作勢陷害他人的，倒是第一次吃這個啞巴虧，即使不斷告誡自己男人都是愚笨沒分辨的能力，此刻聽見賀臨昀為了另外一個人來質問自己時仍舊心間躁動。
“怎麽，阿兄是覺得我欺負她了？”他啞聲問道。
這句話落下，空氣安靜下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賀臨昀，不放過對方面孔上的每一個變化，做好對方要責怪自己的準備。
然而對方的面容確實是更冷了幾分，卻只是將面龐湊近，額頭壓上了他的額面，用力地碾了一遍。
“江渡……你方才對李苕說什麽，需要湊那麽近？”
江州庭：“……”
？
【作者有話說】
文中無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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