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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沒能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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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沒能殺死我

◎傅硯胸膛袒露,偏白的胸口被枕出紅印◎

平京大地雨雪霏霏。

祁策本以為醒來要經歷一番苦痛, 真的睜開眼時卻感到身上輕松,熟悉的不適感並沒有傳及本身,取而代之的是許久沒感受到的舒適。

他有些意外地伸出手, 將手背背到自己的眼皮上, 妄圖驅散這突然而來的光亮, 孰料手剛動了動指尖,就觸碰到了什麽溫熱的東西。

他的身體僵硬住,直至此時, 身上的感受器官全部覆蘇,他才發覺自己頭下枕著的並不是平日裏該有的枕頭,而是一片微硬的肌膚。

那是……

祁策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什麽,側過眼,果然看見了傅硯袒露的胸膛, 偏白的胸口已經被自己枕出紅印,他此刻呼吸均勻,眼下微微發青,像是剛剛睡著。

再往上……是對方破損的嘴唇。

遲來的記憶闖入腦海,祁策看著他的面孔, 恍惚間千回百轉, 想起了昨日的瘋狂舉動。

他驟然起身,這劇烈的動作將榻邊的人吵醒, 長睫微微晃動,鳳眸睜開。

……他昨天, 強吻了傅硯?

琥珀色的瞳孔在傅硯掀眸望向他時移來, 祁策驀地擡手, 將床褥拉高, 擋在了二人的視線中間。

“……又夢見被犬追尋了麽?”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他一楞, 慢慢將被褥下移,正見傅硯曲著指骨,蹙眉按著眉心。

“什麽?”他下意識問道。

傅硯這張面孔實在太過俊美,平日裏一板一眼,剛醒皺眉時便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吸引力。

似是冰山化開了一條暗壓的縫,要將人勾進去。

祁策險些晃神,側首去思考他的話,很快意識到對方在講什麽……

自從朱門之亂以後,他很少夜晚不做夢,夢中也盡是血腥之景,昨夜卻有些不同……他夢見了傅硯。

和拖把狗旺旺。

旺旺先是搖轉著尾巴上來,再伸出舌頭去舔他的臉,他被這攻勢招架不住,想要推開,面前的人卻變成了傅硯。

傅硯也緩慢張開唇,卻是露出了形如寵犬的犬牙,咬傷了他的臉。

他下意識將人推開,那人便又上來,推開,又上來 ……

到最後,他氣急敗壞地給了他腦袋一下,對方才消停了。

祁策回想到這裏,眼神在傅硯的身上逡巡了片刻,轉而收回來,無法將其與睡夢中聯系起來……

“沒有。”他啞聲道。

傅硯卻恢覆了冷硬的面孔,給了一個不信任他的眼神。

……?

祁策受不得他這不把話說明白便悶不做聲的性子,當即覺得心中異常煩躁,想上前質問質問,又瞥見他結痂的唇面,頃刻被打了回去。

於是思緒又回到了昨日混沌之景。

昨日的大多數場景他都想不清楚了,與其說是自己控制的,更不如說全是自發而言,他模糊之間只想起傅硯和李蘅,自己在嗅聞花毒的操控下也不知做了什麽,大抵是碰了他,記憶的最後只停留在自己強吻傅硯的那個場景。

他的心跳不由急促起來,指尖下意識蜷縮……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

對,對……是因為李蘅……

是因為……

祁策混亂了。

好在時間趕人,他們並沒有多少停滯的功夫,屋外風雪不停,傅硯打開門,寒冷迫不及待鉆進來,祁策將衣物穿戴好,與他一同下樓時還在微微走神。

下方的張添臺原本在喝著熱糊糊,見到二人下場,“哐”地一聲將碗筷放下,快速說道:“大人長鳴侯來啦我去收拾收拾桌案,把吃食端上來!”

陳三望對他這副樣子見怪不怪,擡起頭,瞥見祁策悶悶向前走的樣子,唇角勾起一抹盡在我懷的笑。

張添臺很快端來碗具,退避三尺。

“怎麽未見江督主等人。”傅硯沈聲張口。

至此,祁策的思緒才被拉了回來,掀眼看向周遭——此刻驛站當中,確實只有他們一行人,不止江州庭,賀臨昀和李苕也沒了蹤跡。

“江督主尚未回來,聽賀郎君說,長公主也是今日一早離了客棧,說是去采買什麽東西,他正在驛站門口等候。”張添臺說道。

祁策聞言,轉首果見遙遙一人站立於驛站門口:“江督主去了皇宮一天一夜,還沒有回來麽……”

還有李苕。

這樣的天氣,去采買什麽?

這樣想著,屋外忽然響過一點動靜,李苕眉眼帶笑,瑟瑟發抖地拎著東西進了屋,她手上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面裝著熱氣騰騰的吃食。

“大,大人們,這是晨早剛做好的面小烙,路上吃,抵餓,禦寒。”

她這樣說著,將小烙放到桌案上,只見這小烙個個飽滿瑩白,帶著剛出鍋的熱氣,撲了人滿面。

李苕自己被凍得渾身發抖,吃食卻還是滾燙的。

祁策的眸色不覺柔下來,想起從前的阿姐來。

“長公主也太辛苦了!”張添臺是個饞嘴的,當即高聲感謝,拿起小烙便塞進了口中,又被燙地呲哇亂叫。

稍加凝滯的氛圍被這插曲融進溫馨,祁策也拿了一塊小烙吃起來,餘光見到傅硯依舊坐在那裏,只是將視線停留在李苕的身上。

“皇城眼線眾多,長公主還是小心為上。”他說道。

李苕聞言一頓,忙低聲與傅硯致歉,後者伸手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如此緊張。

祁策將這一幕全部盡收眼底,眸色深了一些……他也將視線移到李苕的身上,李苕今日仍舊是一襲少女嬌俏的淡粉色,袖口繡著淡雅的玉枝花,看不出她有任何異於平常的狀況。

門外倏而響起一些動靜,祁策的思慮被偏走,看見了依舊站立在門廊前等人的賀臨昀接到了江州庭。

江州庭約莫在雪天裏呆久了,臉色比平日裏蒼白了幾分,臨到門檻前時像被不留意絆住了腳,向前趔趄了一瞬。

賀臨昀的身體在此瞬間靠過去,江州庭便順勢撲到了他的懷中,頭在他頸側蹭了蹭。

“小逐哥哥特地等我的?”

賀臨昀沒理會他這一聲調笑,察覺到面前人故意撩撥下微啞的聲音,將額面抵上他的額頭,果然觸碰到一陣滾燙。

江州庭的身體僵了僵,狀似隨意將人掃開,卻被攔住。

“督主回來得有些晚了。”祁策將這場景一覽無餘,總覺得二人之間的相處有些超出尋常,按緣由來說,賀臨昀應當是恨江州庭的,只是這恨裏面又摻雜了祁策看不懂的物質。

他在這時張口道。

“哦……路上有些事物耽擱,幸而趕上——時間緊迫,我們即刻啟程吧。”滯澀的氛圍被打破,江州庭趁此機會逃脫,掀眸笑道。

他這話落下來,眾人便也不好多問,祁策多看了他幾眼,在這張毫無瑕疵的臉上找不出任何破綻,終於眉眼暗下,啟唇張口。

“好。”

相較於江南京都,平京距離隴西便不剩多遠,這座另辟蹊徑靠近北方的國家,曾經一度以“天子”威壓坐鎮,要將匈奴人威懾離開,不知從何時開始,護國的大任便全都壓到了祁家臣子的身上。

祁策等人趕到隴西只花了四日,路途顛簸中,眾人均有些疲憊,越靠隴西,空中的風雪便越急,祁策周身也若有似無地散發出沈悶的氣質。

他剛開始還著眼傅硯莫名而來的生疏,後面便只剩下慢慢收緊的指骨。

多日前的瞿門關淪陷還在眼前,祁策被接連牽扯了事物,卻一刻都沒有忘記程於聲死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萬千的血肉紛飛,敵人踏破疆土,這是一場慘烈到從未有過的敗仗。

瞿門關失陷,緊靠著它的參州一應淪陷,左賢王性情乖張,為人暴力,當地的百姓現下是何處境一想便知。

……祁策望著天邊交融於風雪的黃沙,眸色被這沙雪浸染,終於,一行人的馬匹停歇,盤周城的外城出現在眼前。

上方的斥候見到一批人馬,緊繃著神經去喊上將,士兵在這片刻裏已經拉弓搭箭,隨時預備著將下方眾人射殺。

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來到外城之上,與祁策遙遙對視一眼,雙方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才潰散,轉變為一種說不上來的沈重。

祁策和那上方的男子久久相望,後者面色冷峻,形容憔悴,眼中布著深紅的血絲,看見他的出現後嘴唇翕動,片刻後才啞聲開口。

“……您來了。”

這一聲“您”帶著沈壓的重力,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山,就這麽砸到了祁策的身上。

“段參軍。”

段不肆示意士兵打開城門,塵封的大門打開,血腥味便向面門沖來,祁策沈默不語地踏進這方天地,入目荒蕪困頓,街上荒無人煙,寥寥擺著攤位,也只是一些雜碎事物。

祁策看著這一場景,只覺得氣血翻湧,強行將痛苦壓制下去,走近,便見到了段不肆血紅的雙眼。

瞿門關這一戰,段不肆的兄長段林風隨著祁策出征,卻再也沒有回來,對方俊朗的面容已經清瘦下,這些日子裏,匈奴隨時冒犯,決策迅變——

從前站在他們之前的人消失了,於是他便被強壓著頂了上來。

祁策看著他帶傷的面孔,想說話,喉嚨卻幹澀難抑,讓人無法張口。

就在祁策即將想要負荊謝罪時,段不肆卻忽然伸手將他抱住,有細微的濕意沾到了頸側,祁策楞了楞,那短暫的擁抱卻已經消失了。

“將軍,將軍!我們一直在等你!”

後方不知哪個將士喊了一句,這些人高馬大的男兒們眼角便流下了淚。

皇帝的決策,誣陷的下獄,兄友的戰死……祁策獨自被押送進京的這段時間裏,這些折損大半的白隼衛便像是水上浮萍,沒有支柱。

這份他們在數日來從未敢洩露出來的脆弱,在如今見到祁策的一瞬全方崩盤。

祁策看著他們,又將視線回到段不肆的身上,這位冷峻著臉的參軍已經快速抹了一把眼睛,將眼睫側過去。

他在此情此景中,終於能說出了話,聲音低啞,像一把鐵劍插進了土山。

“將士們……全都不要哭……”

沙啞、緩慢、堅定,一字一頓。

“他們沒能殺死我——”

“我回來了。”

所以這次,再也不會走。

【作者有話說】

段不肆不是情敵!不會和祁策有超出同性兄弟之間的情感,另外不止是主角,如果有其他的cp他們也只會永遠只對對方偏愛,主角和愛人面前也只會選愛人,兩個主角不是萬人迷(不能夠算是萬人迷),當然大家也不用擔心,就算有其他cp那他們的篇幅也不會很多的,主要都是寫主角![加油]

補充一下,這是架空哦,隴西在這裏是一個比較大的方位地帶,類似於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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