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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過去 花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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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過去 花溪村

南洲, 花溪村。

細雨初歇,空氣裏浮動著泥土與草木的清冽氣息。

許景昭茫然的看著眼前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腦子裏好像也多了些東西。

今日是他五歲生辰, 阿爹阿娘說明日就帶他回春隱門。

因為許景昭出生時天降怪相, 阿爹阿娘算盡命數,知曉他五歲那年有劫難,春隱門位置大兇,恐會夭折。

所以他一直跟著阿爹阿娘生活在南洲,即無名姓,也不知道來處, 只有一小名昭昭。阿娘原本叫他小白,可他覺得這名字既不霸氣又不威猛,轉手給了鄰居家叫沒名姓的小孩。

直到前日, 他阿娘突然跟他說,他是中州春隱門的少門主, 他們要回中州去。

細風拉扯回許景昭的思緒。

院子裏的秋千, 樹下擺著的四方桌, 遠處石塊上劃著劍痕,還有遠處晾在竹筐裏的松子。

許景昭手裏還拿著一把劍,劍身上已經磨的光滑,劍尖有些鈍了。

原本還模糊的記憶落到實處,他也覺得這院子熟悉起來。

屋子裏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

“昭昭,是你回來了嗎?”

許景昭渾身一僵, 這聲音……他拼命想移動,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他想回應,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直到“他”動了。

他看著五歲的自己利落地收劍入鞘, 雀躍著跳上臺階,聲音清脆,“阿娘,要下雨了!”

門簾掀動,一個身著水青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她袖口挽起,手上還沾著面粉,眉眼溫柔如畫。

許景昭往後看了看,又開口道,“阿娘,阿爹去哪了?”

穿著水青色衣袍的女子轉過身,低著頭在帕子上擦了擦手,邊走邊道:

“你那劍不是鈍了嗎?你阿爹一早就去給你選劍了。”

“正好明日要回去,順便帶些南洲的特產。”

那女子擦完手,擡頭,視線落到許景昭身上,那雙杏眸往下壓了壓,走上前來蹲下身子,拿帕子給他擦臉。

“又去哪野了,看這小臉臟的。”

許景昭盯著面前女子那熟悉的容貌,心臟停在最高點,呼吸一滯。

是鐘嵐衣,但又不是鐘嵐衣。

與鐘嵐衣一般無二的容貌,卻更鮮活,更溫暖,那雙眼眸裏盛著的,是毫不掩飾的疼愛,仿佛他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阿娘,外面要下雨了。”他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又開口道。

鐘婉棠望向天際,雲層正緩緩聚攏。

她揉了揉他的發頂,笑意更深,“是要下雨了,去把院裏的東西收進來吧。”

許景昭本該聽話地跑開,可他只是仰頭望著母親,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怎麽了昭昭?”鐘婉棠蹲下身,仔細端詳他的小臉,“在外面受委屈了?”

這不該是她兒子會有的表情,她這個兒子劍紮在身上都不帶喊一句的,還能讓人欺負了去?,

許景昭突然撲進她懷裏,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脖頸,像是怕一松手就會失去。

鐘婉棠怔了怔,隨即溫柔地拍著他的背,笑道:“小昭昭今天是怎麽了?”

下一秒,掌控權再次消失。

許景昭感覺自己被拽回那個五歲軀殼的深處,眼睜睜看著“自己”站起身,揚起燦爛的笑臉,“沒什麽,就是想抱抱娘親了。”

小小的身影蹦跳著沖向院子,“我去收東西啦!”

鐘婉棠望著兒子歡快的背影,無奈地搖頭失笑。

罷了,反正今日是他生辰,隨他去吧。

許景昭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費力地搬起裝滿松子的籮筐,這時,另一雙小手伸了過來,默默幫他托住筐底。

他擡頭,看見一個臉上帶傷的男孩,對方比他略矮些,身子單薄得像風中的蘆葦,瞧著孱弱。

腦子裏又多了東西,許景昭想起來了。

他叫小白,是鄰居家的孩子,跟母親相依為命,他母親意識錯亂,重病在榻。村子裏的村民都不喜歡他,說他不祥。

許景昭卻沒這麽多規矩,他搬來後就成了花溪村的孩子王,對於這個備受欺負,跟他同齡的鄰居哥哥,他直接擔起了擔子。

他拍著心口保證,“你放心,有我在,絕對沒人敢欺負你。”

許景昭也確實做到了,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小白就絕不會受欺負。

但或許他現在有了另一個名字,他叫莊少白。

“你的臉怎麽了?”五歲的許景昭擰緊眉頭,小臉上滿是怒氣,“是不是他們又趁我不在找你麻煩?我找他們算賬去!”

莊少白下意識地瑟縮,試圖用小手遮掩顴骨上的青紫,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

這欲蓋彌彰的舉動如何瞞得過許景昭?

他只覺得一股火直沖頭頂,他護著的人竟還敢有人動?!他“哐當”一聲放下手裏的籮筐。

“阿娘!”

恰巧鐘婉棠端著備好的食材從屋內走出,將東西放在檐下的木桌上,她目光一掃,落在莊少白臉上,眉心蹙起,有些擔憂,“小白?你臉怎麽了?”

許景昭臉頰鼓起,手裏拿著劍,“阿娘,他們又欺負小白,我去欺負回來。”

鐘婉棠上前將那籮筐拿起,“去吧,晚飯前記得回來,今日阿娘可做了一桌子的菜呢,還有生辰面。”

許景昭眼眸亮了亮,“阿娘,記得跟我還有小白多加個蛋啊。”

鐘婉棠莞爾一笑,“都有,小白,先跟我進屋,我給你上藥。”

五歲的許景昭得了準允,單手抱著劍,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可跑到半途,他猛地捂住心口,小臉上閃過一絲困惑與不適,“奇怪,心口怎麽突然疼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又向前跑起。

任由他身體裏十八歲的許景昭怎麽呼喊,他都再也接收不到消息。

不,別去!不能去!

許景昭的神魂瘋狂掙紮,卻如同困於無形的牢籠,不能奈何半分。

不行,他一定要回去。

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他向外猛烈沖擊,這股力量甚至影響到了五歲的身體,讓他感到了陣陣頭痛。

“什麽東西……從我腦子裏滾出去!”幼小的許景昭煩躁地一揮手臂。

他奮力一揮,許景昭就感覺自己掙脫了束縛。

他的意識脫離了幼年身體,如同飄渺的孤魂,急速向家的方向飛掠,快一點,再快一點!

當第一滴冰冷的雨珠砸在幹燥的青石上,濺起細微的塵埃時,許景昭已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子裏鐘婉棠正切著菜,旁邊放著已經揉好、等待下鍋的面團。

許景昭身子頓住,在鐘婉棠旁邊還有另一道身影,跟裴乘淵一樣的相貌,正挽著袖子,在一旁雕著蘿蔔小燕。

他想起來了。

他的阿娘,大名鐘嵐衣,小字婉棠。

他的阿爹,是裴乘淵,春隱門門主。

許景昭看著眼前這溫馨和睦,眉眼柔和的父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這裏的,才是他真正的阿爹阿娘!那春隱門裏的那兩個……又是什麽東西?!

鐘婉棠將切好的素菜倒入滾水中,又接過裴乘淵雕好的蘿蔔小燕,連同那勁道的面條一同放入鍋中翻滾。

清甜與面香交織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裏彌漫開來。

面條出鍋,鐘婉棠細心地將它們盛入碗中,最後在那色澤誘人的湯面上,蓋上一個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

她滿意地拍了拍手,“快看,這次不錯吧?昭昭一份,小白一份。”

裴乘淵端詳兩眼,認真點評:“色香俱佳,比上次更有進益,夫人好手藝。”

鐘婉棠眉眼彎彎,帶著小小的得意,“那是自然,這可是昭昭第一個正經的生辰呢。這碗生辰面還是我在人間學來的。”

裴乘淵含笑應和,他那張原本淩厲俊朗的面容,在鐘婉棠身邊顯得異常柔和,兩人看上去都極為年輕,風姿卓絕,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許景昭的眉眼,便承襲了鐘婉棠的溫柔輪廓,是眼前這個真正溫柔的鐘婉棠,而非春隱門裏那個刻意模仿的鐘嵐衣。

鐘婉棠信心滿滿:“好了,先端出去,我還想再做些松子糖。”

裴乘淵端著碗的腳步轉了個圈,嚴肅道:“不行,這等炒糖的力氣活放著我來。”

鐘婉棠噗嗤笑出聲,眼眸彎成好看的月牙:“那一會兒就跟昭昭說是我做的,看他能不能嘗出來。”

她在兒子面前是溫柔的慈母,在夫君面前,卻仍保留著少女的嬌憨情態。

“都聽夫人的。”

“好,那再放些梅子幹進去提味。”

眼前的煙火氣息太過溫暖,熏得許景昭眼眶陣陣酸澀。

啪嗒啪嗒……

窗外的雨聲變得密集起來。

許景昭猛地回神,不對!邪祟馬上就要來了!爹娘必須立刻離開!

他焦急地沖上前,嘶聲吶喊,“阿爹!阿娘!邪祟要來了!快走啊!”

然而,裴乘淵和鐘婉棠依舊專註著手頭的事情,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

許景昭急步上前,伸手想去拉扯鐘婉棠的衣袖——

“阿娘……”

他的手徑直穿過了鐘婉棠的手臂,沒有留下任何觸感,也沒有引起絲毫註意。

許景昭僵硬的看著自己的手,他碰不到爹娘,爹娘也聽不到他說的話,而且他若想改變規則,就會受到規則束縛,像是一根根的玻璃絲,緊緊勒在他皮肉上。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碰不到人,他被排斥在法則之外,只能看著事情發生。

“不!不該是這樣的!阿娘!阿娘!”

他拼命嘶吼,一次次徒勞地嘗試觸碰,卻依舊如同空氣。為什麽……如果讓他親眼目睹這慘劇重演,那未免太過殘忍!

忽然,鐘婉棠動作一頓,側耳傾聽,“好像……是昭昭在喊我?”

裴乘淵正欲開口,院門外猛地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兩人面色一凝,瞬間放下手中事物,閃身而出。

木門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一頭頭頂雙角的黃牛沖了進來,口吐人言,聲音急促而驚惶,“門主!夫人!禁淵的封印……破了!烏玄驚……他跑出來了!”

裴乘淵與鐘婉棠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身氣息驟然攀升,方才還在竈臺邊忙碌的兩人,此刻威壓盡顯,令人不敢直視。

鋥!

鐘婉棠利落地拔出腰間銀劍,劍身泛著凜冽寒光:“相公,他還是來了。”

裴乘淵沈默不語,掌心一握,本命長劍已然在握,劍氣森然。

黃守犁急得跺蹄,“門主,夫人!您二位快帶著少主走吧!烏玄驚那魔頭……狡詐無比,他積攢了兩百年的怨力,此番出來,定是來覆仇的!”

鐘婉棠目光堅定,緩緩搖頭,“我們不能走。”

這裏有花溪村上百口人,在往外延綿千裏都有人煙,放眼整個南洲,此刻能與烏玄驚抗衡的,唯有他們夫妻。

當年是他們親手將烏玄驚封入禁淵,今日豈有臨陣脫逃之理?

烏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天地間一片昏沈,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鐘婉棠看向黃守犁,語速飛快卻不容置疑,“你去帶村民撤離。”

“若遇到昭昭……告訴他,千萬別回來!”

黃守犁面色覆雜,終究重重點頭:“是!”

他剛準備出去,就聽到一聲響徹天地的雷鳴,紫色閃電撕裂整片天空,映亮了天地。

前面小院被暴力推開碾碎,一道玄黑的人影立在前面,聲音嘶啞低沈,帶著黏黏糊糊的惡意。

“想跑?哈哈哈哈哈放心,一個都別想跑。”

許景昭死死盯著那道凝聚了無盡惡意的墨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刻出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邪祟之主,烏玄驚!間接害死他父母的元兇!

鐘婉棠眉宇間傲然如霜,沒有絲毫廢話,銀劍一振,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疾沖而上!

她頭也不回地對黃守犁喝道:“走!”

這句話是對黃守犁說的,但許景昭卻感到神魂劇烈一蕩,眼前景象模糊又清晰,再次被拉回了五歲許景昭的身體裏。

天邊還有未散盡的閃電,烏雲黑沈沈的,像要擠壓到地面裏,讓人無端感到窒息。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猛然被人抱住。

小小的莊少白臉上都是淚,整個人因為冰冷的雨水而發著顫,“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在南洲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回中洲去?”

“你走了…他們又會來打我…”

“別走……求求你了……”

莊少白話語句無倫次,他並非真的那麽懼怕他人的欺淩,他只是怕許景昭離開他,他知道許景昭不會任由他受欺負,他沒有法子,只能想盡辦法把小公子留下。

許景昭耐心哄他,“我跟他們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會再欺負你了。”

“小白你不要哭了。”

莊少白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對方的骨血裏,他不要跟小公子分開,沒見到許景昭之前,他總覺得自己活在陰沈地獄裏,被人打被人罵,人人都能來踩他一腳。

就因為他的身份。

直到許景昭來了。

許景昭將他帶回家,鐘婉棠跟裴乘淵對他很好,甚至還將院子建在他們隔壁。

他第一次感受到從未奢望過的善意,吃上熱的食物,穿上溫暖的衣裳,許景昭一家就像是太陽,驅散了他生命裏的陰暗潮濕。

可現在,他們都要走了。

他見不到他的小公子了。

五歲的許景昭擰著眉,他沒料到只是提前告知離開的消息,會讓莊少白反應如此劇烈。

他反手抱住對方,將傘面更多傾向莊少白,小手拍著他的後背安撫:“我還會回來的。”

莊少白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流得更兇,無聲地浸濕了許景昭肩頭的衣料。

還會回來?那是多久?

他們會各自長大,會有新的朋友、新的世界……一想到生命中再無小公子的蹤影,他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他嗚咽著,幾乎是耗盡最後力氣哀求,“別走……求你了……”

他離不開南洲,他的身份,他的母親,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大麻煩。

許景昭張了張嘴,“要不你……”

他想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回春隱門吧,可話到嘴邊,想起小白母親那並非藥石能醫的心疾,終是沈默了。

外面雨水滴滴答答拍打在傘面上,在傘面邊緣留下一道水幕。

只有他跟莊少白在在傘撐起的方寸之地,寂靜的只剩嗚咽。

莊少白哭的很小聲,悲傷到極點的時候也只能將哭聲壓抑到喉嚨裏,聽得人心頭發酸。

許景昭慌了神,手足無措:“對不起……”

他強勢的插手了別人的人生,現在又要抽身離去。

濃重的愧疚感淹沒了他。

莊少白的身子猛地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哭泣和哀求都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他抱著許景昭的手臂緩緩松開,通紅著眼眶,仰頭站在許景昭面前。

眼底曾一閃而過的怨懟被他強行壓下,只剩下全然的可憐與無助。

“……非要走不可嗎?”

許景昭愈發愧疚,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小手指:“對不起……”

莊少白擡起濕漉漉的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哽咽著問:“那……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

許景昭想說他也不知道,因為阿爹跟阿娘說他原本就該生在中州的,中州才是他的家,他不知道何時能回來。

僅僅這一個字的遲疑,莊少白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他顫抖著嘴唇,可憐兮兮道:“快點回來好不好,沒有你我會死掉的。”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

他抿緊蒼白的嘴唇,沒有說完,但許景昭已然聽懂了他未盡的威脅。

許景昭臉上帶了驚愕,反應過來後,面色十分嚴肅,“你怎麽能這麽說?”

莊少白抿著唇不語,有些固執,但是見許景昭真的生氣,他又軟了態度,“我不這樣說了……”

他擡起濕漉漉的眼睛,像只被遺棄的小獸:“所以……你能回來嗎?”

許景昭看著他,鄭重承諾:“我會的……”

“等你母親身體好些,我想辦法接你們一起去春隱門。

阿娘說那裏和花溪村一樣美,你一定會喜歡的。”

莊少白垂下眼簾,伸出細細的小拇指,帶著最後的希冀,抽噎道:“那……說好了……”

見莊少白情緒終於緩和,許景昭連忙伸手與他拉鉤。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莊少白勾住那根溫熱的小指,擡起眼,目光細細描摹著許景昭稚嫩卻堅定的臉龐。

小公子既然答應了他,若是做不到……

等他長大了,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去把人找回來,帶回南洲。

不過他願意相信許景昭,小公子向來言出必行。

許景昭收回了手,“走吧,我阿娘做了好吃的。”

他剛擡起傘面,就聽到天空傳來一聲巨響。

這雷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駭人,震得人心膽俱顫。

許景昭握傘的小手一抖,傘面傾斜,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頭。

莊少白順勢又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頸側,低聲問:“小公子害怕了嗎?”

許景昭怔然的搖了搖頭,只覺得心口痛。

在他身體裏許景昭的神魂面色覆雜,他知曉後面的一切,現在再看莊少白不知該做何反應。

但更讓他心慌的是剛剛的雷聲,阿娘阿爹到底怎麽樣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前方雨幕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少主!小白!”

許景昭撐著傘瞧過去,就看到一個陌生的人影,直到看到他頭頂牛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阿黃?”

黃守犁沖到近前,不容分說,一手一個拉住他倆:“別問了!快跟我走!”

許景昭看著他的動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急?”

黃守犁語塞,僵硬地重覆:“門主跟夫人讓我帶你們走……”

許景昭盯著他閃爍的眼神,再望向那片黑沈壓抑的天空,他猛的抽回了手,掌心抽出了劍,“不對……不對!”

他猛地轉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定是出事了!”

他人小,但是修為高,眨眼間就沒了人影。

莊少白臉色煞白,他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恐懼,

“是……烏玄驚……”

他也不再猶豫,緊跟著許景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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