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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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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一出好戲

吳建國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屈辱。

他以前是島上所有男人的羨慕對象, 因為有個非常聽話又能操持家的老婆。

可現在,她老婆對他一點情分都沒了似的,抄那麽大一根掃帚來打他。

關鍵是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吳建國又挨了幾下, 趕忙使出一招擒拿手要把徐大姩制伏。

不想徐大姩從前幹體力活幹多了, 那力氣也是擰得很,他三下兩下還制伏不了, 又挨了幾下。

最後還是他發狠了,加上後面曾易青和張志剛他們過來勸著, 才把徐大姩手裏的掃帚給拿了下來。

吳建國一臉狼狽,氣呼呼的還不忘給兄弟說多謝。

尤其是覺得曾易青居然也會管人家閑適,有些感動。

誰想這小子掃帚拿到手, 居然就拉起明香要走。

還噙著那嚇死人的笑,用那種完全跟他不搭的惡心巴拉的聲音湊明香同志耳邊。

“媳婦兒,掃帚拿回來了, 我們回家。”

吳建國:“……”

這幫混賬!

果然都是來看他笑話的!

好在徐大姩那虎娘們終於消停下來,伸著一根手指指著他腦殼。

“吳建國,那時候你派車來接我和我媽, 我還說你能算個人了,沒想到你給我憋了這通壞水呢!”

“你不喜歡我,不喜歡我媽, 甚至不喜歡我們徐家人, 你直接說就是看, 咱們該離離, 我沒了你吃不上飯了不成?!”

吳建國第一反應是暴怒。

他什麽地位, 她什麽地位?

她一個女人居然指著他罵,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一點兒也不給他面子。

這樣的女人還能要嗎!

可他又想了想這麽多天徐大姩不在家的日子, 自己過得那叫一個窩囊,那叫一個寂寞。

再想想他過得這麽不好,徐大姩沒了他,卻過得比以前更好了。

說是換了個人都不為過。

就跟出了籠子入了海的魚一樣灑脫。

又像放在他家閣樓裏他以前用壞了的那個老收音機一樣,拿出來見了光、擦了灰、修整好了,又開始閃閃發光了。

誠然徐大姩的現在,有他的助力,可如果沒有徐大姩,也沒有他吳建國的今天。

吳建國越想越麻煩,如果大姩再來一次回娘家的戲碼,那他還要不要活了,說不定他們家都要散了!

前些天,他跟林衛國喝酒,林衛國原先那麽橫一人,那天慫包得呀,一邊喝酒一邊哭著捶桌子,說他家娘們兒逼他向組織打報告離婚。

那小子哭得那叫一個難看。

“吳哥,你說她怎麽敢的!”

“她他娘的讓老子獨守空房這麽多天就算了,現在還敢說什麽要自由!”

“我本來以為她是使小性兒,讓我重視著她,沒想到我都低頭認錯了,她倒好,她那離婚的念頭就從來沒打消過!”

那時候他還覺得好笑,沒想到這才幾天,自己娘們兒居然也跟他說離婚了!!

離他娘的屁婚!

林衛國二婚那是沒辦法,前頭的老婆命不好,早早離開了。

可現在,林衛國眼見著馬上都要三婚了。

他難道也要跟他那樣嗎?

更別說現在的徐大姩他看著是真不錯。

當然,他更不想讓徐大姩順心,不想讓她舒舒服服過沒有他的日子。

吳建國想到這裏,那怒火一下子就轉到了周晚棠的身上。

他到現在還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了嗎?

肯定是周晚棠在家裏說漏了嘴,讓老張知道了。

老張這個人,因為職務上的原因,一向是妥帖的,今兒也不知道是發了什麽顛,居然會把這事跟大姩提。

自己媳婦兒幹的壞事,還宣揚到當事人面前。

真是個棒槌!

吳建國越想越不對。

不是,這張志剛什麽意思?

平時多慎重的人,今兒怎麽這樣?

難道是故意離間他們兩公婆的關系?

哈!真是陰險!蔫兒壞!

吳建國雙手叉著腰,不去罵打了他的徐大姩,反而對官銜比自己大的張志剛發火了。

“張志剛!是你跟我家大姩說,我把你丈母娘接到筵席上搗亂的吧?”

張志剛一看,謔,火怎麽引到自己身上去了,心裏惱怒極了。

自己一向沈穩,怎麽跟明香聊了幾句,就什麽都倒出來了。

於是沈著氣說:“建國,你別誤會,我們就是閑聊。”

又說:“這事兒都過去了,咱們都是老友,不用這麽吹胡子瞪眼的。”

吳建國笑:“哦,過去了。”

忽然拔高聲音:“你們家是過去了,我們家沒過去!”

“要不是你家晚棠心眼子多,跟我說這樣那樣,我哪裏想得到那麽損的點子!”

又說:“還他媽是當老師的呢,怎麽那麽壞!”

張志剛一聽,那心裏別提多憋屈了。

想給老婆撐腰吧,可那事兒確實是周晚棠幹出來的,而且還是他自己說出去的。

他都不知道這個腰該怎麽撐。

於是只能沈著聲音說:“那你不去招惹我媳婦兒,她能跟你搭上話啊?”

這話出來,全場啞然。

直到這時候,張志剛才發現,自己今天之所以會把這事說出來,是因為憋著這股氣。

自己年輕漂亮的媳婦兒跟自己的老兄弟湊一塊兒密謀害人去了,這他娘的都什麽事!

他想到這裏,一時氣血上頭,又恨恨地加了一句。

“你自己家要散了,你也甭禍害別人家啊!”

全場:“……”

吳建國也不知怎麽的,心裏居然湧起了一種恐慌的感覺。

要知道,他哪怕是面對敵人,也從來沒怕過。

他看了一眼旁邊用鄙夷目光瞪著他的徐大姩,哆嗦道:“說什麽呢!你是喝醉了吧!”

說完又對張志剛惡狠狠說了句:“去你娘的,你別在我家謔謔老子,趕緊回去把你家那心眼子賊黑的大饞娘們兒治一治。”

說著臉一定,然後忽然就朝徐大姩揚起討好的笑容。

他過去要握住徐大姩的兩只手。

“媳婦兒,大姩啊,你別生氣,張志剛腦子糊塗了,亂說話。”

又跺了跺腳:“我那不是受壞人唆使、一時糊塗嘛!”

被張志剛罵了一句:“你他娘的,你一個年僅六十的大男人被我家二十多歲的小媳婦兒唆使,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把明香在旁邊笑了個前仰後合。

要不是被曾易青伸手輕輕攬住腰,她都差點往後倒地上去。

雖然但是,這八卦真的有點炸裂啊!就是苦了徐姐了,碰上這麽些人。

吳建國懶得理張志剛,唬著臉朝他一揮手:“去!趕緊把咱們洪政委回單位去好好招待著!”

“你說你年輕時候好好的,怎麽越老那嘴巴越漏風?”

“這還好你不是幹情報工作的,要把你放那種崗位上,還不知道給咱國家帶來多惡劣的後果呢!”

這話算是說得難聽的了。

沒有一個有軍職的人會喜歡從同事和戰友嘴裏聽到對自己的這種控告的。

但張志剛又理短,於是也沒反駁,只故作瀟灑地哼笑了一聲。

“行,你行啊老吳,你行!”

“你放心,我就不走,我就看我姩大姐怎麽制你!”

把警衛叫過來送洪政委回去後,他又對著徐大姩煽風點火:“姐啊,這小子壞著呢,老幫菜一顆,卻天天跟人家小媳婦兒說話。”

又說:“你家老太太七十大壽他都敢給你下臉子,要不是明香手藝過人,那天得亂成什麽樣!”

吳建國:“……”

吳建國臉都黑了。

明香這時候深刻反省自己,心說自己這樣不好。

怎麽能徐姐的戲呢!

明香過去拉徐大姩。

“徐姐,上我家去玩兒。”

這夫妻倆一個是被尊敬慣了的上級軍官,一個是一點就炸還倔的炮仗。

這時不把人帶走,估計你死我活。

徐大姩卻微笑著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沒事,明香,我跟你吳大哥回屋說說話。”

明香小聲地:“不打架了吧?”

徐大姩:“不打。”

這時曾易青過來,皺著眉頭把她拉一邊兒去。

“媳婦兒,別人夫妻的事,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本來就很不喜歡這些人吸引明香的註意,搞得明香老是不把視線放他身上。

他天天上那麽久的班,好不容易在家休息會兒,還有被這些人打擾二人世界,真是憋悶!

誰想他那句“好不好”魔咒一般,炸裂在了吳建國耳朵裏。

吳建國那個氣啊。

對曾易青說:“好不好丈夫,你看看你這什麽樣!凈給我們男人丟臉!”

曾易青看著他冷笑一聲,也不走了,牽著明香就看戲。

徐大姩見吳建國這沒臉沒皮的東西居然還擠兌起在小曾團長來了,一時覺得丟人得很,鄙夷地瞪了吳建國一眼,風風火火往家走。

吳建國被她這麽一瞪,又沒忍住開始吹胡子瞪眼。

他揚了揚下巴,背起手,走在徐大姩後面。

見徐大姩只顧往前走不說話,定住腳步喊了一聲:“媳婦兒,你站住!”

徐大姩壓根不理他。

吳建國又用更惡狠狠的聲音喊了幾聲,徐大姩楞是沒聽到一般。

吳建國一想到徐大姩這麽著急回去,估計是收拾行李又要回娘家。

他娘的,他剛把丈母娘一家送走,本想著自己都低頭,讓徐大姩給老太太過了壽了,這老娘們兒該跟他好了吧?

誰想還要回娘家。

吳建國只得放下手臂,邁步跟了上去。

“大姩,大姩啊,你怎麽才回來沒幾天就鬧啊?”

“我跟你說,那時候我真不是想把咱媽的生日筵給鬧壞了,我就是想給明香一個好看。”

他都氣得忘記明香他們就跟在他後面了,繼續抱怨著:“你說要不是她,你能跟我這麽頤指氣使的嗎?”

“她那風氣你不能學,學得咱們家都要散了。”

明香在後面憋著笑,肩頭都彎著。

曾易青則是冷冰冰看著吳建國,眸色漸深,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過了會兒,曾易青把明香拉住,捂著她耳朵。

“媳婦兒,吳大哥嘴巴臭死了,咱回家。”

吳建國:“……”

看這情況,張志剛怕出事,畢竟這事兒是自己和自己老婆鬧出來的,就不敢離開,一邊跟著一邊勸。

“哎算了算了,老吳你少說點,你看你這個樣子對得起你職位嗎?跟個怨婦似的!”

徐大姩則是一聽到吳建國又編排明香,冷哼一聲,繼續往家走。

吳建國又說:“好了,大姩,咱這老夫老妻的,就別學林衛國家的使小性兒鬧別扭了。”

“都我的錯好吧?都我的錯!你別動不動給我回娘家就成。”

走到門口,徐大姩進了院門,又進了大門。

吳建國跟上去,一腳剛要跨過通往客廳那大門,徐大姩“砰”地把那大門一關,差點沒把他鼻子給夾咯。

吳建國哪裏受過這樣的屈辱,氣得在原地狠狠跺了一腳。

“徐大姩,我吳建國什麽時候跟誰認過錯,你別給臉不要臉!”

裏面傳來徐大姩冷冷的笑聲。

“喲,還想逼我回娘家?”

“老吳啊老吳,你想去吧!這個家裏的所有都有我的一半,要走也是你走!”

“你不是喜歡跟人家媳婦兒嘮嗑去嘛,你去嘮去,今兒我要是能讓你進這個門,我跟你姓!”

吳建國那個氣啊,一腳踹門上:“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踹完又不知怎麽的後悔了。

他腦中想起自己下屬曾易青對明香那俯首帖耳的樣子。

雖然難看,不像個男人,但人家媳婦兒看他的眼神,帶勁兒啊!

跟撒了滿眼星星似的。

自己呢?

明明有媳婦兒,卻更像是個孤家寡人。

雖然這麽說,性格中的霸道和強勢還是占了上風。

他怎麽可能容忍一個女人對他騎到他頭上來,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而且他剛剛還服軟了!

吳建國瘋勁兒上來,提起厚重的軍靴一下下往門上踹。

曾易青見了,把明香的耳朵捂緊了些。

明香眼睛都瞪大了,心裏開始擔心徐大姩。

還好孩子們上學的上學,上幼兒園的上幼兒園去了,不然還不知道在心裏留下多大的陰影。

張志剛見狀,一方面被曾易青這陰嗖嗖的性子弄得沒了脾氣。

一方面又覺得吳建國夫妻這麽鬧,他自己也實在是下不來臺。

於是他把那什麽曲奇餅幹往上衣下邊兒的大兜裏一揣,擼起袖子他去抱吳建國。

“老吳,老吳,別踢了,這他娘的不是你自己家的門啊?”

吳建國不聽,繼續對那門又打又踹。

張志剛為了制住他,累了滿臉汗。

“哎吆我他娘的,你可真是老當益壯不減當年,你想把老弟我累死去啊?”

本以為恭維一下,吳建國就跟以前一樣高興了。

沒想到今天這吳建國好像特別難搞,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

張志剛又說:“好了,裏面那是個女人,你的女人,你別把她給嚇到了。”

“你發現了沒,她是為了你跟我媳婦兒說話生氣呢!她在意你呢!”

吳建國一聽,楞了一下,這才松了點兒勁。

但他馬上又蠻橫起來,繼續踹門:“徐大姩,你他娘的也太不把老子放眼裏了。”

“這要是放別人對老子這樣,老子早把他一腳踹死了!”

“你給老子出來!不就是要錢嘛,老子把工資全部給你,讓你可勁兒花,花到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張志剛一聽,都楞住了。

這是個什麽大轉折?

不過他想想這樣也好,這樣姩姐肯定就消氣了啊。

只是奇怪,姩姐不是說家裏的錢本來都她握著呢嘛,難道是好面子,騙人的?

唉。

張志剛正覺得徐大姩可憐,不想裏面傳來徐大姩吃著什麽的細微的“嘎啦”聲。

甜美的香氣從門縫裏傳來,張志剛一下子就聞出來,那應該也是什麽餅幹的香氣。

裏面徐大姩坐吃飯的桌子邊,翹個腳一邊吃明香給她的可頌配紅毛丹香蕉椰奶。

為什麽手裏頭這香香軟軟的東西叫可頌她不知道,只知道簡直驚為天人。

即使她已經見過明香做那麽多稀奇古怪的點心了,她還是會被明香新出的點心給驚到。

這可頌長得挺有意思的,像牛角又像天上的新月。

它整體看起來飽滿圓潤,外皮色澤金黃誘人,打著卷兒,總給人一種不敢去碰的感覺。

用手撕開,裏面則是層層疊疊,每一層又由很細密的薄層疊起來,於是裏頭就有很多蜂窩煤一樣的小氣孔。

徐大姩真是不知道,為什麽明香能把這裏頭的氣孔都做得這麽均勻細膩。

只知道一口咬下去,先是一層薄薄的酥脆感,然後就是那種彈牙的感覺。

等細密的甜味上來,更顯得口舌舒爽,整個人被那香氣浸透了一般,飄飄然在雲端。

那紅毛丹香蕉水也很好喝。

紅毛丹在星洲島上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尤其是現在臨近中秋,是紅毛丹大批量成熟的季節。

園子裏那水紅帶毛刺的果汁落了一地,跟前兩個月的荔枝一樣隨處可見,大家都不怎麽在意。

可被明香一手調制出來,那原本淡淡的甜香一下子變得濃郁起來。

尤其是加上香蕉的味道,舌尖都跟著變得綿軟了。

是到這時候,徐大姩才知道,原來,果子還能做出這樣的味道來。

原本不怎麽被看重的水果,現在卻讓她覺得金貴極了。

簡直不敢下嘴一般。

外面,吳建國還在打門踹門,也不知道理智沈穩了一輩子的他今天怎麽就這麽瘋。

張志剛不敢讓曾易青過來幫忙。

這小同志別看年紀不大職級也比他們低,但渾身上下那種氣場……

反正他們一般都不去招惹他。

就讓他這個好不好丈夫跟他女人膩歪去吧。

只是實在是制不住吳建國了。

這大兄弟是鐵了心要把門踹破。

可一旦把這門踹破,看徐大年這麽多天的表現,估計真的馬上就上單位找領導提離婚去了。

四個孩子啊!

離了可怎麽辦!

張志剛急得汗都要下來,一雙手從吳建國腋下穿過,死死摟著他。

眼見著那門上掉下來一些泥屑,顯然已經要撐不住了。

他聞著門裏傳來的香氣,忽然靈感一閃,一邊提了膝蓋把吳建國頂在門上,一邊迅速從兜裏掏出來那袋餅幹,轉頭對曾易青說:“易青,過來。”

曾易青正在跟明香耳語著什麽,聽到他聲音,轉過頭去。

他一下子就懂了張志剛想做什麽,但他這個人狠得下心,冷起來誰的面子都不給,所以沒過去。

明香見狀,對他說:“去幫忙呀。”

曾易青這才過去,把張志剛手裏的餅幹拿了,正要放自己嘴裏,把個張志剛氣得張口就罵:“你塞他嘴裏去呀!”

曾易青冷笑了一下,捂著吳建國的嘴給人塞裏面了。

吳建國:“……”

吳建國原本聞到了一點從門裏傳來的甜香。

但他只感到憤怒。

他娘的,他在外面氣得跟狗一樣,那娘們兒在裏面吃點心!

可當他自己的舌尖觸到那餅幹,他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那更加濃郁的甜香和俘獲了。

那天,在自己丈母娘生日宴上,他憋著沒吃。

他怎麽能吃明香做的點心呢?

那是敵人做的點心,死都不能吃的。

可現在,光是鼻腔裏的香氣就讓他後悔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咀嚼起來。

當那溫潤的、甜甜的奶香混著微微酸澀的蔓越莓的汁水在他口腔蔓延開,他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那種渾身都舒泰了的感覺,讓他一下子回到了那迷蒙又醉人的青蔥年代。

那時候他才十五,看著從小穿一條褲子的假小子徐大姩,忽然就生了別樣的心思。

那是徐大姩見他一天沒吃飯,就去山上給他摘來了一捧水紅晶亮的野果子過來。

她把果子給他,又從竹籃子掏出來一碗雞蛋羹。

那雞蛋羹燉得嫩嫩的,用她家裏的破陶碗給盛著,拿了布兜兜著,小心翼翼地給提到他這裏來。

他就這樣一邊看著徐大姩那被曬得黑乎乎的臉,一口雞蛋羹一口野果子地吃著。

心裏湧上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情緒。

就是那天,他在心裏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把徐大姩娶回家。

那天的味道,和嘴裏的餅幹有點像。

似乎是像的。

不,好像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吳建國停住了動作低著頭站在那裏細細品味。

就是一樣的味道。

怎麽會忘了呢?

他們青梅竹馬,後來又因為戰亂分開。

到後面終於幸運地喜結連理,還生了四個大胖小子。

自己卻忘記了當初的心意,把個媳婦兒當長工一樣折騰。

她跟他說,希望他多回來,這樣婆婆和姑姐就不會欺負她了。

但那時候他卻不理解,覺得這個女人是故意找茬,在挑撥他和他媽、他姐妹的關系。

她跟他說,剛生完孩子,虛得慌,想燉只雞吃,他卻跟她說別這麽嬌氣,雞等著過年才能吃。

當然,他或者兒子們想吃的時候,他就會叫她殺一只。

晚上,她要把腦袋靠在他肩頭,他卻抖抖肩膀把她甩下去。

“都老夫老妻了,整這些個矯情玩意兒幹什麽,不想睡你就出去!”

他……

吳建國想到這裏,捏了拳狠狠地捶著自己的額頭。

他怎麽忘了呢?

但好在,吳建國是個大丈夫。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想到自己媳婦兒可能真的要和自己離婚,慌忙變了臉色。

“好好好,大姩,我不怪你了,你出來,老子他娘的什麽都給你。”

“你不是覺得我對咱媽不好嗎?我再把她老人家接過來當面認個錯行不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覺得已經到了他的底線了。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裏面的徐大姩語氣輕松地把話砸到他耳邊。

“喲,那我媽可擔當不起,你別折她的壽!”

她從裏面把門打開,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舔了舔嘴唇上可頌的碎屑。

“讓你進來也可以,畢竟這裏也有你一半。”

“那咱以後就這樣吧,咱們繼續過日子,但各過各的,你甭管我,我也不會管你。”

“孩子我們各出一半錢養,咱們大路朝天走兩邊,就這麽說定了!”

吳建國:“……”

吳建國心裏泛起一陣後悔和心酸。

到這會兒,他要是還不知道徐大姩的決心,那他也不用混了。

這個女人不再是以前那個眼裏心裏只有他,把伺候他們爺們五個當畢生任務和榮耀的人了。

他忽然湧上了一絲迷茫。

他要怎麽辦呢?

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了,服軟也服軟了,笑話也讓人家看完了。

吳建國覺得眼角有點濕,面前這個白凈了許多的徐大姩和十幾歲那個又瘦又黑的徐大姩輕輕重疊。

讓他怎麽也想不通,事情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重重地咳了一聲,掰開張志剛的手。

“老張,你們回去吧,我不會再發瘋了。”

張志剛滿臉不信。

吳建國覺得自己橫了這麽多年,今天是他最恥辱也最痛苦的一天。

他又轉過臉去看明香。

“明香,對不住,是吳哥不懂事,錯怪你了。”

他扶了扶額:“你趕緊把你家那好不好丈夫帶回去吧,他那雙眼睛要吃人,看得老子心肝兒疼。”

明香點了點頭,拉著曾易青走了。

回頭的時候,看到吳建國進了屋,卻沒有繼續跟徐大姩杠著,而是步履落魄地往裏面去了。

路上,明香彎著曾易青的臂彎,笑他:“易青,你可真行,你張哥都那麽積極地在勸架,你居然喊都喊不動。”

曾易青拉起她的一只手,薄唇在指尖上蹭過:“我不打他算不錯的了。”

沒等明香再說話,他用另一只手攬在明香的脊背:“媳婦兒,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打他嗎?”

明香:“因為我們小曾團長是個識大體又溫柔沈穩的人。”

曾易青在她鬢邊親了一下:“那倒不是。”

“我主要是想讓你繼續看完這場好戲。”

明香:“……”

明香心事被他說中,頓時浮上來一些罪惡感。

她推了推他:“我也不想看徐姐和吳哥吵架,只是我沒勸住。”

曾易青:“你徐姐不會怪你的,你沒看到她從頭到尾樂在其中,心情恐怕一點兒也沒被影響到。”

明香擡頭看他:“嗯?這話怎麽說?”

曾易青:“反正你要是跟我吵架,我是絕對吃不下任何東西的,就是你做點心也不成。”

明香:“……”

不過明香想了想:“興許你說得沒錯。”

“其實徐姐跟我們說了很多,她沒嫁給吳哥時,確實也過得挺苦的,可她嫁給吳哥後,就是另外一種苦了。”

曾易青認真地看著她:“怎麽?”

明香:“憋屈啊!”

她擡起頭望著頭頂那些茂盛的熱帶植被。

“吳哥在人家心裏那可是絕對優秀的結婚對象。”

“你看,他是個軍官,職級也高,工資也多,人長得也高大,性子雖然跟大部分軍官一樣比較霸道,但我看比紅雲家那位要陽光多了,不陰狠。”

“這樣的一個丈夫,你要是跟外頭人說他多麽多麽不好,是要被擠兌的。”

“人家不但不會信,還要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曾易青點了點頭:“那是。”

明香說到這裏,忽然想起徐大姩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受到的苦難。

她這一兩個月來,晚上老做夢,夢到有蛇咬她腳。

她以前在後世刷手機的時候曾經被推送過一些視頻。

大致的意思就是說夢到蛇跟性有關,也有可能是懷孕了。

明香覺得不是,畢竟她身上一切正常,沒有她們那樣的什麽乏力啊、孕吐啊之類的癥狀。

大姨媽是一個月沒來了,但根據原主的記憶,這位為了跳舞好看,都沒吃的了,還節食,所以大姨媽也是經常出走的。

她知道自己沒懷孕,可她還是有點擔心懷孕的事。

從徐大姩的例子上,她更加形象地體會到了生育對一個已婚女人的影響。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當初她可能會選擇一輩子不結婚。

明香想到這裏,就問曾易青:“易青,如果我們真的生不出孩子怎麽辦?”

曾易青笑:“媳婦兒,你又找操了是吧?”

明香瞪了他一眼:“我是說,如果我不能生怎麽辦?”

曾易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只要你,沒孩子我就把你當媳婦兒加女兒養。”

明香:“……”

這要是吳建國和張志剛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估計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沒個正型!

明香又問:“那如果我只生了女兒,沒給你們老曾家生到兒子怎麽辦?”

她倒不是真的認為女人就要給丈夫家傳宗接代,她只是想聽聽曾易青的想法。

畢竟自己這也算是在談戀愛了,要繼續還是要分手,都要想好。

曾易青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微微嘆了口氣:“媳婦兒,我說了,我只要你。”

明香故意逗他:“可是我不生兒子,別人就會說你曾易青沒本事,那方面不行。以後大家也會看不起你,說不定連你上級、你戰友都要笑話你。”

曾易青低下頭去,把臉在她頭頂細軟的發絲上蹭了蹭:“你看得起我就行。”

明香一聽,來了興致,繼續逗他。

“那你更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曾易青定住腳步,把她拉到一棵大榕樹背後狠狠地親。

“媳婦兒,你故意的吧?”

“是我又做錯了什麽你要找我茬?”

“我都說了,我只要你,有沒有娃,男娃、女娃,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想要你的時候你願意給我就行。”

明香:“……”

早知道不跟他說這些了。

小曾團長依然顏色到沒邊兒。

*

徐大姩睡得飽飽的,聽到個糯乎乎的聲音在叫她。

“媽媽,起床吃飯飯啦。”

睜開眼一看,果然是自家四寶。

到外面客廳,又看到了老二老三。

這兩人給她拿了碗筷擺好,牽著她坐到桌前。

徐大姩一看,桌上一鍋稀飯煮得瑩潤極了,上頭還有個涼拌榨菜。

孩子們都喊她:“媽,吃。”

這時,她家大寶端了一小盤子青椒荷包蛋過來,朝她媽一笑。

“媽,你起來啦。衣服我都洗好了,就是你那件白裙子太難洗了,那上頭沾的番茄汁,我洗不掉。”

徐大姩很是欣慰地摸了摸他後腦勺,感受著孩子又拔高了些的身高,渾身上下都是滿足。

“沒事!你做了飯就行,以後衣服還是媽洗,媽給你們這幫有擔當的崽子洗衣服媽高興!”

這時,吳建國回來了。

一回來把從食堂帶回來的包子拿了過來。

“是,別跟你們老子學,我啊,沒擔當。”

徐大姩翻了個白眼:“你去食堂吃,誰讓你吃我的米、我兒子做飯了?”

吳建國怕她生氣,就又站了起來。

“我在食堂吃過了。”

說著尷尬地摸了摸手邊老三圓乎乎的小腦袋:“我去把雞鴨放出來,順便把菜地澆一澆。”

他們家老三一聽,就仰著頭說:“爸爸!你不是說你要上班,澆地的活是家裏娘們兒幹的嗎?”

他是無心,吳建國卻聽得汗都出來了。

果然,徐大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吳建國!我倒是不知道,你以前給孩子灌輸了這麽好的思想!”

吳建國趕忙道:“不是啊大姩,你甭激動,我那只是說說。”

“男人嘛,總喜歡吹吹牛,是不是?”

又把老三抱了抱,說:“三寶,男人要有擔當!”

“你老子的意思是,上班的時候可以不澆地,但可以在還沒去上班的時候澆。”

說著朝徐大姩咧開嘴露出個傻不楞登的笑容,把孩子放下吃飯,自己擔著泥桶去弄水澆地去了。

徐大姩當沒看到一般,一邊吸溜吸溜喝著粥,一邊對孩子們說:“什麽男人幹的女人幹的,沒這回事!”

幾個小的點了點頭:“哦。”

大寶卻湊過來,跟他媽悄悄咬耳朵。

“媽,你說我爸是不是特喜歡你,想要你也喜歡他啊?”

徐大姩被他說得,差點兒沒嗆死,用筷子頭佯裝在他頭上敲了敲:“你這孩子,說的什麽玩意兒!”

大寶笑:“真的媽,你知道安娜卡列尼娜嗎?她就是愛上了一個人,所以也很想那個人愛她。”

徐大姩不知道什麽那不那的,但聽懂了那個“愛”字。

一時間反應過來,肯定又是大寶那些個雜書鬧的。

徐大姩認真地望著自己兒子:“大寶啊,你們周老師天天讓你們看雜書,她想幹什麽啊?”

“媽還是勸你好好學習,晚上跟媽一起看偉人語錄。”

大寶:“偉人語錄我都能背下來了。”

他湊過來,摟著徐大姩的脖頸:“媽,周老師說多讀雜書有助於提升教養,還能懂很多別人不懂的東西。”

“我看了那些書後,倒是只覺得佩服,想要也寫出那樣好的書來。”

徐大姩嘆了口氣:“行吧,你愛幹啥幹啥,別給我惹事就行。”

大寶又問她:“媽,那你說我爸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感覺他這些天變了好多,今天變得最多。”

又看向外面院子裏被島上的陽光曬得鬢邊亮晶晶的吳建國:“尤其是今天,他說話都軟了。”

徐大姩被他吵得頭疼,冷笑:“那難道他不該這樣嗎?還是說你們就覺得你們親媽非得天天被他大聲罵?”

幾個孩子忙說:“不行,不能罵媽媽!”

大寶:“可是他真的變得都不像他了。”

又說:“媽,聽說隔壁紅雲嬸子要和衛國叔叔離婚了,離婚是什麽意思啊?就是以後都不在一起了?”

“那你會和我爸離婚嗎?”

徐大姩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去去去,你這孩子最近話怎麽這麽多,你怎麽不說那些雜書把你性子都變了呢!”

徐大姩:“媽的事你們甭管,就算不跟你爸在一起了,媽也不會不管你們的,多大點事兒!”

自從不管吳建國後,徐大姩是過得太舒心了。

以致於她都開始擔心孩子們不答應他們離婚。

於是她又問大寶:“媽要是跟你爸離了,你們這幾個小崽子可以選擇跟我住,但可不興哭哭唧唧說不讓我們離。”

大寶搖了搖頭:“媽,我們這幾天跟你過得可開心,爸他再也不敢對我們大呼小叫,也不敢動不動給我們耳刮子了。”

“你們要是不在一起,我們會難過,但應該也不會那麽難過。”

“我覺得我總會長大的,忍忍就好了。”

在外面澆地澆到一半覺得熱,回來想給自己倒點水喝的吳建國一聽,臉都綠了。

他三兩步走過來,就把大寶他們往外攆。

“去去去,吳大寶,你還是吳大寶嗎?我怎麽覺得你以前那股子女娃娃一樣的勁兒都快沒了呢!你膽子可肥呢!”

“不懂事的玩意兒,你媽要是跟我離了,你們的好日子也到頭嘍!都別吃了,出去出去出去!”

吳大寶一聽,很是憋屈。

以前他老是被人說自己太乖順,像個女孩子。

只有在弟弟們被欺負的時候才會變得狠厲,才像個男孩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什麽那樣。

不是處像別人說的那樣,被他媽管太嚴了。

而是他不想惹事,一惹事,挨罵的只會是他媽。

到時候他爸又要怪他媽沒管好他們兄弟幾個。

可現在,他媽再也不會聽他爸的叫罵了,他也就不用裝乖了。

吳大寶恨恨地瞪了他爸一眼,帶著弟弟們準備出門。

徐大姩卻“嗯哼”地咳了一聲。

“上哪兒去?飯吃飽了嗎人家讓你出去你就出去?”

吳大寶眼睛一亮!

吳建國一聽,好家夥,又哪裏惹到這母老虎了。

趕忙笑著攬住大寶的肩頭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哎喲,碗裏還有稀飯啊?爸沒看見,你們吃飽再去,吃飽再去啊。”

再看一眼徐大姩,徐大姩卻半瞇著眼睛享受那鹹鮮辣完美融入的荷包蛋去了。

看也沒看他一眼。

*

這天,明香的特批點心窗口在曾易青他們單位的食堂正式開業。

窗明幾凈的小窗口,整整齊齊擺了六個純白搪瓷的托盤。

裏頭放了一些叫不上來名字的點心。

這些點心顏色鮮亮、形狀各異,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最絕的還是那種香味。

旁邊就是打飯菜的窗口,以前大家累了一天,聞到這些飯菜的香味,都覺得天靈蓋都被打開了,再也分不出註意力去註意別的。

可現在,這些點心的香味卻硬是把飯菜的香味壓了下去,把他們所有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只是一看那價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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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示愛,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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