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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荔枝甜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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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荔枝甜酒釀

明香聽了這話, 眼睛一亮。

她從京市帶了很多花種來,就是沒買到玫瑰花的花種。

那時候她還覺得挺遺憾的,因為玫瑰花好看也好吃, 可以在很多種甜品中大放異彩。

而且她個人非常迷戀玫瑰的香氣。

誰想後來, 曾易青見她種花籽後,就不知從哪裏給她搜羅來幾株扡插的玫瑰花。

一同搜羅來的還有一株桂花樹苗和一株茉莉苗, 都撿了院子內合適的地方種了。

明香自然高興,沒想到這才不到三個月, 玫瑰居然就開花了。

她驚喜地蹲下來,看著那朵玫瑰。

只見翠綠帶刺的枝葉中,一朵紅色的花開得層層疊疊的。

她用手指在一瓣花瓣上輕輕揉捏了一下, 頓時瞇起了眼睛,覺得十分舒服。

玫瑰花的花瓣細膩柔韌,因為有些厚, 顯得非常有質感。

把鼻子湊近些,深深地嗅了一下,不覺陷入陶醉之中。

玫瑰的香氣總是輕而易舉地讓她想起陽光燦爛的夏天。

這朵開花的是最常見的卡羅拉種, 香氣濃烈醇厚,又仿佛有一種溫潤的脂粉香,非常甜美。

旁邊的還有一株墨紅玫瑰。

明香記得這種花的香氣甜度淡, 聞起來比卡羅拉清爽, 帶著一點點木制的酸, 很是清新。

她喜歡得緊, 又用手指在那朵小花上點了點, 對李紅雲說:“有一就有二,過不了多久,這些花就會開得非常茂盛了。”

李紅雲蹲在她身邊, 眼睛也亮亮的:“真好!明香,我院子裏種的全是菜,但我也想往裏面種幾株花了。”

明香:“可以啊,喜歡什麽種什麽,看到心情能好一整天。”

李紅雲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神堅定:“好。”

誰想根本不用等多久,第二天,明香院子裏的花就陸陸續續開了一大片。

大紅的、宛如一只只浴火飛鳳的鳳仙花;

有著濃郁深邃靛藍色的蝶豆花;

清純玉白的梔子花;

明黃恣意的金盞花;

有著漂亮藍紫色的半枝蓮……

與她種的那些薄荷、迷疊香等香草的香氣混在一塊兒,把她的院子變成了一塊香氣襲人的調色盤。

路過她院子的人都要駐足,驚訝地說一句:“哇,明香,你這種的什麽啊,真好看!”

明香便笑瞇瞇跟他們說:“種了些花種,先前都不開,今天跟開會一樣開一塊兒了。”

那些人往往就要說:“先前還說你怪,放著大麽大片地不種菜,現在看來,我也把我家那些菜拔了跟著你種花好了。”

又或者:“真香啊,我家院子要是這樣,我就不會天天不想回家了。"

"是啊,以前躲著不回家,是覺得在家要做事要帶孩子,累。現在如果一回家就能見到這麽漂亮的花,那還有什麽好覺得累的。”

明香就笑:“您可真會開玩笑。”

於是一上午都開開心心的。

畢竟滿眼都是美景,滿鼻尖兒都是花香,滿耳朵都是艷羨和讚揚。

她心情一好,就想做甜點吃。

大做特做。

不但可以滿足自己的欲望,還不用擔心做太多放那兒浪費。

畢竟哪怕多出一顆瓜子兒,都會被軍屬院的大家爭著搶著買走。

就像這兩天,聽說陳春芳的孩子吃了她做的清補涼,人一下子好了許多,今兒就有其他媳婦兒來找明香了。

“明香,我最近胃口不大好,你幫我治治,要什麽材料我去找過來。”

“我也是,但這次你必須收我的錢和票啊。”

“明香,我家男人最近單位忙,天天腳不著地的,太累了,看著虛,你也幫我做點東西給他補補。”

明香:“……”

謝謝捧場,但我這是點心,不是胃藥和大力丸啊!

不過既然自己想做,別人又求她,那肯定是要做的了。

明香把今兒早上及前兩天與李紅雲一起摘的荔枝洗了,又備好了其他材料,就開始了沈浸式做點心。

她昨晚泡了糯米。

過去拿拿手指捏了點,那些糯米輕松被捏碎。

於是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糯米瀝幹,鋪在蒸屜的紗布上,開了大火蒸。

在蒸糯米飯的空隙裏,她拿出來一個大的圓肚子的玻璃壇,洗了放在一邊。

又拿出來幾個巴掌大小的廣口玻璃瓶,也一並洗得幹幹凈凈,放在一邊備用。

李紅雲在外面幫她剝荔枝。

這活兒李紅雲熟,一掐一個。

但明香不讓她這樣幹。

明香讓她把這些荔枝分為兩份。

一份小心地去了殼,用筷子把裏面的核捅出來,留下一個無核有洞的完整荔枝肉。

另一部分,用小刀把果肉從中間劃開,把裏面的果核也取出來。

這些果核取出來後還不能丟,要恭恭敬敬放在一個大碗裏。

李紅雲實在是搞不懂,這果核要來幹什麽。

沒什麽用的東西,大家吃荔枝的時候都直接吐地上去。

不過她這次先沒問,因為她知道,明香說要留下的東西,那肯定是要有奇用的。

最近,李紅雲現在學會了留心明香的每一個步驟,一點點吸收著她師父給她的“言傳身教”。

畢竟她也不想天天在明香耳朵邊問問問。

她發現了,明香做甜點的時候容易沈浸,有時候她出聲,是真的會嚇到她。

於是問得更少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以觀察為主,反正到最後答案都會揭曉的。

沒過一會兒,李紅雲就處理出來了一大盆晶瑩剔透又汁水淋漓的荔枝肉。

而另一邊,明香打開鍋蓋,看了一眼糯米飯,知道可以了,便把這蒸好的糯米飯倒在洗得幹幹凈凈又幹燥的案板上。

隨後她用一些荔枝果核煮水,待放涼,就拿著筷子,用這涼白開邊淋邊翻拌那些糯米飯。

糯米飯的溫度眼見地降了下來,明香摸了摸,不燙手了,知道溫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覺得可以了。

她便又把半包甜酒曲拌了進去,讓每粒糯米都裹上酒曲。

隨後她讓李紅雲把處理的好的荔枝肉給端進來。

李紅雲進來後,一看那些糯米飯,就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明香!這飯蒸得可真漂亮!一顆顆分明的,又晶瑩剔透,還不會黏糊。”

明香:“嗯,太黏糊了影響透氣性,不容易發酵。”

李紅雲不解地看著她:“發酵?”

明香這才反應過來她是不是不知道這個,就問她:“你也做過酒釀的啊,不懂嗎?”

李紅雲低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光會做,不知道那個米是怎麽變成酒的。”

明香便大致地跟她講了一下原理。

“上次跟你說的細菌你記不記得?”

李紅雲緊張地點點頭:“記得的!”

臉都紅了,生怕明香以為她沒用心聽。

明香邊攪拌糯米飯邊說:“咱們酒曲和細菌的意思也差不多,不過它是真菌。”

“和糯米飯拌在一起過個兩三天,能和糯米飯中的澱粉發生化學反應,把澱粉變成酒。”

李紅雲瞪大個眼睛,只知道說“哦,哦”。

但顯然還是沒聽懂。

明香幹脆直擊重點:”這個米變成酒的過程就叫發酵。”

“發酵的過程需要合適的溫度和氧氣,所以糯米飯不能做得太熟,剛剛熟就好。”

“太黏糊了就不透氣了,就沒有氧氣,沒法正常發酵。”

李紅雲聽得雲裏霧裏,但好像也懂了些。

“哦,反正就是那個酒曲真菌要和我們一樣吸氣,才能有本事把糯米飯變成酒。”

明香楞了一下,過了會兒笑著說:“對,你真聰明!”

李紅雲眼裏又浮現欣喜和羞澀來,但馬上又變成崇拜:“你才是!明香,你真厲害!懂得真多!”

明香對別人的讚揚已經司空見慣,她笑了笑,從蒸鍋裏把幾分鐘前放進去蒸的那個大玻璃壇子取了出來。

李紅雲又恢覆了滿眼疑惑的表情,望著她。

“明香,你好好的蒸壇子幹什麽啊?”

但馬上那疑惑又變成了驚艷。

“哇,這個壇子真好看!”

“明香!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壇子!又是從京市買的?要很多錢和票吧?”

明香:“前兩天易青讓小陳給我送過來的,估計又是讓他戰友幫忙從哪裏帶的。”

她說完,認真地告訴李紅雲。

“我剛剛說的真菌和細菌就像是死敵,這鍋糯米飯可以被真菌變成酒釀,卻也可以被空氣和壇子上的細菌變壞。”

“所以一開始我們就要盡量把壇子裏的細菌殺死,讓真菌可以更好存活……”

沒等她說完,李紅雲恍然大悟,激動地“哦”了一聲。

“我知道了!你蒸那壇子,是為了把那些細菌給殺了,好給真菌騰營養吧?”

明香著實有些驚訝了。

都說李紅雲是個文盲,人也木木的,什麽都不懂。

可她早就發現,她的接受能力很強,而且很有把知識轉化成自己理解的能力。

這個徒弟,收得倒是蠻爽的,就是不知道以後能走多遠。

明香點了點頭:“對,蒸鍋裏的蒸汽可以蒸熟食物,它的極高溫度也可以殺死大部分細菌。”

見李紅雲又露出滿臉不解,就耐心地解釋。

“你見過的呀?咱們那衛生所裏,那用過的鋼制針筒和體溫計,他們不是都會放在鍋裏蒸一蒸?”

李紅雲一邊聽她的話,拿出蒸鍋裏蒸了的搟面杖,把一部分荔枝肉搗碎。

一邊依稀地想起來一些場景片段,頓時如醍醐灌頂。

“我看是看過,那也就是看個熱鬧,當時還覺得他們奇怪,怎麽把東西當飯蒸,這是要吃啊還是怎麽的?”

“原來還有這麽多道道。明香,你怎麽就能懂這麽多啊?”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是因為讀過書嗎?”

明香朝她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等那壇子也涼下來,她就取了些糯米飯,放在壇子底部,用消毒好的飯勺輕輕鋪開。

那壇子底上便有了一公分左右厚度的糯米飯。

隨後明香又舀搗碎的荔枝果肉鋪剛才的糯米飯上,層厚和剛剛的糯米飯一樣。

就這樣一層糯米飯一層荔枝肉,最後用糯米鋪滿頂層,輕輕壓實。

又用剛才的搟面杖在中間挖了一個深至壇底的小孔。

再用幹凈的紗布把壇子口包好,留一個微小的縫隙用來透氣,就完成了。

李紅雲看著她做著這一切,只覺得賞心悅目。

明香的動作又美又流暢,顯然已經熟練到一定的境界。

看得李紅雲直覺有一只圓乎乎軟滑滑的水母腦袋在蹭著她的心臟,一切都那麽絲滑舒爽。

再看那壇子糯米飯,晶瑩的玻璃裏面是晶瑩的飯粒和水靈靈的荔枝肉,華麗又清新,看得人滿心喜歡。

明香見李紅雲像個小女孩一樣蹲在那壇子旁邊,滿眼欣喜的模樣,自己也覺得挺有成就感的。

她並不耽誤,又用新鮮的火龍果如法炮制了一壇火龍果酒釀。

李紅雲晃晃悠悠從美好的夢境中醒來,剛轉身,就看到明香在把火龍果肉抓碎,往另一部份糯米飯裏放。

鮮艷的紫色汁水淋漓,滴在那晶瑩的糯米飯裏,把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漂亮的紫色。

李紅雲的下巴都要掉了。

她難以置信道:“明香,你是怎麽想到的啊?還能這樣?誰會去用水果做飯啊?”

明香笑:“可以用的,而且效果會很驚艷,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又順嘴科普了一下。

“火龍果本身的顏色相當於是一種色素,這種色素還和工業上用的色素不一樣。”

“工業色素的顏色比較暗沈,但植物色素的顏色非常活潑,飽和度高,看著很舒服。”

“而且因為是天然的,非常健康,不會把人的身體吃壞。”

李紅雲更驚訝了:“你的意思不會是說,等米酒出來,也會是和火龍果一樣的紫色吧?”

明香笑:“是啊。”

李紅雲:“……”

李紅雲的眼裏難得地閃起熱切的光芒。

紫紅色的米酒,那得稀罕成什麽樣啊!

她默默攥起雙拳放在心口邊:“太厲害了!真想快點兒看到!”

明香一本正經想了想。

“星洲島天氣熱,裏面的酵母會更活躍,發酵用的時間會更短,我估計後天我們就能喝上米酒了。”

李紅雲簡直激動都不行,臉都紅了:“那敢情好,那種顏色的米酒放在玻璃壇子裏,娘哎,那得多好看啊!”

她眼裏那赤/裸裸的期待和敬佩讓明香頗為受用。

她對李紅雲說:“你把這些小的玻璃罐子放蒸屜蒸個五分鐘,我們接下來要做荔枝罐頭。”

“罐頭?”

李紅雲的雷達在接收到“罐頭”這個詞時,果然一下子就響了起來。

明香點點頭:“對啊,有荔枝怎麽能沒有荔枝罐頭呢?”

可李紅雲總覺得明香是故意在教她怎麽做罐頭。

一時間,她非常感動,有些羞澀地望著明香:“謝謝你啊,明香,我知道你在教我怎麽通過罐頭廠的考試。”

明香被她說得一楞:“啊,不是,紅雲,我只是單純做點荔枝罐頭而已,你別往心裏去。”

她皺了皺眉,露出些為難的神情:“說實話,我對臺風有些忌憚。”

“聽她們說臺風天的時候,好幾天哪兒都去不了,還會停電,我想做點能放久一點的點心吃。”

李紅雲的臉更紅了,一時間竟分不清楚明香說的真的假的。

但她還是不會忘記安慰明香。

“沒事的,明香,如果刮臺風,我會在你家一直陪著你,告訴你怎麽做才會更安全。”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肉麻,趕忙又加了一句:“徐姐在的話就更好了,她可有經驗了,我們都會平安的。”

明香把放在額頭上的手臂拿下來,朝她笑了一下:“嗯,謝謝你們。不過也沒太大關系,我就是怕到時候沒東西吃。”

李紅雲:“那也是,那就聽你的,咱們今天多做點能久放的?”

明香點了點頭:“必須。”

在蒸玻璃罐子的時候,明香把沒搗碎的一部分荔枝肉用鹽水浸泡了十分鐘。

快到時間的時候,玻璃罐子也蒸好了,她讓李紅雲拿出來晾幹。

李紅雲這會兒特別熟絡:“明香,這罐子也是消了毒是不是?難道做荔枝罐頭也不能進細菌?”

明香點了點頭:“你真聰明。”

李紅雲喜不自勝,臉紅撲撲的。

明香挺喜歡看她這副自得的樣子,看向她的眼裏流露出欣賞的光芒。

李紅雲心思細膩,一下子就抓住了明香眼裏的這股欣賞,頓時心臟都怦怦跳了起來。

真是奇怪,不管是以前的她的父母兄弟,還是現在她的男人和孩子,這些她最親密的人,都從來沒讓她有過這種感受。

李紅雲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為明香死!

她揣著這種悸動,繼續看明香制作荔枝罐頭。

明香在鍋裏加了清水,放入冰糖,開了大火熬冰糖。

李紅雲看了口水都要流出來。

那可是冰糖啊,這年頭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能買到的緊俏物資,明香抓了一大把!

這荔枝罐頭要是做出來,賣多少錢才合適啊!

明香卻不知她的想法。

要是知道,一定會覺得好笑。

她本意並不想在這個不能買賣的年代賣甜品,她做的所有甜品唯一的目的就是讓自己開心。

做甜品的過程中她會覺得很開心,吃甜品的時候更開心,心甘情願給人家吃甜品,看到自己認可的人椰認可自己做的東西,也會很開心。

就像陳春芳人好,她給陳春芳的孩子做清補涼,孩子們身體好多了,她也會跟著開心。

至於錢不錢的,有也好,沒有也罷,都只看一個她願不願意。

明香熬到那些冰糖融化,把泡好的荔枝瀝幹水分,放入這糖水中,燒開後轉了小火,煮到荔枝全浮起來,關了火。

隨後就是裝罐與密封了。

她把荔枝糖水稍微放涼一點,用同樣蒸過的勺子舀了裝進剛才消毒好了的玻璃罐子裏。

裝到離罐子口還有一公分的距離時,她擰緊了蓋子,把罐子倒扣過來,放涼了再放進冰箱冷藏。

看了一下李紅雲,李紅雲果然就問了:“明香,還沒裝滿呢,怎麽就蓋上蓋子了?”

“你的罐子總共也才幾個,這裏還有一些荔枝糖水呢,要麽我來重新裝滿吧!”

明香輕輕制止了她。

“不能裝滿。”

她笑著跟她解釋:“裝滿了,等裏面溫度降下來,熱脹冷縮容易在罐子裏形成負壓,到時候把罐子給弄破了。”

“還有一個,裝太滿容易滿出來,汙染瓶口,破壞無菌環境,到時候就變質了。”

李紅雲到這會兒已經非常能聽懂細菌啊、無菌啊這樣的詞匯了。

但她顯然有更不懂的。

“什麽?熱什麽縮?”

明香把最後一個罐子小心地抱進冰箱:”熱脹冷縮,大致意思就是東西在熱的環境下會變大,冷的時候會縮小,這玻璃罐子也是一樣。”

李紅雲:“……”

啊啊啊,好想從認字開始學習啊!

明香不知道她居然生了這樣的想法,正準備著手開始做糕點,忽聽得有人在喊她。

“明香!明香!”

聲音不怎麽大,聽著像是非常溫柔,似乎還帶著點兒討好。

李紅雲顯然是也聽到了,過來說:“好像是周晚棠,我出去看看她有什麽事。”

明香見她這麽大膽,對比那天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於是打趣著問她:“怎麽?你不怕她了?”

李紅雲紅著臉低下頭:“不怕了。”

自從那兩次的事件後,李紅雲覺得周晚棠好像也沒那麽值得被高看的了。

明香比她好多了,卻也沒高傲成那樣。

李紅雲有時候覺得周晚棠有時候挺像個笑話的。

當然,每次她自己這麽想,都會在心裏罵自己一句:“不可以這麽說別人!你怎麽變得這麽刻薄了!”

李紅雲走到外面,仰著臉用她那一貫慢悠悠聽著有些呆又有些怯弱的聲音對周晚棠喊:“晚棠,什麽事啊?”

周晚棠見是她出來,撇了撇嘴:“怎麽是你?明香怎麽不出來?叫她出來見我!”

李紅雲一向沒脾氣,但今天聽她這樣講話不知道怎麽的就怒了。

李紅雲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可以這麽生硬:“你到底有什麽事啊?下來說成不成?”

周晚棠瞪大眼睛,像看什麽異類一樣看著她。

這個平時跟人說話都要臉紅低頭,見了人繞道走的李紅雲什麽時候生了這樣的膽子?

真是倒反天罡!

周晚棠不悅,冷冷地:“明香不出來也成,你替我跟她說一下,酒曲她都收了,今兒必須給我做甜酒釀吃。”

她說著,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唉,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甜酒釀了。”

李紅雲被陽光刺得眼睛微瞇,看起來居然有了點兒氣勢。

“你、你自己找人家辦事,你自己又不下來說。”

“你以為誰都得伺候你嗎?這都什麽時代了!”

周晚棠:“……”

真是反了她了!

周晚棠氣得要命,拖著裙子就轉身下樓。

“下來就下來!你個李紅雲,平時不聲不響的,今兒怎麽跟吃了炮仗似的!”

“我這不是好好在跟你們商量嗎,你叫叫叫個什麽勁兒!”

周晚棠一路來到明香的院裏,用手擋著陽光找明香:“明香在廚房呢是不是?”

李紅雲雖然還是那副怯弱的樣子,語氣卻仍有些生硬。

“嗯。你找她有什麽事?你待會進去吧,別打擾她。”

周晚棠懶得理她,伸手輕輕把她推開,走到明香的廚房。

“喲!明香!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文藝家啊!”

“你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簡直就是莫奈的花園啊!”

明香正沈浸式做著點心,冷不防她這一嗓子過來,直接拉回現實世界,嚇得她一個激靈。

明香心下不悅,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晚棠聞到廚房裏的味道就高興到找不到北。

但她馬上又想起自己想超過明香,卻連覆刻明香做的東西都覆刻不出來的事。

於是心裏那點子不體面、不光彩的嫉妒就又冒了頭。

她沈吟了一會兒,忽然一笑,故意道:“明香啊,我給你的酒曲你用了嗎?”

“你趕緊用上吧,我都好久沒吃酒釀了。"

假的,她知道自己肚子裏有了一個多月的娃,只是這個消息沒讓大家知道而已。

她又不是這些什麽都不懂的鄉下女人,既然有孩子了,她是絕對不可能去吃什麽酒釀的。

周晚棠又看了一眼明香那昳麗美好的樣子,咬了咬牙加了一句:“錢啊票啊的你隨便提就是了。”

後面跟著的李紅雲聽了,頓時氣得漲紅了臉。

“周、周晚棠!你不會說話能不能別說話!”

周晚棠才不在乎她,只死死盯著明香,想看到明香跳腳的反應。

誰知明香還是那副溫柔笑著的模樣。

陽光從廚房的小窗照進來,在她的臉上形成一個瑩亮的光斑。

光斑裏面,明香的臉比剝了皮的荔枝肉還要幼滑。

周晚棠頓時瞠目結舌,撅著嘴別開視線。

明香當然知道周晚棠是在故意找事。

她安慰地看了李紅雲一眼,示意她先別著急。

那酒曲是周晚棠自己主動過來送給她的,當時說的是她家老張朋友送了幾包,她吃不完,送給明香吃。

明香這個人一向與人為善,既然人家這麽真誠地特意過來送了,也就收下了。

當即還用綠茶的茶水拌了面粉、糖和牛奶,裹著瓜子仁,做了翠綠香脆的綠茶瓜子仁讓周晚棠帶了一小包回去,算是謝禮。

誰想今天又這麽說。

明香倒也沒打算發作。

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認知低下沒頭腦,她看著,當個笑話樂一樂就是了。

沒必要跟她們掰頭,平白拉低了自己的逼格。

明香非常大度地沒把這事當回事,直到她看到了周晚棠後面的舉動。

周晚棠今天本來就穿著一件類似於五十年代布拉吉的大紅大綠的碎花長裙,看上去精致卻過於花花綠綠,顯得有點兒臟。

偏偏這人是扶著門進來的,都沒洗手,就突然進來,伸手摸起她案板上一個碗看了又看。

“哇,明香,你怎麽總能找到這麽好看的餐具啊?”

“是不是只有京市才有這些買?哎呀,那下次我好歹要去趟京市。真是太漂亮了!要不賣一個給我吧!”

明香:“……”

不管是在後世還是在這裏,明香做點心都極其講究幹凈。

她先前剛來的時候裝備不夠,後來托曾易青給在對岸西市專門找了個裁縫師父,做了後世甜點師都要穿的那種純白圍裙。

現在,她自己穿一身蠶絲的白色短衣配淡青色絲質短裙,配了一雙白色牛皮高跟涼鞋,清清爽爽。

外面又套了白色圍裙,頭上戴著白色三角巾,手也用皂角洗了很多遍,洗得幹幹凈凈。

要不是條件達不到,她多想跟後世一樣有一個專門的工作室,裏面有紫外線消毒機、嚴格執行國家衛生類標準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和專業的流理臺。

以前她自己吃吃,她都極力註重衛生,做出來的東西幹幹凈凈。

現在星洲島這麽多人都愛吃她做的甜點,她更是想盡了辦法讓自己做的東西更幹凈更健康。

就連李紅雲這個洗完手直接往衣服上擦的人,都被她默默調/教成了聞細菌色變、一天洗八百遍手的潔癖黨。

可現在,周晚棠卻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來,還亂摸她的餐具。

明香極慢地眨了眨眼,抱起雙臂朝她冷冷一笑:“周晚棠。”

她只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甚至語氣非常平靜,周晚棠卻覺得脊背一涼。

周晚棠手一抖,下意識地把那杯子給小心翼翼地、重新給放回案臺上去了。

她看了一眼明香,臉上掛著訕笑:“啊哈,抱歉啊明香,沒跟你打招呼就動你的東西。”

明香心說這不是挺懂禮貌的嗎?

她不置可否,直接把李紅雲喊了進來。

“紅雲,帶晚棠出去,問問她過來有什麽事。”

淡淡地加了一句:“廚房人多細菌也就多。”

好家夥,李紅雲一聽細菌多,一下子激動起來。

她這一激動,把什麽害怕啦、不好意思啦全忘得一幹二凈,趕忙就把周晚棠往外面拉。

”啊呀,晚棠,你可快點出來罷!”

“你身上帶細菌的!臟死了!”

周晚棠:“……”

一向嬌生慣養,跋扈慣了,走哪兒都只有她嫌棄別人的份,哪裏被別人這樣嫌棄過?

這會兒被這樣對待,當即又驚訝又害臊又生氣,尖叫一聲打開李紅雲的手。

“紅雲!你說什麽?!”

李紅雲:“我說你身上有細菌,臟,別進廚房。”

“我們都穿圍裙的,你沒穿。”

周晚棠一下子面如死灰。

她的唇肉微微顫動著,實在沒法相信竟然有人把“臟”這個字和她放在一起說。

周晚棠氣得要命,一扭頭:“別碰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當下兩人退到客廳,周晚棠剛停下腳步,卻又下意識就去看明香家的飯桌。

她觀察明香好久了。

明香一般起得晚,起了床就開始做點心,做到中午在客廳裏面吃一頓。

下午睡一個長到讓人發指的午覺,到晚上天涼了,又喜歡在院子裏的大傘下美美吃一頓。

於是每天晚上,她下班回來吃好飯,正消化完了肚子開始咕咕叫的時候,就能聞到從隔壁飄來的甜香。

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難熬了。

周晚棠自從上次買了明香的薄荷麻薯和千層糕,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度渴望的情緒中。

一天舔八百遍嘴角,恨不得把明香關在自己家裏天天給她做點心。

可那顯然是不可能的,而且越是這樣,周晚棠越是不服氣。

她自己都能做點心,幹嘛非要吃明香做的?

明香不過是一個鄉下出身的,現在卻因為會做點心被這麽多人喜歡。

哼!

所以後來,周晚棠都沒有找明香買點心吃。

她的心情很不好。

見了別人就說,看吧,以前還說我傻,拿那麽多錢買明香的點心,現在你們自己不也跟我一樣了嗎?

聊以慰藉。

見了明香就……

唉,舔嘴唇。

算了,她承認,這是真的有點難熬。

那天,她家老張剛好拿了點兒酒曲回來,她當即就跑明香這兒來了,想看看明香有沒有做什麽好吃的。

誰知那天晚上明香家裏來了客人,好像還發生了什麽事。

她沒辦法,只得把酒曲給到明香手上。

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可明香卻給了她一包綠色的瓜子仁。

那瓜子仁好吃啊!

聞著是清淡的綠茶香氣,放一顆進嘴裏,外面是一層酥脆的面糊,又甜又一股子奶香。

裏面的瓜子仁也酥酥脆脆的,細細咬了會泛出淡淡的甜。

綠茶香和著奶香,溫柔醇厚,把她的心都吃化了。

她寶貝珍珠到老張吃了一把,她逗把他罵個半死。

但等第二天瓜子被她吃完,她又後悔了!

不不不,自己怎麽能這樣!

不能向明香屈服!自己做的點心才是最好吃的!

於是今天,她又看到李紅雲在明香家院子裏剝荔枝,就知道明香又要做點心了,就生了找茬的心思,過來了。

沒想到沒把明香氣到,自己被李紅雲氣個半死。

她就想著,自己都受了這天大的委屈了,怎麽的也得從明香這兒搜刮點兒吃的。

誰想那桌面上卻空空蕩蕩的。

周晚棠心裏一道委屈感流過,又去廚房門口對明香喊:“明香,你到底在做什麽啊!”

“你做快點兒,我先回去,等你做好了喊我一聲,我給你錢!”

明香懶得理她,低頭做自己的荔枝涼糕、雪媚娘和荔枝牛奶千層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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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時的周晚棠不知道,後世會有一個詞和她那麽貼。

那就是--傲嬌。

也不知道,後世有一個梗和她那麽像。

那就是真香。

從前的周晚棠:明香算什麽東西!

後來的周晚棠:小姐姐我是你的狗!

李紅雲在角落捂嘴默默笑:還好命運讓我先得到了明香(不是

曾易青叉腰看著這一切,抹了把臉。

我媳婦兒,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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