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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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們毫無阻礙地進入了那個地域,愛麗絲並沒有阻攔他們,光影默許了他們進入森鷗外的幻境。

這並不是一個好地方。太宰治想。漆黑而幽暗的海底,猩紅而又醜惡的屍海。鋪成道路的是一塊塊由骨骼做的道路,它通往的是森鷗外。

當見到森鷗外時,他的狀態可以說得上是安詳。在路的盡頭出人意料的是一塊陽光飽滿的地方,高高的山崖上佇立著一小間診所,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標識。

太宰治楞在了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間小診所。破舊,狹小,招牌甚至掛上了些許植物還破了些許口子,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中也回頭看了太宰一眼,疑惑這條青花魚怎麽突然停住了腳步。

太宰頓了一下,微微抿了下嘴唇,長時間未曾打理的黑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過了老半天,直到中也有了些許不耐煩才開口,“這是森先生當上首領前居住的小診所。”

一個破舊的房子裏,住著一個心黑庸醫,整天都在翻泡面,唉聲嘆氣地打開衣櫃向他撿回來的少年抱怨沒錢給愛麗絲買小衣服。卻也會縱容少年浪費他的繃帶,胡搞他的白大褂,在做完這一切也只是會抱著他不讓他跑,似真似假地抱怨。

他以為森先生早就把這點無關緊要的時光裝進了記憶的小盒子丟到了遠方。太宰撫摸著墻上的藤蔓,橫濱沿海且多雨,陰沈的天氣是橫濱常有的,診所無論怎麽整理總會有些藤蔓順勢而爬。

有害的,森先生就會拿著手術刀唉聲嘆氣揪著他蹲在墻邊,一點一點把這些毒物去除,哪怕他不動手幫忙也要在原地聽森先生念叨,還不讓跑。至於無害的,幹脆就讓它自然生長。

橫濱的太陽天比較少,至少在他印象裏小診所總是黑漆漆一片。或是因為天氣又或是因為周圍房屋的遮擋。每當太陽天森先生就會把他拉到外面,美名其曰消菌殺毒,把自己像條魚一樣來回在太陽底下炙烤。時間夠了就十分順手地給他披上一層白大褂,再帶上一副手帕,假模假樣地據說是在哭喪。

“太宰君死了,那我這麽多付出豈不是白費了。”森鷗外蹲在他的旁邊,看著遠方,完全沒有理裝死的自己。

“非自然死亡是很疼的。”他前言不搭後語,“安樂死的藥我會給你的,再等一等吧,太宰君。”

“你說,鼠灰色的和服*是不是很適合你?來年夏天我給你買一身吧。”

到最後,他等來的既沒有安樂死的藥物也沒有鼠灰色的和服,有的只是不合身的黑大衣,逃離。

以及收屍。

太宰治沈默了一會,沒有直接去屋子裏,反而帶著中原中也來到了屋子前面,山崖的一棵大樹下。

這裏的山崖毫無疑問是森鷗外的葬身之處。上面甚至還有中也為森鷗外建的墳墓,墳墓甚至還有被他坐歪的痕跡。

但上面有不止一個森鷗外。

樹下睡著一個,面相大致30多歲,面向陽光,一手一個愛麗絲和一個少年睡得安詳。墳墓上坐著一個,5、60歲的模樣,目光專註地看著遠方。在最旁邊有一個牽著成年版愛麗絲的森鷗外,在專心致志拼湊著什麽東西,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的到來。

“森先生。”“森先生!”

森(前任)首領轉過了頭,微微一笑,“太宰君,中也君。”

太宰治磨磨蹭蹭一臉絕望地跟在一臉興奮的中原中也的後面。

“森先生,我...”中也欲言又止,腳步停留在了森首領面前,在他走時,橫濱又被外來入侵,沒有人間失格制約的汙濁只能等到力量耗盡,雖說他沒有看到那個景象,但想也知道,森先生最愛的橫濱估計也會變得殘破。

“中也君,幹的很好。”森首領看著他的兩個鉆石,眼神溫柔,那是從來沒有出現在存活的森鷗外的臉上的。他抱住了那個孩子,將後面那個磨磨蹭蹭帶著一臉不情願的太宰也抱在了懷裏。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森首領想,靈魂一直在看著他們,生前不能放縱的私欲死後反而更能體現出來,他徘徊於世間,看得最多的除了橫濱和港,黑,就是這兩個孩子。

或許不能叫孩子了,性格卻始終跟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中也兢兢業業為港/黑工作,得了空總是回來看看他和蘭堂君,順便一臉疑惑地把墳墓扶正,躲在後面的太宰君總是躲在樹後面幸災樂禍,在中也走後又一個起身坐到了墳墓上面吹風,毫不憐惜甚至有些嫌棄地戳墓碑,像是小時候糟蹋他白大褂那樣。

他就飄在空中,一臉無奈地看著兩個人將他的墓碑當成了游戲場合。有時太宰君被發現了,森首領就在他們中間看他們鬥嘴,動手動腳,看著他們的身體穿過自己的靈魂總有種奇異的感覺。

他們做的很好了。森首領想。

“我只是想抱一抱你們。”森首領說,他頓了一下,看向了一旁僵住的太宰。

聲音又輕又緩,像是帶著什麽遺憾。

“太宰君,頭發該剪了。”像一陣風輕輕吹動了頭發。

他就這麽消失了,太宰治感受著抱著自己的人逐漸消失在了空氣之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什麽也沒要求他說,就這麽帶著釋然與一點點遺憾消失了。

中也看著自己的手,沈默地站在了原地,再次好好地,徒手將歪了的墳墓插在了土地裏。他回頭看了看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太宰治,又伸出手將墳墓歪了歪。

他們沒有在這裏站立多久,時間並不等人。但是正在專心致志拼湊什麽東西的森鷗外並沒有過多看向他們,眼神專註的看著草坪上的東西。他拼湊的是什麽?他們心裏一團迷霧,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團馬賽克罷了,他們兩個什麽也看不清,就連顏色都在隨機變換。

但是,為什麽,他的眼神那麽悲傷。

“你在拼什麽,森先生。”太宰治開口了。

“是鉆石哦。”森院長擡頭看向他們,眼神中帶著懷念。他的目光看向了在遠方的太宰治,盯著他看了一會,直到太宰治被看得微微發毛,又轉過頭來對著中也說道。

旁邊縮卷的小白狗也只是擡頭看了太宰治一眼,嗚咽了幾聲,但什麽也沒做,往森鷗外旁邊挨了挨,用舌頭在梳理自己的皮毛。

“要幫忙嗎?森先生?”中原中也靠近了這個格外溫和的森鷗外,伸手想要幫森先生。

“不用了,中也君。”

“他是拼湊不起來的。”森院長輕輕吐字,“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中原中也有些楞住了,他從未看到過這樣的森鷗外。

忽然間,中也發現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耳邊傳來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中也又變成初見的樣子呢,真是好懷念啊。”微微上揚,帶著華麗而又柔美的聲線。鼻子間又傳來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愛麗絲站在他們身後一手一個抱了起來,連同後面的太宰治也沒有放過。“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中也君和太宰君了。” 森鷗外站了起來。

“你是一個好首領,中也君。” 森鷗外看著中也,帶著欣慰。

“太宰君。”森院長笑了笑,忽然間快步走過來拍了拍太宰的頭,帶著一絲惡趣味與悲傷,“頭發要剪一剪了呢。”

他們也就這麽帶著那一團馬賽克消失了。太宰和中也的身體仿佛被什麽輕輕圍住,溫柔地將兩人放到了地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森先生到底在拼什麽?”中也覺得那個物件一定就是森先生情緒如此古怪的關鍵。太宰治心中有了猜想,卻又不敢確認。

[這人真的會為自己悲傷嗎?為什麽呢?難道不慶祝自己脫離了無趣的世間,沒有人再會揭穿他強制讓位的事實了嗎?]心裏滿是惡意又帶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期待。

但無論他們怎麽想,那個森先生已經消散於空氣之間,與在墳墓上的森先生不同,他什麽也沒有留下。

剩下的就是那個依舊沈睡在樹蔭底下的森鷗外了。

他們漫步走了過去。

這裏十分安靜,只有風刮過樹葉發出的擦擦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射在身上,暖暖的,令人產生困頓的睡意。

他們坐在了森鷗外的旁邊,中也想說些什麽,卻被太宰治搖頭制止了,本以為這條青花魚有什麽對策,誰料這人只是走到了森鷗外面前,一臉嫌棄地看著森鷗外懷裏的那個少年,十分順手地將人拉了出來,丟在了中也懷裏。

中原中也一臉懵逼地接過少年,一看容貌,這不就是太宰治自己?但是哪怕這麽大的動靜他也只是在那裏呼吸均勻地沈睡著,仿佛一個面容精致的玩偶。

太宰治覺得自己絕對是被幻境迷了心智又或者是身體變小導致他自己腦子有點問題,不然為什麽他會看那假玩偶如此不順眼。他嫌棄又小心地,遠遠地坐在了這個30歲出頭,恐怕是剛剛撿到他的森鷗外的旁邊。

微微地去試探,那個在他記憶深處,殘留的,微不可存的景象。

陽光,草坪,微風,睡著的任他擺弄的森先生,消毒水,血腥味,還有暫且不重的硝煙的味道。

什麽還沒來得及做的的森先生。

但腦子裏又同時出現了織田作的墳墓,痛苦的吶喊,以及森最後的話語,“留下來。”

以及那張異能許可證。

“森先生,該走了。”

他們無論是誰,都不是沈迷於美好回憶的人。

更何況中間還夾雜著無數數不清的渣子。

「頭發長了,該剪剪了。」太宰坐在樹下,擡頭仰望著虛假的太陽,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忽然覺得它有點紮眼睛了。

「出去……就讓森先生剪一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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