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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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近木下太太覺得丈夫有點不太對勁,先是幾個月前從外地回來就像是幾年沒見過她一樣一上來就死死抱著她不放,本來她只覺得有些好笑,自家丈夫那麽多年了都沒有擺脫小孩子心性賴著自己不放,卻突然感覺頭頂有一絲涼意,擡頭一看自己的丈夫正在默默流淚,邊流邊喃喃自語道,“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接下來一整天都黏在自己身邊說什麽也不肯離去,時不時就上來擁抱住她或者是他們的女兒,最喜歡的動作也變成了趴在她的肚子上對著他們為出世的孩子述說他的幸運。

雖說總感覺有些奇怪,但是畢竟是自己的丈夫她不愛著誰去愛呢?丈夫可憐巴巴的,小時候父母便死於車禍前幾年還受用於一家體術學院經常帶傷回來,問了就是與學生對打練習傷的不必擔心。雖說工資高但是看著很是心疼,勸了好幾次也沒有答應換職業,說是這是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一個成天挨打的體育教練是從小到大的夢想?木下太太不是特別明白但也還是尊重了丈夫的選擇。

但是一年前突然就急急忙忙地闖入房間內,打包收拾行李連夜全家搬去了一個安寧的小城市,就連工作也從體育老師變成了日文老師,雖說收入沒有之前的高但是日子倒也安穩美滿,不必再整日擔心田野的身體,每天都在數他身上的傷疤,憂慮丈夫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又受了傷,像只小狼一樣在陰暗的角落舔舐傷口,等待痊愈再慢慢吞吞返回家中。在這待久了,原本丈夫不穩定的情緒也逐漸安定下來。

但是這兩天又突然變得極為慌張,連班也不願意去上,縮在家裏圍繞著她和孩子,將她們鎖在懷裏一聲不吭,問了幾句也不願意回答。

木下太太正在沙發上思考這件事,突然聽到門鈴響了,起身開門,四個年輕人站在他們門前笑得開心,禮貌詢問了她的丈夫表面他們有事詢問,而丈夫在背後臉色卻變得極為慘淡起來。

森鷗外一夥人在第二天一早便分批前往,一夥去學校一夥去後街,森鷗外帶著硝子來到學校路周圍蹲守,萬一木下這個家夥是個傻子呢?

事實證明,木下腦子沒出毛病,一大早就打電話請了假說是自己生病要請假一星期,杜絕了與四人組接觸的機會。

沒等到木下森鷗外倒也不著急,與硝子一同前往後街各大超市進行探查,後街一共也就三四個超市,挨家挨戶地裝作想要給老師一個驚喜的學生對超市工作人員進行詢問,索性那一大家子顏值氣質不錯,最主要是木下田野明明溫文爾雅一臉書生樣但是一身肌肉還總是有點神神叨叨倒是給工作人員留下不小的印象。

知道了超市在哪兒,更加確定縮小了範圍,索性就留在超市裏蹲守,反正木下的妻子在早上10點左右就會來進行購物。沒等他們蹲守到木下妻子,五條悟的電話率先打了過來,他們找到了木下的房子,正在人家門口打算匯齊了人直接闖進去。

四人到了門口,但是也沒有像個土匪一樣橫沖直撞直闖人家家裏,畢竟他們又不是什麽敵人,只是想要他盡快脫離幻境,幫助他們解決好咒靈罷了,用不著如此蠻橫。

木下田野沈默不語,他是早有準備的。為了他的一切。一腳踢碎了書房的玻璃窗,都是沒有咒力的人,或許他還能再掙紮一番,只要,只要將這四個人徹底抹除,他就能重新擁有他的生活。

書房正後方就是後街的短墻,只要越過了這堵墻到達河岸,哪怕是再厲害的人也無法擺脫水的束縛。

但是,很明顯,他預估錯了。對特級咒術師哪怕是對於一級咒術師而言,他們體內的咒力也在無形中滋養著他們的身體,所以哪怕僅僅是肉/體也絕非一個普通咒術師可以比擬的。

看著逃跑的木下倒也不著急,兩個按耐不住的特級甚至還朝收到驚嚇的木下夫人笑了笑才出發,三步並兩步跳躍魚於短墻之間,哪怕地勢並不熟悉也沒有阻擋他們的步伐。

森鷗外與硝子安撫好木下夫人,找了個借口說是老師要和他們玩個游戲,才帶著夫人的手鐲不緊不慢地出發,特級有特級的方法,他自然也有他的方法,一個窮途末路之人,一個不願面對現實之人,若想永遠擺脫他們這群不速之客,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們殺死在面前。

兩個特級,哪怕是兩個沒有咒力的特級,殺死的最好辦法就是借助外物。

森鷗外站在河邊笑瞇瞇地看著跑過來的木下田野,五條悟和夏油傑跟在身後,追了不近的距離,兩人連氣息豆沒有亂。

“你在想什麽?”五條悟看著男人難得有些疑惑不解,出了幻境萬事好說,何必糾纏於此甚至還想逃跑。

木下田野沈默不語,冷汗從額頭滴下,向他們深深看了一眼,朝著身後的河水一躍而下,身後的二人組大驚,追著他的步伐就跳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河水兇猛,哪怕只是一條不大的溪流可是水位極高底下河沙流竄,再加上他布置的陷阱,未必不能將兩個特級困於此地,沒有咒力的支撐,他們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

“你到底在做什麽?”夏油傑摸了把臉,濕漉漉的水從他的劉海上滴落竄進他的眼睛裏,搞得怪不舒適的。將人提在面前,木下田野此刻真的猶如一條落水管,渾身狼狽,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瘋狂按動手裏的遙控器,可惜河面上依舊沒有出現任何動靜。

絕望堆積在心頭,這幻境也在幫他們嗎?偏偏這個時候出現了故障。

“他不會確實瘋了吧?”五條悟在旁邊瘋狂甩動頭發,柔軟卻異常炸起的銀色頭發此刻成了吸水的絕佳利器,每一滴水分牢牢地鎖死在了發絲上,又重又不舒服,只能在那裏學動物瘋狂甩毛,灑落的水滴絲毫不避讓在一旁的夏油傑,雨露均沾地撒在傑的全身上下。

“五!條!悟!”他遲早要制裁這只藍眼長毛大白貓,至少讓他收斂點,別把毛發甩的到處都是。

“哈?”這是絲毫不知道錯誤的雞掰貓。

“又想打架嗎?”

沒理兩個又快打起來的DK,森鷗外一把將河道裏的東西甩在了木下面前,“我來那麽早可不是光為了看戲的。”欣賞了一下這個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又不急不慢地說道,“這是你的東西吧?這麽不入流的方法,還是放起來比較好。你說是不是?”

四人將木下田野提回了書房,給木下太太一個安心。

書房內,毛毯被幾人滴落地水滲透,但是沒人在乎這一點。

木下田野沈默不語,從頭到尾也就一句話,“不要傷害我的妻兒。”

“跟我們出去。”森鷗外橫刀直斷,不想跟他過多廢話。

“你們在說些什麽呢?”木下坐在他們面前佯裝不解,“這裏就是我的家,你們想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你應該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個幻境。”森鷗外坐在他的對面,其他三人配合著包圍了這個男人,防止再一次出逃。

男人撇過頭,躲避了他的追問。

“你的腿,五條家可以為你尋找合適的義肢,錢也可以幫你解決。”五條悟坐在後面有些不耐煩,一個小任務被他們耽誤了那麽久,不太合適。

“這裏有我的家人,有我健全的身體,有我夢寐以求的生活,這點你們已經體會到了不是嗎。”我為什麽還要出去呢?話語沒說幾人也明白過了他的意思。

“假的終究是假的,只存在於一處的幻境,自己欺騙自己,有意思嗎?”

雖說體會到了奇妙的家庭氣息,可是這種虛妄之物又有何留戀?現實才是真實存在的,像這種只會生活於自己幻境中的懦夫要不是與自己緊密相連五條悟又怎麽會浪費時間到這種程度上。

“我們直接帶著他強闖出去,怎麽樣?”五條悟笑得囂張,向夏油傑示意道。

夏油傑搖搖頭指了指沈默的男人,此刻他雙眼通紅,目眥欲裂,明明是一幅生氣的模樣但是眼睛中卻含有淚光。

“你們是天之驕子。”男人悠悠的聲音傳來出來,“自然有資格說這句話。”

“可是我呢?我只不過是一個意外覺醒了能力的小孩兒罷了。我的父母死於咒靈手下,死無全屍,我連他們的屍體都沒能見著。我也不憤恨。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咒術師,如果我能再強一點,是不是我就能保護更多的像這樣的孩子呢?”

“我可努力了。別人說我僅僅只是能成為三級咒術師,但是我硬是靠能力爬到了準二級咒術師的位置。我努力工作就是為了保護他人。”

男人的語氣平靜似乎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遇到了我摯愛的妻子,我擁有了我的孩子。雖然他們只是普通人但是我們依舊相處的很好,她很理解我,而我的收入也可以給我們帶來幸福的生活。”

“我經常在想如果我死了,也可以保證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甚至錦衣玉食。”

“我從沒想過我能活到老年。但是我希望我的家人們可以所以我每次回家都十分小心,就怕咒靈盯上了我的家人。”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或許就前輩們所說的,咒術師一生都充滿著悲劇。”

語氣中漸漸地帶上了哭腔,四人註視著這個狼狽的男人,有些壓抑,他們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我出完任務回家。迎接我的不是開心的,充滿興奮的妻子和我的孩子。而是躺在血泊裏,看不出人樣的,扭曲的,如繩索的屍體。”

木下講述著往事,所有的一切仿佛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我的孩子為了保護他的母親,率先死在了前面。而我的妻子被困在一個繭蛹之中,苦苦掙紮。那個咒靈在玩弄著我的妻子。就在我的面前將我們未出世的孩子活活解剖了出來。我的妻子,我的愛人。我的安兒。他在咒靈手中向我求救。”

“但是我又能做到什麽呢?那是一個一級咒靈。我拼了命的想殺死它,可是卻無濟於事,我根本撼動不了,我連它的一只手都砍不下去。我只能看著我的妻子死在了我的面前,她的臉上充滿著絕望,鮮血直流,像是在質問我為什麽不救她。我的孩子被他放入了口中。被,被嚼碎了。我都到了咒靈的面前,但是我卻只能看著。仿佛一個被束縛了的雞仔,毫無還手之力。”

“我的雙腿也在中失去了。我用手扒著向他們挪去,我的手連骨頭都出來了,我的手筋被咒靈惡意挑斷了,我甚至希望我也能死在那裏。畢竟我連為他們覆仇的希望也沒了。”

如泣如訴,聲音哭厲。

“我太弱小了。連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我那麽努力。我奮鬥了十餘年,卻只是一個準二級咒術師。但是你們是天生的特級。”

他在看著他們,似在埋怨又似在自責,或者說連嫉妒之心也起不來,他們差的太大了。

“我活到了其他咒術師來救我。我竟然活到了有人來救我!在我與我的家人的碎屍徹底融為一團時!這多麽可笑!”

“你知道嗎?那個咒靈竟是人類對彼此的怨念而成!我為了拯救人類出生入死,我的家人們卻死在了這種咒靈手上。你讓我如何不怨恨?如何振作起來?我的家人可以說死在了我救的人手裏!你讓我如何在成為一名咒術師呢?你讓我如何面對這麽慘淡的現實呢!”

他在低聲哭泣,哭泣自己的天賦,哭泣自己的命運,哭泣他那宛如聖人的職業。

他在怨恨,他在怨恨什麽呢?在怨恨為什麽自己沒能成為天之驕子,在怨恨為什麽不遵從命運成為孤家寡人順從大流好歹不會連累到家人。

特級,一出生便註定成為的特級,兩個。

反轉咒術,註定會眾星捧月,全世界沒有幾個的珍寶,兩個。

如今他們都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夢寐以求之人就這麽出現在自己眼前。

要求他擺脫這夢幻的,讓他能忘記前程往事的幻境。

這怎麽不叫他大笑出聲?這怎麽不叫他泫然淚下?

命運啊!命運!

我也不過是想救人!我也不過是想救人罷了啊啊啊!為什麽啊!

悲慘的笑聲游蕩在了書房內部,這是一個普通人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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