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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登峰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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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登峰造極

廣州府這時節總是細雨綿綿, 鉛雲低垂,烏沈沈,連日來窺不見一絲天光。

岑府裏, 岑管家今日一早起來右眼皮便跳個沒完沒了, 他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惴惴難安。

剛過了晌午,門房的小廝便神色慌張, 急吼吼的將他請至府門,他定睛往那門外一看, 險些嚇得他心驚肉跳,魂不附體。若不是門房的小廝眼疾手快,一把將岑管家扶住, 他便要一屁股栽倒府門前。

擡眼望去,岑府周遭已被黑甲軍圍得水洩不通,細雨中, 玄甲森然泛著冷光,橫刀冷厲,肅殺之氣令人窒息。

閩廣兩地的百姓, 誰不知道黑甲軍是巡撫的貼身親衛?岑家不過一介商賈,怎麽就惹上這等煞神?更遑論,他們大小姐還和軍中做著軍需的買賣, 有著這層香火情在, 何至於, 何至於......

岑管家勻了勻氣兒, 站直了身子, 老臉扯出賠笑,跨過門檻上前一步問那零頭的黑甲軍:“官爺,可是有什麽誤會?咱們府上可是肇慶府岑氏嫡支。”

那為首的黑甲軍聞言, 連眼皮都沒掀一下,絲絲細雨中,,只聽“鋥”的一聲清響,他手中佩刀已應聲出鞘半寸,瀉出一線凜冽寒光,聲音冷硬如鐵道:“回去。”

岑管家瞠目結舌,他哪裏見識過這等陣仗,幾乎嚇得他肝膽俱裂。他當下跌跌撞撞,急忙往府裏去稟告,他畢竟年紀大了,沒跑幾步,腿肚子轉筋,膝蓋便是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撲去,險些跌倒在地上。

待到了朱幼宜跟前,衣衫已是濕透,淋漓的衣衫緊緊貼著後背,已是分不清是寒涼的雨水,還是那驚出的涔涔冷汗。

朱幼宜剛午睡起來,雲鬢微松,精神還帶著幾分憊懶,她漫不經心地扶了扶金釵,問道:“何時如此慌張?可是老爺又喝醉了,要我去接?”

岑管家聞言,滿心的惶惶然給噎了回去,,心下暗道:外頭都說姑爺懼內,真是瞎了眼,他們大小姐只差把這位姑爺供起來了。

可眼下哪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岑管家穩了穩心神:“主子,大事不好了!不知為何,咱們府門外忽然圍滿了黑甲軍,老奴方才剛想開口問問緣由,那為首的黑甲軍便拔刀相向,直接將老奴給逼了回來!”

朱幼宜本還慵懶地歪在軟榻的靠枕上,錦緞秀春景的團扇遮面,輕輕打了個呵欠,聽聞“黑甲軍”三字,她周身的那股憊懶霎時一掃而空,猛然坐直了身子,一雙美眸肅然,緊盯著岑管家問道:“你說什麽?外面來了黑甲軍?”

岑管家見主子臉色驚詫,卻並無半分疑惑,心下不由猛地一沈,忙應道:“是,將咱們府外叫黑甲軍圍得水洩不通,不讓出去,也不讓人進來。”

朱幼宜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革絲團扇,指尖微微顫栗,她深吸一口氣,抑制下翻湧的心緒,對侍立一旁的珍珠沈聲吩咐:“小少爺呢?去把他抱過來。”

她心想:她們如此小心,還是瞞不住麽?

一時又恨此時不能去給孟清辭報信。

一時又不知道自己最終會面對什麽懲罰?

朱幼宜想:自己是不是要活到頭了,此時能多看一眼兒子也是好的。不過她並不後悔,只有和孟清辭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感覺自己又有了家。即便是得不到她的愛,也無所謂。

“回主子,小少爺也午睡著,算著時辰也該醒了,奴婢這就去。”珍珠領命,疾步出門去了偏房。

朱幼宜隨即對岑管家吩咐道:“即刻起,府門大開,你立刻將所有下人都聚集到下人房裏,不得隨意走動。若是黑甲軍進來,也無需阻攔!”

岑管家有心問兩句,還不等他開口,朱幼宜卻揮手:“去罷,不必多問。”

岑管家才出去,珍珠抱著睡眼惺忪,小手揉著眼睛的岑亦初進來,見了娘親,張開雙臂,小家夥奶聲奶氣撒嬌:“要娘親抱。”

朱幼宜心疼的將他接過來抱在懷裏,語氣溫柔道:“再睡一會兒吧,娘親抱著你。”

岑亦初將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含糊問道:“娘親,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這話讓朱幼宜心中百感交集,她親了親兒子的發頂,哄著他道:“娘沒不高興,娘親就是想你了。”

岑亦初摟緊了朱幼的脖頸沒撒手,撇撇嘴暗道:娘親又哄騙他。

兒子在懷裏,朱幼宜心裏安生了不少,又吩咐珍珠道:“去將小少爺最喜歡的那本冊子拿來,再把少爺的東西都收攏出來。”

“娘親要送我去哪裏?娘親不要我了嗎?爹也要不我了?”岑亦初小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慌又疑惑,他畢竟才兩歲,聰慧又敏感,他不安的小手緊緊攥著朱幼宜的衣襟。

朱幼宜趕忙拍撫小家夥的後背,笑著柔聲哄著他:“你是娘親的命,娘親怎麽可能舍得不要你,娘親沒有要送你走。”說著她喉嚨一哽,忍不住眼眶發酸發脹:“只是......只是......你父親怕是不可能讓你跟著我的......”她越說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知道要如何和他解釋,畢竟對孩子來講,太過覆雜。

岑亦初果然面露迷惑,他再聰明,也無法想清楚,父母一向恩愛,為什麽娘親突然會說這些,一時轉不過彎來,只執拗道:“爹最喜歡娘親了,爹不會不要娘親的。”

朱幼宜無奈長嘆一聲:“你爹她也身不由己,你以後長大就懂了,你要記住,她生你不容易,為了你先寫沒了命,你以後長大了,可要好好保護她。”

岑亦初點著小腦袋瓜,鄭重道:“我都聽娘親的,我也會保護娘親的。”酸澀瞬間灌滿朱幼宜的心腔,她抱著小家夥,心軟的一塌糊塗,她捧著他稚嫩的小臉親了一口。

岑亦初感受到娘親的疼愛之心,他立時咯咯地笑出聲來,笑聲清澈歡快。

此刻的戲樓雅間裏,在座的商會豪紳、番商、和一種姑娘們,都被金韞年精妙絕倫的舞劍攝住了心神,幾乎皆是屏息凝神,竟不聞杯盞之聲,更甚者如妙言一般目露癡迷。

她一身青衣玉冠,劍眉星目,芝蘭玉樹,揮劍間身姿如孤鶴淩空,劍身寒光流轉若流風回雪,她英姿矯健,振腕間似有殘影,一柄三尺青鋒在她手裏如走游龍,收放自如,真真是登峰造極,無與倫比。

陳君硯見她眉宇間銳氣逼人,無一絲一毫女子媚態,竟是俊美非常,如此風情,撩撥得他一顆心砰砰直跳,險些要躍出胸腔。

他暗道難怪她能叫一眾人都看走了眼,卻又想她若是穿著女子裝束,又會是何等風情,如此想著,一時心潮湧動、情難自抑,只想將她帶回家去藏起來。

前有妙言對比,一時高下立見,納隆.提拉沙被金韞年的精妙身法所折服,看到激動處高聲喝彩:“高,實在是高。”

周霽宸不是票友,卻是戲癡,尤愛妙言今日這一出反串的女將軍,此時見了金韞年的舞劍一時驚為天人,亦是讚不絕口:“妙哉,妙哉。”

緩過神的眾人都不住喝彩,還有那偷瞄紅綃的姑娘,眸中說不出的嫉恨之色,都嫉妒紅綃好命,能有這樣一個俊俏的金主兒,不僅出手闊綽,憐香惜玉,還有一把好腰,只是見了便覺有力,若是她們,能‘吃’這樣好,不要錢倒貼也是肯的。

此時紅綃雖是不錯眼的看著,她神色如常,藏於袖下的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心尖像是被人狠狠攥著,卑微到了塵埃裏。

紅綃很清楚,這樣風姿卓絕的金韞年,她這種風塵女子是不配的,只是與他在一處便也是玷汙了他,所以他從來都沒有碰過她,即便她還是幹凈的。

他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不過是金韞年可憐她罷了,這樣不染凡塵的公子,還有一顆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憐憫她們這些風塵女子,哪個女子能不死心塌地甘願沈淪。

紅綃這樣想著,目光瞥一眼,一旁已是不能自|拔滿目癡戀的妙言,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

孟清辭並非是跳舞,她從前因拍戲,特意和越劇大事學過小生反串,也因此,能在人前扮男子不被看穿,她劍裏藏鋒,剛勁淩厲,反而讓人忽視她身姿纖弱單薄之感。

孟清辭之所以痛快的應下舞劍,便是叫人對她男子的身份深信不疑,根深蒂固。

這一番下來,見眾人情狀,可謂恰到好處,效果顯著。

傅珩不顧舉兵之際,日夜兼程,趕來廣州府,得知孟清辭人在戲樓與人宴飲,便直接策馬疾馳飛奔而至。

這一路上他患得患失,業火焚心,距離越近,那顆枯寂的心就越發躁動,幾乎要撞碎胸骨。他豈會不知?她怨自己強掠她,怨他給她‘種香’,將她強綁在自己身邊。

兩年間七百多個日夜,傅珩曾無數次想過,倘若上天垂憐,讓他失而覆得,他定會改了性子,好好待她。

如今他知曉她不僅活著,還生下了他們的孩子,便想她獨自生產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暗暗告誡自己,此番重逢,無論如何都要按耐住脾性,不能再傷了她。

卻不想,待他推開雅間房門的那一瞬,看見的竟是孟清辭於人前肆意輕盈揮劍,神采奕奕的灑脫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風景。

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竟然過得如此快活,沒有他,她怎麽可以快活。

還有那些投註在她身上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有如實質,讓他想要將這些人的眼睛全部腕出來,不論男女。他們是什麽玩意兒,怎配看這天下未來的皇後舞劍。

傅珩眸色如深淵淩冽,珩胸腔裏翻湧起一股酷烈的殺意,恨不得親自提劍,立時叫這裏血濺五步。他指節扣在劍柄上,強忍著拔|劍的沖動。

雅間內興致正濃,破門聲將滿室高漲的興致戛然打斷。眾人循聲望去,竟是不識得。

薛天祿被攪擾了興致,不耐發作道:“什麽人?敢在小爺面前撒野?還不叫人轟出去。”

傅珩一早便見他看孟清辭的目光不幹凈,他若不是怕嚇著她,此時早一劍便要了他的性命。

他未發一言,只一擺手,墨簡便叫人上去將薛天祿堵上嘴拖下去。

雅間內見此陣仗都是大為震驚,尤其是那些陪酒的姑娘們,各個躲到後面瑟瑟發抖,機靈的不敢發出一聲驚呼。

有人已經看清了傅珩身後跟著的黑甲軍,雖多數不識得他,卻也隱有猜測。

此刻在座和薛天祿稱兄道弟的,哪個都沒開口給他求情,倒是害怕他拖累自己。

陳君硯待看清那著一身墨色常服的竟是閩廣巡撫,傅大人時,他瞳孔微縮、楞怔一瞬,但他反應極快,即刻起身,越過尚在怔楞的眾人上前,恭敬地撩袍跪倒:“草民陳君硯,拜見傅大人。”

陳君硯曾有幸見過傅大人,他敏銳的察覺對方周身散發的寒意,頭顱垂得更低,言語間甚是審慎:“大人若有吩咐,但憑差遣。”

傅珩一個眼鋒都沒給跪在地上的陳君硯,他灼灼的目光鎖在孟清辭身上,一寸寸從頭到腳略過,不放過任何一處,似是在確定她是完好的,是否是真實的。

雅間內詭異靜謐透著窒息的壓抑,無人不屏息凝神,生怕驚擾了這位執掌閩廣生殺大權的天。

孟清辭自看見傅珩便轉過身背對著他,此刻她如芒在背卻不敢移動分毫。

傅珩望著她那緊繃的背影,終是無奈地低嘆一聲,他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生怕怕驚擾了她,將語氣放得低緩而繾綣:“夫人讓為夫好找,既已盡興,便隨我回去罷。”

在座眾人本已是驚懼交加,聞聽此言更是差異愕然。數道目光皆齊刷刷投向金韞年,此間與她過從甚密者不在少數,具難以置信的在她身上逡巡。

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風流清雋的年輕公子,談笑間便可商榷大宗寶船買賣的海商掮客,與巡撫夫人聯系起來。

卻是巡撫大人一語道破天機後,再細看那眉眼輪廓,竟從哪過分單薄的身姿辨出了幾分女子的纖柔,再去細看,當真是雌雄莫辨。

傅珩立於門前,目光幽沈凝望著她。好容易尋到她,他並不想一見面便逼迫於她,饒是此時他只想屠了這裏的所有人,仍放軟了嗓音:“兒子還在等你我回去。”

果然孟清辭聞言,背對著他的身軀微微發僵發顫,他既已尋到此處,便是將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心中惦念,不知此刻朱幼宜與孩子如何了?

心知她這兩年的籌謀註定付之東流了,只能認命的呼出那口不甘心的郁氣,負氣般將手中劍擲於桌案上,冷著臉不情不願的朝傅珩走去。

傅珩朝她伸出手,耐心地等著。那短短數步之遙,孟清辭卻猶如赴刀山火海,任憑她再是不甘心,此刻也不得不屈服。

孟清辭早看清了他的本性,他待她越是溫和,發作時便愈是駭人,他自然不會動她分毫,卻會要了旁人的性命。她不敢拿朱幼宜的命去賭。

待她與自己只一步之遙,傅珩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入懷中。不等她反應,已打橫抱起,用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抱著她轉身大步離去。

滿室寂然,只餘下錯愕的賓客面面相覷。

黑甲軍跟著傅珩撤離,雅間裏,熱鬧的筵席轉瞬間只剩下殘席冷炙,眾人仍舊久久無法回神。

“天爺。”納隆.提拉沙許久才回神,說出一句他學的俚語:“我竟是巡撫夫人的座上賓,我果然是個幸運兒。”以他的身份,日後有巡撫府夫人的交情,呵呵~~這種好事,他都不敢想,不敢想!

妙言一副黃粱夢醒,心碎了的模樣,久久無法轉圜心思。

紅綃則是攥著手中團扇強自鎮定,都道‘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可此刻,比起她失去了金韞年這個金主兒,將面對的難處,紅綃更擔心‘金韞年’如今的處境。

別的事情,紅綃或許知之甚少,可自小長於秦樓楚館之中,情之一事,她看得比誰都清楚。‘金韞年’對那巡撫大人,分明是不願的,否則誰放著好好的巡撫夫人不做,有福不享,要女扮男裝混跡在一眾男子間。

筵席間其他的姑娘們則是羨慕有之,嫉妒有之,羨慕那能得巡撫大人青睞的女子,妒忌紅綃的好運氣,金主是女兒身,那紅綃便是完璧之身,要知道,‘金韞年’在紅綃身上可是花了過萬兩銀子。

她們這些風塵女子一旦待價而沽,往後的身價便只有跌價的份兒。如今紅綃不僅仍是完璧之身,她這曾被巡撫夫人包過的頭牌,更憑著她與巡撫夫人那段過從甚密的淵源,身價反倒水漲船高。

自此,慕名而來,盼著一睹芳容、意圖攀附關系的世家子弟與豪富巨賈,只怕將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此間榮耀非哪個花魁名頭能比,怎是一句妒忌羨慕可道的。

周霽宸摸了摸光潔的下頜,咂摸了下方才的前因後果,想著自家好歹殷實,又向來衷心低調,他此前並不識得巡撫夫人,這兩年對‘金韞年’也算關照有加,正所謂不知者不罪,功過相抵,巡撫大人總不會遷怒於他,心裏踏實了不少。

他不免又想,來日方長,有這層情面在,總是利大於弊,指不定那日便能沾光,叫他周家飛黃騰達。

趙經倫出了一身冷汗,他今日可是東道主,眼瞧著差點和薛天祿一個下場,不免欷歔,薛天祿八成兇多吉少。一面又暗自悔恨,沒能與‘金韞年’多多攀附交情,比起周霽宸和陳君硯,自己的眼光格局到底淺薄了。

陳君硯緩緩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郁,唇邊泛起苦澀的笑。

難怪他始終查不出她的來歷,原來她竟是巡撫大人失蹤兩年的夫人。可笑他竟還生出不該有的癡念,幸好這癡妄從未宣之於口。

只觀方才薛天祿的下場便知,但凡讓巡撫大人知曉他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心思,莫要說他這項上人頭,便是陳氏滿門的性命恐怕都難保。

又忍不住想,她今日說想單獨約他,是有何事求他?彼時兩人靠得那樣近,她身上似有若無的淺香,仍叫他魂牽夢縈、欲罷不能。

車帷之內,傅珩指腹溫熱,動作輕柔,一點點為孟清辭拭去臉上的偽飾,露出她本來清麗絕俗的真容。

他貪戀的眸光在她眉目間久久盤桓,牢牢鎖住她的眉眼,細長雙眸中翻湧著化不開的深沈占有與偏執濃情。

他拇指的指腹緩緩碾過她柔嫩的唇瓣,那一如記憶中的觸感,瞬間點燃了他對她壓抑已久的渴念,傅珩眸色陡然轉深,眼底翻湧的暗沈情|潮,幾乎要將她吞噬。

孟清辭靠在車壁一側,側頭避開他的觸碰,沒甚好氣道:“這是往哪兒去?孩子呢?”

“自然是要帶你回家。”傅珩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赤紅的眼底翻湧著偏執與痛楚,控訴道:“夫人為何不問問我?這兩年,沒夫人在我身邊,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夫人,你好狠的心吶!”

自己的好打算叫他攪黃了,孟清辭面上還穩著,心裏卻是怒火中燒。聞言擡腿便踹向他小腿,掀起眼皮瞧他,只沒什麽好臉色,譏諷道:“問你什麽?你的事情都是世族豪商間的談資,你如今得了火|藥,有了制霸天下的利器,正是春風得意,有什麽好問的。”

傅珩挑眉,捏著她的下頜,勾唇淺笑:“這還要托夫人的福。”

孟清辭果然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怒瞪他道:“既然得了好處,你我便兩清了,你明知道我不願意,還來尋我作甚?”

“你不願嗎?”傅珩沈了臉色,眸中有痛色一閃而過,他嗓音低啞:“我不信你對我沒有一絲的情誼,初見時你對我明明有好......”

孟清辭猛的推搡他,打斷了他的話,疾言厲色道:“沒有,你閉嘴,我對你從來沒有......”

傅珩卸了力道,靠在車壁上,他自嘲的低低地哂笑一聲:“從來沒有什麽?從來沒看上我?還是從來沒對我有過半分好感?”

孟清辭心口劇烈起伏,兩人從前,皆心照不宣的有意回避,從不提及相識時的事,不願在此刻與他糾纏那些舊事,冷聲將話題岔開:“你怎麽找到我的?”

因朱幼宜剛給他提供一批天絲棉的軍需,她知道他舉兵在即,此刻正當時局攸關,政務千頭萬緒,分身乏術之際,萬萬想不到,他會在此刻抽身前來尋她。

傅珩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還要感謝我的好師弟,若非好奇他為何盤桓市舶司不願離開,派人來查,我還真無法這麽快尋到夫人。”

孟清辭抿唇,忽略他再明顯不過的挑撥之意,終究圖窮匕見,按耐不住的問道:“朱幼宜如何了?”

“若再尋不回你,不出一年,我便會油盡燈枯、心力耗盡而亡?”傅珩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一把將她箍在膝上,在她耳畔陰鷙低語:“她這個知情人,從中作梗,離間我們夫妻,我定然不會讓她好死。”

孟清辭美眸中的驚詫不似作假,傅珩便知她對此,果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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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清辭:試探過了,好像還能談,沒發癲,不是很生氣

傅珩:呵~我差點噶了,這事兒沒完

作者:本來以為能更一萬,結果產出實在可憐,只能這樣了,好在這文不是很長了,一起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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