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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吃幹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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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吃幹抹凈

陳君硯見金韞年凝眸望著杯中酒, 卻遲遲不飲,不由得輕聲問道:“賢弟,怎的不喝?”

那語氣中暗示她‘快喝’的意思在明顯不過, 孟清辭心知拖延不過, 暗自深吸一口氣,咬咬牙, 把心一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但孟清辭還是耍了個心眼, 故意讓酒水自杯沿溢出,順著下頜滑落,流過纖細白皙的脖頸, 最終沒入中衣領口。

她心中暗想,如此擺爛,醉的明顯, 陳君硯總不好還要灌她酒。

她醉眼迷離的將空杯往桌上一擱,酒杯被孟清辭淩亂的動作帶倒,在桌上滾了半圈, 她卻渾然不覺,只含糊低語:“七哥的酒真烈。”

她身子一軟,便要伏案醉倒, 不想酒意上頭, 一陣眩暈失了分寸, 手臂竟搭空了桌沿, 重心驟失, 她整個人向著桌面下栽倒下去。

“小心!”陳君硯眼見金韞年的額頭便要磕在桌角上,也是猝不及防,趕忙眼疾手快的探身, 一手穩穩托住她下墜的手臂,一手則及時扣住她單薄的肩頭,堪堪將人扶穩。

孟清辭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倚在了陳君硯的手中,陳君硯才發現金韞年竟然如此的輕,輕得不似一個男子,也軟得不似一個男子。金韞年穿著得體,又一絲不茍,隔著衣衫,依舊能覺出肌骨纖勻。陳君硯指尖微燙,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這一驚倒讓孟清辭清醒了三分。她揉著額角,順勢從他掌中掙脫,拉開兩人的距離。

“多謝七哥,小弟實在不能再飲了。”孟清辭聲音微啞,趁機示弱,她暈乎乎的晃了晃身子,終究伏倒在桌上,枕著一只手臂,連眼也睜不開了。只餘兩片唇微微張著,呵出溫熱的酒氣。

微張的唇,濕潤潤的閃著光澤,頰邊紅雲浸染,如玉山將傾,玉面含春,一副春色半醉模樣,又是一身青衫玉冠的俊俏模樣,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風流姿態,直教人移不開眼。

看得陳君硯眸色深幽,不由舔了下略有些幹澀的上唇,腹中似有一團暗火灼燒。陳君硯從未想過,男子也能美得叫他心生癡妄,叫他情難自禁、心猿意馬。

幸好有桌案遮掩,才沒讓金韞年瞧見他此刻衣袍下的狼狽猙獰。

陳君硯終究不是耽於情欲的庸碌之輩。雖被撩得心神蕩漾,他卻還有些理智在,半靠回椅背上,嗓音略有幾分暗啞道:“為兄也曾聽聞,弟妹巾幗不讓須眉,天絲棉便是弟妹的手筆。”

他略頓,話鋒一轉:“只是岑家在肇慶府幾代深耕端硯,不知弟妹這織布的好手藝從何而來?我聽說,弟妹不僅開了織布作坊,還開設了造紙作坊,今年又大肆收購了肇慶府周邊的甘蔗,不知是又有何打算?”

言罷輕笑,半真半假地打趣:“若有發財的門路,可別忘了為兄。你既喚我一聲七哥,我自然不能白占便宜,有哥哥我給你保駕護航,到時候定不叫你吃虧。”

酒意一陣陣上湧,讓孟清辭腦子一脹一脹的突突跳,將陳君硯的話一字不漏的聽進耳裏,她閉著眼,眼睫微微顫了顫。

如今這時候,雖說肇慶府距離廣州城近,卻也是信息流通閉塞,他們在肇慶府制糖的事情都是低調行事,消息斷不可能穿過來。

她昨夜才與陳君硯初見,這才一夜的功夫,陳君硯卻是能將她打聽的清清楚楚。

孟清辭暗忖:不愧是浙江知州的姻親,借著傅珩的勢力,果然耳目靈通,便宜的很。

從陳君硯的言辭間,也叫孟清辭知道,陳君硯絕非尋常商賈,他眼光毒辣敏銳,且眼界非凡,問的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敏銳得教人心驚。

正當孟清辭想要著,要如何敷衍一番的時候,雅間的門忽被推開。

“哎呦,這是喝了多少?酒氣都腌入味兒了!昨夜才醉過,這時候晌午才過,你怎麽又來喝?要不是我恰巧路過,你怕是要醉倒在哪個溫柔鄉裏都不自知!”朱幼宜嫌棄的蹙眉,不停的擺著團扇。

陳君硯初時一怔,微仰著下頜,懶散隨意的靠坐著,似笑非笑,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不請自來的女子,這位傳聞中手段不凡、膽敢自招贅婿的奇女子。

孟清辭聞得此聲,醉意瞬間被嚇退了大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座位上驚起。椅腿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刺啦”聲,她卻恍若未聞,活像老鼠見了貓,對著朱幼宜便是一揖到底,語氣裏帶著七分告饒、三分討好:“夫人恕罪,夫人海涵!”

似是求救一般,側身對陳君硯擠眉弄眼,臉上堆著笑,向陳君硯介紹:“七哥,這便是拙荊。”又轉過身來,討好的攙扶朱幼宜,為她引薦道:““這位便是我與你說過的陳家七爺,快,快喚一聲七哥。

朱幼宜仿佛此時才看見屋裏還有別人,眸光凝向陳君硯,驚訝的美目圓睜,團扇半遮檀口,隨即眼眸彎彎,笑意盈眸,福了個全禮,脆生生道:“弟妹見過七哥。”

不待陳君硯開口,清淩淩好聽的嗓音又道:“早便聽聞七哥的大名,我一早便有心想要結識,哎。”說著朱幼宜還輕嘆一聲,似是遺憾,似是惋惜:“若是當初早一點有結識七哥,我那天絲棉哪裏還有到處托關系,才能先給巡撫大人。”

“不過如今認識七哥也不算晚。”說著朱幼宜又高興的笑起來:“弟妹最近剛研制出一種潔白如雪的紙張,更堅韌更輕薄,吸墨又不易暈染,剛好可以借七哥之手進獻給巡撫大人,好為巡撫大人盡綿薄之力。”

陳君硯淡笑道:“弟妹有禮了,既然是弟妹開口,為兄自然不推辭。”

孟清辭忽的掩唇打了個酒嗝,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朱幼宜的身上。

朱幼宜趕忙扶住他,一面催促婢女珍珠:“你怎麽還幹站著,還不趕快扶著你們爺回去,一會兒失態了,豈不是叫人笑話。”

“是,夫人。”珍珠應聲,忙上前扶著孟清辭往外走。

孟清辭一面腳步虛浮,一面很無奈的和陳君硯道別:“七哥見笑了,小弟今日便回去了。”卻是不敢再說改日再續的話,她的餘光忌憚的撇過朱幼宜的背影,尷尬的對陳君硯歉意的一笑,便由著珍珠攙扶著離開了。

朱幼宜卻是沒急著走,而是繼續道:“今日擾了七哥雅興,改日弟妹做東,定讓七哥盡興。”

陳君硯微揚起唇角:“無礙。”

“謝七哥體諒。”朱幼宜對陳君硯福了福身道:“他是個不中用的,改日弟妹,改日弟妹請七哥過府,定然好好陪七哥痛飲幾杯。”

意思便是:我夫君不行,想喝,我陪你飲個夠。言罷,朱幼宜便不再留戀的轉身離去。

陳君硯悠悠道:“弟妹慢走。”

陳君硯站在雅間窗戶邊,見兩夫妻上馬車,岑夫人竟然拒絕了金韞年的小廝,親自扶著金韞年上馬車,那仔細又小心翼翼的愛重模樣,半點兒叫人看不出那是他的贅婿。

陳君硯忽然覺得這兩口子很有意思,似乎和他想的很是不太一樣,也和傳聞不太一樣。

今日是巧遇嗎?自己贅婿被灌酒心疼了?呵呵,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馬車裏,孟清辭歪在靠枕上,呼出的酒氣連她自己都嫌棄的厲害,真是臭不可聞。

朱幼宜心疼的打濕了帕子,給她擦了擦額頭,沒好氣的罵道:“真是不做人的玩意,竟然灌你酒,看你把你作踐的,你可是難受了?”

“五分醉罷。”孟清辭傾吐口氣,懶散道:“這位陳七爺可是精明的很,和我套話來了,他背後代表的是傅珩,咱們待他還要客氣幾分,尊著敬著便是。”

朱幼宜冷笑一聲:“管他是誰,這閩廣浙的世族豪商,哪個又不是巡撫大人的人,你等著,下次,看我灌醉他,給你報今日這個仇。”

孟清辭看她氣鼓鼓的模樣,不由得失笑搖頭,一時又覺得頭暈的厲害。

朱幼宜趕忙叫孟清辭枕在自己的膝上,好不心疼的,輕輕幫她揉著額角,輕聲道:“你這個酒量,但凡我今日沒來得及,你醉了酒,就嚴江那個榆木腦袋,你在裏面被吃幹抹凈了,他都不能知道。下次再遇見他,你便直接引去家中,我倒是看看他有多大的酒量。”

孟清辭輕笑一聲:“夫人威武,千杯不醉,為夫佩服。”

嚴江被珍珠從車上擠下來,只能跟在車後面,嚴江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今日他竟然叫夫人給嫌棄了,竟是連爺的一片一角都不叫他碰,看她活似什麽臟的臭的,碰一下爺,爺便要臟了似得。

珍珠更是給了他好幾個白眼,嚴江卻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

在戲樓和孟清辭分別後,顧聿琛失魂落魄地回到在廣州臨時賃下的兩進宅院。剛踏進院門,小廝便來稟報,有兩封他的信。

一封來自京中的顧老太傅。信中大半是訓斥他“不務正業”、“不知進取”,又提及京城如今動蕩不安,念及他與閩州巡撫傅珩有半師之誼,令他速去投奔,莫再虛度光陰。

無人知曉,他早已暗中搭上了傅珩。傅珩能如此迅猛地掌握火藥技術,背後正是他在推波助瀾。

顧聿琛那時候初至廣州,偶然聽得一則坊間傳聞:傅珩的夫人於道觀中意外殞命,當時一聲巨響,殿宇倒塌失火,丹爐亦成碎片。

顧聿琛對自己專業向來敏感,立刻便有了猜想,畢竟想要煉丹渣炸爐,無非那麽回事。

隨後,他又聽聞傅珩封禁了那座道觀,一直在追查巨響緣由。彼時,他已經找到孟清辭,人也不再渾渾噩噩。結合當時朝中的微妙局勢,顧聿琛很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

加之在廣州的所見所聞,憑借後世的眼界,他看出傅珩已儼然一方霸主,牢牢掌控閩、廣、浙三地。不僅地方世族豪強唯其馬首是瞻,百姓間亦漸聞巡撫而不知皇帝。

這些年,傅珩不斷在三地攫取巨額財富,若非為了豢養私兵,他是如何都不信的。

那時候京城已是波詭雲譎,大皇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顧聿琛審時度勢,憑借原身與傅珩的些許交情,決意將寶押在傅珩身上。

於是他修書傅珩,附上對方求之不得的火藥配方。自此,他便算正式登上了傅珩的船。

而另一封,正是傅珩的親筆信,催他前往閩州,言時機已到,邀他共謀大計。

顧聿琛將兩封信並排置於書房桌案,獨自枯坐整整一夜。直至天光徹底放亮,晨曦映上他下頜新生的青灰胡茬,他僵坐的身影才微微一震,仿佛活了過來。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兩封信,心中已有決斷。

無論清辭如今如何看待他,在這方陌生的天地間,他們唯有彼此。沒有人會比他更值得她托付信任,他必須成為她堅實的依靠。

然而,若僅憑顧家嫡長子的身份,他在族中實則“人微言輕”,顧太傅一言便可將他打發。

他需要真正的話語權,便必須建功立業,掙脫“顧家嫡長子”這個虛名,建立起超越家族的權勢。而最快的捷徑,便是他扶持傅珩,博得從龍之功。

到那時,清辭便不必再有任何顧慮,無須被世俗的規則所束縛,更不用看傅家以及任何人的臉色。他依然能如往昔一般照顧她、保護她。

終有一日,她會明白他的真心,會原諒他,會重新回道他的身邊,他們也會如從前一樣美好。

畢竟如今的他,已是一個健全的人,配得上她,他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站在她的身邊,能給予她更好的一切。

他們大可重新開始,彌補從前所有遺憾,以及他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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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多寫了一點,到底更晚了,下次再也不說幾點更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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