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抓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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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點

不知不覺中,暑假只剩半個月多一點的時間了,盛夏的暑氣悄悄收斂,早晚的風裏開始帶上初秋的涼意,可白日的溫度卻依舊在固執地蒸騰著最後的熱意。

傍晚,趙瑤珍睡得早,賀淮坐在沙發上整理相機裏的照片,尹琛就挨在他身邊,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屏幕滑過一張前幾天的抓拍——漫天鋪陳的綺麗晚霞。

尹琛看得入神,脫口而出:“哇——絕了。”

賀淮側頭看他,眉毛一挑準沒好事:“詞匯量告急?”話剛落音,胳膊上就結結實實挨了尹琛一記不輕不重的拳頭。

他立刻配合地蹙起眉,騰出一只手捂住“傷處”,聲音裏帶著誇張的委屈:“嘶……好疼。琛琛下手也太重了。”

“你裝什麽裝,”尹琛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含糊道,“再說了,就算真下手重,那也比不上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裏,沒等賀淮反應過來,尹琛已經像是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燙到,猛地站起身,快步上樓去了,留下賀淮一個人怔在原地,回味著那句沒頭沒尾、卻莫名讓人心口發癢的話。

好可愛。

直到晚上臨睡前,尹琛才和賀淮說話。

他躺在床上刷手機,班級群的消息突然炸了起來。

支支不吱聲(已寫完作業版):同志們!暑假餘額嚴重不足!最後不來波集體活動說不過去吧!(提示:西湖西湖!!!)[憨笑]

許渺: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許渺一發完,下面立刻跟了一長串覆讀機,就連平常不怎麽冒泡的澤譯都來湊熱鬧了——

宣得雪: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林淩: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雲淩第一帥神·軒: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同學A: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同學B: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學神: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愛打羽毛球的白總: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沈韓:心情好,我賞你這個臉[勾手]

……

支支不吱聲(已完成作業版):你們發什麽神經?

許渺:報數接龍,1。

支支不吱聲(已完成作業版):2

林淩:3

……

同學C:12

零個人理支賦,接龍的倒是不少,好不熱鬧,而此時的許渺正在被支賦追著滿院子跑。

尹琛他盯著屏幕上“西湖”兩個字,又擡眼看了看旁邊的人。橘色的床頭燈光勾.勒出賀淮安靜的側影。

尹琛說:“賀淮,班裏在說組團去西湖玩,我們?”

賀淮也在看群消息,轉頭看向:“我只想和你一起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尹琛說:“誒你說我倆怎麽這麽心有靈犀呢?”,他勾住賀淮的小指,晃了晃:“明天?”

賀淮感覺尹琛在勾引他。

賀淮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將人摟了過來:“嗯,明天。”

雖說兩人已經達成了共識,但班級群裏沒看見他們的名字,還是免不了被單獨艾特一番。

宣得雪:停停停,看了一圈怎麽沒發現你倆?@尹琛 @賀淮

宣得雪:你倆不去嗎?

然後下面立刻排起了整齊的隊伍:

沈韓:@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愛打羽毛球的白總:@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雲淩第一帥神·軒:@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同學A:@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林曦月:@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同學B:@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同學:@尹琛 @賀淮你倆不去嗎?

……

支支不吱聲(已寫完作業版):哈哈哈哈哈哈,同志們你們要咋?怎麽這麽好笑[破涕而笑]

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尹琛瞧了一眼,把手機放在一旁。他戳了戳旁邊的賀淮:“回一下,我先睡了。”

賀淮看這模樣,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融在暖調的燈光裏:“好。”

賀淮:家裏有事,你們玩得開心。

消息剛發出去,立刻被精準捕捉:

沈韓:嘶~家裏有事?去年過年你倆集體失蹤的理由好像也是這個?[摸下巴]

支支不吱聲(已寫完作業版):你倆在線上能不能和我們有些互動?裝什麽高冷?

愛打羽毛球的白總:裝什麽高冷?

宣得雪:+1,出來聊天!

雲淩第一帥神·軒:就是就是!澤譯都說話了,你們也別潛水了!

下面瞬間跟了一長串覆讀機,整齊地聲討他倆的“高冷”行徑。

賀淮看著瞬間刷屏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將手機遞給旁邊的尹琛,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你來。”

尹琛接過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尹琛:咱們開學是不是要提前兩周去學校來著?我記不太清了,你們誰幫我回憶一下?

這條消息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鍋,群裏瞬間靜默。

剛才還刷得飛快的屏幕徹底凝固了。連最活躍的支賦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澤譯: (撤回了一條消息)

雲淩第一帥神·軒:(撤回了一條消息)

愛打羽毛球的白總:(撤回了一條消息)

宣得雪:(撤回了一條消息)

……

方才還熱火朝天的群聊,此刻只剩下微信不斷的提示音。

尹琛把手機扔回給賀淮,繼續睡覺。

群聊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沒再恢覆之前的熱鬧,兩人一早就出門了,也沒再關註群聊。周圍新來的大爺大媽見多了趙瑤珍便也自來熟,尹琛跟他們提過趙瑤珍的情況,所以有時在路上碰見的時就會拉著她一起聊天,胖妞依舊跟個野孩子一樣一天到晚不著家,巴不得每天住在外邊兒……

——

夏末的西湖,風裏依舊裹挾著陽光烘烤後殘餘的暖意,與初現的秋涼溫柔交織。游人如織,卻不至於摩肩接踵。

此次前來,兩人都沒有做攻略,只是沿著湖岸隨意漫步,走過幾處景點,感受著閑散的節奏。

當尹琛看到一個岔路口有賣糖葫蘆的,二話不說就買了一根。賀淮跟在他旁邊說他幼稚,尹琛沒回,突然想到了什麽,對賀淮說:“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語氣輕快,很自然地伸手拉住賀淮的手腕,帶著他拐進那條稍顯僻靜的路,“這裏的梧桐大道可是網紅打卡景點,帶你去看看。”

賀淮任由他牽引,目光如同溫順的影子,始終追隨著尹琛神采奕奕的側臉。就在尹琛準備松開他手腕的剎那,賀淮的指尖順勢滑下,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試探,輕輕勾住了尹琛的指尖。

那微涼的觸感讓尹琛腳步一頓,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隨即,他手腕翻轉,溫熱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嵌入賀淮的指縫,回應了這個無聲的邀請。

此時就連陽光都偏愛他們。光穿過疏朗的枝葉,在他們緊握的手上投下跳躍的光斑,仿佛為這心照不宣的牽手落下了青綠的見證。

步入北山街,周遭瞬間安靜下來。高大的法國梧桐沿路佇立,枝葉在空中交握,連成一條綿延的綠色長廊。光線被過濾得柔和,在地上印出明明暗暗的光影。遠處,西湖的波光在葉隙間偶爾一閃,像含蓄的 wink。

“怎麽樣,是不是很美?感覺像是在小說裏。”尹琛拿著糖葫蘆晃了晃,轉過頭,眼眸在斑駁光影下顯得格外清亮,“小時候跟我爸媽來過幾次,就記得這裏特別安寧,好像什麽煩惱都能被這些大樹吃掉。” 他的聲音也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他們走到那個被譽為“最美拐角處”的S彎處,視野豁然開朗,梧桐的姿態愈發優美。

尹琛停下腳步,看向賀淮,眼神裏帶著一種純粹的、想要將一切美好與他共享的憧憬,輕聲說:“聽說南京的梧桐大道更壯觀,到了秋天,落葉鋪滿一地,金燦燦的,像童話一樣。今年秋天如果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在這一刻,那些關於“下次”和“一起”的約定,仿佛悄然為未來的畫卷鋪開了底色。

賀淮看著他眼底閃爍的、比此刻陽光更耀眼的光,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他剛要開口回應,尹琛松開牽著他的手,吃完最後一個山楂,幾步跑到前方拐角最亮眼的位置,轉過身,對著他笑,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賀淮,快,在這裏給我拍一張!” 他的語氣帶著刻意的、活潑的催促,仿佛只是一個興之所至的提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把自己定格在這個夏末,他想為那本厚重的筆記,添上一筆屬於“現在進行時”的、明亮的註腳。

賀淮看著他站在光裏的樣子,拿出手機。鏡頭裏的人笑得毫無陰霾,身後是彎轉的梧桐和一片閃爍的湖光。他專註地看著屏幕,調整著角度,想要把這一刻完整地收藏。

快門聲落下的瞬間,賀淮放下手機,走向尹琛,極其自然地重新伸出手。

幾乎是同時,尹琛的指尖便主動迎了上來,輕輕搭在他的掌心,緊密相貼。

賀淮垂眸看向兩人再次交握的手,隨即擡眼望向尹琛。尹琛卻不看他,耳根泛著薄紅,目光飄向遠處的樹影。

尹琛說:“賀淮,抓緊我。”

賀淮微微一怔,眼底漫上更深的笑意,收攏手指,將那主動遞來的、帶著點小驕傲的指尖,更嚴絲合縫地鎖在自己的指縫裏。

賀淮回:“會的,抓住了就不會再松開。”

兩人在梧桐樹下合影。

北山街油綠悠長,他們的腳步緩慢。緊密相貼的掌心傳遞著彼此的溫度,仿佛有細微的電流在肌膚相親處無聲竄動,酥酥麻麻,誰也不舍得離手。

尹琛就是賀淮跋涉七年度過無數寒冬後,終於迎來的、擁有最茂盛綠蔭和最燦爛陽光的、永恒的盛夏。而此刻,他正牽著他的整個盛夏,走在一條光影婆娑、通向無數個共同明天的路途上。

午後,他們走進了抱樸道院。山門隔絕了塵囂,古木參天,香火的氣息沈靜悠遠。尹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莊重而平和。他請了香,在殿前的蒲團上跪下。

光線透過格柵,柔和地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他閉上眼,雙手持香,舉至額前的動作緩慢而專註。

一願奶奶身體康健,平安順遂,少些病痛折磨。

他眼前浮現的是趙瑤珍時而茫然的面容,那份日夜縈繞的憂思與不易察覺的疲憊,此刻都沈澱在他微蹙的眉宇間。

香火的氣息靜靜縈繞,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深深拜下。

二願我與賀淮,前程似錦,餘生皆安。

這願望很輕,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良久,尹琛才緩緩起身,將香插入香爐。轉過身時,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只是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疲憊。他對上賀淮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苦笑。

賀淮什麽也沒說,只是走上前,在他剛才跪過的蒲團上跪下。他合眼執香,姿態同樣鄭重。

願尹琛,事事順遂,永遠如今日這般眉眼含笑。

他的願望很簡單,也很貪心——只要尹琛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待賀淮也起身奉香後,兩人並肩朝外走去。跨出殿門時,尹琛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那香煙繚繞的正殿。

賀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自己缺無能為力。

斜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慢慢向前移動。那些未曾說出口的願望,都隨著裊裊青煙,飄向了該去的地方。

傍晚,他們尋了一處人少的湖邊小坡。夕陽正緩緩西沈,將天空與水色渲染成一片漫無邊際的、溫柔的金紅。雷峰塔的剪影靜默在水天之間。

“賀淮,你看,”尹琛指著那片燃燒的晚霞,聲音很輕,帶著純粹的驚嘆,“像不像把整個世界都點著了?”

賀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瑰麗確實動人心魄。但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尹琛身上。

夕陽的餘暉為尹琛的輪廓鍍上了一圈溫暖的光暈,他清澈的眼眸裏盛滿了天光與水色,也盛滿了毫無保留的喜悅。

尹琛沈浸於暮色裏,賀淮卻沈浸於尹琛的眼眸中。

回程時,他們坐上了那輛1314路公交。幸運地在後排找到座位,尹琛靠窗,賀淮坐在外側。車輛啟動,很快便陷入晚高峰的擁堵,在燈火初上的街區間緩慢挪動。

尹琛正偏頭跟賀淮聊小時候的事,嘴角帶著笑,卻見賀淮的目光突然望向窗外,帶著一絲訝然。

尹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人行道上,以支賦、許渺為首的那群同學,正齊刷刷地望向車內,表情從震驚到促狹,精彩紛呈。

四目相對的瞬間,尹琛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忽然覺得——被看見了又如何?

他側過頭,對賀淮笑了笑,然後在賀淮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自然而然地舉起了兩人始終十指相扣的手,朝著窗外輕輕晃了晃。

車窗外頓時炸開了鍋——澤譯誇張地捂住胸口,沈韓手忙腳亂地掏手機,其他同學的表情更是精彩。但尹琛已經不在意了。他收回手,指尖在賀淮掌心輕輕撓了撓,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了賀淮的肩上。

賀淮微微一怔,隨即低頭看他。尹琛閉著眼睛,嘴角還噙著笑,仿佛剛才得動作再尋常不過。

賀淮好像懂了什麽,便也不去詢問。

“困了?”賀淮輕聲問。

“嗯。”尹琛往他肩窩裏蹭了蹭,“讓他們先震驚一下,借我靠會兒。”

車窗外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和這個終於不再需要隱藏的夜晚。

“賀淮,我們今年過年來看雪中的斷橋吧。”

“好。”

公交車載著他們,在城市的燈火中平穩前行。

人行道上的熟人們:原來家裏有事只是的這個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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