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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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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

一星期後,期中考試的腳步如期而至,帶來了熟悉的緊張與忙碌。

清晨的教室比往日更早地亮起了燈。每逢大考,班主任的態度便涇渭分明:要麽是對學生充滿信任的淡定派,要麽是像老母親般操碎了心的嘮叨派。

董涵顯然是後者。她站在講臺上,不厭其煩地重覆著考試註意事項,仿佛要把每個字刻進學生腦子裏:“準考證號!拿到卷子第一件事,核對準考證號!不是自己的立刻舉手!姓名班級寫清楚!遇到難題千萬別空著,尤其是數學、化學,公式寫上去也有分!‘解’字值一分!計算題步驟!步驟分很重要!……”

宋寧雪抱著一摞上午要考的學科書本,走到林曦月旁邊:“曦月,你書堆哪了?我跟你放一起。”

林曦月正埋頭研究作文素材,試圖押題,聞聲擡手指了指黑板旁墻角:“喏,最外面那堆,第一摞是我的。”

墻角赫然陳列著兩座風格迥異的“書山”:一堆碼放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的豆腐塊;另一堆則歪歪扭扭,書本試卷糾纏不清,活脫脫一個剛被轟炸過的“垃圾場”。中間那點可憐的空氣,成了整潔與混亂之間最鮮明的分界線。

宋寧雪把自己的書小心放在林曦月那摞旁邊,眼角餘光掃過旁邊的“災難現場”,忍不住扶額:“我的天……這堆‘寶藏’的主人真的還能認出自己的東西嗎?上次月考不是還上演過‘拿錯劇本’的戲碼?”她發出了靈魂拷問。

她口中那群“寶藏男孩”此刻正埋頭於錯題集,如同虔誠的信徒祈禱著原題重現,最好是昨晚剛覆習過的那種。

林淩也抱著書過來:“誰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放你旁邊了哈。”她小心翼翼地把書放在宋寧雪旁邊。

宋寧雪看到林淩,眼睛一亮:“淩兒,你昨天抽盲抽,抽到自推了嗎?”

一提到這個,林淩瞬間眉飛色舞:“抽到了!一發入魂!我感覺這是個好兆頭,這次考試應該穩了!”

宋寧雪立刻雙手合十,一臉虔誠:“玄學力量!快讓我蹭蹭歐氣!”說著就握住了林淩的手。

目睹全程的尹琛嘴角抽了抽:“這也行?”

賀淮:“網上說確實有一定真實性在裏面。”

董涵適時地敲了敲講臺,吸引了全班註意。“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直接關系到後續交換生名額和聯賽選手的篩選!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發揮!!!”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賀淮對交換生興趣缺缺,正坐在後排,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心裏默默估算著這次試卷的整體難度和可能的分數段。

結果他一偏頭,發現同桌尹琛已經揣著筆,閉目養神,進入“冥想”狀態了。

“這就‘先睡為敬’了?”,賀淮壓低聲音調侃。

尹琛過了幾秒才慢悠悠睜開眼,帶著濃重的倦意:“別提了,昨晚‘補習’太晚,累成狗了都。”

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眼下淡淡的青影若隱若現,昨晚的“補習”確實是近期最晚結束的一次,除了課業,似乎還有心事堆積。

賀淮沒再追問,只是目光在他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默默記下:補課時間必須嚴格控制在十一點前。透支不可取。

距離考試僅剩二十分鐘,班裏瞬間進入“佛腳沖刺”模式,尤其語文古詩詞默寫區域,翻書聲和背誦聲此起彼伏。基礎分,能抓一分是一分。

“學委!”陳軒把語文書頂在頭上,對著練習冊上那些形同天書的古詩詞哀嚎,“如果我默寫掛了,我就在作文結尾寫上我的臨終遺言:‘古詩默寫,殺我!’”

澤譯推了推眼鏡,一臉淡定:“至於嗎?區區八分,兩分一空,灑灑水的事。”

陳軒感覺受到了萬噸暴擊:“……啊!字不會寫啊!光會背有屁用!個個都是生僻字!”悔恨的淚水在心裏奔流成河。

時間無情流逝,廣播裏那如同催命符般清晰有力的聲音準時響起:“各位考生請註意,考試將在十分鐘後開始,請立即前往指定考場……”

雲淩的考場和座位號純靠電腦隨機,熟人能否同場全憑天意。教室瞬間化作大型“生離死別”現場,哀嚎遍野,只有少數幾個“勇士”。

就比如支賦,一臉“早死早超生”的解脫,抓起筆袋就往外沖——為了這次考試,他每晚拉著許渺補課,成功讓早自習後排成為固定補覺區。

當然,另外兩位是“一個不情願,一個受虐狂”的奇妙組合。

走廊上擠滿了邊走邊“啃”書的考生。尹琛卻兩手空空,一支筆隨意插在兜裏,慢悠悠地晃蕩著,仿佛不是去考試,而是去散步。他看著門牌號,隨口問旁邊的賀淮:“你哪個考場來著?”

董涵班會課強調考場時,他倆峽谷激戰正酣。

賀淮略一回想:“十班。”

尹琛輕嘖:“十班?夠遠的。我在六班。”

賀淮挑眉,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六班?那你完了。上午數學是王叔監考,別再粗心了,不然我真感覺他會提著刀來砍你。”

“不會的。”尹琛嘴硬,但聽到“王秉監考”四個字,身體還是誠實地打了個寒顫,“他監考……嘖,感覺要變兵馬俑預備役。”

——

六班考場的氣氛,用“低迷”形容都算客氣。開考不到半小時,後排已“伏屍”一片,前排也哈欠連天,只有零星幾人還在筆耕不輟。

盡職盡責的王秉化身“監考戰神”,目光如炬。講臺桌時不時被敲響,那是給全場的警告;有時警告無效,他便親自下場,屈指敲醒某個睡得正香的考生桌面,力道足以讓靈魂歸位。

窗外鳥鳴聒噪,校外馬路車流不息,喇叭聲此起彼伏,共同奏響一支名為“難以靜心”的交響樂。

尹琛寫到作文時還剩近半小時。本想寫完再趴下犒勞一下奮戰的自己,結果剛趴下不到兩秒,一道陰影便籠罩下來。

王秉一手撐在他的桌角,目光掃視全班,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有些同學啊,別以為語文不重要!語言溝通,那是立足社會的根本!光會說不行,還要說的明白,說的漂亮!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最簡單的一門都這樣焉了吧唧的,那其他學科該怎麽辦?”

尹琛:“……”您說就說,前面還挺有道理,但最後這句為什麽是看著我說的?!我各學科也不差啊?!

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尹琛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抓起筆,假裝對著作文紙苦思冥想,生怕王秉下一句就蹦出“比如某些數學困難戶更要重視表達”之類的話。

王秉說完,竟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中間監考!偶爾起身巡視一圈,目光所及之處,瞌睡蟲瞬間蒸發,不過苦的還是坐在他身旁的兩位同學,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尹琛被迫“支棱”起來,硬生生扛到了交卷鈴聲響起,感覺身體被掏空。

每場考試間隔15分鐘。王秉收完卷子宣布解散,尹琛抓起筆,如同逃離戰場般沖回教室,把問卷往書堆裏一塞,癱在座位上秒睡。

剛考完的教室如同煮沸的鍋。有人翻著語文書對古詩詞答案,隨即發出“天塌了”的哀嚎;更多人則抱著數學書、錯題本,爭分奪秒地“臨時抱佛腳”。在一片緊張覆習的氛圍中,唯有尹琛蒙頭大睡的身影格外“超凡脫俗”。

賀淮的考場離得遠,他不疾不徐地走回來,一眼便看到座位上蜷縮著補覺的尹琛。

午後的暖陽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發絲被染上一層柔和的淺金色光澤,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來很暖,摸起來會很軟。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帶著點癢意。賀淮盯著那柔軟的發頂看了好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克制住了伸手的沖動。

“班長這都能睡著?心真大!”

“他最近數學都沒怎麽失誤過好吧,抽測考和月考就沒下過140,這次估計也穩了。”

“睡得這麽香……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下午的數學怕是要難哭。”

“沒招了,我什麽時候也能這麽有底氣?考前說睡就睡。”

同學們小聲議論著。在大家眼中,尹琛一直都是令人仰望的“六邊形戰士”,卻也總盼著他出現點失誤,好給他們留點進步的空間。

班裏部分同學內心OS:求給條活路……

賀淮剛在尹琛旁邊坐下刷手機,就聽見那句“說睡就睡”。

這時,旁邊“睡美人”動了動,揉著眼睛坐起來,嘴裏還嚼著剛摸出來的口香糖,椅子往後一靠,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得意:“哥靠的是實打實的實力,懂?”

賀淮劃著手機屏幕,想起昨晚給這位“實力哥”押基礎題時他那飄上天的樣子:“十題錯一題,哥啥實力不多說哈”就忍不住想笑他,但面上還是配合地問:“自信哥語文考得如何?沒在考場上夢會周公吧?”

“這位同學,你真的很會給人起外號誒!”尹琛心情不錯,倚著椅子回想語文考場的煎熬,認命地嘆了口氣,“還能怎樣?自信哥憑借頑強的意志力,硬是撐到了交卷!眼皮子打架打得跟世界大戰似的,王叔往那一杵,自帶‘禁止瞌睡’力場,睡了就是找死,我還不想去見黑白無常。”

——

這次數學考試難度適中。吸取了上次因“光速交卷”導致計算失誤丟分的教訓,尹琛刻意放慢了速度。

一方面是為了穩妥,仔細演算每一題;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要推翻賀淮在這門學科上的統治,他要篡位!同時也沒忘記開學初和澤譯那場無聲的較量。

自開學以來,賀淮幾乎成了他的專屬數學老師。尹琛的數學成績的折線圖如同“過山車”,只不過這裏面的“低”是相對於他其他接近滿分的科目而言,單拎數學也能進校前十,但與英語一比就顯得“偏科”了。

剛進尖子班時,甚至有人質疑他是否“關系戶”,畢竟他有過靠英語硬生生把數學拖了十幾分還穩居前列的“壯舉”。

幾次月考後,質疑聲才消散。大家意識到,這位“偏科學霸”的“偏科”和他們理解的完全不同。

即使經常在數學上犯點低級小錯誤,但最差也不過卡在135左右(尹琛:寫著寫著睡著了除外),他也能憑其他幾近滿分的科目,穩坐年級前三。尤其英語,常常只扣作文分——1-2分。

當事人曾無奈“辟謠”:“我說了只是‘有點’偏科,又不是完全不會。”

眾人內心:“學霸,你對‘有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是我的語文理解能力需要提升嗎?”

當初考進這個班,尹琛自己都意外。中考那年考題簡單,即便是發著高燒,他卻也考到了113.5的高分。加上其他科目穩如磐石,這才踩著線進了尖子班。那句“平行班無所謂”倒也是真心話。

——

考試中,尹琛習慣性地先翻看後面大題。這一翻,眼睛亮了——賀淮押題押的真準!七道大題,題型和思路對上了一半!剩下的也多是基礎題型。

他滿意地點點頭,對計劃的可實施性又多了幾分自信。

考場氛圍雖沈悶,但誠信度極高。在王秉這位出題人之一的眼皮底下,寧可空著也無人敢動歪心思。

半小時後,巡視的王秉看著某些大片空白的卷面,眉頭擰成了疙瘩,欲言又止,最終無奈搖頭走開。

為了照顧基礎薄弱的學生,他已經特意降低了自己所出題目的難度,結果……唉。

他在後排踱步,最終帶著一絲希冀,踱到了尹琛附近。此刻,尹琛正卡在填空題最後一道。

這題考的是幾何變式,難度陡然提升,跟前面幾道題根本不是同一個水平的,考的還偏偏是尹琛相對薄弱且沒重點覆習的知識點。

誰出的題?凈挑一些我不會的考點出。尹琛心裏瘋狂吐槽,草稿紙上算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的數字一個比一個離譜,最後竟算出個四位數!

他看著這個荒謬的結果沈默了幾秒,掙紮片刻,最終選擇遵循“蒙題玄學”——這種位置的答案,不是0、1,就是-1。他果斷寫了個“1”。

王秉站在他身後,默默看著他糾結、計算、放棄、蒙答案的全過程。緊皺的眉頭最終還是無奈地舒展開,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懸著的心,終究還是死了。

這題是挺難,但是思維捋清楚了卻也很簡單,是尹琛自己把它想得太覆雜了。而這就是尹琛口中的粗心。

考完試,尹琛自我感覺超常發揮,除了那道蒙的填空,後面答得異常順暢,心情大好。他破天荒地沒趴下睡覺。

王秉收卷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本想叫住他講講那道填空,轉念一想:算了,孩子也不容易,卷子反面幾乎全對,也沒辜負他對尹琛的要求。最後他拿著一沓試卷,帶著一絲欣慰離開了考場。

午飯時間,不長記性的同學們又開始了“對答案-哀嚎”的固定流程,一個個愁雲慘霧。

尹琛回來就對賀淮的押題術大加讚賞。但當有人提議對數學答案時,他果斷婉拒:“謝邀,不對保平安。”

他深知數學答案一對,運氣不好能郁悶一整天,於是很有自知之明地翻開了下一門要考的課本。

覆習 -> 考試 -> 對答案 -> 哀嚎 -> 覆習……兩天時間在這枯燥的循環中飛速流逝。

當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哨聲響起,廣播裏傳來“請考生立即停筆”的指令,這場名為期中的“戰役”終於落下帷幕。

晚飯後,英語估分只有一百三出頭的林曦月想找尹琛再對一下答案:“班長,你英語答案謄在問卷上了嗎?”

尹琛剛回到座位:“等等,我找找。”

林曦月幹等了一兩分鐘,沒等到尹琛的問卷,手裏卻被塞了一份賀淮的。

“等你找到,晚自習都開始了。”賀淮的聲音傳來。

尹琛還在抽屜裏翻箱倒櫃,只翻出一張化學問卷,火氣有點上來了:“誒不是,我其他問卷呢?哪個不長眼的給我順走了?”

賀淮看著他毛毛躁躁的樣子,擡手指了指黑板旁墻角書堆僅存的幾摞書和散落的試卷:“尹同學,麻煩回憶一下,考完試你的書,拿齊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尹琛停下動作,利落地單手一撐,直接翻過桌子,這動作引起小範圍側目。他大步流星走向墻角書堆。賀淮也起身,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我就說怎麽少了好幾本。”尹琛在書堆裏扒拉,“謔,這怎麽還有江景白的卷子?”

他終於在兩個書堆的夾縫裏,拽出了自己那皺巴巴、飽經風霜的英語問卷,“哪個天才給我塞這兒的?我記得我放的時候平平整整。”

賀淮的書則規整得多,寥寥幾本,試卷都妥帖地夾在對應課本的扉頁裏。

夜色溫柔,教室燈火通明。時間在這份考後特有的、混合著疲憊與輕松的寧靜中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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