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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去匆匆,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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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去匆匆,又是一年

距離江景白腳傷“木乃伊”事件已過去大半個月了。恢覆效果不錯,行動自如,這讓他驚喜不已。

上午被試卷講評轟炸完,趁著下午天氣晴好:暖陽高照卻帶著點早春的微涼清風,這位“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羽毛球愛好者,又按捺不住躁動的心,拉著班裏幾個人約在午休時間打球。

這次地點選在了開闊的操場——總不至於再把球打飛進某個不被發現的秘密窩裏了吧?

天時地利……人和?運動的誘惑暫時驅散了成績帶來的陰霾。

午後的操場熱鬧非凡。三三兩兩的學生散步、說笑,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初冬的寒意,倒真有幾分早春的氣息。清風拂過,帶著點涼意,卻也清爽宜人。

支賦掂量著手裏的球拍,想起上次的“慘案”,心有餘悸地問:“這次帶夠球了嗎?別又打沒了。”

江景白信心滿滿地往後站了站,拉開架勢:“帶了仨!操場這麽大,你們總不能給我打進地心去吧?”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褲兜。

坐在樹蔭下觀戰,實則躍躍欲試的尹琛,一邊感受著穿過葉隙的陽光碎片,一邊嘴欠地補刀:“萬一呢?”

江景白張口就來:“那你無敵了孩子。”語氣充滿調侃。

“那又怎麽了?”尹琛說,雖然覺得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想想自己和某些人的“實力”,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支賦立刻捧哏:“有梗!小白不愧是雲淩第一梗王,出口成梗,與眾不同!”

“不與眾不同那還能是我嗎?”江景白一臉“基操勿六”的得意。

然而,場地變大的副作用很快顯現。

支賦一個大力揮拍,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流星,“嗖”地一聲直奔操場另一端!江景白連退幾步跳起來撈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球落地。他小跑過去撿球,一臉好笑:“不是,啊?!”

支賦也沒想到自己“神力”如此之高,無辜辯解:“上次我就說了,這真不賴我!是你手短接不到!”

“神他媽也接不到你這飛出天際的球!”江景白沒好氣地發球,這次控制著力道,打了個不高不低、位置適中的好球。

支賦穩穩接住,手腕一抖,回敬的卻又是一記呼嘯而過的“洲際導彈”!

江景白看著球再次從頭頂掠過,連追都懶得追了,臉上寫滿生無可戀:“大哥!能不能打近球?!你這球都快砸人臉上當兇器了!收斂點行不行?!”

剛才那球差點就招呼到跑道邊散步的外班同學身上,幸好只是落在腳邊,嚇得江景白趕緊跑過去連連道歉。

旁邊觀戰的許渺看不下去了,脫下外套朝支賦扔去:“換我來。”他接過球拍,看向江景白,一臉認真確認:“打近球,對吧?”

江景白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內心祈禱黴運趕緊走開。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這個月的“水逆”似乎還沒結束。

許渺確實不打遠球了。但他打的是另一種讓人更無語的球——貼地飛行的“超低空□□”!球幾乎是擦著網、貼著地皮飛過來的。

江景白看著這刁鉆的球路,逐漸破防,攤手望天:“……我是不是就不該叫你們來打球?這純純是給自己找罪受!”

許渺一臉無辜,覺得自己完全執行了指令:“你就說這是不是近球吧?”

“是個毛線!”江景白哀嚎。

沒打幾個回合,江景白就舉手投降,連忙朝樹蔭下喊:“換人換人,琛哥!琛哥救命!”

賀淮正坐在尹琛旁邊,看著這人躍躍欲試的樣子,不動聲色地從包裏拿出藥片和水:“先把藥吃了。”又遞過去一片冰涼貼,“貼上,別待會又頭暈。”

近三十度的陽光下,他對尹琛那眾所周知的“五分鐘運動耐力”和易暈體質實在放心不下。

尹琛接過藥片和水,一口吞下,嘟囔著:“小題大做。”但身體還是老實地把冰涼貼按在了額頭上。賀淮看著他微紅的耳尖,沒說什麽。

尹琛活動著手腕站起來,接過球拍,朝江景白揚了揚下巴:“讓你好好見識見識班長的實力!”

他擺了個極其標準的揮拍姿勢,眼神專註,動作瀟灑——然後,球拍精準地揮空了!羽毛球輕飄飄地落在了他腳邊。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三秒後。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陳軒第一個爆發出無情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太有實力了班長!這空揮我給滿分!”

支賦也樂不可支:“哇哦!好有意思的一球。”

坐在樹下的賀淮剛放下相機:他剛才在抓拍操場上青春洋溢的畫面。正好目睹這滑稽一幕,沒忍住也笑出了聲,聲音帶著點寵溺的無奈:“嘖,好過分的一球。”

尹琛甩甩拍,強裝鎮定地輕咳一聲:“懂什麽!這叫戰略性放水。看好了,這才是我真正的發球!”

他重新撿起球,深吸一口氣。陽光勾勒出他流暢的手臂線條,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鍛煉過的肌肉輪廓,整個人在暖陽下仿佛鍍著一層光。

賀淮幾乎是本能地再次舉起相機。快門輕響,成功定格了這一瞬——少年在陽光下揮灑汗水與活力的剪影,帶著點不服輸的倔強和青春獨有的耀眼。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影像,嘴角不自覺彎起,指尖輕點,將這張“碎片”小心保存。

然而,尹琛的“狠話”再次被現實無情打臉。這次他倒是結結實實拍到了球,可惜用力過猛了。羽毛球像顆小炮彈般高高射向天空,劃出一道誇張的拋物線,然後——“噗”地一聲,精準地卡在了旁邊大樹的枝葉間!幾片無辜的樹葉悠悠飄落。

我就想老老實實的打個羽毛球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江景白低頭看看腳邊的落葉,又擡頭看看樹上掛著的“戰利品”,不氣反笑,甚至有點慶幸:“……得!羽毛球殺手,您老趕緊歇著吧!”

他利索地從校褲兜裏掏出備用的第二個球,朝賀淮熱情招手:“淮哥!救救孩子吧!對這種起了殺心又控制不住力道的球,我是真接不住也遭不住啊!”

尹琛握著球拍,看著樹上的球,又看看熱情呼喚賀淮的江景白,試圖挽尊:“你這……是不是因為我太優秀、光芒過於耀眼,所以你畏懼了?”

江景白雙手合十,一臉“求放過”的表情:“是是是!琛哥您氣場兩米八!嚇的小弟我瑟瑟發抖,甘拜下風!您快上一旁歇著吧,我還還沒跟淮哥過過招呢。”他只想趕緊把這尊“破壞力驚人”的大佛請下場。

得,彩虹屁生成器。

少年逆著光走向賀淮,把球拍遞給他道:“總當觀眾多沒意思,露兩手讓我開開眼?”

賀淮正擺弄著相機,突然被指名叫過去打球。他低著頭,順著話接下去道:“當我二郎神呢,開第三只眼?”話音未落,球拍已經輕輕磕在他的肩頭。

再擡眼時,少年燦爛的笑容占據了他整個眼眸。陽光穿透他飛揚的發梢,將整個人鍍成流動的琥珀。

這是賀淮的第一次以這個視角看見尹琛的笑容。擡眸的瞬間,他是他目及所處唯一的風景。

賀淮出神的看了一會,直到尹琛晃了晃手裏的拍,他才接過起身道:“我就打一會。”

尹琛自然地應下:“嗯。”他被賀淮盯的有點不自在,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賀淮的唇瓣上。

樹蔭下,尹琛的指尖劃過相機外殼的磨砂質感。

同居後無數個清晨,他都見過賀淮披著晨光站在陽臺,專註的側臉比取景框裏的雲彩更吸引人。

此刻翻到相冊最新的照片,他忽然想起開學那天班群瘋傳的那張照冷的不像話的照片。

鏡頭蓋在掌心轉出吱呀輕響,尹琛望著照片裏少年微卷的睫毛,喉嚨泛起細不可聞的嘆息:究竟是誰,拍下了那個連他都未曾見過的賀淮?

賀淮的力道不輕不重,距離也不遠不近,期間幾乎沒掉過球,這一來一回看的很是養眼。

打了五六個回合,江景白給出的評價是跟他打簡直就是一種無法言語的享受,很牛逼的球技。

本來還是要玩一會的,賀淮打了幾把就下了,陳軒上了。最後在上課前四分鐘才想著把掛在樹上的球搞下來。

——

上課鈴餘韻未散,董涵抱著試卷踏響講臺。融媒體屏幕亮起,全校與班級排名表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這次咱們班總平均分斷層式取得年級第一!尤其要表揚尹琛——”董涵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聲音突然拔高,“數學147.5分,全校第一,刷新個人高中最高分!”

後排炸開驚嘆聲時,尹琛正歪著腦袋迷迷糊糊犯困,手臂環著課本當枕頭。驟然響起的掌聲像把無形的錘子,生生將他從混沌中敲醒。

“哇——本人終於忍不住上號了嗎?”

“這熟悉的感覺……”

“這下真是被降維打擊了!”

“受不了了,合著之前那些‘粗心’是逗小孩的呢!”

“琛哥淮哥一個也沒放過我。”

“聽完這個成績,我的左右腦在互相搏擊。“

……

賀淮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將偷拍的迷糊側臉照存檔,低笑出聲:“可以啊,147分的大腿借我抱下?”

尹琛後知後覺地坐直身子,發梢翹著睡覺壓出的弧度。他翻開皺巴巴的數學試卷,目光掠過滿頁紅批的筆記,忽然想起和賀淮一起熬夜的那些個夜晚。

11月份就這麽晃晃悠悠的來了,他望著窗外搖搖欲墜的枯葉,漫不經心地說:“抱個屁。”

翻篇嗎?能嗎?

時間流逝的速度讓他總有一種恍惚感,太多事就這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過去了,最終還是時間磨平了棱角。

董涵還在分析全班總成績,粉筆灰簌簌落在排名表上。

尹琛盯著一片懸在枝椏搖搖晃晃的葉,看它被風卷著打了個旋,最終飄落在窗臺上。

“賀淮,你知道我數學不差,為什麽你還要一直不厭其煩的教我,”他轉頭道,“你不累嗎?”

四目相撞的瞬間,午後的陽光突然變得耀眼。

賀淮握筆的手懸在半空,指節投下的陰影在草稿紙上微微顫動。

尹琛看著對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心臟突然撞得胸腔生疼——原來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不自覺追尋的目光,都有了答案。

賀淮的手掌覆上來時,尹琛才驚覺自己的指尖冰涼。

“有些習慣要改掉是不容易的,說多了做多了,自然也就不會有了。”賀淮的聲音混著窗外飄來的花香,讓尹琛喉頭發緊。

窗外的微風穿過半開的窗戶,掀起尹琛單薄的校服衣角。下午的陽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發絲上,半張臉都被所光線照顧。

賀淮不動聲色地將外套推過去,卻被對方反手勾住虎口。握住的剎那,他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

賀淮沒將手抽回,任由尹琛搭著,只是那一勾好像勾到了他的心窩上,忍不住握緊了些。

他眼睛移向董涵,勉強集中註意聽她講課。

旁桌開小差的江景白最先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他用手肘了肘同桌示意向旁看去。

同桌隨意的掃了一眼又立馬低頭抄錯題了,他評價道:“說不定是怕冷互助?”

江景白瞟到了兩人耳尖的薄紅,忽然輕笑出聲:“窗戶都不關,互助得挺含蓄啊。”

我能跟他說嗎?那些未翻篇的事。

尹琛盯著這緊握的兩只手看了許久,指尖慢慢被捂熱,心頭的那股燥熱感促使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隨後很僵硬地說道:“有點冷,我穿個外套。”

尹琛的手突然抽離,賀淮垂眸看著自己空掉的掌心,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唇角卻揚起極淺的弧度——那抹笑稍縱即逝,卻被尹琛捕捉到了。

等尹琛終於穿好外套,賀淮才微微側頭。他的目光掠過少年泛紅的耳後,落在對方因緊張而輕咬的下唇上,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講臺上董涵的聲音變得模糊,他只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在胸腔裏敲出不成調的節奏。

賀淮突然覺得好像就這樣也挺好的,僅是這樣看著。

但好像不止想要這個。

董涵眼神好,輕敲了敲黑板,道:“註意聽啊註意聽,再過一周就是英語聯賽了,參賽人員呢市級這邊給我們學校留了三個名額,校方目前暫定的是尹琛和賀淮,剩餘一個名額還未定,如果還有想要報名的去找英語老師……”

他們的英語老師姓顧,是一位大學剛畢業不久的男老師,聽說是海外學成歸來,還是個雙學位,顏值也是被那群學生吹到九霄雲外了:教過的也吹,沒教過的倒也沒落下。

微風吹散了那股熾熱的感覺,只剩答案了。

尹琛這會已經緩下來了,雙手都插在兜裏,他搖著凳子,聽著這個消息喃喃道:“英語聯賽”。

來去匆匆,又是一年。

話落,尹琛就不自覺的看向賀淮,剛好撞上賀淮轉過來的視線。

窗外的風又起,吹得教室後墻的海報嘩嘩作響,他突然想到了賀淮第一天轉來的場景,原來從那時起,某些東西就已經在悄悄發芽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也從未在意過。

賀淮看著尹琛耳尖新泛起的紅,指尖在口袋裏摩挲著方才相觸的痕跡。講臺上的董涵繼續插播參賽說明,而他已無心再聽。

尹琛在心裏對自己說。其實我沒告訴你,一起回寢只是理由,我想讓你的身邊沒有任何人,而我也沒忍住的偷偷看了你好幾眼。

我曾無數次期待著你的回眸,而你也就這麽直直的落進了我的眼眸,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種感覺名為喜歡。

我一直都在騙自己。

兩人像傻子一樣就這麽看著,誰都不說話,董涵不出意外的又註意了這小動靜,她又敲了敲黑板,不過這次直接點名了。“尹琛賀淮,下課來一趟辦公室。”

剛剛還在對視的兩人下課就被董涵叫走了。

去辦公室的路上,尹琛清楚的知道自己對賀淮的想法後,然後下意識的在外人面前與他保持一些距離。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好些,把身旁的人拋在身後了。

不明所以的賀淮:這是有小情緒了?

辦公室。

“先填資料表。”董涵推來兩張表格,目光掃過兩人,“知道你們準備很久了,抽屜裏試卷的高度堪比《中華字典》。”

她說:“顧老師可是特意交代,讓你們吃完晚飯就去辦公室。這位留洋回來的高材生啊,連輔導資料都是全英文原版,多多熟悉熟悉,也可以增強一些語感……”

賀淮寫的很快,交時瞄了一眼尹琛的資料表,無意間看到了出生年月那一欄,但很快就收回了眼。

2月13號。

“上課別總走神。”董涵收了資料單繼續道,“尹琛,你去年聯賽失利……”

尹琛擺擺手道:“董總,我真不在意,失敗乃成功之母,更何況這一年有賀淮,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去年,他看著賀淮在領獎臺上接過獎杯,陽光穿過少年指節間的縫隙,他倒確實覺得自己有些可惜。

現在想來,那場比賽不是遺憾,而是某種更灼熱的東西。

董涵把第三位參賽者告訴了他們——林淩。

這位的英語可從未掉出過校前二,直到半路殺出了個賀淮,卻穩定發揮在前三。年年區市級聯考前十榜都有她的名字,所以她入選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尹琛無心其他,點頭作回應。他掌心的微微出汗,他想問賀淮“如果我告訴你,這一次我害怕的不是比賽失利,而是你知道我喜歡你後的眼神,你會怎麽做?”

可惜賀淮並不知道尹琛在想什麽,董涵還是不放心,繼續給他們做思想工作。這麽一說就是一整個課間,尹琛已經聽慣了,有事沒事應幾句,直到上課鈴響了才把他倆放出來。

回到教室,尹琛忽然明白有些心事不必急著揭曉——就像冬天埋下的種子,總要等春風漫過校園的圍墻,才能看見破土而出的嫩芽。

萬一,他也喜歡我呢?

我就自戀這麽一次,最後一次。尹琛在心裏默默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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