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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正在挽回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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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正在挽回的師尊

當雲霽強行中斷閉關,帶著一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波動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滿地狼藉的戰場,消散的魔氣,以及……那只他珍若性命的小狐貍。

正緊緊挨著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淩絕,用自己的方式,焦急地試圖安撫對方。

雲霽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看著小狐貍對淩絕流露出的、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與親近。

看著淩絕放在小狐貍頭頂那只刺眼的手,心口像是被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

一股遠比蝕魂鷲的魔氣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彌漫開來。

靜室周圍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那驟然降臨的、幾乎將空氣都凍結的威壓,讓正沈浸在擔憂與感激中的小狐貍猛地一顫,渾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它下意識地松開淩絕,驚恐地望向威壓的來源——

雲霽靜立在數步之外,白衣在尚未平息的靈力微風中拂動。

面容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可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卻仿佛有黑色的風暴在無聲凝聚、盤旋。

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比霽雪峰萬載不化的玄冰更甚,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氣息。

牢牢鎖定了淩絕,以及……淩絕身旁那只瑟瑟發抖的小狐貍。

淩絕在雲霽出現的瞬間便已強撐著站起身,單膝跪地,垂首斂目:

“宗主!弟子失職,讓魔物驚擾霽雪峰,請宗主責罰!”

他聲音嘶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依舊保持著恭敬。

然而,雲霽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停留。

而是越過他,落在了那只因為他的出現而明顯受到驚嚇、正不知所措地望著他的小狐貍身上。

小家夥金色的眼眸裏還殘留著未幹的淚意,此刻卻盛滿了對他的恐懼和茫然。

它在怕他。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雲霽的心臟。

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所有負面情緒——失控的恐慌、領地被侵犯的暴怒。

以及那被心魔無限放大的、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看,他在怕你……”

“都是因為那個外人!殺了他!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心魔在腦海中瘋狂尖嘯。

雲霽緩緩擡起手,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氣開始匯聚。

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直指跪在地上的淩絕。

他要殺了這個膽敢覬覦他珍寶、甚至讓他的小家夥為之落淚、為之親近的螻蟻。

“師尊!不要!”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銳的嚶嚀猛地響起。

是小狐貍。

它不明白師尊為什麽會對保護了它的淩絕師兄露出如此可怕的殺意。

它只知道,淩絕師兄為了救它受了很重的傷,不能死。

巨大的恐懼和想要保護什麽的沖動,壓過了對雲霽此刻狀態的畏懼。

它猛地撲上前,用自己小小的、尚且虛弱的身軀,擋在了淩絕身前。

仰起頭,對著雲霽,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帶著哀求和阻止意味的悲鳴。

那雙金色的眼眸裏充滿了淚水,卻異常堅定。

雲霽凝聚劍氣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他看著擋在淩絕身前,用那雙盈滿淚水的金眸望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陌生兇徒的小狐貍,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它……為了另一個男人,阻止他?

它竟然……護著別人?

洶湧的暴戾與刺痛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理智,心脈間那縷漆黑的陰影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最後的清明吞噬。

他的指尖顫抖著,那縷足以毀滅金丹修士的劍氣明滅不定,仿佛在掙紮。

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雪嗚咽的聲音,以及小狐貍壓抑的、細弱的抽噎聲。

最終,那縷冰藍劍氣倏地消散。

雲霽緩緩放下手,周身那毀天滅地般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得冰冷而死寂。

他沒有再看淩絕一眼,也沒有再看那只擋在別人身前、用陌生眼神望著他的小狐貍。

他轉過身,只留下一個孤絕冰冷的背影,和一句毫無情緒波動的話,如同碎冰砸落在雪地上:

“滾。”

一個字,帶著無盡的寒意與……某種更深沈的、仿佛什麽東西碎裂開來的絕望。

淩絕強忍著傷勢和那幾乎凍僵神魂的威壓,艱難地行禮:“弟子……告退。”

他看了一眼依舊擋在他身前、瑟瑟發抖卻不肯移動的小狐貍,眼神覆雜至極。

最終踉蹌著起身,迅速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結界內,只剩下雲汐和那道背對著它的、仿佛與周遭冰雪融為一體的白色身影。

小狐貍還維持著護在淩絕身前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師尊的背影。

它不明白,為什麽師尊會那麽生氣?為什麽想要殺淩絕師兄?

它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保護它的人死掉……

巨大的委屈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它再也忍不住。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不再是細弱的嚶嚀,而是如同幼獸失去了最重要庇護般的、傷心欲絕的嚎啕。

它哭得渾身發抖,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雪地裏。

粉色的絨毛被淚水和雪水濡濕,黏在一起,看起來可憐極了。

它不懂那些覆雜的情緒,不懂師尊眼中那翻湧的黑色風暴意味著什麽。

它只知道,師尊變得好可怕,而且……好像不要它了。

聽到身後那傷心欲絕的哭聲,雲霽背對著它的身影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那哭聲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紮在他的神魂上,比心魔的低語更加刺痛。

他閉上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許久,他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那只在雪地裏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小毛團,看著它那狼狽又可憐的模樣,眼底翻湧的黑色風暴一點點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可見骨的、混合著無盡疲憊與痛楚的荒涼。

他終究……還是嚇到它了。

他走上前,俯下身,沒有像往常那樣將它抱起,只是伸出微涼的手指。

極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拂去它臉頰絨毛上的淚珠和雪水。

“別哭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妥協的無力。

小狐貍感受到那熟悉的、微涼的觸碰,哭聲稍微小了一些。

卻依舊抽噎著,擡起淚眼朦朧的金眸望著他,裏面充滿了委屈和不解。

雲霽沈默地與它對望著。

風雪掠過兩人之間那短短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心生妄念、心魔暗藏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一樣了。

而今日之事,更是將這脆弱的平衡,徹底打破。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將那只哭得脫力、冰冷的小東西,輕輕攏入懷中。

小狐貍在他懷裏微微一僵,隨即感受到那熟悉的冷香和胸膛傳來的微弱溫度。

壓抑的委屈再次爆發,將濕漉漉的小臉埋進他雪白的衣襟,更加大聲地哭了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哭出來。

雲霽沒有阻止,也沒有安撫,只是靜靜地抱著它。

任由那溫熱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袍,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它依舊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場幾乎失控的沖突之後,霽雪峰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淩絕果然未曾再來,仿佛徹底從這片冰雪世界中消失。

而雲汐,在雲霽懷中哭了許久,最終力竭昏睡過去。

接下來的幾日,雲汐一直維持著小狐貍的形態,懨懨地蜷在窩裏,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

它不再主動靠近雲霽,偶爾與師尊視線相撞,那雙金色的眼眸裏也會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然後迅速垂下。

雲霽將它的疏離與恐懼盡收眼底。

心魔在無聲地叫囂,嘲弄著他的失控,蠱惑著他用更強硬的手段將這小東西牢牢鎖在身邊。

但每當看到那小毛團因為他的靠近而微微發抖的模樣,一種比心魔啃噬更甚的刺痛便會蔓延開來。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需要修覆,需要挽回。

雲霽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保持距離,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可怕”的情緒。

他恢覆了最初照料雲汐傷勢時的耐心與細致,只是更加沈默。

他不再用玉碟餵藥,而是重新親手將溫熱的靈液遞到小狐貍嘴邊,動作緩慢而穩定,給它足夠的時間適應。

他開始在夜晚,於靜室內點燃安神的“凝魂香”,那清冷的香氣與雲霽身上的氣息同源,能有效驅散噩夢與不安。

當小狐貍在睡夢中因驚懼而顫抖時,他會極輕地哼唱起一段古老而空靈的調子。

那是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安撫之音,不帶絲毫靈力,卻奇異地能撫平神魂的躁動。

他不再急於求成地督促它修煉,反而尋來一些記載著狐族趣聞軼事、山川風物的玉簡。

以神識化為溫和的畫面,展現在小狐貍面前。

那些畫面裏有在月光下嬉戲的同族,有開滿奇異花朵的山谷,有流淌著蜜糖般河流的秘境……無關修煉。

只關乎它血脈中可能存在的、對廣闊天地的向往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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