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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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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源心

夜色漸濃,篝火劈啪作響。

雲霽靜坐於巨石之上,月光灑落在他周身,恍若謫仙。

他懷中,那團小小的溫暖緊貼著他的胸膛,一起一伏。

無人看見,在他純凈靈力不著痕跡的溫養下,小狐貍體內那道堅固的封印深處。

某樣沈寂了許久的東西,極其微弱地、呼應般地,閃爍了一下。

而遠在萬裏之外,一片被血色月華籠罩的焦土之上,一座猙獰的骨座中。

一道籠罩在濃稠魔氣中的身影驟然睜開雙眼,眼中血紅光芒大盛。

“感應……消失了?”沙啞如金石摩擦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驚疑與暴怒,

“不對……是被人強行遮蔽了天機!找!就算翻遍人界,也要把那只帶著‘源心’的小狐貍給本尊找出來!”

夜風中,似乎帶來了遙遠之地帶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與殺意。

巨石上,雲霽若有所覺,擡眼望了一眼虛無的遠方,隨即又低下頭,指尖輕輕攏了攏懷中安睡的小東西。

麻煩。

……

夜色在萬瘴林中濃稠得化不開,篝火的光芒只能勉強驅散方圓幾丈的黑暗。

更遠處,扭曲的樹影如同蟄伏的巨獸,伺機而動。

蟲鳴早已歇息,只剩下木材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以及弟子們壓抑的呼吸聲。

雲霽靜坐如磐石,月光流淌在他雪白的發絲和衣袍上,泛著清冷的光輝。

他懷中,那團被鮫綃包裹的粉色小獸呼吸逐漸平穩悠長。

溫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是一種與周遭陰冷環境格格不入的、鮮活的柔軟。

然而,這片死寂之下,暗流洶湧。

雲霽闔著眼,神識卻早已如無形的網,鋪陳開來,籠罩著整個臨時營地以及外圍更遠的區域。

他能清晰地“看”到弟子們雖然盤膝調息,但緊繃的肩線和偶爾快速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安與恐懼。

魔族的出現,超出了這些年輕弟子們的認知範疇,那是一種源自上古傳聞的、刻入血脈的驚懼。

更能“看”到,空氣中殘留的、極淡極淡的魔氣絲縷,正被林間某種陰冷的力量牽引著,試圖重新匯聚。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肯遠離。

他的大部分心神,則沈入懷中那小得可憐的軀體內部。

那封印確實精妙,若非他修為已至化境,又因近距離接觸且以自身純凈靈力為其療傷,幾乎難以察覺。

封印的核心是一團凝練到極致的、溫暖而蓬勃的能量本源,其純凈與強大,與這小家夥孱弱的經脈和未開的靈竅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這絕非尋常靈物,更像是……一族氣運與力量的凝結。

狐族聖物?“源心”?

雲霽的指尖無意識地、極輕地撫過小狐貍耳後最細軟的絨毛。

小家夥在深沈的睡眠中似乎感受到了這細微的觸碰,喉嚨裏發出幾不可聞的、舒適的咕嚕聲,又往他懷裏縮了縮。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小狐貍體內!

那原本沈寂的封印,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外部殘留魔氣的隱隱牽引。

或許是雲霽的靈力溫養無意間激活了某種本能防禦,其深處那一點微光驟然熾亮了一瞬!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直抵神魂深處的嗡鳴以小家夥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並非實質的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脈沖!

篝火猛地搖曳,幾乎熄滅!

所有正在調息的弟子齊齊悶哼一聲,只覺得心口一悸,靈力運轉瞬間滯澀,修為稍弱的幾個更是臉色一白,險些吐血!

雲霽驟然睜眼,淺淡的眸子裏寒光一閃,幾乎是同時,一層更柔和卻更強大的靈力屏障瞬間籠罩而下。

將懷中小狐貍連同他自己一起嚴密地包裹起來,將那突如其來的能量脈沖牢牢鎖死在方寸之間,未能徹底擴散出去驚動更遠的存在。

屏障內,那小東西似乎被自己體內突然爆發的力量驚擾,即使昏迷著也痛苦地蹙起了小小的眉頭,身體細微地痙攣起來。

雲霽的手掌迅速而穩定地貼上它的背心,精純平和的靈力如涓涓細流,緩緩註入。

強行撫平那躁動的封印,將那一點熾光重新壓回沈寂深處。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待弟子們驚魂未定地喘過氣,看向仙尊時,只看到仙尊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懷中的小獸也似乎依舊安睡,方才那令人心悸的波動仿佛只是他們的錯覺。

但體內依舊翻湧的靈力和殘留的心悸告訴他們,那不是錯覺。

“仙尊!剛、剛才那是……”

洛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離得最近,感受也最為清晰,那瞬間的威壓幾乎讓他神魂戰栗。

雲霽擡眸,目光掃過一眾面色蒼白的弟子,最後落回懷中,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無礙。它體內封印之物略有感應,已被壓制。”

略有感應?那般恐怖的力量,只是略有感應?

弟子們看著那團依舊毫無自知、軟軟酣睡的小粉毛,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憐憫、好奇,變成了驚疑、畏懼,甚至是一絲難以置信的敬畏。

這究竟是什麽?仙尊撿回來的,到底是個怎樣燙手的山芋?

雲霽不再解釋。他指腹輕輕揉開小狐貍緊蹙的眉頭,感受到指下的柔軟身軀重新放松下來。

麻煩的程度,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封印不僅能隱藏,還會自主反擊,其反應強度與這小家夥的脆弱程度完全不符。

方才若非他及時壓制,這股能量波動足以穿透萬瘴林的天然屏蔽,恐怕瞬間就會為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追蹤者點亮最醒目的燈塔。

魔族……為何對狐族聖物如此志在必得?甚至不惜跨界追殺一個幼崽?

雲霽的目光再次投向深沈的夜色,仿佛要穿透無盡虛空,看到那場發生在遙遠之地的、慘烈的覆滅。

懷中的小東西,是那場災難唯一的幸存火種,也是旋渦的中心。

他原本只是順手救下一只瀕死的小獸,如今卻仿佛將一場可能席卷人界的風暴雛形,攬入了懷中。

篝火重新穩定燃燒,發出溫暖的光。

弟子們卻再無一人能安心調息,皆屏息凝神,警惕著四周,目光時不時覆雜地瞟向仙尊和他懷裏的那個“風暴雛形”。

雲霽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感知到,幾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濃濃邪惡與貪婪的神識,如同鬼魅般,正在更遠處的林間小心翼翼地穿梭探查。

似乎被剛才那瞬間未被完全隔絕的細微波動所吸引,正在逐漸靠近。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懷抱的姿勢,讓小狐貍能睡得更安穩些。

然後,他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一道玄奧符文。

符文無聲無息融入夜色,整個營地周圍的空間泛起肉眼難辨的細微漣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很快又恢覆平靜。

所有來自外界的窺探,在那漣漪蕩過的瞬間,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障,被悄然隔絕、扭曲、引向他處。

仙尊依舊靜坐,白衣勝雪,神情淡漠,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只有他懷中安睡的小獸,以及這片被無形之力悄然守護起來的、短暫安寧的營地,昭示著暗夜下的波瀾洶湧。

長夜,才剛剛開始。

……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萬瘴林,濕冷的霧氣漫上來,浸得人骨縫發寒。

篝火已然黯淡,只餘零星紅炭頑強地閃爍。

雲霽依舊端坐,如同一尊玉雕,連懷抱著小狐貍的姿態都未曾改變分毫。

但他周身的空間,卻彌漫著一種極淡卻令人窒息的凝肅。

弟子們早已沒了絲毫睡意,全都睜著眼,手握法器,神經繃緊到了極致。

即便修為低微如他們,也隱約感知到,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逡巡。

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視線一次次掃過這片臨時營地,卻又仿佛被什麽無形之物迷惑,一次次徘徊著遠離。

洛風緊挨著雲霽所在的巨石,他能清晰看到仙尊垂落的眼睫,以及那被小狐貍枕著的、依舊纖塵不染的雪白袖袍。

他心中驚濤駭浪未曾平息。

方才那瞬間的能量爆發,仙尊輕描淡寫的一句“略有感應”。

以及此刻外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窺探感……一切都指向他懷中那只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小獸。

它到底是什麽?仙尊明知其危險,為何還要……

就在這時,雲霽忽然擡起了眼,眸光清冷,穿透濃霧,望向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

幾乎同時,那片區域的死寂被一聲尖銳至極的嘶鳴打破!

那聲音不似活物,充滿了扭曲與痛苦,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和某種東西爆裂的悶響!

弟子們駭然變色,猛地站起身,法器靈光亂閃,齊齊對準那個方向。

“守好陣位。”雲霽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騷動,奇異地撫平了弟子們幾乎要炸開的心臟。

他的目光並未收回,指尖卻極輕地在小狐貍包裹著的鮫綃上點了點。

一層更隱晦的靈光閃過,將小家夥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也徹底掩蓋。

東南方向的密林中,打鬥聲(如果那能稱之為打鬥的話)只持續了短短一息,便徹底歸於死寂。

但那死寂比之前的嘶鳴更令人恐懼。

片刻後,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飄然而回,悄無聲息地跪倒在雲霽所在的巨石之下。

身形完全融在陰影裏,若非刻意去尋,幾乎無法察覺。

那黑影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只是靜靜地跪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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