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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畫面都夠他活一周了。 還得是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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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畫面都夠他活一周了。 還得是年下。……

松茸被制裁了。

在他向父母坦白和陸逍已經分手兩個月之後。

松清泉聽完, 氣得飯都沒吃,沈著臉就回家了。

他氣的不是分手這件事,而是松茸瞞了他們這麽久, 讓父母跟著擔心, 吃不好也睡不踏實。

第二天淩晨,松茸睡得正沈,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剛“餵”了一聲,就聽見他爸用一種“翻來覆去實在沒忍住”的語氣問:

“你和陸逍兩個月前就分手了, 那你姜姨上次回來說,在烤肉店碰見你跟'男朋友',又是怎麽回事?”姜宜當時還說, 那男生長得帥絕人寰,氣質修養都沒得挑。

“唔…”松茸抓了把頭發, 半夢半醒間老實交代, “那是我朋友, 我請他假扮陸逍......騙你們的。”

“……”

在電話那頭沈默的三十秒裏,松茸不知道他爸是在忍住不說“不是兒子你有病吧”,還是在醞釀別的什麽。

松清泉最後憋出一句。

“你朋友......做什麽的?多大了?家裏幾口人?”

松茸勉強睜開一只眼,又困得閉上,懨懨地答:“學生,十八, 家裏幾口人我沒問。”

對面又靜了好一會兒,松清泉一聽“十八”就徹底沒了想法,重重哼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松茸求之不得, 手機一扔,向後一倒又昏迷過去。

兩天後,估摸著他爸氣應該消得差不多了,松茸特意去老字號買了醬鴨和他媽愛吃的糕點,回了家。

飯桌上,松清泉冷臉吃醬鴨,在他們家做了很多年的阿姨在一旁打圓場:

“小茸你是不知道,你爸這幾天胃口都不好,昨天才吃了二十個餃子。”

松茸看過去:“一頓?”

松清泉沒繃住,瞪他:“一天!”

松茸悠閑地啃了口鴨腿,眼神飄過去:“爸,半夜翻冰箱哢哢炫呢吧,我在監控裏都看見了。”

松清泉:“......”

松茸在家有一個房間,滿屋專門用來放些松清泉至今都理解不了的一模一樣的鐵片。

“今天破案了,”松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大食量隨爸。”

松清泉沒忍住,笑了一下,深深嘆了口氣,語氣終於軟下來:

“分就分了吧,婚前分都是喜事。”總比婚後才發現問題,還牽扯財產強。

吃完飯,雲采把松茸拉到沙發上坐下,翻出手機裏的照片給他看。

該來的總會來。

一刻也沒有為兒子失戀而哀悼,立刻趕到戰場的是雲采-催婚版。

松茸努力凹出一種“我好疼痛哦”的青春片男主氛圍,輕聲抗議。

“媽,我暫時沒心情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少來,”雲采根本不吃這套,“兩個月,直立人都走出非洲了,這麽沒出息別說是我兒子。這個怎麽樣?A大畢業,一米八七,家裏開連鎖餐廳的,你不是喜歡吃麽?肯定有共同語言。”

松清泉在一旁瞥了一眼,立刻否定:“不行,面相和陸逍一掛的,不靠譜。”

雲采瞪他一眼,遞出一個“你懂什麽”的表情——這是她特意挑的。

“媽,”松茸眨了下眼,溫和開口,“都21世紀了,咱能不搞宛宛類卿那一套麽?”

退一億步講,真要在一起了,晚上一轉頭看見張跟前男友差不多的臉,很難不起殺心。

松茸隨便找了個借口溜了。

但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他愈發慶幸之前瞞了父母兩個月,好歹清凈了一段時間,不像現在,爹媽見縫插針地刷存在感。

Round 1:

松清泉:“我跟你媽都老了,就希望有個人能陪你過後半生,不然我們走都走不安心。’

松茸:“別咒自己,結了也能離,實在不行就啃我哥,哥啃完啃侄子,我不挑食,到哪都有飯吃,不用你們操心。”

松清泉:......

Round 2:

“你別看那些不婚的現在瀟灑,老了怎麽辦?”松清泉苦口婆心,“小茸,聽爸的,不聽老人言......”

“開心好幾年。”松茸接。

松清泉:......

第三回合,雲采女士上場了,她出其不意換了新角度。

“你看看陸逍,人家分手沒多久就找新男朋友了,你不想相親我不逼你,但你甘心輸給他?”

松茸語氣平和,吐句禪意:“人生如果有比賽,就是比誰先找到自己。”

雲采:“......你少看公眾號上那些心靈雞湯!”

松茸:......

真是倒反天罡。

雖然每回合battle他都贏了,但抗議無效,他還是被拎去相親了。

不過松清泉和雲采也退了一步。

“先加微信聊聊,見不見另說,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松茸頂著“AAAA市專業中介”的ID去加人,被制裁後,無奈全都加到私人號上。

他低頭翻好友列表。

好多人啊。

一個也不想聊。

雲采充分吸取了陸逍的教訓,只考慮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

客觀來說,這些男人條件都不差:家世、顏值在線,學歷更是閃閃發光。

雲采:“怎麽會一個都沒看上?”

松茸實話實說:“太老了。”

人老,實話不多。這些男人條件優越,年輕時不知道玩得多花,年過三十想穩定了,就找老實人接盤。

雲采停了一下,勉強道:“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有經驗,會疼人。

松茸油鹽不進:“我怕得病。”

雲采:......

電話那頭一起聽著的松清泉忍不住插嘴:“那你想找什麽樣的?處男啊?大學裏都沒幾個了!出了社會哪還有?”

電話這頭安靜了幾秒,才傳來松茸溫溫吞吞、沒什麽底氣的聲音。

“年輕的肉-體總比老男人養眼吧?看著就有勁,那方面和諧也很重要啊。”

“多年輕?年紀太小不靠譜,三歲一代溝,不成熟。”雲采下意識反駁。

但話又說了回來。

雲采也認同婚姻生活和諧的重要性,於是隔天,她又推來一批和松茸年齡相仿的單身青年,正負浮動不超過兩歲。

在松茸和父母的鬥智鬥勇中,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半個月。

某天他在樓下餵貓,發現少了一只常來的小貍花,不知是不是被人領養了,他忽然有點想小新,下意識摸出手機,想發一句“看看貓”,轉念又想起小櫟正在軍訓。

還有一次,他熬夜餓了,翻遍冰箱只發現剩的半袋湯圓。

只剩藍莓和山楂味了。

他勉強吃完,吃之前還給它們拍了張遺照發朋友圈:

【出半包湯圓,微瑕,不單出,一顆藍莓捆所有山楂。】

松茸刷到小櫟給他點了讚,指尖一頓,再一刷新。

姚深:山楂味,我愛吃,啊——

松茸:......他那麽大一個讚呢?

被吞了!

因為相親的事,松茸近來在家族群裏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潛水,不說話。

這天,嫂子在“相親相愛一家人”裏轉了一篇A大軍訓儀仗隊的推送。

松流入選了,

照片上的人黑了不少。

譚曉問防曬怎麽沒用,他回:麻煩,悶痘,黑就黑吧。

默默潛水的松茸晃了下神,思路打開,順著推送摸到好多A大其他的公眾號——大學軍訓時總會拍些宣傳照,顏值出眾的新生很快就會被關註,裴櫟那樣的,不可能沒有。

在一群曬得深淺不一的男生中,冷白皮顯得格外醒目。

睫毛垂下來遮不住眼神裏的淡和定,一身軍訓服穿得清挺利落,少年站在樹影裏,像夏日裏一抹幹凈的涼意。

松茸在某個不那麽官方、不控評的推送下面,刷到了不少——

“撈撈圖4第一排最左邊的男生”

“你A竟上新了此等絕色。”

“聽說還單身,我是不會放棄撈到的!”

......類似的留言。

看吧,服美役的男人先享受世界。

滿屏的“撈撈”,仿佛小櫟是條魚。

松茸繼續往下滑,數了數。

好多魚。

多餘。

餘。

...

松茸微走了下神,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最近新加的一個男人,沒什麽邊界感,老拐彎抹角打聽他有多少房產。

松茸最近熱衷在朋友圈立人設,發只有潛在相親對象能看見的朋友圈:有時炫富,有時半夜發文藝瘋,有時轉發無良公眾號“亞洲男性平均尺寸及時長快來看你及格了嗎”,一副“別來沾邊”的樣子。

他還咨詢了大師。

蘑菇大王:這樣能擋孽緣嗎?

可樂:沒用,他們見過你照片,小頭控制大頭。

蘑菇大王:比格滴眼藥水.jpg。

11:在幹嘛?

11:吃飯了嗎?

松茸垂下眼,打字。

蘑菇大王:沒,你會做飯嗎?

蘑菇大王:我喜歡賢惠的男人,做1得顧家,飯是必須會做的。

蘑菇大王:對了,你多高啊?

對方回:180。

蘑菇大王:那只比我高一點呀,1最好是185以上,我喜歡身高差,你有腹肌嗎?我喜歡腹肌。

蘑菇大王:你怎麽不回我了啊?這不是關心你嗎?別生氣啊小帥哥[捂嘴笑],我就隨便問問。

那邊不回他了。

松茸若有所悟——原來用男人的方式跟男人聊天,還有這種奇效。

慧菌子一計退n男,接下來幾天,他如法炮制,成功把相親對象弄得都不想搭理他了!

正當松茸沈浸於自己的聰明才智中時,某個小心眼的直接告到了他媽那裏。

雲采一個電話殺到:“介紹人都問我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人家說!”

相親暫停,與之一起停的還有他爹他媽的副卡。

加上之前欺騙父母沒分手的事,數罪並罰,零花錢歸零。

松茸不是沒有私房錢,實際上,他錢還不少,但他的錢都在理財顧問那裏投資,取出來不劃算,而且很多人都可以借錢給他花,松茸只是覺得自己都二十六歲了,混到家裏停卡,只能借錢度日,說出去很沒有面子!

松茸對錢沒有太具體的概念,畢竟從小到大都沒缺過,等他反應過來,意識到他全部身家只剩剛發的工資:4132塊8毛7,已經太遲了,他剛往游戲裏氪了兩萬。

於是只好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松茸最近工作都更努力了!

但幹他們這行不是努力就有用,松茸每天循環播放來財,仍然沒有客戶和他簽單,存款日漸消瘦,從四位數變成三位數,松茸心裏剛升起一絲和他媽服軟的念頭:如果自由的代價是貧窮,那他寧願跟可樂借錢!

這天中午,松茸從僅剩的888塊裏劃出3塊5買了個只有蛋和生菜的煎餅果子,嫂子來電話:“小流長痱子了,臉也曬傷了,我買了藥叫外送送到你家,還有些他愛吃的,麻煩你送一趟?還有他說洗衣房人太多排不上,臟衣服堆不下了,你拿回來洗洗再給他送過去。”

松茸在電話裏乖乖應好。

心裏對少爺小發雷霆:衣服都要專人洗。

松茸掛掉電話。

譚曉:[轉賬50000。]

譚曉:辛苦你啦小茸。

松茸沈默一秒:“...”

果斷收拾起包裹,有錢了,除了嫂子準備的那些,他還自掏腰包加購了緩解肌肉疲勞的藥膏、止痛貼、降溫貼和各種零食,每樣都準備了兩份。

少爺,老奴這就來。

·

軍訓方陣按班級劃分。

姚深和裴櫟同班,整隊時按身高排列,裴櫟站在第一排最左側,姚深186,只比他稍矮一些,教官就把他們分在了一起。

軍訓期間,大部分自由活動也往往以隊列為單位進行,不允許隨意串場,姚深天生自來熟,沒幾天就跟前後左,包括教官,都混得爛熟——除了右邊那位,他攻略不下來的男人。

姚深實在想不通,他們不僅是室友、同班同學,還有一起學車的情分,更巧的是,他後來才知道裴櫟跟松流居然還是高中同學,這緣分簡直了!

教官是個比他們還小一歲的新兵,人特別好,常悄悄給他們放水,有兩個女生說水喝完了,想去小賣部,他揮揮手讓快去快回,在總教官巡視之前趕回來就行。

姚深一聽就來了勁:“走啊,一起!”

他想拉上裴櫟,不意外地被拒絕了。

聽見對方清淡的音色,像冰片輕輕下落:“我有水。”

姚深低頭,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拎著瓶還剩四分之一的礦泉水,二話不說搶過來,擰開蓋,往路邊草叢一倒參與自然界水循環:“現在沒了,走吧。”

裴櫟:......

學生超市裏。

剛幹了缺德事的姚深大方表示隨便拿,他請客。

他自己熟門熟路地從冰櫃拿了瓶西柚味脈動,又去辣條墻前買了六包香辣金針菇——他們宿舍的人都愛吃這個,除了裴櫟。

開學宿舍聚餐時姚深就發現了,他點了份黑椒牛柳炒蘑菇,整桌最受歡迎的菜,裴櫟一筷未動。

姚深一轉頭,看見裴櫟站在零食架前,一身軍訓服被他穿得挺拔利落,腰帶一束,肩寬腰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看啥呢?”姚深湊過去,從他肩後探頭,順著目光看去——蘑古力。

一種蘑菇造型的巧克力餅幹,菌蓋是巧克力,菌柄是餅幹。

“你不是討厭蘑菇嗎?我還以為所有跟蘑菇有關的東西你都不吃呢。”姚深笑了,一下覺得室友的形象從神壇上飄落下來,變得平和可親,忍不住嘴欠,“你不吃辣條我可以理解,但吃巧克力餅幹,這畫面太不校園男神了,容易崩人設。”

身側的人默了下,停頓兩秒才輕淡開口。

“我低血糖。”

“低血糖你喝可樂啊,升糖快,這代可可脂沒用。”姚深邊說邊自然地拿走了他手裏的餅幹,轉身去開冰櫃。

“…”

結賬時,姚深眼尖地發現,裴櫟除了水,還是拿了一盒花花綠綠的東西。

“都說我請了……”

“不用。”身側的人音色清清淡淡,像開冰櫃時溢出的冷氣。

姚深嘖了一聲,老老實實讓他請,他不就能光明正大蹭一口嗎?

但這絲毫不影響姚深理不直氣也壯地伸手:“分我一個。”

男人修長薄白的手指捏著餅幹,唇瓣微張,低頭咬下巧克力菌蓋,喉結輕微一動,動作間漫不經心、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姚深的手。

“……靠,”姚深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小聲嘀咕,“平時也沒見他護食啊?”

裴櫟安靜地吃完,空盒扔進垃圾桶,回到訓練場,眾人的背包就堆在樹蔭下,他抽了張消毒紙巾擦幹凈手,從包側袋取出一瓶防曬霜。

防曬容易掉,要勤塗,姚深也跟著拿出自己的噴霧。

隊伍裏有個男生低聲陰陽:“男的塗什麽防曬,太娘了吧?”

“今年諾貝爾獎該頒給你,皮膚癌還分性別?”姚深回頭瞥了一眼,笑嘻嘻地晃了晃瓶子,“再說了,全班最帥的倆都在塗,你就尋思吧。”

對方噎住沒接話,倒是有幾個跟姚深關系好的男生湊過來借噴霧。

“我媽說這一瓶噴霧可貴了,可我咋還黑了呢?”姚深對著手機屏理了理頭發,瞥一眼裴櫟那邊,“你那個好像更好用,借我試試。”

裴櫟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喉結在熱風中滾動:“自己買。”

“我晚上就買,先救個急,我不能黑,我還得找女朋友的!”

身側的人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慢慢擰緊瓶蓋,視線輕淡地掃過來:“女朋友?”

“對啊,”姚深來勁了,“兄弟,你也不想看我大學四年形單影只吧?那我只好煩你了。”

裴櫟沒再說什麽,幹脆地把防曬扔給了他。

吃甜食果然能讓人心情好!

姚深決定以後惹裴櫟不高興就給他買蘑古力。

松茸先去儀仗隊訓練場給松流送了補給,他本想發微信問裴櫟的班級位置,又覺得這樣就沒有驚喜感了,於是就一路走一路問了過來。

果然,裴櫟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他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對了地方。

松茸目光越過一片宛如覆制粘貼的迷彩綠,撞上一道漫不經心擡起的視線。

裴櫟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擡手蹭了下後頸,蹭掉並不存在的汗。

松茸自然地擡手揮了揮,站在訓練場外圍的路邊等小櫟過來,沒有走近打擾。

姚深順著身邊人的目光看過去,眼睛一亮,陽光燦爛地小跑過來,像只撒歡的大狗,幾步就沖到了松茸面前,急剎站定。“

“小茸!”他笑起來,“你怎麽來了?”

松茸一邊應聲,一邊分神望向後面慢一步走來的裴櫟。“來給松流送點東西。”他說。

“我幫你拿!”姚深看了眼他手裏的袋子,很自然地接了過來,比某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快了一步,白色袋子隱約透出零食的輪廓,“這麽多吃的?松流他們在北邊訓練。”

“已經見過了。”松茸說。

姚深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起來:“那這袋……是給我的?”

松茸頓了一下:“呃……”

“都是我小時候愛吃的!你還記得……”大金毛眼巴巴看過來,一臉感動,“小茸你真好!”

松茸:“呃,呃......”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目光輕輕移向姚深身後。

裴櫟就站在那兒,沒什麽表情地看著。

兩人視線輕輕碰了一下。

松茸站的地方沒有樹蔭,初秋的光線曬得人臉頰微微發熱,一陣鼓噪。

姚深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一把攬過身邊的室友,對松茸熱情地介紹:“裴櫟,松流的高中同學,我室友。這是松茸,松流他小叔,我們從小就認識。”

等等。

松茸輕吸一口氣,讓他捋捋。

還沒等他理清這層人際關系,就聽一聲尖銳的哨響突然劃破空氣。

“集合!”教官的聲音洪亮有力。

——總教官來了!

散漫的人群迅速動作,放水、放包、整理衣帽、整隊歸列。

總教官掃視全場,很權威的樣子!

姚深匆忙對松茸說了句“回頭聊”,就拉著裴櫟轉身往回跑,他把松茸給的那只袋子仔細系好,跟自己的背包放在一塊兒,一邊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人說:

“你剛才怎麽不打招呼?多不禮貌。”

沒等對方回應,他又自顧自恍然大悟:

“你別多想,雖然你和松流也是朋友吧,但茸哥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們從小就認識,這感情不一樣。有句話怎麽說的?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那些東西我也吃不完,分你三分之一,夠意思吧?”

他飛快地向右瞥了一眼。

裴櫟側臉線條利落冷雋,唇線微微抿著,看不出情緒。

也就姚深膽子大,站第一排還敢亂動,總教官巡視過來,他還想說什麽,被年輕教官一聲喝止,撈他一命:“看什麽看!”

姚深立馬縮回頭,眼觀鼻鼻觀心。

總教官走過來,聲音低沈卻極具穿透力,松茸站在遠處也聽得很清楚:“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你們班,是這屆最差的一個班!全體都有——軍姿,四十分鐘!”

松茸低頭看時間,17:20,松流說所有班最晚18點解散,要去食堂搶飯。

他這麽不辭辛苦地跑來送東西,小櫟至少該請他吃頓飯吧!

松茸原本想等等看,但他等了五分鐘,一個電話打進來,電話那頭的房東不依不饒,催他立刻過去處理突發狀況。

沒招了。

只好下次再來蹭飯了。

松茸摸出手機編輯了條微信,發完才想起——小櫟他們正在罰站,根本看不了手機。

這個班的位置偏,靠近大道最裏面,旁邊沒有其它的隊伍。

松茸默默往旁邊又挪了幾步。

姚深知道他沒走,眼神時不時飄過來。

然後他就看見松茸無聲但努力地比劃了幾個手勢。

你畫我猜?

牛…馬…?

接電話。

人...小人走路。

——工作有事先走了。

松茸轉身離開的瞬間,姚深一個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站在最外側幾個也看到手勢的男生也接連笑起來,笑聲一個傳染倆,隱約傳開。

年輕教官:完了。

總教官踱步過來,目光鎖定姚深,不怒自威:“很好笑?說出來大家一起笑。”

“咳。”姚清繃緊臉,搖頭,“報告教官,不好笑。”

哎,跟你們不懂的人說不明白。

“不說?行,出列。”總教官退後一步,舉起胸前的哨子,“俯臥撐二十五個,預備——”

“報告!”姚深突然大聲喊道。

“講。”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姚深毫不猶豫地拉兄弟下水,把裴櫟賣了:“他也笑了。”

雖然只是嘴角很輕地擡了一下,但休想逃過他的眼睛!

總教官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一扯:“我就欣賞你這種大義滅親的士兵——兩人一起,一人五十個標準俯臥撐——預備!”

……

太久沒做俯臥撐,當天晚上,姚深吃飯拿勺子的手都在抖,上樓梯時兩腿打顫,幾乎是挪上去的。

“小茸,這真得怪你......”他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對著手機發語音,“五十個俯臥撐,總教官太兇殘了。”

“明天絕對下不了床……”他哀嚎。

洗完澡,姚深一邊齜牙咧嘴地往腿上貼松茸送來的肌肉酸痛貼,一邊繼續念叨。

室友林風經過,順口八卦了句:“跟對象訴苦呢?”

“我缺的對象你給我賠嗎?”姚深放下手機,“是從小認識的一個哥哥,比我們大一點,可好玩兒了,我小時候經常去他家玩,看動畫片,吃冰淇淋,他還帶我們打游戲。”

林風打趣:“聽你那麽撒嬌,還以為在跟女朋友說話。”

“你不懂,”姚深瞥他一眼,夏蟲不可語冰地搖頭,“撒嬌年下最好命。”

說完,他低頭整理松茸送來的那包東西,翻出一支防曬霜:“咦,這跟你用的同一個牌子啊?”

他支起一條腿用力向後一蹬,坐在電競椅上滑到對面,被裴櫟擡手擋開,動作間扯到酸痛的肌肉,頓時呲牙咧嘴地“啊”了一聲。

“正好,不用買了。”姚深說著,十分守信用地把每樣東西都分了一點給裴櫟,“夠意思吧?”

電話那頭,松茸剛到家,給手機充上電,才看到姚深發來的好幾條微信。

他倒著一條條點開來聽。

“小茸,牛肉幹和酸奶麻花都好好吃,你下回還來嗎?我還想吃!不知道什麽牌子的,你幫我再買點吧。”

下面跟著一筆轉賬。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半瓶,繼續點開前面的語音,全部聽完,他又重新點了遍第一條——“害我們被罰”。

聽到“我們”兩個字,他輕輕嗆了口水,擰緊瓶蓋,靠著冰箱斟酌著打字。

蘑菇大王:對不起啊,你沒事吧?

姚深秒回:貼了你送的肌肉貼,好多了。

蘑菇大王:那就好。

松茸本來想問小櫟怎麽樣,但想到自己就是罪魁禍首,指尖一蜷,沒好意思直接問,只好迂回地打字:你室友呢?他還好嗎?

姚深回頭看了一眼裴櫟——

只見男人一臉平靜,仿佛下午那五十個俯臥撐不存在似的,他本來想吐槽“裴櫟簡直不是人類啊”,或者懷疑他是不是偷工減料,但想想對方甚至比自己先做完,而自己還被教官單獨加罰了十個,就因為最後十個動作不夠標準……

姚深默默刪掉打好的字,重新鍵入:

姚深:他不行!比我還虛!

松茸:……

不信。

他點開又退出聊天界面,反覆幾次,正猶豫著,視線一偏,瞥見右下角有個紅點,咻一下就點了進去。

一分鐘前。

小櫟發了朋友圈!

松茸點開圖片。

是一段英文,像是從某篇論文或什麽采訪裏摘出來的一段話。

差點就看懂了。

松茸覆制扔進翻譯器。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粒子物理學家布萊恩·考克斯Brian Cox指出,若鬼魂存在且由能量構成,其在移動、發光等活動中必然消耗能量,這會導致可觀測的粒子軌跡或能量波動。但大型強子對撞機(LHC)的探測結果顯示,所有已知物質粒子的活動均符合物理標準模型,未發現任何無法解釋的異常現象。①

松茸努力讀了兩遍:……?

他茫然地往上看。

【世界上果然沒有鬼。】

松茸沈默了兩秒。

這就是天才的煩惱嗎?如此形而上。

雖然不懂粒子物理,但他能隱約感覺到——對方心情不太好。

於是松茸來支持了。

蘑菇大王:教授在結論裏說了,雖然目前科學界尚未發現任何證據表明鬼魂存在,但不能完全排除未來科學發展的可能性,小櫟,不要放棄希望!

蘑菇大王:我今天看到你啦,防曬霜有好好塗,表揚!

不像松流,他都不想說了……

蘑菇大王:姚深說你們被罰做俯臥撐了,他做完渾身都疼。

蘑菇大王:樂樂,你疼不疼?

……

屏幕另一端,裴櫟目光落在“樂樂”兩個字上,薄白指尖微微一頓。

蘑菇大王:樂樂?

蘑菇大王:樂樂樂樂樂樂樂樂。

蘑菇大王:理我。

蘑菇大王:我走了哦。

oak:理。

蘑菇大王:你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

屏幕另端安靜地等了片刻。

幾分鐘後,松茸去而覆返,發來一段視頻。

點開是只小狗,正歪著腦袋打量鏡頭。

蘑菇大王:給你看,小柯基!

松茸懶得打字,想著裴櫟在宿舍也不方便接電話,就又發了條語音。

裴櫟連上耳機,點開。

耳畔傳來的聲音溫和又明亮,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鮮活,不由分說地漫進這個普通的夜晚。

“今天可把我忙壞了,房東突然聯系我,說上個租客跑了,把狗扔屋裏好幾天,家裏弄得一團糟,叫我去處理。押金抵押清潔費還不夠,房東本來打算把狗賣了換錢,但我看他也不像多喜歡狗,怕隨便賣給不靠譜的人,再說,自從你和小新搬走,家裏太空了,我就幹脆買下來了,剛帶它去寵物醫院做完檢查......小櫟,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oak:我取?

蘑菇大王:對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它現在也是我們家的成員之一。

蘑菇大王:醫生說它剛一歲,嚴格來說,算是小新的哥哥。

oak:它在家排第幾?

蘑菇大王:按年齡還是按番位?

oak:...

松茸數了數。

蘑菇大王:按年齡的話,我、你、清風、維達、它、小新。第五。

蘑菇大王:但你不準叫它小五!太隨便了!

oak:心相印。

清風,維達,心相印。

松茸把心相印抱到腿上,屈膝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它熱烘烘的腦袋。

蘑菇大王:我想小新了。

但裴櫟還在軍訓,他不能發一句“在,看看貓?”,就指望對方能嘩啦啦發來一堆。

正想著,屏幕忽然接連亮起。

裴櫟發來好幾張貓片,其中夾雜著一張視角隨意的照片,像是無意中誤觸到拍攝鍵抓下的畫面。

右下角露出一根白色的貓胡須。

畫面中央的人正擡手脫T恤,衣衫半遮間露出一截緊窄的腰,薄而利落的肌肉線條收進褲沿,人魚線清晰分明。

人民的貓咪!

懷裏的小狗湊近屏幕,看見畫面中兩點,下意識想嘬。

松茸一把捂住它的嘴,輕輕:“不可以。”

真是先天下之急而急。

這張混在貓片裏的意外福利,一分鐘之後,就被主人發現並撤回了。

松茸體貼地打字。

蘑菇大王:別怕,我沒保存什麽照片。

嫂子給的太多了,加上他還得把洗好的衣服給松流送過去。

蘑菇大王:周日我還會去學校,下次我多準備一份給姚深。

蘑菇大王:明天還要軍訓,大姚說你挺虛的,早點睡。

發完這句,他就退出了聊天,對姚深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松茸點開相冊,輕握住狗嘴筒子,和心相印一起沈浸式欣賞剛剛截的屏。

還得是年下。

這畫面,都夠他活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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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松茸:我要像鬼一樣纏著你!

……

……

裴櫟:世界上果然沒有鬼。

①摘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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