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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監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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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監舍之中

從監舍建成以來, 這裏居住的就一直是平民學子。但平民學子的數量實在有限,能夠容納六十人的監舍從來就沒有住滿過。江都國學對這群家境不富裕的學子很是優待,入住之後不僅每季度下發新的被褥等生活用品進行更換, 還提供蠟燭給學子,以便學子夜裏點蠟燭看書做功課因為光線不夠而傷了眼。

眼下這個時辰已經很晚了,大部分的監舍都熄了燭,屋裏透不出半點光亮,裏面的人已經歇息了。但也偶有幾間監舍之內還有亮光透出來, 其中一間就是秦致方住的監舍。

秦致方這麽晚不睡並非是在挑燈夜讀或是忙做功課, 他專用的書桌上此刻零零碎碎地擺了不少東西, 筆墨、散開的竹簡片、幾冊竹簡乃至帛書,甚至還有纂刻的刻刀……這些都是他用來“抄書”的工具, 而他所做的說是“抄書”不如說是制書。

這一切還要源於江都國學典籍室借閱典籍的規矩——一切借閱出去的典籍都要原書奉還,不得有損。典籍難得, 這條規定旨在要求借閱典籍之人愛護典籍,不得損壞典籍。但典籍拿在人手上, 有時候出點意外就不小心損壞了或是其他的什麽原因, 典籍就是壞了。

損壞的典籍是不能被典籍室重新收回的, 而且典籍室是不接受錢財折價賠償的,只會要求借閱人重新抄制一份歸還典籍室,還要對借閱人記一次名,掛在典籍室一樓入門顯眼的位置,以作警示。若是次數多了或是性質惡劣,典籍室會報給祭酒知曉,對借閱之人做出一定的懲處。

說真的,這很丟人,也會影響自己在師長那邊的印象。

借閱典籍的國學生自然不願意落到那樣的境地裏, 但有些時候,借閱出去的典籍因為各種原因它就是損壞了,這就必須要想辦法找補了。幹脆就在約定的歸還時間之前重制一份,屆時還到典籍室去不久可以了麽。

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但是抄制並非是一個人人都能夠做的活計,首要的是字跡要工整好看,抄制出來的成品也要美觀,乃至有些是纂刻的竹簡,還要用上刻刀將字一點一點刻上去,難度比用筆墨更大。若是一般的竹簡或是帛書,寫字好看之人便能抄制,可若是纂刻的竹簡,只有會纂刻且字跡好看工整的人才能抄制了。

恰好秦致方就是這樣字跡工整好看且還會篆刻之人,得益於此,他最近接了兩份抄制的活,一份是竹簡,據找他幫忙的同窗的說是春假期間於竈邊取暖並借火光閱看不小心落入火中,燒毀了一半,請他幫忙抄制一份;一份則是帛書,上面暈開了好大一塊茶漬,一看便知是茶翻了,茶水倒在上面所致。

抄制竹簡的成本低,有竹簡以及穿制的繩線就差不多了。帛書卻是相對昂貴許多的,光是所用的帛等類的織物就不便宜,筆墨也需要用更好的,否則字一寫上去就暈開了,那張帛也就毀了。

好在拜托他幫忙的人是國學之中一個家境富裕又比較好說話的同窗,秦致方對對方觀感還不錯,也就答應了幫忙。當然,他也不是白幫忙的,請他幹活可是要支付一定的報酬的。

一封竹簡用筆墨寫上去再用繩線穿好即可,秦致方花了一個時辰做完。隨後便是帛書的抄制,需要更加的用心,一點馬虎都不能有。這還是個急單,茶水是昨夜打翻的,今日下午人才找上門,偏偏借閱的帛書明日就得歸還了。

對方也知道這事有點為難人,但他也是沒有辦法了。帛書珍貴,這類典籍是很難從典籍室裏借閱出來的。這借閱出來了卻不好生保管,叫典籍室知道就不止是記名的問題了,必然會受到責罰。

情況緊急,他只能求到秦致方的頭上,許以重酬,筆墨、帛書等材料他都出,哪怕秦致方做廢幾份都沒有關系,只求在時限之前抄制出來讓他好交代過去。

秦致方調了墨,用不同材質的毛筆試了幾遍,最後才確定了合適的筆墨。將桌面清理出來,空白的帛書鋪開,底下墊了毛氈墊,筆墨擺上,深吸一口氣後輕輕吐出,然後提筆開始抄書。

可就當他漸入佳境的時候,房間的門卻被一股大力猛然摔開。

突然的驚嚇讓秦致方嚇得手一抖,緊接著一滴無比刺眼的墨漬滴在了已經寫了一小半的帛書上。顯然,這張帛書是毀了。

快速計算過手底下這張帛書的價格,秦致方臉色沈了下來,擡首看向來人——他的同窗兼室友,同是乙班國學生的趙登庭。

二十六七歲的男人,唇上留著一撇不算濃密的胡須,配上他狹小的眼睛、高凸的顴骨顯得塌陷鼻子,透著一點滑稽感,尤其是現在他因為醉酒而把眼睛瞇起來,更顯得猥瑣陰鷙。一身略顯黃褐色的錦袍穿在他身上配著黑黃的膚色更顯老氣。說真的,以他這個年紀在國學生之中算不上年輕了,尤其是他現在還待在乙班。

趙登庭入學江都國學已有五年,秦致方不是他的第一任室友,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任。他們之間差不多有十歲的年齡差,即便是同班又同寢,平日裏說的話也不多,秦致方也很少在監舍之間看見趙登庭。一方面是因為趙登庭已然成婚,據說他在郡城之外租賃了一個小宅院用以安置自己的妻兒,時不時地去到宅院裏看望妻兒或是住在那裏;一方面則是趙登庭經常與那些世族出身的國學生混跡在一起,自然不怎麽會回這邊為貧寒學子準備的監舍。

趙登庭的一些衣物與生活用具還留在監舍裏,但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上面布滿了一股生冷的氣息。在今夜之前,算上春假,趙登庭已經有將近三個月沒有回過監舍了,因此秦致方才會選擇在夜裏抄制典籍。

哪曾想,本以為不回來的人突然回來了,還是這副模樣,生生毀了他一張帛書。

“哦,是、是致方啊。”趙登庭步履有些蹣跚地走過來到桌邊坐下,剛坐下就打了一個醉嗝出來,一股渾濁帶著酒味的臭氣頓時噴出來,他似根本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你、你這麽晚還沒、沒睡,為兄還以為、以為你早睡、睡下了。”

秦致方皺眉,一邊用手大力扇走面前的臭氣,一邊將被墨漬毀掉的帛書收走。有這麽一個醉鬼在這裏,他別想繼續抄制的活計,否則大概率也是寫一張毀一張。但這張帛書今夜是必須抄制完成的,不過在此之前他得趕走或者讓這個醉鬼安分下來。

秦致方再一次深呼吸,強忍怒氣對趙登庭說道:“趙兄,你醉了。夜深冷寂,還是先洗洗睡吧。明日劉夫子開課,若是去晚或是缺勤難免不美。”

即便是睡著後的趙登庭呼嚕打得震天響,秦致方也覺得總比醒著的趙登庭更好忍受。他特意強調劉夫子,是因為劉夫子是如今乙班的主講夫子,且為人頗為嚴厲,很不喜歡有學生遲到早退甚至是缺勤。如今的趙登庭已經很多課不去上了,講課夫子也不管他,但劉夫子不一樣,他若是不去劉夫子的課,會有很大的麻煩。

秦致方想借一下劉夫子的威名震懾一下趙登庭,讓他能夠老實點去洗洗睡。可是劉夫子在今夜的趙登庭這裏卻失去了作用,他笑了一聲,接著演變為掩面大笑,聲音很是刺耳。

怒氣值×2!

秦致方決定不忍了,罵他,“三更半夜的你跑回來發什麽瘋!你不睡,別的同窗也要睡覺。將人吵醒了,你是準備被揍一頓麽?”

不知道是不是聽出了秦致方話裏滿滿的不耐煩,趙登庭身體僵了一下,笑聲也戛然而止,移開掩面的手,露出一雙根本沒有醉的眼睛。

秦致方這才發現他大拇指上戴著一只玉扳指,成色看不分明,自己也不懂玉,但以他對趙登庭的了解,這玉扳指若是不值錢也不會套在大拇指這麽顯眼的位置。但怎麽說呢,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廝身上只有一股濃濃的暴發戶氣息,又土又俗,偏偏他還特別愛現。

以前他覺得自己倒黴怎麽攤上了這麽一個同窗室友,後來發現趙登庭不怎麽回來,那也就還好。但現在,他覺得很不好也很不爽。因為秦致方此刻對上趙登庭的眼睛,發現這廝根本沒有醉,他是大半夜跑來自己這裏借酒裝瘋來了。

怒氣值再次×2!

“我還有事情要做,希望你接下來能夠保持安靜,不要打擾到我。”秦致方面無表情說出這句話,也是警告趙登庭,“否則我就是打你一頓,即便明日報到學監那裏也是我占理。”

趙登庭神色一僵,沒有想到秦致方這麽不給面子,但他想到今夜過來的目的,忍下了這口氣,換上一副笑臉,問道:“方才賢弟是在抄書麽?”

“是的,還因為你突然摔門進來害我毀了一張帛書,加上浪費的筆墨,你得陪我二百六十文。”秦致方將染了墨漬的帛書給趙登庭看,讓他賠錢。本來他是沒想著讓趙登庭賠的,誰讓這廝借酒裝醉,這就不能忍了。

“你也別說我訛你,這種材質的帛書以及筆墨在市面上就是這個價。”秦致方對趙登庭的人品極其不信任,也怕他事後反過來說自己訛他,“東西都在這,你要是不服可以明日找些人來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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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了,求評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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