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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冬至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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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冬至夜

冬夜飛雪, 飄若輕羽。街上少行人,但長街燈火未歇,似要為歸人照亮回時之路。

傅殷身披鬥篷, 騎乘快馬,將將落地的新雪被一陣風帶起,有些撲到了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沖散了暖融的殿內蒸出的一身熱氣。沿路不只有風雪, 更有細碎不清的笑語聲透過哪家門扉傳出, 並著夜色中並不濃重的煙火氣, 交織成了真實的人間。

冬至夜,這江都郡城之中萬家燈火不歇, 每一盞都為一人而亮。現在的傅殷就是要奔赴那盞為自己而亮的燈火去了。歸途一切順利,唯有在經過一段路口時, 他所騎乘的馬兒馬蹄一拐,習慣性地要往右拐。

傅殷發現了馬兒的意圖, 趕緊牽引韁繩使他改變方向坐向而行。他輕拍馬背, 不由發笑, 與這不通人語的馬兒說話,“回來這麽一段時間了,你還是沒有習慣新家的方向,我有何嘗不是如此。”

傅家搬家了。

早在隨江都王前往邊境巡視之前,傅殷就已經與中人商議好買下江都郡城中的一處二進的宅院,並遣人清掃、添置家具,待將老宅的一應物什收拾好,不出半月,他與傅母便可搬入新宅之中。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江都王臨時將他加入了隨行的名單,王命不可違,在他在邊境之時,傅母只好先自己搬入了新宅之中。

兩月之後,傅殷回來了,只是因為邊境之事牽連到了江都,他依舊被委以重任查糾貪墨之事,忙得幾乎直接住在衙署了,以至於新宅都沒有回過幾次。造成的結果就是,他一直以來用作通行工具的馬兒有點不認路了,習慣性地走回老宅的那條路。

最絕的那次,傅殷自己也不以為異,被馬兒帶著一路徑行,直到看到老宅那禁閉的門扉與上面掛著的鐵鎖時,他才恍然,他已經搬家了。這裏已經是老宅了。

傅殷記得當初購宅時,中人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將老宅掛出去賣掉。按理說他應該是要答應的,畢竟搬去新宅之後,這座老宅也不會回來住了。可他那時看著那座堪稱破舊簡陋的屋子,想到的都是他從幼時成長至今的回憶。最後他終究還是不舍得,拒絕了中人的提議,只將老宅閑置,請人定期打掃。

回憶間,傅殷已行至新宅所在的巷口,不想早已有人等候。家中仆從見他身影出現,從門口奔直身前為他牽馬,歡喜道:“郎君您回來了,老太太且等著您呢。”

“天冷,我們趕緊進去。”傅殷看他凍得面上通紅,也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催促他趕緊進門。等仆從要將馬牽去馬棚時,傅殷從袋子裏掏出一封點心並著幾個果脯,喊住他,“接著,拿回去吃。”

仆從忙接了,定睛看後,大喜,連忙道謝:“謝郎君賞。”今夜郎君赴王宮賜宴,歸來時城中店鋪早已歇業,何來的點心與果脯,只有是從宮宴之中拿回來的。

傅殷笑著擺手,轉身大步往廳堂而去。傅母知道兒子回來,歡喜不已,拉著他坐到桌案上面,如往常般問他饑餓冷熱,自己轉身忙去將一碗冒著熱氣的餃子端上桌。

傅殷沒有想到阿娘還給他留了這個,心中動容,似乎不管他走了多遠,阿娘總會在家中等他歸家。就如同這冬至日,即便他今夜去參加宮宴回來,阿娘也守著一碗餃子等著他。

……

在長樂殿的廊道上,百裏漾牽著顏漪慢慢地往回走。身後綴著的一長串宮侍,與他們隔著十步的距離,壓低腳步,放輕聲音,生怕打擾了前面之人雪夜漫步的雅興。

宮宴散去,百裏漾與顏漪本該回長樂殿的,但百裏漾站在回廊下看著漆黑的夜空中漫天飄揚的雪花,忽然駐足不前,伸出左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與掌心接觸的那一點肌膚當即傳來一點冰冰涼涼的感覺,很快被充滿了熱度的掌心融化成水,只餘下一點潮濕的觸感。

“下雪了,今夜下雪了。”百裏漾看著廊外說道。

他此時容色淡淡,瞧著是有些冷淡的,加上他江都王的身份,極容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讓人產生一種天威難測的畏懼,也就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不敢接近。如今唯一能夠接近他的人只有顏漪,甚至於她的手還被百裏漾牢牢牽著,只不過他們交握的雙手藏在寬大的衣袖下,不易被外人得見罷了。

“外頭天寒,大王還是盡早回長樂殿去。”顏漪此刻看百裏漾的目光帶著些許無奈的。無他,因為百裏漾此時事醉著的,只是天冷將他臉色的紅暈蓋了下去,若不仔細辨別他那一雙略顯迷離的眼眸,她也很難分辨他此時是醉是醒。

喝醉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縱然是酒品極好的百裏漾也是如此,唯有慢慢哄著來。

顏漪本是想將人早點帶回溫暖的殿內,若是在殿外待久了,風寒入體,染病了就不好了。可惜百裏漾誤解了她的意思,眼睛因為震驚和不解而瞪圓了些,“我回長樂殿,王妃不同我一起麽?好好的怎麽要回永延殿了?”

還沒有等顏漪回答,百裏漾自己陷入了對這個問題的苦惱之中,“永延殿那裏雖好,可是地方終究是小了些,你起居所用的一應用具都在這邊,什麽時候搬回去的,我怎不知?”

顏漪:“……”

任何人聽百裏漾這條理分明、吐字清晰的話都很難認為他是醉著的。顏漪只好用點力握住了百裏漾的手,引著他往長樂殿的方向走去,一面解釋,“我並非是要回永延殿,我們這是要一道回長樂殿。”

“不回去,不回去就好。”百裏漾任由顏漪將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著。這姿態像極了牽小孩,只不過這個小孩的身形委實大只了些,大到能夠將顏漪完全覆蓋住。

他們靜靜地走在回長樂殿的廊道上,偶有被風力驅動著改變方向的雪花斜飛落入廊道,有幾片落到了他們墨色的頭發之上。在這漆黑的夜中,顯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

一路百裏漾都很乖順,只在行至長樂殿前平臺階上時,他忽然又不走了。顏漪回頭看他,卻聽到他沒頭沒尾地問出一句,“江都的雪比湛京的雪,有何異同呢?”

顏漪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悵然,想起來他是十二歲就離開湛京之藩江都,此前更是五年未回過江都,談何再見湛京的雪。她說道:“沒有什麽不同,皆是雪花罷了。”

“七娘你知道麽,這世間是沒有一模一樣的雪花的。”百裏漾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事情,忽然說道,說完自己卻是笑了,笑完之後面色變得無比的認真與嚴肅,“所以說,湛京的雪和江都的雪其實是不一樣的。”

“世上的每一片雪花都是不同的,正如同這世上不會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類似的話顏漪還是聽過的,她知道百裏漾要說的不是這個,他是想家了。他想回到湛京,畢竟那裏才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那裏有他的父母、兄姊。

江都雖好,但終究是差了一些的。

“大王是想回湛京了。”顏漪輕聲道。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而非疑問。

百裏漾點頭,然後又搖頭,反問顏漪,“王妃不想回去麽?”

說真的,這話堪稱嚇人。想想顏漪八月才嫁與百裏漾,如今隨他來江都才多久,半年時間都沒有。冬至之夜,他卻對她問出了這麽一個驚人的問題。以他們的身份,這樣的問話,多心之人就該疑心他是不是在問有沒有後悔嫁給他了。

顏漪是多心之心,但她面對此刻的百裏漾卻不是多疑之人。她知道百裏漾問她這話只是單純一問罷了,更像是今夜的觸景傷情。所以,她回道:“想的,偶有惦念家中母親、兄妹可好,他們是否也在記掛著我。”

“會的,他們肯定會記掛你的。”百裏漾略顯迷離的眼睛似乎在此刻綻開一抹清明的光芒,他遠眺著頂上一片混沌不清的夜空,遙指湛京的方向,回頭笑看顏漪,“那湛京,有朝一日我們也定能回去的。”

顏漪楞楞看著他,那雙眼眸之中光彩熠熠,透出來的卻不是她預想之中的野心。百裏漾想回到湛京,不是源於對那世間最至高無上之權位的渴望,他只是想回去而已,也想帶著她一起回去。

可誰人不知他是椒房所出之子。如今太子孱弱,恐時日無多,在許多人看來,江都王取得帝位的可能性極高,有多少人盼著他將來入主湛京、禦極萬方。他會不知道那些人對他存了怎樣的期許麽?他內心沒有因此升起一股熾熱的野望麽?

那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位,對於百裏漾來說難道沒有一點吸引和觸動麽?

顏漪的內心突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願望想要探究百裏漾的內心世界,他與她自小見到所接觸過的男子都有很大不同,在很多方面,百裏漾與那些人想必堪稱純凈。是的,純凈。用這樣一個詞匯來形容一個自小便在最頂層的權力裏浸潤多年的人,她自己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我信大王一定能夠帶我回去的。”顏漪目光放柔放軟,看著百裏漾的眼睛說道。

“你信我便好。”百裏漾目光的光芒散去,重新變得迷離,腦袋垂下來看顏漪,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王妃,困了,我們回去吧。”

這個回只能是回長樂殿了。

顏漪失笑,牽著人回了長樂殿。不得不說百裏漾的酒品是真的很好,不吵也不鬧,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沐浴回來喝完醒酒湯之後就乖順躺到床榻上,不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了。

百裏漾酒後是老老實實的,可不是誰都能像他一樣令人省心的。

都尉府上,盧氏看著喝得醉醺醺的崔棟,真想一榔頭把他砸暈算了。這廝也不知道在宮宴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喝了多少酒,回來的路上沒鬧什麽,到家了躺在床榻上,她都困得昏昏欲睡了,這廝突然坐起來說自己要吃鍋子。

鍋子?這個點了去哪裏弄鍋子給你吃?!

但崔棟不管,他念頭一上來就非要吃到,他讓妻子別管他,自己掀被子下床榻就要去找鍋子吃。盧氏躺在床榻上氣得把被子蒙過頭真不想管他。可是,這天這麽冷,崔棟那貨估計衣服都不記得穿多一些,真把人凍著了自己還得伺候他。

披衣,起身,去找那個叫人不省心的貨。

崔棟還真叫來府中的仆人給他起火弄鍋子了,盧氏追在身後,叫那些大半夜被叫起來的仆從將東西撤了,回去睡覺。崔棟不幹了,讓他們不許撤掉,繼續弄。盧氏說撤,崔棟說不撤,一時之間,弄得仆人是左右為難。

盧氏生氣了,“崔棟,今晚你要是不睡了就別睡了。”言下之意,崔棟要是還堅持吃他的鍋子,今晚也不用進房門了。

若是正常狀態下的崔棟早就聽懂了,可惜現在的崔棟酒還沒有完全醒,醉酒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梗著脖子,粗聲粗氣的,“不睡就不睡,我今夜就偏要吃到鍋子不可。”

盧氏差點氣了個仰倒,決定不管崔棟了,扔下一句“我懶得理你”,轉身就走。只是不知道怎麽的,剛走了兩步,感覺腹部一陣翻湧,一股奇異的惡心感倒灌到喉嚨,“哇”的一聲突然開始捂著胸口發吐。

這突發的一幕嚇到了很多人。

崔棟立時就懵了,反應過來酒也完全嚇醒了,鍋子也不吃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盧氏面前,又是拍背又是急問,“怎麽突然作嘔,吃到什麽不好的東西了?”一轉身又吼身邊的仆從,“還不趕緊叫大夫過來。”

這一夜,都尉府上註定是兵荒馬亂了。

……

同樣的夜晚,在那遙遠的湛京之中,一些人註定沒有早眠。

冬至大朝、皇帝祭天,這些都是極其重大且馬虎不得的事情,但也因為重大而少不了繁瑣的禮儀和儀式。皇帝這些年來頭疾久治不愈,身體也漸不如盛年,白日撐著舉行完祭天、朝會之事,夜晚的宮宴上也只是露一面後便離開,因此宮宴也散得早。

散宴後眾人出宮的道路僅有一條,其中要步行經過一條宮道後出宮門才能夠騎馬乘轎各自打道回府。這本沒什麽,照著路線走便是。只是奇的是這宮道前頭竟立著櫟陽長公主這位主。大家避不開她,只能一一上前去拜見告辭。本以為這位長公主在這裏是特意要等誰,可有些好奇之人故意磨蹭了會兒,也沒有見到這位長公主真正要等之人。

百裏澄自然不是在等人的,也不會在意路過之人看似無意實則探究的目光。她之所以站在這裏是突然間發現自己無地方可去了。她本來是想散宴之後到椒房殿去拜見皇後,與自己阿娘說說話的,可是陶掌宮告訴她,今日陛下去了椒房殿,那她就不好去了。東宮長兄一家三口氣氛和樂融融的,她就更不好去打擾了。

這會兒時間還早,百裏澄卻不想回寢宮。因為她即便是回了寢宮也不會有睡意早睡的,無非是秉燭處理事務。這放在往日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今日是冬至,她忽然就生出一顆憊懶之心來了。

“長公主,天寒,不好久待的。”陪著百裏澄在這裏吹了好一會兒冷風了,她身邊的女官不由委婉提醒道。

“罷了。”百裏澄似是下了決定,細長的眉尾微微上挑,更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去處,“我們出宮去。”

女官點頭,轉身去為百裏澄備車了。她並沒有覺得百裏澄一個未出閣的帝女半夜出宮是什麽奇怪的事情,更不會覺得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什麽?或許對別人有用,但對於一位手掌大權、深受帝寵的長公主來說,那從來都不是能夠束縛她的東西。

很快,馬車便套好了,因為裏面坐著的是大衍目前唯二的長公主之一的櫟陽長公主,宮門守衛直接放行。於是,夜色之中,一輛二駕漆金馬車穿過重重宮門,奔馳在湛京城之中。它在一片又一片儼然的屋舍高樓之中穿梭,最終載著人抵達了目的地——一間堪稱簡陋的小院門前。

不只是這院子在這輛漆金的二駕馬車面前顯得無比簡陋,實際上它與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一輛任是誰看了都覺得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馬車,深夜之中卻出現在了這裏。

披著深藍色鬥篷的百裏澄下馬車之後,女官問道:“何時來接您為好?”

百裏澄看著眼前禁閉的門扉,從門縫中漏出來的光昭示了主人夜未眠的事實,唇角略微上揚,邁步向前要叩門,頭也不回道:“今夜不必來接了。”

女官聞言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顫,嘴巴微張,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但她最終也沒有說什麽,更無勸阻之意,只是拱手行禮,“下官告退,明日卯時再來接您。”

馬車“噠噠”地走了,它來過,留下了一人。

黑夜漸深,有風穿巷而過,帶起一陣呼嘯之聲,街巷之中偶有犬吠,燈火零星,空氣裏夾雜著一字半句不真切且斷續的人家絮語。

簡陋的小院裏,點燈夜讀的人因為太過入神還沒有察覺到外面的動作。臥室狹小,一盞油燈足以照亮一隅。一張簡潔的書案邊,一名容貌俊秀的青年正伏案而讀,周圍很安靜,偶有燈芯燃燒炸出的一點細不可聞的“劈啪”之聲。

他手中執著一冊書簡,閱看過程之中似乎遇到了什麽難解之處,一雙濃淡適中卻在尾端上斜勾出一抹鋒利弧度的眉慢慢擰起,越是苦思不得便越是擰緊,嘴裏亦是不在念叨著這句令他不解之語。

今日是冬至,但無論是皇帝祭天還是大朝會以及晚上的賜宴都與聞夏幹系不大,只因他目前只一以太學生身份出仕不久的微末小官,那些稱得上是國朝大事的活動儀式他都沒有資格列席。不過,皇帝陛下大方,似他這等微末小官也能得到冬至節賞,雖然發到他手上的不多,只百八十文錢、一件棉襖、二十斤炭、一掛肉、一壺酒,但他已心滿意足了。

算著宮中賜宴開宴的時辰,聞夏提前用那一掛肉並著白日裏去市集從一阿婆那裏買來的菜疏炒了兩碟小菜,開那一壺酒,淺酌兩杯,聽左右鄰人嬉笑細語,亦是舒服事一件。

到了晚間,睡前他習慣讀一冊書,此時漸入佳境,可惜被一段文字難住了。正細思間,他忽然聽到了幾道連貫有序的“篤篤篤”聲,像是有人在敲門,而且敲的是他家的門。

但這可能麽?

聞夏自認在湛京之中並無親故,就算是因學業以及仕途也結識了一二友人,但也不可能在冬至夜登門,許是聽錯了,許是敲的別家的門。他凝神靜聽一會兒,敲門聲並未再響起,搖搖頭,也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篤篤篤”。

聞夏剛將放下的書簡拿起,目光將要重新投註到其上的文字之上時,那敲門聲又響起來了。這一次比之前的要急促了一點,他也確定了,錯不了,還真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門。

只是,這個時候,還會有誰登他家門?

但無論是誰,眼下都不好讓人久等。聞夏起身,視察自己著裝並無不妥之後,匆匆走至門口,拉開門栓,打開門的瞬間,他對上了一張明艷含笑的臉,此時此刻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門前。

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或者說根本沒有想過的事情,就這麽在他的眼前發生了。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難以置信,甚至覺得這是幻覺,少不得要做些“以疼痛喚醒自己”的舉動。

可聞夏沒有,他只是眨巴了兩下眼睛就確認眼前之人真的是櫟陽長公主,大驚失色並伴有結巴,“長公主您、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今夜的宮宴散的這麽早的麽?可即便是散的早,長公主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家門前啊?!

百裏澄對聞夏面上出現的因為震驚而帶來的無措很滿意,心情的愉悅更上一個度,愈發覺得自己今夜沒有來錯地方。她眉眼間的笑意更濃,檀口輕啟,並沒有回答聞夏的問題,而是問道:“怎麽,有客到訪,主人家不請我進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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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太熱了,實在碼不完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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