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第 109 章 處理

關燈
第109章 第 109 章 處理

“急急忙忙的是要做什麽?”

那人進帳後單膝跪地, 滿頭大汗,面上滿是驚慌,報道:“將軍, 大事不好。崔都尉領著領著一隊人往羅營將處去,將他擒下。不只他,還有好些我們的人也被一並拿下了。”

褚之邑從案後驚起,“可有說是何緣由?”

“說是貪墨軍餉,冒改軍功以扶植親信黨羽。”

褚之邑只覺得腦門青筋一陣抽動, 目中暗光如黑水翻湧又壓下, 大步走出帳外, 報信之人連忙跟上。

“崔都尉,你這是何意?”

褚之邑趕到時, 崔棟正在抓人。目光掃過那些被五花大綁之人的面孔,他褚之邑心下一沈, 面上卻是故作不解。

“奉大王之命,抓拿犯將犯官。這人有些多, 我人手不夠, 褚將軍若有暇, 不妨搭把手。”崔棟手裏拿著一本冊子朝褚之邑揚了揚,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眼睛微瞇又顯得有些不懷好意,“不過我猜褚將軍大概是沒有空幫我的。”

那冊子分明就是抓捕的名單,一晃眼褚之邑就看到了上面分布緊湊的黑色字跡。

崔棟膽敢在軍營之中如此肆無忌憚地公然抓人,顯然是手中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不然不會如此。且崔棟說的沒有錯,軍營裏出了這麽大的紕漏,身為永定大營的統兵之將, 不管他有沒有摻和進這些事情裏去,他都負有禦下不明、失察之責。他現在確實沒有空,他的當務之急是前往江都王的大帳請罪。

褚之邑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些被抓捕的熟悉的面孔,沒有管他們喊求救命的聲音,直接轉身朝江都王所在的大帳大步走去。

百裏漾此刻就在大帳之中,似是知道褚之邑會來,也像是等候已久。他端坐於書案後,對於褚之邑匆匆而來從一開始的疑惑到隨後了然,卻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註視著褚之邑。

褚之邑看著愈發神色莫辨顯得威嚴難測的百裏漾,咬了咬牙,單膝跪地說道:“軍營本該乃軍紀整肅之地,眼下卻藏汙納奸,臣身為主將,有禦下不明、失察瀆職之罪,請大王降罪。”

百裏漾看著俯首下拜的人依舊是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大帳裏一時沈寂無聲,只有火堆裏堆疊的木頭因燃燒而偶爾爆發出的細小的劈啪聲。

不知過來多久,褚之邑聽見上首傳來腳步聲,人在向他靠近,隨後是聲音,“將軍可知曉他們所犯何罪?”

“臣,略有耳聞。”褚之邑沈默後選擇了一個謹慎的回答。

果然是沈得住氣。

百裏漾眸光微深,重新折回書案後坐下,叫起褚之邑,指著書案上壘著的書簡,微擡下頷,說道:“略有耳聞?那便是不知曉。這些書簡上羅列的都是那些人的罪證,將軍不妨過來看看吧。”

褚之邑似有遲疑,終是上前來翻看這些罪證,越看越是心驚。一方面是心驚他手底下的人竟在他的警告誡令之下還不知收斂,一方面則是驚於江都王竟然在他們察覺不到的時候查到了這麽多東西,一樁樁,一件件,有些連他都不知道。

貪墨糧餉,篡改、冒領軍功……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江都王如何查出的這些人、這些事,而是被查出來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與褚氏有關聯之人,有幾個甚至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些人如果被拿掉,無疑會讓他在永定大營的根基受損。而將官出缺,江都王必定會選任其他傾向於王宮而非褚氏的人上來。

可即便形勢亦如此糟糕,他卻不能為他們求情,那些人保不住,也不能保。

褚之邑眸色深沈,心緒幾度翻湧後便有了取舍。他再次跪地請罪,“臣有負大王信任,自請辭去所任之職。”

——————

“褚之邑來過了?”

等崔棟忙完回來已經是三個時辰之後了。大冬天的去抓人給他熱出了一身的汗,兩邊臉頰都發紅發熱,進帳後連忙給自己找水喝,杯子用著不解渴直接抓起水壺就往嘴裏灌,喝了大半壺後才想起來,問道。

“來過了。”

崔棟眉峰上挑,“他可有說什麽?”

他今日拿的這些人可有好多與褚之邑有關系的,尤其是那羅營將,可謂是褚之邑麾下第一走狗。如今這些人幾乎被他一網全兜了,褚之邑心裏怕不是又氣又急,不得想想辦法撈人。

百裏漾將褚之邑說的話說了。

“引咎辭職?”崔棟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從上下磨動的齒間出來,“當真是老狐貍一只,心也夠硬。那些人他等於是全部放棄了。”

永定大營一下子鬧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牽扯進去的將官不少,褚之邑身為掌營主將當然難辭其咎,換作其他時候少說也是一個引咎辭職。但眼下不行,褚之邑也知道即便是他手底下的人東窗事發最終也不會牽連到他多少,他定襄將軍的位置總還會保得住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有恃無恐了,這可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啊。

褚之邑不能換,如今的永定大營之中還沒有誰比他更熟悉離淵騎兵的打法,也暫時沒有比他還要勝任定襄將軍的人選出現。今日擒住的那些人有十數人之多,其中包括了兩名營將、四名校尉、千夫長以及功曹若幹,他們所犯之罪主要集中在貪墨以及篡改軍功兩個方面,兩者皆沾占了大多數。

從江都撥到永定大營的糧餉、犒賞,羅營將這些人先拿走一個數,餘下的才下發到其餘的將士們手中,此時將士們得到至少要比原定應得的份額少兩成,有時候是少三成,但他們再是貪婪再是想伸手也不敢超過這個比例。很顯然,這個“三成”是某人給他們定下的底線,不能逾越。

底線是設了,可總有人是忍不住貪婪之心的。

前幾月離淵大規模來襲,永定大營請調糧草物資,江都這邊不敢懈怠,緊急調派了幾批過去。外敵來犯,情況如此險急,這些人依舊是按照“慣例”扣除了三層留在手裏,剩下的再發放給那些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然而真實的情況且不僅此而已,那羅營將更為貪婪,他多做了一筆賬,也多克扣了一成用以中飽私囊。

那些被羅營將昧下的糧草物資被他偷偷藏在遠寧城之中,再與內地過來行商的商人勾結,將物資改頭換面一番充作普通的商品低價賣給商人。商人並不直接支付給羅營將金銀,而是寫一封契書作結,載明交易的貨物、價格,一式兩份,日後羅營將可憑借此契書前往商人處兌換金銀。這些契書就藏匿於羅營將暗中在遠寧城購置的宅院之中。

那套宅院明面上還不是羅營將自己居住,而是他在遠寧城之中勾搭了一個寡婦。兩人是暗中秘密往來,幾乎沒有什麽人發現他們勾搭在一起了。

不只是他,那些牽涉其中的軍將也有許多將貪墨所得的好處藏匿在遠寧城之中,等著尋找機會將金銀再轉運回各自老家等安全之地。

這遠寧城儼然已經成為這些貪墨之人藏汙納垢的老巢了。

永定大營之中貪墨都已然成為“慣例”了,身為一營主將的褚之邑不會不知道,甚是這個“慣例”還是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之下才形成的,乃至於那“三成”的底線都是一群人心照不宣之下的默契。而這些貪墨出來的數額維系的自然也是褚之邑那一派人的利益,否則褚之邑為何要裝作視而不見。這種事情一旦東窗事發,他都是要受到牽連的,就如同現在。

崔棟罵褚之邑老狐貍也是因為如此,因為褚之邑在整個貪墨的事件裏面很幹凈,他幹凈到一文錢都沒有拿。從目前百裏漾查到的證據來看,整件事情他都沒有參與進去,他在其中擔任的角色甚至可以說是一個被底下人聯手欺瞞的主將而已。

真要論罪,褚之邑也只有禦下不嚴、失察糊塗之罪,僅憑此是罷免不了他這個定襄將軍的。倘若百裏漾要一意孤行,廷議那關就過不去,更別說還會被人在朝堂之上彈劾。

可沒有拿錢就一定是無辜的麽?自然不是。

褚之邑出身褚氏,褚氏雖然也在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論富裕在江都這個地界還沒有什麽誰能夠比得過褚氏。貪墨糧餉得來的錢,褚之邑還真看不上,也沒有必要為這麽一點錢讓自己名聲受損。但他沒有拿,反倒是最可惡的。

褚之邑默許了這些事情的發生,錢雖然沒有拿,但是最終維系的卻是圍在他身邊的那群人的利益和關系。相當於是拿了江都派發下來的錢和物資成全了他的人情和利益。

這麽一想,百裏漾的牙也癢癢了。

“罷。你拿我的手令去調兵,按照這上面的名單,拿人、抄家,一個都別放過。”百裏漾扯過一張空白的帛書,提筆“刷刷刷”地就在上面寫調兵令,在末尾簽章,“敢貪我的錢,亂我軍心,礙我邊防大計,一個個的都給我洗幹凈脖子等著。”

遠寧城為作為邊城,城中守將與兵卒也不少,永定大營搞的這些事情,遠寧鎮守的軍將很難說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摻和其中。他們這次要去拿人抄家的,為防引起什麽動蕩,兵派足了總沒有錯的。

“臣領命。”崔棟雙手接過調令,鄭重拱手作禮後退出了大帳。

崔棟在軍營裏調兵遣將的動靜不小,他有調令,很迅速地集結了兵馬,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遠寧城開拔。這樣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褚之邑,他不動卻有人著急,此刻就在主將營帳之中求他施以援手救命。

“將軍,他們定然是奔往遠寧城去了。”

“遠寧城那邊恐怕也保不住了。”

“讓江都王和崔棟這麽一攪,大好局面都沒了,若是江都王再借著此事大肆清除我們的人安插上他們的人,日後我等都要受到掣肘。”

“將軍,不能坐以待斃啊,必不能讓他們再如此搞下去了。”

大帳裏面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吵吵嚷嚷的,到最後都要褚之邑施以援手。

“夠了。”上首的褚之邑讓他們吵得心煩,狠狠拍了一下桌案,讓這幫人被震得齊齊靜了下來看向他,躬身拱手等他發話。

“不能坐以待斃?”褚之邑冷厲的目光掃過這些人,被掃過之人皆將眼睛垂下,不敢與之對視,“你想幹什麽?你能幹什麽?別忘了,他是江都王,你以為他只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麽?他是椒房所出,是當今的皇五子,更是你我的君。難不成你是要造反麽?”

-----------------------

作者有話說:更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