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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高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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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高大娘子

顏漪輕輕搖頭笑道:“表嫂與表兄夫妻恩愛, 旁人羨慕尚且不及,談何笑話。”

當面說這些,盧氏難免臉皮薄, 但也只羞澀了片刻便恢覆淡定了。她看了一眼面前淡然從容的江都王妃,心下感慨,這要論起夫妻恩愛,便是她與崔棟也不及江都王夫婦。自從湛京來江都,凡她所見, 江都王待王妃幾乎無一處不好, 王妃亦如是, 兩人般配當真宛若天造地設一般,再一次刷新了盧氏對恩愛夫妻的新認知, 以往她所眼見或是聽聞的都不及此二人。

盧氏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她也知曉人各有天命, 夫妻緣分乃是前世所修,各自有緣法。崔棟自然稱不上完美夫君, 可她亦稱不上十足佳婦, 如今這般情形已比那些夫妻不睦、家裏家外一團汙糟的好上百倍千倍, 她已很知足了。

“今日天氣晴好,涼爽得宜,聽人說城中新開了一間首飾鋪,不知王妃可有暇前往一觀?”盧氏轉眼便將心中的種種感慨拋開,向顏漪提議道,“原先崔棟應了我得空時便帶我去城中轉轉,認認路,省得出門一趟迷了路找不到家門的方向。如今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我也不願意拘在家中等他回來再出門, 便厚顏來約王妃了。”

江都於盧氏而言是陌地,若要盡快熟悉自然需得“領路人”。原先崔棟拍著胸脯自信滿滿地應下了要做這“領路人”,只是回到江都之後,他一直忙碌,能夠抽出時間帶著盧氏將府中一應事宜熟悉了已是不容易。盧氏體諒他,正巧他與江都王皆去了邊境巡視,留她與王妃在家也好做個伴。

顏漪聞言也想起來百裏漾也曾說過得閑了便帶著她去江都各處轉轉,只是因近來忙碌,所以也一直未得成行。她的思緒因此飄了飄,不知如今的百裏漾在做些什麽。僅僅是一瞬,她收回思緒,欣然應允,“只那日入城匆匆而過,還不知大王治下的江都城是何樣貌。今日有暇出去轉一轉也好。”

王宮之中秩序井然,許多事務已成條例,顏漪處理起來並不怎麽勞心費神,往往花不上兩個時辰便能處理完。可一日有十二個時辰,往日有百裏漾在,時間便過去了,可如今百裏漾去了邊境,偌大的王宮顯得空曠,餘下時間也覺得難以打發起來。

盧氏不是沒有眼色之人,來之前就探過顏漪是否有暇了。這時候有相熟之人與你同來陌地的好處便來了,做事時能有伴,許多事情就不必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了。江都本地的權貴士族目前於她而言實是陌生,當前還不宜冒然接觸。她如此,身為江都王妃的顏漪便更要謹慎了。故而算來算去,當下她們兩人為伴最宜。

既然已經說好要出門游玩,兩人各自去換了一身尋常裝扮的衣裳,約定在一處匯合後,盧氏棄了自家的馬車,登上了顏漪所乘坐的車駕,朝著江都城最繁華的那條街道過去。

任何地方都有繁華之地,江都乃是郡城,更是藩地江都國的首府,繁華昌盛自是江都之最。顏漪和盧氏此行要去的地方便是江都城中最為熱鬧繁華之地——吉寧街。說是街只因那地方所有的鋪肆皆沿著一條寬闊的街道一路延伸蔓延開,便如一樹繁花從主枝幹上向外生長綿延,最後長成了繁茂的姿態。

盧氏說的新開首飾鋪名為飛紅堂,正正開在吉寧街頂頂繁華的地帶,今日是新鋪開張第一日,店鋪門前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一名身寬體胖、掌櫃模樣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門前迎客,笑容滿面,精確地叫出每一位前來的客人身份。

想想也不覺奇怪,這飛紅堂做的是首飾生意,店鋪又開在這江都最繁華之地,面向的顧客必然是江都的權貴階層,這中年男子能當上掌櫃必然不是簡單的,而事先熟悉那些江都權貴的身份也是必須要做的功課,然而當他面前來了顏漪與盧氏二人時,卻沒有能與他所知的任何一位權貴女眷對應上。

即便是如此,掌櫃的也絲毫不敢懈怠,態度恭敬,不敢有任何失禮冒犯之處,除了是他自身培養出的待客素養,也與顏漪、盧氏二人的氣度以及她們身後隨行護衛的人員有關。此次出行,盧氏自身帶有幾名仆婦以及帶刀的護衛,顏漪身份更加貴重,隨行的除開女婢外皆是從王宮侍衛之中挑選的精銳,腰間皆挎刀,護衛在四周。

掌櫃多年為商,早就練就了一雙辨人的眼力,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二位年輕貌美的婦人來歷非凡,不是尋常富貴人家能比。且大衍早有明文律法,富貴之家才可蓄養家丁護衛,對於護衛挎刀亦有規定,非權貴之家不可,違者依律處置。略略一數,這二人身後護衛挎刀者便有一二十人,堂而皇之地招搖過市,可見來歷必定尊貴無比。

掌櫃不敢去想二人的身份,忙迎上前招待,一路跟隨,門前迎客的事情都交由別人去做,只專心顧著她們二位貴客。

顏漪與盧氏知曉他為何如此,情知此乃再正常不過之事,也願意讓他跟著,一路講解一些珠釵翠玉首飾的來歷、工藝、用料等。

這飛紅堂共建有三層,門廳開闊,裝飾用心講究,處處顯著典雅大方,細節處更將珠寶首飾的光華溢彩極盡襯出,叫人入得裏面便滿目華翠,挪不開眼又目不暇接。

“這飛紅堂原先不曾聽說過,但觀覽下來,也不輸湛京內的那幾家了。”盧氏讚道。

她雖然出身武將之家,從小舞刀弄劍,但女子對於精致美觀飾物的喜愛是天生的,她的母親自她年幼便開始為她準備嫁妝,湛京中首飾珠寶鋪子常到府上呈上許多首飾、頭面任她挑選,眼光早就練出來了。如今來到這飛紅堂,這些珠寶飾物好與不好,瞧上一瞧便清楚了。她此時讚一聲好,那說明這飛紅堂的東西確實是好。

盧氏有此眼光,顏漪只會比她更甚。兩人相伴出來逛首飾鋪,又見東西確實不錯,一直往二三樓上去,見到喜歡的便拿出來把玩佩戴。等從樓上下來,每人皆挑選三四樣。

掌櫃從頭至尾都在二人身後小心伺候著,身軀微躬,始終面帶笑容,直至目送二人離開,身軀才站直,從袖中掏出帕子給自己擦擦鬢邊的細汗。飛紅堂占地寬廣,一樓內設有供掌櫃休憩的小間,見當下並無需要他出面招待的貴客前來,他便入了小間,飲上一盞茶消渴。

適才他一路跟隨那兩位夫人,在需要時為她們作詳細講解,一路下來竟是半點水也未得喝,也不敢中途離開。結束之後,因話說的多,一股口幹舌燥的感覺立即湧了上來,令他直入小間,抓起茶壺就飲,直到喝幹裏面的茶水為止。

掌櫃身邊跟隨伺候他的小廝見他如此渴水,忙上前給他又沏了一壺茶,又忍不住好奇問道:“六叔,那二位夫人是何來歷,竟連您都如此小心翼翼相待?”

小廝敢問這話也是因為掌櫃是他血緣關系較為親近的堂叔,他能跟在掌櫃身邊做事也是掌櫃願意提攜他。故而將他帶著身邊讓他多學多看的。往日裏他也是私下這麽問的,掌櫃也會給他講講,豈料今日卻一反常態了。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那二位還不是現階段的你能知曉的。”掌櫃覷了小廝一眼,說道。

小廝被這一眼看得生了畏縮之心,也不敢再問了,專心伺候掌櫃喝茶。掌櫃喝著茶,那股渴意已經消解下去了,他抿著茶,沈思不斷,腦海之中也在猜想那二位夫人的身份。其實並不是很難猜,以他們飛紅堂背後主家的勢力,對江都境內的權貴大族基本了解,於掌櫃而言不可能認不出那些最上層的權貴女眷。

掌櫃認不出身份,又聽之前她們提到“湛京”,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他的心跳隨之重重地漏了一拍,當下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來,覆又坐下。

此時人已經走了,再去通知主家也晚了。

掌櫃重新回憶了一遍自己此前招待二人是否有疏忽怠慢之處,細想過三四遍確定並無不妥之處後才松了一口氣。時機既然已經錯過了,那就更要註重當下。飛紅堂今日開張,馬虎不得,他不能輕易離開。待閉店之後再去尋主家匯報也不遲。

這邊掌櫃如何想,顏漪與盧氏是不知的,即便知曉恐怕也不會如何在意。馬車內,盧氏將從飛紅堂購買的飾物拿出置於手心賞玩,其中她最喜歡的是嵌翠滴玉金步搖,做工精巧,尤以那形如水滴的翠玉裝飾,恰似那點睛之筆,搖動間綠意流淌,極是美觀。

“這般精巧的做工比之湛京的那幾家也絲毫不差了,這飛紅堂背後之家也算不得了。”盧氏賞玩過後將之收起,又說起這飛紅堂來。

“表嫂是從何處得知了新鋪開張的消息?”顏漪問了一句。能在那樣的地段開上這樣一間面上權貴之家的首飾鋪子,其背後的主家怕是來歷也不簡單。

盧氏道:“前幾日崔棟一些相識之人的女眷前來拜會,談話間說到了。後來門房遞了信件上來,其中便有飛紅堂的,昨日想著閑來無事不若就去看看,這才約王妃一道出門。”

崔棟在江都國任著四品都尉,這已算是整個江都最高的武官職位了,他手底下管著不少的部將,還有一些交好的友人。以前崔棟沒有成親,府中與那些部將的女眷是沒有什麽往來的,平日裏有暇也只是與部將們一道喝酒。如今崔棟從湛京帶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回來,那夫人交際就要撿起來,各家女眷之間便要彼此走動起來。

崔棟地位高,夫妻一體,自然連帶著盧氏在女眷的地位也高,故而都是別人遞拜貼上門的多。但畢竟時日尚短,盧氏與這些女眷們還不怎麽熟悉,更願意與同來江都的閨中好友顏漪一道出門游玩。

與之相比,顏漪的地位更高。一家首飾鋪子開張而已,即便是背後的主家還沒有資格將相應的帖子投遞到王宮之中去。

盧氏見顏漪有興趣,便說起這飛紅堂背後的主家,“據說這飛紅堂是高家長房之女一手辦起來的,其中諸多巧思皆是由她而起,聽說是一個很了不得的年輕娘子。”她說著,言語之間竟帶著些許欣賞之意。

顏漪與盧氏相識多年,多少是知道她的性子如何的,如今見她對一名女子生出欣賞之意,也不由對她口中的高家娘子產生了幾分好奇心,“高家娘子如何了不得竟是讓表嫂都生了結識之心?”

聽這三言兩語,便知這高家娘子是入了盧氏的眼。她今日來這飛紅堂,怕就是想見一見這幕後的高家娘子,只是人不在,也不想刻意去尋。

盧氏見顏漪識破自己的一點小心思,便也坦然,“今日本想過來選些首飾,順道碰一碰運氣。如今看來是不成的。她是高家長房之女,高家在江都亦有些名聲,她此前的事跡也在江都鬧出過一陣議論,稍稍打聽便能知曉。別人對她貶損居多,我倒覺得她心智堅定,聰慧明理,處事手段之幹脆利落,一般男子都比之不得。”

顏漪聽後,當即了然。

高家的名聲,她自然是聽過的,也有所了解。事實上,在她將王宮之內的事務完全理清且上手之後,她的註意力便轉移到江都境內的權貴大族之上。這是應有之事,她作為江都王妃,對江都權貴大族的各家情況總要了解的。

最簡易直接的方法是令人收集信息、整理成冊遞交給她閱覽,但這樣做使得信息只浮於表面,更深層次地還需要閱看之人一點一點剖析其中暗含的信息,如此以來必然勞心費力,還不一定能夠得到裏面重要的信息。

顏漪身為江都王妃,身份決定了她的立場。站在王妃的角度,她需要知道哪些人是與江都王站在一起的,哪些又是褚氏那邊的,哪些人值得拉攏,哪些人則需要打壓,還有其餘種種,不是一時半刻能夠理清的。

那幾日她白日處理了宮務,夜裏點燈閱看,被沐浴回來的百裏漾瞧見。當時百裏漾伸腦袋過來看了一眼,頗有些意外道:“這幾日見你夜裏點燈看書,原來是在看這個。夜裏雖有燭火可看久了依舊容易傷眼,不若我來給你分說一二?”

“大王願意解惑,我自然求之不得。”顏漪望著他認真含笑的眼眸,面上也帶了笑意,說道。

由是如此,百裏漾便擠到了顏漪身旁,與她同坐一案,就著書簡上提及的人家與她細說。

從那日之後一直如此,直至百裏漾出發前往赤嶺郡巡視邊境的前夜因次日要早起行路才暫時停止這項夜間“讀書”活動。

江都的情形在那幾夜裏在百裏漾的講述中她也大致明了,其中也有提到高家。

高家在如今的江都並不算小門小戶,雖然跟褚氏那種盤踞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比不了,但也不容小覷了。高家崛起於前朝靜帝時期,祖上因緣際會當了官,最後官至一郡之守,高家便從此發跡。

發跡之後的高家歷代都有人做官,但最多也只是做到郡守的職位,勢力和影響力也擴充到了幾郡之地。不過高家發家的時日不過幾十年,底子還是薄了些,中間還有過後代青黃不接的窘境,又經歷了前朝末期的戰亂,很是頹萎了一陣,高皇帝立朝後才漸漸又好了起來。

如今的高家只有幾個人在江都做著官,官位都不算高,一年到頭都沒有幾次能到百裏漾跟前來,但卻不影響高家成為江都數得上號的勢力,只因其特別之處在於他家極是富裕,論家資除了比不上褚氏百多年積攢下來的深厚底蘊,其餘的可沒有能比得上他家的。

顏漪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百裏漾在談及到高家之富裕時,言語間也不免透露出幾分羨慕之意,足見高家家資有多豐厚了。但高家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如此豐厚的家財的。

高家這幾代做官都不怎麽行,高不成低不就,只能說是勉強維持高家的門庭。從前兩代開始高家之中便有子弟從商,掙下大筆家財。到了如今,長房更是出了一個經商尤為厲害的兒子,不過十餘年的時間就積攢下令人咋舌的財富。這飛紅堂背後的主家便是這位長房之子的獨女高大娘子。

這位高大娘子說起來也是經歷坎坷。十四歲喪父,服喪三年後嫁入齊家,嫁妝之豐厚雖稱不上十裏紅妝亦有七八分了,至今仍為人所稱奇。不過她所嫁的齊家子並非良人,人前裝得人模人樣,與妻子情深義重,人後卻是與人勾搭成奸。年前爆出來他未成婚前便置有外室,生有一外室子,比正室所生之女孩還要大三歲。

事情爆出來出來之後,齊家見事已敗露,非但不去求高大娘子原諒反而讓她大肚將外室納回家中,還以高大娘子無子為由令她認下那外室子,記入名下。高大娘子如何能忍,無論親朋如何來勸,始終堅持和離。齊家不肯,糾纏了半年,兩月前才和離了。

這件事情當初很是鬧了一陣,江都地大但權貴的圈子也就那麽大,消息一經傳出那家家都會知曉。當時說高大娘子不知好歹的聲音可不少,更有勸她為了女兒隱忍的。她通通都沒有聽從,去意堅決,乃至後來齊家子跪求也不為所動,快刀斬亂麻,和離後帶著女兒搬出了齊家,也不會高家,在城中置了宅院。

此事之後,本以為高大娘子會就此消沈,沒想到她轉眼便開了一家飛紅堂。當然,有見不得人好的好事多嘴之人議論她和離之後不好好將自己藏著還敢出來拋頭露面,實在恬不知恥,說什麽難聽的話都有。

“有些人自己過得不好便見不得別人好,一張口就酸氣沖天。”盧氏隨崔棟來江都,少不了要對江都的情形也做一番了解,此前高大娘子和離之事鬧得正是沸沸揚揚時她還在湛京,之後再聽說時已過了二三月。但這並不妨礙她對素未謀面的高大娘子產生好感。

顏漪自小同她相識,自然也是知道盧氏對高娘子的好感因何而來。盧氏有此感慨,她心中未嘗不是這般想法。

高大娘子的這般遭遇其實也符合了當下的世情。

自前朝靈帝始,世家大族之間忽然興起一股倡導女子守節之風,更有甚者乃至著書,對女子操行做出了詳細要求,將“以夫為天”作為女子婚嫁後的首要之務,對當時符合所謂規範的女子倍加推崇,引起一時議論。盡管當時世人以反對者居多,但此論說卻在世家大族之間逐漸流傳開來,經過前朝兩三代帝王之後,此風竟愈演愈烈,在世家大族內部形成了一套教導家中女兒的規範,並以此為標榜。

大衍立朝後,於高皇帝一朝修著律法,明令允許女子和離、改嫁。民間遵循此法,女子和離之事並不稀奇,乃至有女子二嫁、三嫁之事。但在那些世族高門之內,依舊固執地遵循那一套訓導女子的做法,視女子和離之事為家族之恥,認為和離的女兒只會辱沒門風。有此風氣在,可想而知高大娘子當初和離是以何等堅毅之魄力頂住了如同濤濤海嘯般的壓力。

盧氏祖輩以軍功起家,對兒子女兒一道疼愛,素來是看不上世族高門這種“奇葩”做派的。盧氏自小耳濡目染,對這種實則為“坑害女子以全父兄所謂臉面”的行為極為看不上。嫁的男人不是個好東西,不趕緊踹了難道還留他繼續在自己面前惡心人麽?

盧氏想起一樁往事,不由嘆道:“我在閨中時曾有一交好的姐妹,她也所嫁非人,只是她最終並沒有選擇和離,選擇了原諒與隱忍。”之後就換來了一次又一次的原諒與無盡的隱忍。她當時是恨其不爭,後來也有些想明白了,個人有個人的選擇,只是終究覺得不平也不公。

“這麽一說,我倒是也想見見那位高大娘子了。”顏漪說道。她眼眸中含著深意地看了盧氏一眼,不免有一種盧氏被人“套住”的感覺,現在乃至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也被“套上”了。

不過,若真是如此,那那位高大娘子確實值得見一見了。能將盧氏套住又連帶著套上了她,即便是知道自己被“套”,顏漪也生不起被算計的怒氣。對於幕後之人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令人另眼相待的本事。

既是出來游玩的,顏漪與盧氏在逛完了飛紅堂之後又在江都城中轉了大半日,挑了不少東西買下,在日落之前分別,各自回家了。

日落之後,今日新開業的飛紅堂熱鬧漸歇。掌櫃於小間內盤賬,算盤珠子好一陣撥弄過後,賬目逐漸清晰。待看到最終的數字,掌櫃忍不住一陣歡喜,叫來管事將提前準備好的開業賞銀給店中人員發下去,隨後吩咐閉店,自己則攜賬本往東而去。

“東家,今日飛紅堂開張,新客盈門,生意極好,更有幾家送上賀禮,名單與賬目皆在此,請東家過目。”掌櫃乘車在一座門口掛著“高宅”的三進院落門前停下,入了門之後在仆婦的引領下至花園亭中,見一年輕婦人,匆匆一眼不敢多看,拜見之後呈上賬本。

這年輕婦人正是高大娘子。

一旁伺候的仆婦接過賬本交到她手上,一番翻看之後,高大娘子對今日飛紅堂開業的情況已明了,對掌櫃說道:“今日辛苦你了。新店開業,大家合該沾沾喜氣。”說罷,示意仆婦。

仆婦會意上前將一紅色錦袋遞與掌櫃。這是開業賞銀,飛紅堂的店員人人皆有,自然掌櫃也會有。而這一份是東家給他的。

掌櫃也不推脫,謝過之後,又忙將心裏一直記掛著的事說了,“那二位夫人氣度高華,茂儀雍容,想是非常之人,我在江都多年都未曾見過此等貴人。”

掌櫃姓吳,他自小便跟在已去的高家大郎君身邊做長隨,後來更是跟著高家大郎君四處行商,是忠心之人。先主病亡之後,他不似其他人一般或離去或改投他人,而是繼續跟隨小主人高大娘子,也得信任。

高大娘子是知道這位跟隨父親多年的“老人”的眼光的,他既能說出那兩位年輕夫人乃是他生平都未曾見過的貴人,那就必然是極貴的了。整個江都能夠符合這樣特征之人,寥寥無幾。

想到那個可能,高大娘子心情忍不住一陣激蕩,但她抑制住了,再一次確認,“飛紅堂開業的邀帖確定送到哪幾家府上了,無一遺漏?”

“東家放心,確定無一遺漏。”掌櫃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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