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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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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默契

“如此便好。”高大娘子激動的情緒漸漸冷靜下去, 隨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目光看向吳掌櫃,輕聲道:“如今我還不便出面, 飛紅堂的生意暫且有勞吳叔看顧了。”

“東家說哪的話。”吳掌櫃連忙說道,“老東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承蒙東家不棄願重用於我,是我之幸。”

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若非有幸被分配到老東家身邊做長隨,若非老東家不嫌棄將他帶在身邊用心教導, 他這輩子估計都只是一個無知卑賤的下人。老東家病逝之後, 他被誣偷盜主家財物, 若非東家為他力證清白,他早就遭受斷手之刑, 難以茍活。

吳掌櫃早在心中發誓要為高大娘子效死,更是真心想要為她分憂的。

他看得分明, 如今東家的處境,看似已經脫離了齊家那個泥潭似的汙糟之地、重獲自由與新生, 實則卻是如履薄冰、危機四伏。因和離之事東家已與齊家撕破臉, 而高家那邊當初不僅不體諒東家的難處還力阻和離之事如今也已與東家離心, 日後再有人與東家為難,高家也不可能會再為之出頭了。

這麽一看,東家背後竟沒了依靠和倚仗。

吳掌櫃是知道此次為了籌辦飛紅堂東家幾乎將僅剩的大半錢財都投入了進去,今日新店開業他心中難免惴惴,唯恐生意不好。好在這一日下來生意瞧著極好,那些提前送去帖子的府邸雖然很多主人沒有親自來道賀但也令人送來了賀儀。最重要的是來了兩位最是關鍵要緊的人物,而這也是東家最為想要的。

“後續可還要做些什麽?”吳掌櫃問道。將人引來了只是第一步,但若是想要達到東家的目的,僅僅如此還不足夠。

“暫時不必。”高大娘子輕輕搖頭, “近來只需專註於將飛紅堂經營好就足夠了,要讓它在短時間內躋身成為江都城中首屈一指的首飾鋪子。”

她既想要投誠就須得拿出自己的誠意,更要證明自己的價值。那位可是處於江都權力最頂峰的人物,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入她的眼、納入門下的。

無名之輩不值一提。

“主家,小女郎醒了,正吵著要尋您呢。”此時在主屋照顧女兒的仆婦匆匆過來稟報。

沈思中的高大娘子回過神來,面容不自覺變得柔婉,朝著吳掌櫃歉意一笑。

吳掌櫃忙道:“小女郎要緊,我在此便不打擾東家了,先告辭回家了。”

高大娘子令人替她送吳掌櫃出門,自己則是往主屋走去。只是剛走到半道,久等娘親不至的三歲女童已經自己尋了出來,後面緊跟著兩個伺候的仆婦,唯恐她摔了。

看見娘親的身影後女童的眼睛登時一亮,稚嫩的小嗓音喊著“阿娘,阿娘”便跑過來一頭撞進了娘親的懷裏。

“阿娘你到哪去了?”女童很是迷戀娘親溫暖的懷抱和香香的氣息,被娘親抱著就如同乳燕入巢般充滿了安心感,頓時消去了她睡醒來不見娘親身影的不安和恐慌。

“阿娘就在花園裏。”高大娘子擁著女兒小小軟軟的身子,輕拍兩下女兒的後背撫慰,見她額上軟軟的細發被汗濕粘住,取出巾帕小心給她擦拭,又柔聲問道,“可是餓了,我們去前廳用飯可好?”

“是餓了。”女童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不安感消散之後饑餓感便湧了上來,拉著娘親的手,“要和阿娘一起吃飯。”

“好,阿娘陪著你一起。”高大娘子看著女兒心中無限柔軟,牽著女兒往前廳走去。

次日清晨,盧氏起床洗漱穿衣,坐於梳妝臺前裝扮。身邊親近的婢女如往常般伺候她裝扮,在最後選擇珠釵做發髻裝扮時,婢女拿出了昨日盧氏與顏漪去飛紅堂購買的首飾擺於梳妝臺上,“夫人可要戴上昨日買的首飾?”

“我先瞧瞧。”盧氏昨日從飛紅堂攏共買了五樣飾物回來,當時挑選時自然是喜歡的,如今再看依舊很喜歡。她自小因為家中長輩寵愛見識過的好東西不少,珠寶首飾一類的除了進貢入宮的那些最為稀罕頂尖她沒怎麽見過,再頂尖的貨色她也見過乃至可以擁有。

以盧氏的眼光來看,飛紅堂內售賣的飾物大多在品質上時比不了湛京內的,但讓她眼前一亮的是造型設計之精巧奪目,足見工匠設計之巧思。昨日那一趟飛紅堂也不算是白去。

盧氏的手指在幾樣珠釵上一一點選而過,最後選了一支青金釵戴上。她一手扶著那支金釵,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昨日王妃顏漪問起她如何想著要來飛紅堂時投來的饒有深意的一眼。短暫的楞忪過後,盧氏此刻又不禁開始回想自己是如何起了心思要去飛紅堂的。

所有與之有關的事情並沒有過去很久,盧氏可以清晰地記憶起每一個細節,乃至那些前來拜訪的女眷在說起飛紅堂時的神態表情都能夠回想起來。她先是聽說了高大娘子的那些過往,為她不惜得罪江都當地世族豪族也要與和離而擊節叫好,隨後又得知了高大娘子不日籌辦的飛紅堂即將開業的消息,當即便起了要見一見那位高大娘子的心。

當時心情正激昂,好奇心正盛,想要見一見那位高大娘子的廬山真面目,盧氏並沒有多想。可如今細細向來,她怎麽有一種鉆入了什麽套子的感覺。且昨日不僅她自己去了飛紅堂,她還邀了王妃與她一同前往……

嘶!

將一切想明白之後,盧氏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此刻無比確定自己就是被人設計著鉆入了一個套子之中,她自己鉆了進去還不算,還連帶著將王妃都帶著一起鉆了進去。又或者說,設計這個套子的人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她,她只是作為一個“中間人”,由她這個“中間人”將最終極的目標王妃給引來。

意識到自己被人設計鉆了套子,盧氏有一種被愚弄的憤怒。銅鏡裏簪在發髻上的釵飾怎麽看怎麽礙眼,憤怒中的盧氏直接一把拔下了頭上的釵飾要將之扔回盒子裏面,手揮到一半卻生生止住了,盯著那釵飾看了好一會兒,又突然笑了。

旁邊伺候的婢女叫主子這一會兒怒氣沖沖一會兒發笑的反應弄得莫名心慌,正不知所措時聽到盧氏的聲音,“令門房套馬車,我要入宮一趟。”

婢女領命,忙去做了。

盧氏去到王宮永延殿時,顏漪正要用膳。她見在此時盧氏急匆匆入王宮來尋她,怕是連早飯都沒有用,吩咐初禾再拿一副碗筷上來。

“表嫂匆匆入宮,怕是還沒有來得及用膳,先用膳吧。”顏漪一句話讓盧氏沖口欲出的話生生頓住。那雙含笑的眼眸,仿佛已然明了了一切。

盧氏緊迫急躁又隱隱帶著不安的心情在那雙眼眸的註視下忽然就平靜了,她笑盈盈地在顏漪對面坐下,“先前聽崔棟說他以前最是喜歡到大王處蹭飯,吃著的味道尤為香。如今我也觍著臉過來蹭王妃的飯了。”

崔棟成婚之前喜歡到百裏漾處蹭吃蹭喝的事情顏漪自然有所聽聞,此刻聽到盧氏如此說法,不由一笑,“如今他們二人皆不在,表嫂若想來盡可來,我們也得自在。”

飯食畢,兩人移步到花園中的閣樓小坐。

盧氏說起了昨日飛紅堂之事,既是慚愧又是告罪說道:“因我之過,帶累王妃,內心實在難安。”哪怕飛紅堂背後的高大娘子最終目的是沖著王妃而去的,可此事終究是經由她將顏漪給帶著一起鉆進了套子,算起來她是有失察之過的。

顏漪自然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就怪罪盧氏,讓盧氏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表嫂乃性情中人,幕後之人怕是料準了你的性子,又算準了你我的關系,故此設計罷了。”

對於今日盧氏因飛紅堂之事跑來與她致歉,顏漪並沒有意外。盧氏並非愚笨之人,哪怕昨日的她沒有想明白飛紅堂之事背後的關竅,經過了一夜也該想明白了。

飛紅堂背後的高大娘子怕是事先就打聽過盧氏的一些事情,對她的性情有所猜測,又想盧氏初來江都必然要對江都本地的權貴世族做一番了解,如此一來也必定會對此前鬧得不小的和離之事有所耳聞。高大娘子是賭盧氏會因為和離之事而對她本人有所好奇,因而通過一些人將飛紅堂開業的事情傳到盧氏的耳中,難保盧氏不會起了興致想在開業之日親自去飛紅堂看看。

吸引了盧氏只是計劃的第一步,高大娘子最終的目的是引來深居在王宮之中的王妃顏漪。

都尉崔棟乃江都王表兄,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王妃顏漪在閨中時與盧氏多有往來,交情已不淺。這些都不是什麽很難打聽的事情。如今顏漪與盧氏,一個嫁給了江都王為妃,一個嫁給了崔棟,在閨中好友的身份上又添了一層表親妯娌的身份,二人的關系只會好得不能再好。

盧氏知道了高大娘子與飛紅堂開張之事,十有八九是要同王妃顏漪說起的。若是幸運的話,飛紅堂連同高大娘子自己的名字都會進入王妃的視線之中。

這便是高大娘子的算計。只是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的順利與迅速,飛紅堂開業之日不僅來了盧氏,連王妃顏漪也都一起來了。

“此事我也是今晨梳妝時才醒悟過來。”盧氏面上帶出了幾分慚愧之色。昨日在飛紅堂之中,王妃必然是已想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才特意問她的,偏她當時還無知無覺。

“如今表嫂想明白了,心中作何感想?”顏漪看了一眼盧氏發髻上的釵飾,問道。她的記憶力不差,認出那釵飾乃是盧氏昨日在飛紅堂買下的首飾之一。

盧氏道:“不瞞你說,一開始想明白後是極為惱怒的,只是氣不過多久便又不氣了。經此事後,我反而對那位高大娘子愈發好奇了。”

她一開始固然是惱怒於高大娘子對她的算計,但冷靜過後她反而愈加欣賞起那位未曾謀面的高大娘子了。

盧氏本就因為高大娘子沒有屈從世族規訓女子的那些汙糟條例規範堅持和離而欣賞於她,如今雖是遭了對方算計將她請入甕中,但一時的憤怒過後反而覺得對方有謀敢為,這樣的女子在當世亦是不多見了。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這般想的。”顏漪含笑道。認真說起來高大娘子的這點小心思還算不上什麽算計,不過是一次有所求的謀劃罷了。

“那王妃打算見一見這位高大娘子麽?”盧氏問道。

如今看來,高大娘子的這一番精心策劃並沒有白費,經此事她確實順利進入了江都王妃的視線之中。那麽下一步就是召見了?

“暫時不了。”顏漪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若是有緣,將來再見也為時不晚。”

高大娘子此舉的目的已經達到,但以目前的情況來說也僅此而已了。因為高大娘子並非是簡單想要尋求庇護,她更傾向於毛遂自薦。但既要自薦,無能力無價值談何自薦。而接下來便是高大娘子證明自己價值能力的時候,也只有證明了足夠的能力與價值,她們才會有真正會面的機會。

這一點,高大娘子自己也心知肚明。

這麽一說,盧氏也明白了,她笑道:“聽聞高家長房當年在經商置業一道上極有能耐與手段,不過十年間便攢下數倍於高家家業的家當,也不知如今的高大娘子有幾分肖父?”

“說不定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們且拭目以待便是。”新茶沏好,顏漪舉杯清抿一口說道。

“如此倒是讓我更多幾分期待了。”盧氏手捧著茶杯,眉頭向上輕挑了幾分。

此事暫且略過,兩人繼續在閣樓裏品香茗,再說說江都裏的事情,更多的是就自己目前知道的信息互通有無,以便能夠更快地掌握江都本地的情況。她們一個是江都王妃,一個是都尉之妻,若是對江都本地的這些權貴高門知之甚少,這是很不妙的事情。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快便到了午間。顏漪與盧氏相談甚歡,自是留盧氏一道用了午膳。午膳的菜色很有江都的特色,口味與湛京的菜色有些差別,一開始兩人都不是很吃得慣,但這月餘下來也漸漸習慣了。

午膳過後,盧氏也不好真的打擾顏漪一整日,正準備提出告辭時,初禾快步來到閣樓,雙手向前對顏漪呈舉著掌心的一個錦袋,語氣裏禁不住洩露出一絲歡喜,稟報道:“王妃,大王傳信在此。”

顏漪當即走近伸手接過來,解開了錦袋上的系繩,手指捏住了裏面裝著的信簡正要打開卻頓住了。盧氏看出了她的遲疑,當即識趣地表示要告退了,她心裏也是有期待的。江都王的家書都送到了,崔棟的估計也送至都尉府上了,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

顏漪知曉盧氏著急回去看崔棟送回來的家書,也不留人,令初禾替她將盧氏送出宮門,自己則是回到了永延殿中打開信簡看了起來。

百裏漾的家書裏第一句就是報平安,隨後便是問候顏漪在江都城一切可好,其餘的便是說一些沿途見過的風光。他在家書中並沒有談論永定大營的多少情況,只是說有些麻煩但大多可以解決,還在信的最後表達了對她的思念——沒有直接寫,但顏漪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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