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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犒賞與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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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犒賞與行宴

崔棟不愧是從小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長大的, 他很清楚軍營中人的習性脾氣,哪怕這些永定大營的年輕將領們絕大部分與他是第一次見面,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已經在他們中間混得如魚得水, 甚至有些還開始跟他稱兄道弟起來了。

“都尉,你我當真是相見恨晚,此前竟不知都尉竟是如此風趣豪爽之人。來,讓我們共飲此碗。”

“聽聞都尉武藝非凡,改日有幸, 定要領教都尉高招。”

周圍之人皆是軍伍之人, 豈能沒有聽說過崔大將軍的威名, 自然也不會沒有聽說過崔棟的一些事跡。軍營之中最講究的是實力,人人皆慕強, 大家夥也想知道崔棟這位大將軍之子究竟有多厲害,是否配得上“虎父無犬子”的將門之後的威名。

崔棟還沒有說話, 馬上就有人嚷嚷道:“何須改日,當下不就有機會麽?大王的寶劍是難得稀罕之物, 咱們都想要, 可惜沒那個本事贏到最後, 若是讓都尉得了,好歹叫我們能沾沾光摸摸、耍兩下把式,大家說是不是啊?”

這人這麽一說,周圍人都紛紛喊著“是”,讓崔棟也上擂臺去比武。

眼見著身邊讓他去比武的聲浪越來越高,崔棟放下酒碗,環視一圈,嘴角挑起笑,“我真若是上去了, 那你們可真就是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周圍人見他如此“大言不慚”,紛紛不幹了,有人更是當即表示要與崔棟比武,要親自領教一下崔都尉的厲害。

“那好。”崔棟從坐席上起身,還不忘跑到百裏漾跟前“報備”一下,“大王,這下可不能說我心心念念著您的佩劍了。我上場必然是要贏的,本不欲去的,奈何盛情難卻。”

崔棟自然沒有心念著百裏漾的佩劍,他是故意這麽說的,百裏漾也樂得配合他,“本王既說了‘勝者得之’那麽便不會食言,這句話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作數。你若是贏了,那寶劍自然就歸你。”

“那寶劍必然歸我。”崔棟拍著胸脯,信心爆棚,轉頭朝周圍抱拳,問道,“哪位兄弟可借兵器一用?”

“都尉想要什麽樣的兵器?永定大營別的沒有,有的是兵器。”當即有人喊道。

崔棟最後挑了一把長戟上去。

戰場殺敵、沖鋒陷陣,將士所用兵器總歸來說分為兩種,可遠攻的長兵器以及近戰肉搏的短兵器。而絕大部分將士長兵器用的是長戟、長矛一類,適用於騎兵沖鋒,戰馬沖鋒帶來的沖力再加上騎兵持戟在馬背上橫掃,立時就能夠帶走一大片地上走的陸戰兵。短兵器則是長刀,等敵人都貼到臉上了,長戟就揮舞不開了,人家抽刀砍過來,這時候要麽躲要麽抽刀格擋。故而軍營裏面的操練也多是以這兩種兵器的使用為主。

崔棟一上場,周圍頓時爆發了一陣熱烈的歡呼,有為崔棟鼓掌鼓勁的,也有為他此時的對手叫威助陣的。

此刻站在擂臺上與崔棟對戰的是一名營將,身材魁梧壯實,手持一把長戟杵在堅硬的地面上,衣服都被鼓起的肌肉弄出了起伏的線條。這名營將姓沐,乃是永定大營中的一員猛將,據說力氣不是一般的大,能夠徒手舉起四五百斤的巨石,曾經用一對金瓜錘一錘直接將離淵騎兵首領的腦袋給砸開瓢,令其當場墜馬而亡。在崔棟上臺之前,他已經用手中的長戟挑翻五六個上臺比武的了。

“崔都尉,大王的寶劍末將也想要,可不會與你手下留情的。”姓沐的營將先擡手朝崔棟行禮,又哈哈笑道,“都尉的名聲末將早有耳聞,早就想與都尉交手了。”

“擂臺之上,自憑武藝說話。”崔棟持戟還了一禮,回道。

兩個人過了一遍比武之前的禮節,各持長戟對打起來。沐營將是軍中猛將,又端是力大無比,精鐵所制的長戟自上而下重重揮舞著砸下來,崔棟橫戟格擋,“鐺”的一聲無比響沈的聲音自交接的地方傳出,在一片熱鬧的鼓勁歡呼聲中都顯得也尤為震耳。

崔棟被這一下給震得雙手發麻發疼,對沐營將的力大有了初步的認識。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否則也對不起崔大將軍自小對他的操練。他力氣也大,打起架來也端是生猛無比,足足幾十斤重的長戟在他的手中幾乎被舞出了殘影,一連串又快又猛地挑、劈、刺、砸逼得沐營將不得不放棄了進攻只能防禦。

兩人自開打之後,這叫好聲就沒有斷過,期間還伴隨著“崔都尉威武”、“沐營將威武”的助陣讚揚之聲,場面實在是火熱又暢快。

“早聞崔都尉武藝高強且勇猛非常,如今一見還真是不同凡響。”擂臺之上的比武情形皆被百裏漾這邊的看臺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這一塊的視野是最好的。有人見了崔棟開始壓著沐營將打,便讚嘆著說道。

百裏漾面上含笑,對這人的話不置可否。

崔棟的武藝如何百裏漾自然是清楚的,崔棟有天賦,再加上自小由舅父崔大將軍親自手把手教導,那還能有差的了。那沐營將也的確是一員猛將,此前他與其他將領的對戰百裏漾也看了,確實不得了,單憑力氣就已經勝過許多人了,但他對上崔棟,力氣上的優勢就沒有對上其他人時的那麽明顯,論武藝嫻熟他卻比不上崔棟,靈活性上也差了些。也就是這些差距,讓沐營將從一開始的優勢變得逐步落入下風,不敵是遲早的事情。

“今日見軍中將士皆勇猛剛毅之士,可見褚將軍治軍有方。請諸位舉杯,敬褚將軍一杯。”百裏漾擡手舉杯,示意四周。

在坐之人連忙舉杯,一同敬褚之邑。

今夜的江都王態度實在是客氣,顯示出對褚之邑極大的倚重褒讚,便是這敬酒已經有三回了。褚之邑一方實在摸不清百裏漾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當眾也不好推拒百裏漾的“好意”,於是褚之邑只能再次“惶恐”,嘴上謙稱“職責所在,不敢稱功”,領受了敬酒。

見此,百裏漾只是再度笑笑,轉頭又去看起了擂臺之上的比武。

崔棟贏了沐營將之後又連戰了三人,最終在一名年輕的百夫長手上敗下陣來。他輸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將手中的長戟交還到借他的人手裏後轉頭看向眼前與他差不多同齡的年輕人,眼中有異彩,“好功夫,你叫什麽名字?”

“卑下薄天青。都尉客氣,若非都尉連戰四人,我也未必能贏。”名為薄天青的百夫長抱拳說道。他看著很年輕,年紀應該不超過二十,相貌不錯,臉有點黑,眼睛卻很亮,顯得極為精神。這般年紀做到百夫長的位置,可見其本事。

“薄天青。”崔棟聽到名字眼睛更亮了一些,誇讚道,“不錯,實在不錯。你贏了,快去找大王領賞吧。”

擂臺比武比到現在,永定大營之中的好手基本上都打過一遍了,崔棟與薄天青的對戰是最後一場,現在薄天青贏了,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百裏漾拿出來作為彩頭的佩劍自然就歸他了。

“都尉,承讓了。”薄天青抱拳說道。他也不推辭,樂得大白牙都露出來了。大王的佩劍他自然是想要的,否則也不會上來比武了。況且他贏的那只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麽?

一群人簇擁著崔棟和薄天青來到百裏漾面前。

崔棟拱手道:“大王,獲勝者已經給您帶過來了,就是這位百夫長薄天青。”

“你之前可是放話說必贏的,看來大話果然是不能說太早的。”百裏漾指著崔棟笑道。他在看臺之上自然是將什麽都看清楚了,崔棟怎麽輸的他都看在眼裏。固然有崔棟此前連戰疲倦的原因,但薄天青能贏也足以證明其本身的武藝高強。

“強中自有強中手,輸給我軍中將士,不丟人。”崔棟不在意這次的輸贏。大家都是明明白白地打,輸贏全憑本事。他也沒有如此痛快地打過一場了。(PS:崔棟以前都是與百裏漾過招的多,但兩人從小打到大,上一招還沒有出完就知道對方下一招怎麽打了,打著打著就沒有多大意思了。)

他如此坦蕩磊落地認輸,叫周圍一圈的將士對他的好感度又蹭蹭蹭往上漲了。

這番情形,看得褚之邑一方的人眼角直跳,心道陰險。

百裏漾才不管褚之邑以及他的人怎麽想,他站起身,示意薄天青走到近前來,也看清楚了薄天青的樣貌,當下讚道:“卿之勇猛,此劍正好相配。望卿能以此劍,斬敵殺將,衛我疆土。”他親自將寶劍交到薄天青的手中,又轉身從食案上拿起一碗酒,“此酒敬勇士。”

薄天青大受感動,跪受寶劍,心中熱血沸騰,當即激昂道:“卑下定不辱沒此寶劍。”

彩頭給出去之後,崔棟幹脆拉著薄天青過來一道喝酒。因為旁邊坐的就是江都王,薄天青既激動又拘謹,但他很快發現江都王實在是平易近人,幾乎不擺諸侯王的架子,一連兩碗酒喝下去,他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沒有那麽拘謹,也能百裏漾與說說笑笑起來。

這一幕看到不少人牙酸,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再次在心中暗罵這些小年輕陰險的。

“拋開身份不談,還是年輕人容易與年輕人說到一塊去。”永定大營偌大一個軍營,品級高的將領並不在少數,誠然褚之邑確實是地位最高的統軍之將,但底下營將也好幾個。這些人裏自然有與褚之邑關系親近的,但也有關系不親近的。此刻說話的就是一名姓安的營將。

這話只從明面的字眼上看的話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可褚之邑是什麽人,圍在他身邊的又是什麽人,話一入耳就覺得刺得慌,充滿了諷刺的意味。沈不住氣的人當即對安營將怒目而視,褚之邑卻穩得住,笑笑卻不說話。

安營將見狀則啐了一口,果然是褚氏出來的陰險虛偽的老狐貍。

行宴至月上中天便結束了。將士們喝到了甘醇的美酒,飽飽地吃上了一頓肉,事後還能去領取準備入秋的衣物以及餉銀,個個心滿意足,覺得下次離淵人再來犯也定能給他們迎頭痛擊。他們感念給他們帶來這些東西的百裏漾,連“願為大王效死”的話都喊出來了。

百裏漾不出意外地喝醉了。但他事先知道今夜的行宴自己是避免不了喝酒的,而且要喝很多很多的酒。

沒辦法,軍營這樣的地方,每日操練辛苦,日常沒有什麽大的娛樂活動,又是在邊境這樣艱苦的環境裏,不時就要面對來犯之敵的侵擾,這些將士們能找到為數不多的能夠讓他們舒服的事情之一就是喝酒。因此,要想拉進與這些兵將們的距離,不喝酒是不行的。在行宴之前,百裏漾服下了之前專門令太醫制作的解酒的藥丸,只為了自己後面不會醉得太難看。

崔棟也知道百裏漾醉了,似今日這般這麽猛的喝酒,他從小陪在百裏漾身邊也還是頭一次見到,但他不能阻攔,只是在心裏祈禱,希望最後人不要醉得太離譜。

好在確實沒有醉得很離譜,或者是說醉了,但不鬧騰不作妖,很是令人欣慰。

而一路回來不鬧騰的百裏漾很是維持住了他作為江都王的威儀,連“大王真海量也”的誇讚敬佩之語都有人說了出來。

崔棟酒也喝了不老少,可能是之前比過幾場武的緣故,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在發昏,臉也燒的慌,可偏偏腦子卻很清醒。好不容易帶著百裏漾回到了營帳裏,剛把人放在床榻上,叫親衛到了點水給他喝完,歇了兩口氣後起身要會自己的帳篷,還沒有走出營帳呢,百裏漾起來了,叫住他,“站、你站住。”

崔棟心裏嘆氣回頭,看著百裏漾看他想做什麽。

“你、你就這麽把我扔這了?”百裏漾睜著眼,也不知道看清人了沒有,說話舌頭還有點大。他楞坐了一會兒後,忽然扭頭左右看看,掙紮著要起身,一面喊著,“不對,不對。”

眼看著人要栽倒在地上,崔棟趕緊過去制住百裏漾的動作,問他,“哪裏不對?”

“這、這不是永延殿,也不是長樂殿。”百裏漾伸手牢牢抓住了崔棟的兩邊胳膊,“王妃不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快說,你、你把我拐到哪裏來了?”

崔棟又無語又好笑,敢情這是把他當成拍花子了。他自己也沒有什麽力氣,只好讓親衛幫忙扶住百裏漾,“這又不是江都,哪來的長樂殿。”

奈何百裏漾不聽他的,非要起身,問做什麽。百裏漾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說臭的,要去沐浴。崔棟頭疼,第一次見識到喝醉後的百裏漾的難纏。無法,崔棟只好說,明日再洗也無妨,臭也只是臭你一人。

百裏漾聽了似是楞住了。崔棟以為以百裏漾平素愛潔的性子肯定是不聽的,誰知道這人“哦”了一聲倒頭就睡著了。

這一幕,看得崔棟一楞一楞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腦筋一陣一陣地發脹。吩咐親衛看護好百裏漾之後,崔棟回到自己的營帳,倒頭也睡下了。

因為昨夜宿醉,崔棟第二日起晚了。待沐浴洗漱之後到百裏漾的營帳時,發現百裏漾在內正在伏案寫東西。他進去之後行禮,隨後就坐在百裏漾左下手的座位上打哈欠。過了一會兒,崔棟問吃早食了麽。

百裏漾頭也不擡,“底下人正在準備。”

“給我也準備一份。昨夜喝了一肚子的酒,現在感覺這裏面還都是水。”崔棟伸長了腿擺著,盡量使自己呈一個攤開的“大”字形,好讓自己撐了一晚上的肚子能舒服些。

百裏漾聞言提筆的手微頓,沒說自己早上也是被憋醒的。宿醉的感覺哪一次都不會好,今晨起來也是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好些,然後就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連忙吩咐人準備筆墨。

“昨夜情形,可看出什麽了?”攤了一會兒,望著帳篷頂,崔棟忽然問道。

“褚氏在此處也並非鐵桶一個。”百裏漾寫好最後一句話,將筆放回筆擱上,一邊回道。

昨日他們不顧一路風塵仆仆便直接“突襲”傷兵營,而後當夜便要行宴,犒賞將士,這些自然是他們的故意為之。永定大營說到底在褚之邑手底下被掌管了這麽些年,其中的情況百裏漾他們聽到的從來都是從別人的口中或者呈報上展現出來的,是真是假,幾分真幾分假,裏面可以操作的水分太大了。

百裏漾對於自己沒有親眼見到過的東西向來不會持十分相信的態度,何況是由定襄將軍褚之邑帶領駐守下的永定大營。他此次巡視邊境,固然最主要的目的是防範邊境守備松弛、致使影響極有可能發生的大衍與離淵的戰事,可若有機會,他必然是想要將定襄將軍這個位子上的人選換一換的。

褚之邑不傻,他怎麽會不知道百裏漾想要將他換下來的心思,甚至會覺得這次百裏漾巡視邊境就是沖著他來的。如此一來,他必然會想方設法讓百裏漾挑不出他的毛病來。現在的百裏漾一行人對於褚之邑等人來說就是一群來勢洶洶前來“找茬”的,偏偏礙於君臣名分,他們不僅不能將之拒之門外,還要大大方方地將人迎進來,何其憋怒卻不得不為之。

在來之前百裏漾就知道褚之邑必然會對他們嚴防死守,故而才會在來的第一日就不按照常理出牌。這種打法也確實是有點效果的,褚之邑等人慌忙應付之下必然會有所疏漏,而昨夜的行宴也讓百裏漾他們看出一些永定大營的內部情況。

傷兵營那裏似乎藏著些貓膩,後續百裏漾已經打算讓傅殷去打探了。而這永定大營的內部,褚之邑在此經營了好些年也並沒有能夠將它完全經營成自己的地盤,至少不是所有的將領都服他褚之邑的。

永定大營裏高層將領大多年紀在三四十歲,這些固然有不少人被褚之邑籠絡到他身邊去了,但也並非所有的將領都願意被他拉攏了去的。至少從昨夜的情形來看,年輕將領對褚之邑的做派是不怎麽看得慣的。

崔棟對此冷笑道:“褚氏願意自己跟著定安王,可不代表所有人都這麽想。畢竟,這到底是江都的地界。褚氏自己分不清,還當人人都與他們一樣麽?”

站褚氏就意味著站了褚氏背後的定安王,從龍之功固然誘惑人,可伴隨的風險也是巨大的,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拼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搏那一份功勞的。尤其是如今的定安王也沒有顯出有多大贏面。

褚氏如今是沒得選,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其他人可還有的是選擇。

崔棟又道:“昨夜的那個薄天青,得了你佩劍的那個百夫長。他的武藝昨日我也親自領教過了,確實厲害。怪不得褚之邑都想要拉攏他,只是人家並不想搭理他。看看,褚氏還真以為所有人都跟他們似的拎不清,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定安王是個香餑餑的。”

“此人固然厲害,眼下不過是一個百夫長罷了。他拒絕的次數多了,褚之邑難免著惱。在這永定大營裏,若無特別突出的功績,怕是升遷無望,甚至還遠不止如此。”百裏漾說道。他既然終於能騰出手來要整頓永定大營,來之前怎麽可能不做任何功課。別的不說,那些軍將的人事關系脈絡總要梳理一遍的。

這梳理過後的結果並不令人滿意歡喜。褚之邑還是很有幾把刷子的,他將高層將領籠絡了過半,這永定大營雖說還不是他的一言堂,可這股勢力也不能小瞧了去。來之前百裏漾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如今真正見到這情形,心中難免一沈。但凡事總有突破口,至少下層新進的年輕將領還沒有被褚之邑拉攏過去。至少從昨夜行宴的情形來看,那些年輕的將領更願意向著百裏漾這個江都王靠攏。

當然,若是百裏漾晚來一年半載,昨夜也未必是這般情形了。

軍營裏晉升靠的是軍功,沒有戰事也就無所謂什麽軍功不軍功了。永定大營守著邊境,時不時要面對離淵的侵擾,也就容易獲得諸如退敵、斬獲等的戰功,軍功的獲取固然需要自身本事過硬、殺敵勇猛,可還有一個前提是你得上得了戰場、遇得上敵人不是?

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在這講究軍令如山的軍營裏,這上位者想要拿捏下位者,法子太多了,不給你出頭的機會就幾乎堵死了你全部的上升通道。如薄天青這樣靠著戰功出頭的年輕將領,他再想往上走還得靠軍功。或許一開始他並不願意接受褚之邑伸過來的橄欖枝,但拒絕的次數多了,褚之邑必然要給他冷板凳坐的。

這種招數說起來老套但屢試不爽,沒有多少人能夠忍受這種長久坐冷板凳的機會,更沒有多少人願意一輩子出不了頭,縱然是薄天青也一樣。褚之邑在此前並不在意薄天青的年輕氣盛,等人真碰壁了自然就能夠想通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百裏漾來了,不僅將自己的佩劍賜給了薄天青,還用的是擂臺比武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方式,這才氣得褚之邑的人心中暗罵百裏漾陰險。

如今這永定大營誰人不知道薄天青在比武上獲勝得了江都王的賞賜佩劍,經由此事,百裏漾也給自己樹立了一個“體恤下民、禮賢下士”的光輝形象。那些不願意投入褚氏門下的年輕將領可不得爭相向百裏漾靠攏。

“如今他拿著你的佩劍,褚之邑再想拉攏或是為難他,可不就那麽容易了。”崔棟對於讓褚之邑吃癟很是高興,轉而又是眉眼一沈,“後續再想要糾褚之邑的錯處怕是沒那麽容易了。”

“本來就不容易。從知道我要來那一刻開始,褚氏就已開始清掃尾巴了。”百裏漾也不寄希望於一次巡視就能將褚之邑這個定襄將軍怎麽樣,“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應對離淵來犯,其他事都可以往後放一放。”

永定大營固然不能讓它長久地握持在褚氏手中,可大敵當前,沒有必要自家內部先內訌亂了陣腳,屆時戰事失利反倒是便宜了敵人。這後果太嚴重,百裏漾自己也不願意見到。

“放心,我知曉輕重。”崔棟面色肅然道。

百裏漾這時已經將寫好的信簡裝入一個錦袋裏,令親衛快馬加鞭送去。崔棟這才將註意力重新放到這上面,問道:“這是做甚?”來時他就好奇了,只不過後面談事忘了。瞧著不知是要送給誰的?

“給王妃報平安的書信。本該昨夜就寫的,只是行宴後回來太晚了,只得現在寫。”百裏漾回道。他這次也算是出遠門,到地方了不得向王妃寫書信報平安麽,好讓她在江都安心。

算起來出來不過三四日,百裏漾竟覺得這日子事如此漫長。他已經三四日未見王妃了,心中已是這般想念,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轉瞬回到江都王宮之中。一想到未來還有很長一段時日見不到王妃,心底便不斷生出許多惆悵來。

“!!!”崔棟聞言大驚,連忙道,“等等,且等等。我也有家書一封要送回江都。我馬上就能寫好了。五郎,快借紙筆一用。”

難怪總覺得醒來後有什麽事情忘了做,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臨別之時,家中妻子叮囑他抵達之後莫忘了寫信回來報平安,他竟然給忘了。

百裏漾見狀有幾分無語,還是叫回了親衛讓他等等再出發。崔棟得了百裏漾給的紙筆匆匆在下方的案前坐下,擰眉片刻就開始奮筆疾書。

一刻鐘之後,這封家書寫成了,交到親衛手上讓他送回江都去。

這邊兩人安排著送家書回去的事情,那邊身在江都的顏漪與盧氏也在念叨著二人。這日用過早飯後,盧氏入王宮拜見王妃顏漪。見外邊天氣晴好,有日卻被白雲遮蓋,風吹得也舒服,顏漪便請盧氏到花園中喝茶。

兩人品茗賞景,看著一對翠鳥飛來落在樹枝上繞著黃燦燦的花嘰喳亂叫,成雙成對的。盧氏見此頗覺心中空空,不免念叨道:“算算時日,他們也該至邊境了。”

話說完了盧氏才反應過來自己岔題了,根本與先前她們說的話題毫不相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微微發熱,但她也算大方,想著反正也說了出來,不妨順著這話繼續說下去,“讓王妃見笑了。平日裏人在身邊不免覺得煩,幾日不見卻是有些想念了。”

許是不習慣在顏漪面前談起對崔棟地思念,盧氏雖然承認想念丈夫崔棟,卻是用一種“別扭且帶著嫌棄”的說法,“臨走前讓他到地方了給我寫書信說一聲,以他那德行,怕不是給忘了。”

不得不說,盧氏對於崔棟的了解還是挺到位的。遠在邊境永定大營的崔棟還真就差點忘記了寫信回去報平安。

盧氏今日入王宮來一是想找顏漪說說話,排解一下丈夫遠行的無聊苦悶。她與顏漪本就在閨中相識,如今亦算是一同嫁到江都來,人生地不熟的,彼此有個熟人說話會好很多。二來則是崔棟此行是隨著江都王去辦差的,若是有消息傳來也必定是先傳到王妃這裏。她過來王妃這裏也能提前知道崔棟他們平安否。

“若一路平安,想必大王他們昨夜便抵達了邊境。書信往來,即便快馬加鞭也要一日餘。”顏漪豈會不知盧氏所來為何,溫聲寬慰道。

盧氏豈不知此理,只是內心忍不住焦急罷了,不好意思道:“讓王妃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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