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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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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行宴

褚氏如今的情形不太好, 可在江都乃至整個大衍依然能夠穩穩坐住世族前列的位置,除了依靠褚之彥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褚之邑。

哪怕與褚氏的立場不對付, 百裏漾也不得不認可褚之邑領軍打仗的能力,這麽些年褚之邑帶領永定大營的將士們守住赤嶺郡這道抵禦離淵的防線,使得離淵不敢大肆南下進犯,他是有很大功勞的。這也是百裏漾就封江都之後,哪怕褚氏明擺著與他不對付, 他也沒有撤掉褚之邑這個定襄將軍的緣故。

但永定大營的存在實在太過重要, 十萬將士駐紮於此, 百裏漾並不願意也不能讓褚之邑這樣一個打上了定安王標簽的褚氏之人一直掌控這裏。只是眼下離淵那邊明顯不太平,臨陣換將風險太大, 百裏漾並不願意有太大的動作。此番巡視不過是想查出一些弊端,確保軍中諸將士能夠以最好的狀態迎戰離淵來犯之敵。

“那些傷兵不太對勁, 抽個時間再找個人去打探一下。”三五口啃完手裏的水果,崔棟找了塊幹布擦了手後說道。

百裏漾也覺得他們不對勁。但這個不對勁是指那些傷兵似乎有話要跟他說, 但是顯然因為心存顧忌而不敢張口。什麽事情能夠使他們如此糾結掙紮最後卻放棄, 只怕是涉及到一些人的利益, 說了就會損害這些利益,擔心招致獲得利益一方的報覆。

對此百裏漾能夠理解他們的顧慮。畢竟對於這些人而言, 他只是偶然出現在他們人生裏的一個意外的過客,固然他擁有絕對的能力幫助他們解決當前所遇到的問題,他們可以在他的羽翼之下躲避風雨,可他走了之後呢?周圍那群盤踞在此地被奪走了食物、早已虎視眈眈的豺狼不會一擁而上將他們撕碎?都說“縣官不如縣管”、“山高皇帝遠”,就是這個道理。

“找誰去合適?”崔棟也知道這個理,腦子裏已經開始在盤摸合適的人選了。

“這事還不著急。”百裏漾必然是要在這次隨行的人員之中選人的,畢竟這事可能會牽扯出永定大營裏的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讓軍營之中忠心於他的將領去查並不妥當,容易打草驚蛇不說,還會得不到完整的事件真容。也不能立即就派人去查。他們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都不了解,又是永定大營的眾人神經最緊繃的時候,少有風吹草動,什麽蛇都會驚走完了。

崔棟懂了,他想了一陣,“得選一個出身普通些的,比較容易與兵卒子們拉進關系。”這個人還得不怎麽起眼,省得一開始就讓人關註到。

“我想到一個人,他就很合適,過兩日再叫他去辦這事。”百裏漾腦海裏已經有了一個名字,但並不著急叫人過來,總歸先看看再說。

“你東西收拾完了?”過了一刻鐘,百裏漾看著快把他果盤給薅光的崔棟,無語問道。

“早收拾完了。”崔棟吐出最後一個果核,對百裏漾慢騰騰收拾並件件都要疊好的講究表示嫌棄,“團吧團吧放衣櫃裏便是,一件件疊最後還不是要翻亂。”

“……”百裏漾早就知道崔棟這個人是個十足的粗漢,但每次聽到他這種“糙漢”發言都接受無能,沒好氣道,“收拾好了就去睡覺,夜裏還有一場宴會要你我到場。”

薅了一果盤水果的崔棟聞言遁走,出了這個帳篷右轉幾步進了另一個帳篷睡覺去了。

同樣歇息的還有同行的官員們。連續趕路將近三日,一入永定大營並沒有立即歇息而是將偌大一個軍營裏外逛了個遍,眾人身心皆疲累,安放好行李之後,此時皆躺在通鋪上休息。有人叫嚷著自己的腰僵得厲害,讓同僚幫忙著按壓疏通的。他們皆官小位卑,沒有如百裏漾、崔棟那般的待遇可以單獨住一個帳篷,現下是七八人擠作一處,躺在一個大通鋪上。

“大王也真是的,傷兵哪日看不行,非得一進門就奔去。那塊地方不知道躺過多少死去的兵卒,地上、被褥到處都是發黑的痕跡,還隱隱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這樣的地方多的是汙穢,大王千金之軀,若是因此染了病該如何是好?”才躺下不久,就有人“抱怨”道。這人自然不敢說百裏漾的不是,而是調轉話頭對準了傷兵們,又以為大王著想的名義說了這麽一通話出來。

可周圍人少說都是在官場混跡了兩年的人,豈能聽不出來他如此淺顯的抱怨之辭。他們可不敢隨便接這話,有些當做沒聽到,有些則打著哈哈含糊混過去,“大王素來仁善,有此舉動並不稀奇”。別的話是一點也不敢多說,他們可沒有傻到去議論大王如何行事。

那人看其他人都不接他的話茬,回想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不由有些心慌,但又覺得自己說的沒有錯。本來就是,一群出身卑賤之人,遣歸銀發到他們手上就該感恩戴德了,哪裏還值得他們親自去看望。但他到底還不算傻,沒有把這些心裏話說出來。

“仲康,怎麽一直不說話,是趕路累壞了?”這會兒剛躺下,正是渾身酸痛一下子湧上來的時候,周圍還有說話聲,沒有人能夠馬上就睡著。一名中年官員目光四下轉看,看到了似乎在擰眉沈思的傅殷,不由問道。

“還好,只是頭一回這樣長時間的騎馬,雙腿就、就免不了有些火辣辣的。”傅殷回神,頗有點難以啟齒說道。

周圍人聞言頓時就明白傅殷是哪個部位火辣辣的,起頭問的那個官員不由笑道:“不常騎馬的人突然間長時間顛簸在馬上,確實會如此。待日後出差公幹的次數多了,你也就能習慣了。不過那地方確實尷尬,為避免失禮於人前,你塗些傷藥上去會好許多。”

這名中年官員是傅殷轉去刑獄衙門後一個頗為照顧他的上官,知道傅殷出身貧寒,馬這樣的金貴物傅殷在做官之前是很少接觸的,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騎術了。

對方是好意,傅殷道謝,也說自己會記得塗的。

中年官員見他神情懨懨,看起來沒有什麽精氣神,猜想他是趕路困倦,也不再尋他說話。而這幾日的趕路確實辛苦,再晚些還有宴席,漸漸的也無人說話,皆躺下歇息了。

傅殷躺在大通鋪上,耳邊是好幾人的鼾聲。他的身體確實很困倦,但腦子卻是很清明,思緒紛雜。此前百裏漾去傷兵營看望,他自然也在隨行人員之列。只是他在其中實在不怎麽顯眼,也一直不做聲,就沒有人關註到他,他便逐一觀察周圍之人,主要是三方——江都王、傷兵們以及褚之邑等永定大營將領。

傅殷在沒有從江都郡國學畢業、授官入仕之前,許多有關江都權力上層的信息他是無從知曉或者只是聽說過名字僅此而已的,其中就包括永定大營。甚至在被確定為此次江都王巡視邊境的隨行人員之前,他對永定大營的情況也不甚了解。但在來之前,他做了功課。

永定大營的設立初衷就是為了抵禦離淵的進犯,它設立的時間還在江都國之前,只是在陛下給當時的五皇子漾賜封時將其劃入了江都的轄制之內,兵馬、糧草調動皆劃歸江都,江都王即為永定大營的統帥。但江都王年少就封,許多事務沒有上手,不宜大動,故而江都這幾年來大體上平穩,偶有小部分震蕩,而永定大營這樣事關抵禦離淵軍國大事的地方,這些年更是幾乎沒有什麽變動。

但光知道這些還不夠,在臨行之前,傅殷還特地去拜訪了範國相。範國相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也樂意與這個他看好的後輩詳細分說,最後嘆道:“非是大王不想動永定大營,而是不能動。之前幾年不能,如今短時間內怕是也不好動了。”

話都說到這了,傅殷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永定大營關乎兵權,這麽緊要的地方,江都王自然不會願意讓身為褚氏子的褚之邑一直把控著,一定局面失控,這等同於被掐住了咽喉。以前不動是因為江都王初來,並未真正坐穩位子把控權力,如今江都的局面已然厘清,是該騰出手整頓永定大營了。可偏偏這時候又碰上了離淵內部爭奪汗王之位引發的動蕩局面,眼看著戰事將起,這時候若動了永定大營可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褚之邑年少從戎,數立戰功,累升至四品定襄將軍之位,他在此處經營十數載,人脈聲望皆不可小覷。若無緣無故動他的位子,恐引發動蕩。以江都王顧全大局的思慮,估計是想要徐徐圖之,先拔擢永定大營之中忠誠可信的將領,剪除褚之邑派系的人馬,最後再尋機改換定襄將軍的人選。

此事看著步驟清晰分明,可要做起來卻是不容易。褚之邑豈能不知曉江都王想要換掉他定襄將軍之位的心思,必然有所防範。今日傷兵營之事,明顯不對勁。傷兵們因為江都王的到來固然誠惶誠恐,可更多的卻是不甘猶豫以及恐懼的情緒。哪怕他們之中有幾人極力想要假裝鎮定,可眼神卻偽裝不了。

以傅殷的推測,這裏面分明有事。他們想要對著江都王揭破出來,卻因為顧慮而不敢,可內心又實在不甘。

這裏面的事情恐怕不小。

大王此行巡視邊境,必然是hi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他現在已經明了了大王的最終目的,可他要如何在這次巡視之中為大王分憂從而脫穎而出,真正進入大王的視線之中呢?

正擰眉沈思的傅殷突然小腿上一陣吃痛,強行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無語地看向左手邊在睡夢中踹了他一腳的某個鼾聲如雷的同僚,一下子他仿佛從抽離的狀態重新回到了當下的環境裏,嘈雜,昏暗,各種奇怪的氣味雜在一起,說不出的味道,讓人煩躁。

思緒一經抽離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狀態了。傅殷不再去想,把被子蒙過頭,試圖隔絕周邊的嘈雜聲音。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連日趕路的疲累很快席卷了他,不知不覺地睡過去了。

大帳之中,百裏漾被親衛喚醒時整個人還是睡懵的狀態,清醒了些後又問是什麽時辰了,自己睡了多久。

親衛答:“方戌時,大王睡了將近一個時辰。熱湯已備下,大王可要先行沐浴更衣。”

夜裏還要行宴、犒賞將士們,百裏漾作為主角,自然是不能缺席的。而且他一路過來風塵仆仆,出於禮數以及顏面,他都要將自己洗幹凈,換上妥帖的衣物去盛裝出席的。說到底這算是他身為江都王在永定大營的第一次正式露面,總不能叫人笑話去了。

沐浴更衣後的感覺確實好多了,渾身都倍覺輕松,像是一身的疲倦都隨著身上的塵土被洗凈了似的。因是在軍營裏,百裏漾舍棄了平日在王宮中穿著的寬袍大袖,轉而換上了修身的輕便束甲,腰懸寶劍。

一切整備妥當之後,親衛為他挑起大帳的簾子。

百裏漾單手握劍柄,大步朝外而出。

營帳外崔棟已經在等候了。他身上的裝扮與百裏漾的相差無幾,兩人對視頷首後,百裏漾在前走,他落後兩步緊隨其後。

“大王至!”

隨著一身傳唱,原本已經列席之人紛紛起身出列,共同朝著百裏漾來的方向躬身行禮,“末將等拜見大王。”

百裏漾徑直向前,直到在最上首的席位落座後才鎮聲道:“諸將士免禮。”待眾人紛紛落座之後,他起身舉起一碗酒,說道:“今夜行此宴,只為犒勞軍中英勇的諸將士。前陣子,離淵來犯,仰賴我軍將士奮勇殺敵,將之驅出國門。壯哉,勇哉!不虧為我大衍英勇兒郎。今夜這第一碗酒,我先敬眾將士!”

他仰頭,一飲而盡,之後倒傾酒碗示眾。

席上眾人已再度起身,手中皆舉著滿滿一碗酒,齊齊面向百裏漾,不約而同道:“謝大王賜酒。驅除敵寇,衛我疆土,我等義不容辭。”

隨後紛紛一飲而盡。

百裏漾朗聲道:“諸將士守邊勞苦。今日之宴上,好酒好菜管夠,請將士們只管敞開肚皮,飲盡美酒,嘗遍好菜。今夜本王與諸將士不醉不歸。”

“謝大王賜宴,我等願與大王不醉不歸。”

開場便如此振奮人心,宴席上的氣氛一下子被調動起來。這些來赴宴的將士逐漸發現他們的大王不但不拘小節,做派也頗為灑脫豪邁,很快他們面對百裏漾因為尊卑帶來的拘束感消去了大半,哪怕有小將壯著膽子上前去給他敬酒,他也不推脫,喝得極是豪爽。

這下之後可不得了,將領們見百裏漾如此沒有架子,一個個踴躍著要上前來給他敬酒。百裏漾也是來者不拒,一連喝了好幾大碗。後來還是崔棟看不過去了,拿著酒碗加入了戰局。百裏漾可沒有他能喝,今晚之後還不知道會怎樣。

趁著崔棟轉移了那些將領的註意力,百裏漾舉著一碗酒來到了褚之邑面前,“褚將軍為我大衍征戰多年,功勞甚偉,今日本王敬將軍一杯,還望將軍勿要推辭。”

褚之邑微瞇起眼睛,看著走到自己跟前的年輕諸侯王,姿態上卻做足了對百裏漾的恭敬,他連忙倒酒舉碗,碗口低於百裏漾所持之碗,“末將蒙受天恩,職責所在,不敢稱功。”

百裏漾一笑,“將軍之功,本王皆看在眼裏,此酒當敬將軍。”

話已說到這份上,褚之邑豈會當眾拂了百裏漾的好意,當即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百裏漾隨後也盡飲碗中酒。

周圍將士看到這一幕,頓時齊齊鼓掌叫好。

“大王海量!”

“將軍海量!”

晚宴進行得很順利,軍營裏的火把將每個人臉上的紅暈都照亮了。到興起酒酣之處,崔棟頂著一張大紅臉說道:“光有酒菜,沒有助興可還好?即是軍營之中,那我們便以武助興,大家說可好?”

軍營本是盛武之地,他這麽一提議,幾乎無有不應的。

“好!我讚同。”

“都尉說說怎麽個助興法?”

“我都行,刀槍棍棒我都在行,比什麽我都不怵的。”

這可是一個多麽難得的在大王面前露臉的機會,腦子尚存幾分清醒的人都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尤其是那些更年輕些的小將,都想展示自己,搏一個出頭的機會。

“此處是軍營,還能有什麽比比武過招來得助興?”崔棟哈哈大笑,看向百裏漾以及褚之邑,“大王覺得這提議可還好?褚將軍又意下如何?”

百裏漾笑盈盈的,他的臉色也紅了不少,“本王覺得甚妙。不過既是比武助興,怎可沒有彩頭。這樣吧,本王將這腰間寶劍作為彩頭,比武勝者得之。褚將軍覺得可好?”

褚之邑:“……”兩個人都連著問他“覺得可好”了,他還能說不好麽。

“此等好事,末將自然無異議。”褚之邑扭頭看向那些永定大營中的將領,“諸位可能有所不知,大王腰間所佩寶劍可是名家打造,削鐵如泥,如此不可多得之寶物,今日大王竟舍得拿出來予你們做彩頭,你們可算是十足好運了。”

底下的將領登時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贏了不但能夠得到大王的關註,還能夠獲得大王的佩劍,想想就令人激動。哪怕最終沒有贏到最後,但怎麽著也算是在大王面前露臉了,怎麽著都算是賺了。

既然是要比武,那麽眼前的這點場地就不夠用了。一群人移步到一處更加寬敞的空地上圍坐,中間的地方以粗繩纏繞木樁圍出了一個四方的簡易擂臺。有意比武者進入擂臺即可。今晚宴會的氣氛直接被比武點燃至最高,一時之間周圍皆是一派熱烈的氛圍。

上去比武的人很多,百裏漾說了不拘軍職官階,有意者皆可上去一試。條件這麽一放開,躍躍欲試者就更多了,連什長、百夫長都上去好幾個。不過敢上來比武的人都是軍中的好手,在軍營之中天天操練,早練得一身的好武藝,對打起來也是勇猛無比。

場上的氣氛隨著一場場的比武變得愈發的火熱。

百裏漾借著這個機會也見到了永定大營之中這些將領們的實力。

永定大營作為江都抵禦離淵南下入侵的第一道防線,時不時要面對離淵突然的侵襲,這就註定了軍中每日都是加緊操練、嚴陣以待的狀態,經由此鍛煉出來的永定大營必然要是一支精悍之師。

而事實也是如此,百裏漾見到的這些武將,個個都很能打,人均練出一身壯碩的腱子肉肌肉。他們的武藝都是經過戰場之上真刀真槍的拼殺練出來的,刀槍棍棒樣樣皆有人精通,乃至揮起的拳頭都帶著勁風,一拳砸在木樁上震得立在地裏的木樁都震顫了。

叫好聲不斷。

場上之人即便是輸了也很幹脆地下臺來找百裏漾討酒喝。雖然沒有得到寶劍,但能有酒喝也是一件高興事了,何況還是跑到大王跟前去領酒喝呢。

那些輸了下場的將領們喝了酒也不著急走,圍著崔棟在一起談天說地,正說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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