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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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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劍

百裏漾看呆了, 回神之後趕緊湊到顏漪身邊,一雙濃眉大眼亮晶晶的,“七娘以前習過劍麽?方才挽的劍花好生漂亮。”

他想起定國公是武將出身, 教習兒女練武也屬正常。只是此前他所見到的顏漪都是儀態端莊、氣度高華的高門貴女形象,此時乍見她手提寶劍、出手即生花的颯爽灑脫之姿,不由得即驚又喜,甚至想讓顏漪再舞幾招劍式看看。但這樣不是很好,雖然他很像在再多看看方才的那一幕, 所以他只是開口詢問。

“幼時學過一段時間, 後來就不怎麽學了, 如今還記住一些簡單的招式。”看著百裏漾那雙亮閃閃的眼睛,顏漪握住劍柄的食指微動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刻花紋路, 眉眼微微垂下,目光落在了被周圍的燭光反照出一片光亮的雪白劍身上, 輕聲說道。

“怎麽不學了呢?”百裏漾不免覺得遺憾,他看得出來顏漪在這一道還是有很不錯的天分的, 半途而止實在是有些可惜了。他一直覺得, 在這個世道, 無論是什麽身份多學點可以傍身保命的技能總歸是好的,尤其是女孩子,任何時候都需要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顏漪道:“父親事務繁忙,教導我們的時間愈來愈少。且隨著年歲增長,我亦要學習一些其他的東西,漸漸的便沒有那麽多閑暇了。”

百裏漾忽然就啞然了。

這個時代對於女子的束縛雖說相對前朝寬松了一些,但也僅僅只是一點而已,世俗對於女子的要求依舊還是賢淑貞靜、相夫教子那一套。相比於下層的百姓之家,這套要求在世家權貴上層執行得更為嚴苛, 因為男性掌權者以這套標準來挑選妻子,所以這些權貴們的女兒日後想要得到好的姻緣就必須接受這方面的培養。

縱然顏漪身為風氣更為開放輕松的武將之後,也只是在幼年時享受了一段相對不那麽受束縛的時光,長到一定年歲之後依舊是要邁入那一套培養體系之中去的。

而所謂的“事務繁忙,無暇教導”不過是一種好聽的說辭罷了。定國公有二子,走的也是武將武官的路子,聽說武藝皆超群,自小是由定國公親自操練出來的,怎麽“無暇教導”的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

百裏漾一方面覺得慶幸,慶幸自己是投胎成了這個時代裏的男性,雖然一開始是有點難以接受,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具身體的確給他帶來許多優勢以及紅利,這已經是極好的天選開局了。另一方面,在看到如顏漪這樣被束縛乃至限制住的女性,他又忍不住嘆息同情。

或許是百裏漾面部神情過於生動,顏漪很輕易地就猜測到了他的內心所想,此前那種有過很多次的驚異好奇再一次出現了,她真的很奇異於身為江都王的百裏漾會有這樣出人意料且不符合身份的想法,也覺得慶幸與歡喜,心跳的速度似乎也變得更快了。

“沒關系的,若是還喜歡,我們現在學也來得及。”百裏漾安慰道,他是真的覺得可惜。

劍者,君子也。

受前世看過的那些影視作品的影響,百裏漾一直覺得在所有的兵器裏劍的用法最是瀟灑帥氣。其實他這麽想也沒有錯,於這個時代而言,這個認知也是大眾認知。大家公認,劍,兵之君子也。許多人在參赴一些大型重要場合時,為了增加身上的威儀氣度,身上往往是佩劍的。再往前百年,公卿大臣凡出門游宴,乃至入朝參政都是腰懸寶劍的。

百裏漾回憶著顏漪方才挽出的那個漂亮至極的劍花,若是真正將一套劍法舞下來不知道又是何等引人入勝的美景。況且這劍再是如何如君子端方也是殺人器,若是真的能做到“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那該是何等的灑脫自如。

這般想著,他心頭不免都有些火熱了。

這人怎麽一副如此希冀自己去學劍法的期待。顏漪不免覺得好笑,她唇角勾起的弧度讓百裏漾覺得早春明媚的春光也不過如此。

“大王不會覺得女子習武過於粗魯了麽?”顏漪問道。

“你怎麽如此想?”百裏漾訝異於顏漪的想法,轉念想她應當是受了外界那些聲音的影響,明明有所意動但卻因為這些聲音而躊躇心生退意,他放緩了聲音,“Z這件事情應當取決於你的意願與喜好,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包括我都不是決定它的關鍵因素。”

也就是說,即便是他也不會以自己的喜好意願來決定顏漪學不學這個東西。

顏漪聽得心下微微動容,她大多數時候習慣了情緒內斂,這時候卻生出了想要抱一抱百裏漾的沖動。她也不是糾結猶豫的人,身隨心動,兩步上前就抱住了稍顯錯愕的百裏漾,在他耳邊輕身說道:“大王,嫁予你是我此生幸事。”

香風撲滿懷,此時的百裏漾大概就是這個感覺。他穩穩接住了自家王妃撲過來的腰身,有一種被突然表白的驚喜,耳朵泛起了一股酥麻綿密的癢意,心裏好像有千萬朵花在同時盛開。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整個都在發燙,想要閃躲顏漪看過來的目光卻不舍得挪開,“能娶到你,我也覺得是此生幸事。”

王妃覺得嫁給他是此生的一件幸事,那他“禮尚往來”一下也不為過吧。

某人紅彤彤的耳朵上火熱的溫度都要傳到她的臉上了。顏漪忍不住發出一聲悶笑聲,近距離的傳導很快就引起了耳膜的振動,百裏漾覺得耳朵更癢了,他忍住羞意,問道:“王妃,你在笑什麽?”

總不能因為他“禮尚往來”的表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要惱了。

“只是覺得大王很可愛。”顏漪依舊笑著回道。

有時候總感覺他們兩個人之中,百裏漾才是那個小媳婦。可愛麽,自然是很可愛的。顏漪想到了年幼時曾經餵養過的一只雪白色的小兔子,也是這般,她若是伸手摸上兔耳朵,那耳朵就會一抖一抖的。若是她現在伸手摸上去眼前的這只紅耳朵,不知道會不會也抖一抖。

想歸想,顏漪還是暫且遺憾地放棄這個想法。

現在還是先不了,日後總有機會的。

可愛?

每每聽到這個詞的時候,百裏漾都有點想去照鏡子的沖動。自從十歲之後,很少有人用這個詞匯來形容他了。以前小時候還能憑借著肉嘟嘟的相貌被阿娘阿娘阿兄他們說可愛,而自從就封之後,這個詞匯就與他沒有關系了。如今在顏漪口中聽到,甚至還不是第一次,他覺得驚奇的同時心裏還有不可言明的歡喜和羞澀。

她竟然說我“可愛”誒。

但百裏漾面上還是強撐板著一張臉,“放肆,怎麽能這麽說本王。”他還很少有地對顏漪自稱了“本王”。他如今是治理一地的一方諸侯王,掌權數年熏染出來的權威氣勢已讓他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不怒自威,板起臉時更是能唬得一堆臣子畏懼跪地請求息怒,這還真不是蓋的。

偏偏顏漪不怕他,若不是顧忌著怕這人惱羞成怒不能戳破眼前這只紙老虎強裝的“氣勢”,她都要再次悶笑出聲了。她服軟道:“好好好,妾身錯了,大王能夠寬恕妾身這一回麽?”她說著求饒寬恕的話,語氣裏的愜意輕快卻都要滿滿地溢出來了。

聲音透過耳膜的振動再次直抵百裏漾的心裏,這次連帶著心臟都開始發顫發癢了。他的王妃少有的輕聲軟語仿若在他的耳邊撒嬌,再有氣也會消散,何況也沒有真的生氣。

顏漪這時已經松開了對百裏漾的懷抱,溫香軟玉離開,他不舍也只是指間摩挲了下似在流連方才的感覺,面上輕咳一下,這下倒是不看顏漪的眼眸裏,“也沒有真的生氣。”

他將之前保養好的劍從顏漪手中拿過來收好,還沒忘記之前的話題,“若是真的想學了,還得選聘一位劍術了得的大師進宮來教授。只是目下江都還沒有符合條件的合適人選,還得令人慢慢尋摸後再登門重金禮聘……”

百裏漾的思維發散,一下子想了好多,首要的一點就是——要學就得學最好的,只有三招兩下的花架子還不如不學。他看著顏漪,目光灼灼,自帶兩丈厚的濾鏡,“古有公孫舞劍,一舞劍器動四方。王妃若學成,一定不遜色於她。”

“公孫舞劍,一舞劍器動四方?”顏漪沒有多在意百裏漾的誇讚,反而是關註到他用來誇讚她的比對對象,都用上“古有”開頭,那麽這位姓公孫的劍術大師必然在典籍上是有記載的,那麽,怎麽她一點都沒有聽說過呢?

面對王妃疑惑看來的目光,百裏漾心裏一個咯噔,有點麻爪了,一不小心就把前世的記憶給帶出來了。這個世界可是沒有公孫娘子這個人的,自然也就不會有“一舞劍器動四方”的說法了。總不能說這是他上輩子從接受的教育之中知曉的吧,沒辦法只能打哈哈企圖含糊混過去,“偶然在隨手拿的一冊殘簡裏見到的。”

這話明顯說不通。顏漪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但這不是非要刨根問底的大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也無可厚非。故而她雖然好奇,但也只是壓下了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會追問殘簡還在不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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