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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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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發酵

“許多事, 辛苦阿澄了。”太子忽然對百裏澄這般說道。

他向來身體不濟,許多事情就要妹妹幫忙擔待奔走,也是因此一些歹人就惡傳說櫟陽長公主專橫恣睢、跋扈驕縱, 惹得那些青年才俊不敢為駙馬。太子心中滿懷歉意,百裏澄自然能領會太子的意思,並不放在心上,道:“阿兄說的什麽話,都是一家人。”

“一晃眼五郎都要成親生子了, 阿娘盼著這一日也不知盼了多久, 這回她心願得了, 剩下的就是你的婚事……”太子繼續感慨,但他還沒有說完, 百裏澄打斷了他,“算算時辰也該到阿娘用藥的時辰了, 我這會兒過去還能服侍,便不打擾阿兄了。”然後她就腳下生風似的離開了東宮, 根本沒有給太子挽留她的機會。

太子:“……”

這催婚的話題就一點都不能提了是吧?

之後的幾日, 風平浪靜。

百裏漾配合著有司籌備婚禮, 其一是試婚服,有些不合身的地方提出來讓有司去改了。定國公府那邊也收到了天家送來的聘禮,天家娶婦,排場必然大,從聘禮上就知不凡。

為顯重視,皇後雖不出面卻派出身邊的掌宮令。皇後盼著幼子成家不是一日兩日了,不娶婦的聘禮早就開始攢了,從聘禮冊子的厚度就可見一斑。其中甚至不乏天南地北來的奇珍異寶,許多寶貝更是只聽說過沒見過的, 也不到皇後攢在庫房裏多少年了。

“有勞陶掌宮來。”定國公府出面之人是曹氏,她自是見過掌宮令的。

“國公夫人言重,這是下官職責本分所在。”掌宮令亦笑回道。

前頭在為下聘之事忙碌,後宅女眷居住的院落之中,顏漪則在手把手教導幼妹習字,而婢女在一旁眉目歡喜地說著下聘時的盛況,“聽說那對活雁還是江都王親去圍場獵的。”

在婢女看來,以江都王之身份高貴,親自去圍場獵雁下聘而不假借於他人之手,這無疑是對她家姑娘的看重,她自然為自家姑娘感到歡喜。

顏漪也知道百裏漾不久前往圍場去了一趟,為的就是獵取聘雁。即將成婚的未來夫婿看重這門婚事,亦看重她,而顏漪從上次與百裏漾的見面之中亦能感覺得到百裏漾的這份看重之中並不單單是因為她背後的定國公府,對方有在用心。這個認知也讓顏漪對這門婚事多了一點此前沒有的期待。

只是,她總覺得江都王等人的圍場之行透著些不尋常。兩日的行程太趕,且陽陵郡主還同去,此行應當好好狩獵一回,盡興而歸才是,結果卻是匆匆而回。一定是生了什麽變故,但消息卻被匿了下來。

顏漪再是聰慧無雙也不會猜到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可以確定的是消息是被櫟陽長公主、江都王他們隱下的。以她如今的身份,還不足以知曉此事。罷了,現在過多糾結也無意義,過一陣子總能顯現一些出來的。

“阿姐,你看我寫的對不對?”似乎是察覺到顏漪的分心,幼妹晃了晃被捏住的小手,把她喚回了神。

“好,我看看。”顏漪暫且收回思緒,專心教導幼妹習字。

昨夜裏下了場雨,洗去了鉛塵,也帶來了一陣涼爽的風,讓人大感痛快。只是有一處例外,便是皇帝所在宣室殿。

近身伺候之人任誰都看得出來皇帝近日來的心情不好,如同沒下雨之前隱忍煩躁。至於是緣由,怕也只有最近身伺候的中常侍知道。但這事太過敏感忌諱,誰又敢多言,只能等皇帝自己想明白了。

皇帝近來睡得不大安穩,一來是因為頭疾覆發,二來則是心裏揣著事情。

那日羽林中郎將面對皇帝的質詢並不敢有半句隱瞞,江都王圍場遇刺與後續櫟陽長公主令羽林衛搜山之事都叫皇帝知道了。自那之後,他便一直心情沈郁。

皇帝忍不住會去想,五郎遇刺,幕後會是誰在支使?刺客逃了,只有一支差點射中五郎的粗制箭矢,根本就無從查起,也就沒有辦法明確的地指向誰。但要說完全沒有懷疑對象是不可能的,懷疑並不需要多麽鐵實的證據,更何況這個人是皇帝。

在得知百裏漾遇刺的那一瞬間,皇帝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好幾個懷疑對象。可他不願意去想,卻又不得不去想,故頭痛至此。

“陛下,湯藥來了,小心燙。”中常侍自殿外捧了湯藥進來,到皇帝面前。皇帝這些時日心裏頭憋著事,心累連帶著身體也疲憊。

皇帝被中常侍從迎枕上扶起時,他忽然看到中常侍兩鬢間花白到有些刺眼的頭發,又想起晨間梳洗時自己脫落下來卡在木梳齒間的白發,忽然對自己開始蒼老有了一種直觀的認知和體會,他問中常侍道:“一晃眼,你跟在我身邊也許多年了,還記得你是如何到我身來的?”

中常侍不知皇帝為何忽生此感慨,轉念間也有了猜想,只是面上不覺,邊伺候皇帝服用湯藥邊回道:“自不會忘,若無陛下,奴婢只怕早已喪生在賊軍的鐵蹄之下了。”

中常侍姓齊,原名在早年去勢入前朝皇宮時就拋棄了,後來前朝哀帝崩,各路人馬攻入皇城,有不講究的就直接在皇宮之中大肆燒殺搶掠。中常侍當時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內侍,差點就被亂軍的馬蹄踩死,是皇帝出現及時救下他性命,後來他便跟在皇帝身邊伺候,一直到如今。

“當真是歲月催人老,轉眼三十載都過去了。”皇帝口中澀然,苦味彌漫在整個口腔裏麻得都快沒有味覺了。

“奴婢有幸侍奉陛下三十載卻還不知足,還想著能夠長長久久地伺候下去。”中常侍一面遞了水給皇帝凈口,一面如此回道。

皇帝被他的話逗樂了,笑道:“朕身邊怎麽也少不了你。”

主仆倆一番對話,讓皇帝心情變好了些。他掃一眼案頭上的奏本,其中有一本是靈臺丞前不久遞上來的吉日冊子,想了想,將之拿在手上,起身往外走,“今日天光不錯,正好去皇後那瞧瞧。”

中常侍急忙跟在後頭,一面喊著“擺駕椒房殿”。

皇帝未到,椒房殿這邊已收到消息,便準備著要接駕。好在皇帝一月之中來椒房殿的次數並不算少,宮人接駕已有經驗,一切都在有序進行。

不多時皇帝便來了。

“拜見陛下。”椒房殿外,皇帝扶住了皇後欲下拜的身子,溫聲道:“不必多禮,我來看看你,咱們進去說話。”

帝後兩人相攜進殿,掌宮令為二人奉上了新制的蜜水,裏面加了柑橘片等物,使得滋味甜而不膩,別有一股清新在裏頭。皇帝喝之後眼睛微亮,讚道:“這味道不錯,怎麽突然弄出這般特別的喝法?”

“這是五郎向太醫問來的法子。他念著我時咳不止,前日來看我食欲不振,湯藥太苦,他便想著從藥膳著手,特地去太醫學來的。”

皇後說起幼子時,眼裏俱是一片軟和的笑意,身上一國之母的端莊雍容盡數轉化為了一個母親的和軟慈愛。皇帝很喜歡皇後的這種轉變,這給他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們剛成親一年之後也就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就是太子出生的時候。不管白日裏在外面如何拼殺,夜裏也總能回到那個始終有人在等著他的溫馨小家裏。

“五郎有心,他向來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皇帝想到百裏漾此前數年即便遠在江都也不忘時刻奉家書問候父母雙親、兄姊。這次回來只要有時間就會進宮在他與皇後身前侍奉。五郎確實質誠孝純,也確實比其他的那些兒子讓他省心多了。

思及此,皇帝心中沈沈一嘆,面上無異,而後便聽皇後問道:“眼看就要六月了,陛下可定下了五郎的婚期?”

諸侯王大婚,各種事項皆要準備。好在此前有太子、定安王成婚時的成例在,有司安排起來也是忙中不亂。但唯有一點,婚期未定,沒有時限,有司籌備的進度也不好把握。為此,有司已派人來皇後這裏委婉地催過三四回了。

但此事沒有那般簡單,涉及到皇帝自己對諸侯王的安排,他有自己的考量,故而一直沒有下決定。有司也知道此事真正應該催的是皇帝,但沒人敢去,只能到皇後這裏委婉表達一下他們下邊人做事的為難。正巧今日皇帝來椒房殿,皇後也順便問了。

“可巧,今我來也正是要說這事。“皇帝拿出吉日冊子,點指了上面被朱筆圈出的一個日子,笑道,“思來想去還是這日子最好。畢竟是我們兒子一輩子的大事,自然要圖個最好的兆頭。”

他話一轉,手覆上皇後的手背,語帶憫意,“五郎他年幼便離京就國,我知這些年你也想他想得厲害,正好借著成親讓他這回在京多待一段時日,好好陪陪你。”

“多謝陛下。”皇帝如此體貼,皇後心願達成,不由伏到皇帝懷中眼眶微紅,險些淚目。

“你我何必言謝,五郎也是我的兒子,我也盼著他能在京多留些時日。”皇帝抱住妻子,一手在她的後背輕撫,過了一會兒,他問道:“前日五郎來可還說些什麽?”

“前日?”皇後自皇帝懷中起身,略思索片刻,怡然答道,“他前幾日不是往圍場去了一趟麽,得了兩張鹿子,送與我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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