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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帝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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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帝與後

“沒說點別的?”

皇後反問道:“陛下想聽什麽?”

皇帝神情肅然, 定定看了皇後好一會兒,他不說話時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便散發出來。眼看帝後之間氣氛不對勁,在旁伺候之人皆驚懼無聲了。

為君日久, 皇帝身上的威勢便越重,他面無表情時便更顯得天成難測,讓人不由得心生恐懼,但皇後卻不怕他,眼神示意其餘人退下。

皇帝見狀也沒有阻止, 因為接下來的話只能帝後二人知曉。皇後從頭到尾都很淡定, 還給皇帝沏了新茶, 遞給皇帝,“陛下喝口茶。”

皇帝微微蹙眉, 卻也不曾拂她的意,接過來飲下, 擱在案上,開門見山道:“圍場之事, 五郎沒同你說?”

“陛下想知道什麽?”眼前這一遭皇後是預想過的, 多年夫妻, 縱使丈夫已經為帝多年,他的心思如何,皇後是能夠猜到大半的,也知道皇帝此次不是來問罪的,眼下也不是真的生氣。

皇帝見她還不願說,頓時有些著惱,“五郎遇刺之事,你怎不與我說?”

他是篤定了皇後會知曉此事,以五郎之孝順, 不會瞞著阿娘。即使五郎不說,難道長子、長女就不會說麽了?

遭皇帝質問,皇後面上顯出怒意,“與陛下說又何,難道陛下能為五郎做主?”

“諸侯王遇刺豈是小事,朕自當會查明此事。”見皇後對著他語氣直沖,皇帝也惱了。但話沒說完就讓護子心切的皇後打斷,“僅憑一支箭矢,如何查?縱然能查,陛下真的願意真相大白麽?”

被皇後如此頂撞質問,皇帝是真被激出火來了,腦袋開始一陣陣發緊,面色鐵青,剛要怒斥皇後,卻見皇後將一長狀物擲於桌面上,好一聲重物跌落碰撞的重音,“砰隆”。

皇帝定晴一看,一只造型並不算很工整,尾羽稀疏,箭頭粗糙卻鋒利無比的箭矢占據了他的視野。那一瞬間箭頭一面反射出的寒光還刺中了他的眼睛。他立時就意識到這便是在圍場險些射中他之五子那支箭矢。

“若非百裏氏的祖先庇佑,五郎豈能好好地回到我身邊。”素來沈穩的的皇後少見的失了自己國母的儀態,鳳鳥袍服之下的軀體在微微顫抖,就連眼眶都浸染出了一片赤色的紅。在此刻,她只是一位差點痛失孩子的母親。

皇帝不知是被皇後眼角的紅還是被冰冷箭矢上的寒光刺痛了眼睛,他偏過頭去。類似的話羽林中郎將也同他說過,而他年輕時亦是挽過強弓射殺過敵軍將領的,自然也知道,按照羽林中郎將對當時的描述,那突襲的一箭的兇險。

那一箭,的的確確是沖著取五郎的性命來的,一擊不中,箭頭都全然沒入樹幹之中。幕後之人,用心歹毒,皇帝也不能否認這一點,而令他的心既驚且寒的是,對他這個兒子下手的極有可能是他的其他幾個兒子。

皇帝禁不住去猜測,是二子、四子,還是六子?他不願意去想他的兒子們已經開始對兄弟下手,可現實如此,不得不去想。

百裏氏得天下不過二十幾載,傳到皇帝百裏縱身上不過才第二代。而皇帝因在百裏氏奪取天下的過程中取得的莫大功績與,使得他在高皇帝在位時毫無阻礙地成為了衍朝太子,而後順利繼承大統,成為天下之主。

皇帝是沒有經歷過兄弟廝殺、你死我活的儲位爭奪之戰的,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清楚裏面鬥爭的殘酷。兄弟鬩墻、骨肉相殘,他不希望這些發生在自己的兒子之間。但現實告訴他,這似乎無法避免,甚至已經在上演了。

權力動人心。他的那些兒子們,一個個的都逐漸長大,又眼看著太子長期病弱、病體難支,都開始起了一些自己的想頭了。有想法就會有行動,這一次五子遇刺未嘗就不是如此。

皇帝並不糊塗,他實則想的透徹。當得知百裏漾遇刺之初他確實是又驚又怒,可後來想到行刺的幕後兇手有很大可能是他的其他兒子,他又如何想,如何處理此事?

對於這個問題,皇後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管是從父親還是皇帝的身份出發,皇帝都不會對定安王他們有什麽實質性的處罰。

因為百裏漾雖遇刺,但總歸毫發無傷,僅憑一根來歷不明的箭矢就要處罰其他身為諸侯王的兒子們,一來皇帝不願,二來朝臣那裏就說不過去。皇帝這幾日的沈默不過是在等,等百裏漾來向他訴請追查此事,或者說是在等百裏漾不來向他稟明。

相比於女兒百裏澄,與皇帝數十年夫妻的皇後更能勘破他內心更深處的想法——皇帝希望百裏漾不來。而百裏漾不來向他訴苦追查此事就意味著自己放棄了追究幕後的兄弟們。這樣的百裏漾在皇帝的心裏無疑是一個識大體且寬容大度、友愛兄弟的好兒子。

皇帝會欣慰於百裏漾的懂事孝順,但他同時也會心疼他的這份懂事,因為這份懂事是建立在百裏漾委屈自己的前提之下的。慣愛哭鬧的孩子固然會引起註目,可懂事受委屈的孩子也令人心疼。皇帝會心疼百裏漾這個兒子,必然會在別的地方給予他補償。

這也是皇後敢於與皇帝“爭執”的原因,皇帝這回理虧,因為他要為了自己的其他兒子而委屈皇後的兒子,自然就氣短了。

“這件事情,是咱們的兒子受委屈了。”良久,皇帝嘆息一聲,上前攬住皇後的肩,將她攬入懷中。

皇後沒有掙紮,順從地靠入皇帝的懷裏。似乎是拭淚,皇後過一會兒就離開了,又恢覆成了端莊威儀的一國之後。她軟了語氣道:“妾知陛下所慮皆為大局,實在怪不得陛下。陛下雖是五郎之父,卻更是天下之人的君父。孰輕孰重,我們都明白的。方才是妾失態了。”

皇後的態度不再強硬,皇帝心下松了一口氣,他向皇後說道:“後邊的事情我會處理,你只管安心籌備五郎的婚事。我知道你一直盼著五郎成婚,我也在盼著。為人父母的,此生所願所盼不就是兒女成家立業麽?”

不說皇後,皇帝亦是在盼著百裏漾成婚生子的。他一直嘆惋太子的子息不豐,可不能強求於太子,當下也只能寄希望於五子了。

這邊氣氛融融,另一頭皇帝往椒房殿去的消息也傳到了周貴妃的耳中。周貴妃保養得宜的臉上免不了嫉恨,這幾日她派人去請皇帝,結果皇帝都推脫不來,轉過頭卻主動去了椒房殿。

周貴妃氣自然是氣的,但更多的卻是為兒子定安王囑托自己的事情而焦心。三日前定安王入宮尋她,說自己已與長夏王、山陽王一同請求陛下準他們觀完兄弟婚儀後再返回封地,可陛下遲遲沒有答覆,沒說準也沒說不準。

定安王不好一直在皇帝面前請求此事,於是便想請母妃襄助,勸說皇帝。周貴妃自是應下,可那也要見到皇帝才行,去宣室殿的宮人往往也只得了一個“陛下勤政無暇,請貴妃自便”的答覆回來。

“明日再去請罷。”周貴妃並不氣餒,兒子請托之事要緊,她總得想法子替兒子辦了。請一次、兩次、三次皇帝不來,她再去請,如此堅持下去,皇帝總不會一直不來的。

然而就在周貴妃籌謀著如何說動皇帝之時,卻突然傳來“噩耗”。皇帝先是定了江都王的婚期為八月初六,可還沒得各方有所反應,皇帝又定下了其餘諸侯王返回封地的限期即六月十五之前,算起來也就剩十幾日了。

消息一出,自然就有人歡喜有人愁。定安王在王宅乍聞此事驚得霍然起身,急問道:“怎會如此?!”

無人能回答他,這消息來得突如其然,其他人也猶在震驚之中尚未緩過神來。還是王國相率先回過神來,鎮定道:“大王宜速速入宮。”

此事他們事先沒有收到一點風聲,實在突然,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變故促使皇帝做出了這般決定。王國相讓定安王入宮並非是直接去找皇帝,而是尋周貴妃打探緣由。

“國相說的是。”定安王也鎮定下來,還道,“前兩日騏兒說思念祖母,今日便帶他入宮拜望母妃。”

看到定安王已有成算,底下人頗為心安,認為事情總該還有轉圜的餘地。王國相更沈穩老道,面上雖不顯,心下卻微沈,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

如王國相所預感的那樣,定安王入宮尋周貴妃打探得到的結果並不好,周貴妃亦是突然得知的消息,正驚怒不已時,兒子定安王就上門來問了。

周貴妃擰著帕子,面上滿是不解,語氣也不禁透出幾分煩躁,“我亦不知為何陛下突然如此決斷,那日你來托我之後,幾次三番去請陛下,皆是被拒。”

“那宮中最近可有什麽異常發生?”定安王又連忙問道。他所說的“異常”顯然並不是明顯可見的,而是發生在細微之處不易被人發覺且有可能影響皇帝做出決斷的。

被兒子這麽一問,周貴妃便陷入了沈思,在腦海中細細地回憶搜尋曾被自己忽略的細節。見狀,定安王也按捺住焦急,耐心等待。

一刻鐘之後,周貴妃從回憶中抽離,在定安王期待的目光中搖搖頭,眼看著他眼裏的光滅掉。她按了按眉心,“這些時日陛下幾乎不往後宮來,我也無從試探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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