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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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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一對

古羽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叫自己一起去。

“不用了,沒幾個小時就該吃午餐了。”古羽推脫。

其實他有點怕這種熱情的性格,就跟這人的發色一樣,像是極其熱烈的陽光,有點刺目。

沒想到,這話好巧不巧,一腳踩進了身為體育專業敬博林的雷區,他正色道:“你不會經常這樣吧?不行不行,我跟你說,吃大於練,特別是早餐,很重要、得吃高蛋白食物,你本身就有點瘦,肌肉含量低,難怪游泳沒體力了!”

說完,就自顧自地攬著古羽的肩,推著他往北門去。

“真、真不用了,我又不練肌肉的。”古羽從來沒遇到過這麽自來熟的人,一時間有點招架不住。“而且我、我還有作業要做……”

他絞盡腦汁想了很多拒絕的話,只可惜游泳館距離北門太近了,就過個馬路的距離,甚至來不及全部說完,面館已經遙遙可見。

敬博林把手從他肩膀上拿了下來,往前指:“就那家,牛肉面和鹵蛋一絕!”

店門口的不銹鋼大鍋裏熱氣沸騰,牛肉的香味被風吹了過來,古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原本就饑餓的胃陣陣抽搐。

其實都不用敬博林安利,古羽早就聽說過這家面館如何地道好吃,除了這家店,北門一條街還有很多好吃的,只是他在軍訓期間來過一次,大概看了下價格單,發現還是食堂更實惠些。

但……今天這來都來了……

古羽隔著褲袋捏了捏,確認自己帶夠了錢。

就放縱一次吧,吃頓好的、開心開心,然後把昨晚的不愉快都忘掉。

他這麽想著,走向了面館。

牛肉面的確很好吃,就是跟不太熟的人一起吃飯有點尷尬,好在敬博林是個話癆,古羽只是埋頭吃面,偶爾隨聲附和一下,這人也能一個話題接著一個話題不冷場。

一頓飯下來,古羽差不多已經把體育專業這兩年奇聞趣事、敬博林家裏幾口人、他初高中讀書情況了解了個遍。

雖然他並不是很感興趣,但別人既然信任你,和你說了,那也不好看起來太冷漠,只能一直微笑著點頭。

“你呢,你老家哪兒的?”

古羽想了想,報了離福安村最近的一個地級市的名字。

果然,敬博林連這個也沒聽說過,但他仍然能有話聊:“那你挺厲害的,在高考大省,考到咱們學校的教育學系,家裏人肯定很開心吧!”

古羽點點頭。

“我爸當時知道我決定走體育生,氣得半死,非要給我轉科,還好我哥和我媽給勸下來了……”

“體育生怎麽了?”古羽不解,“也挺好的啊。”

敬博林咧嘴一笑:“大人嘛,有他們自己的鄙視鏈,總覺得正經高考比藝術生好,不過沒關系,我哥當年選專業和就業都是聽他的話,有他在前面挑大梁,我也能稍微放飛一下啦。”

“啊對了。”說到這裏,他突然想到什麽,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古羽不明所以,出於禮貌還是拿出了手機,掃了二維碼。

“我認識好多心理學和傳媒學院的人,也不知道你具體想考哪個方向,就問他們要了些考研參考書的清單,還有近幾年的真題,你看看有沒有能參考的。”

古羽的手機嗡嗡響了好半天,只見對方連圖帶壓縮包,還有雲盤鏈接,十幾條消息發了過來。

“啊……”古羽嘴微微張著,好一會才擠出笑容,“太感謝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根本不是想考心理學研究生吧?

這人也太熱情了,別人的小事也放在心上,古羽很不好意思,只能連連道謝。

“沒什麽啦,問一嘴的事兒。”敬博林說,“吃完了?我們順著走去正門吧,宿舍樓也在那邊,還能消消食。”

古羽自然不好拒絕,於是二人就沿著北門這一條街往前走。

十點多,大小店鋪都開了門,挺熱鬧、但又不像中午那麽擁擠,古羽一家一家看過去,也覺得挺新鮮的。

現在都流行喝奶茶,隔幾家就能有一家奶茶店,古羽還從沒嘗過這種東西是什麽味道,動輒十幾二十塊,都夠一餐飯錢了。

“這家新品草莓奶凍很好喝。”敬博林像是能看穿他腦子裏想什麽似的。

“不用,吃飽了。”古羽趕緊說。

“嘗嘗嘛,正好我有買一送一卷!”敬博林說完,就上去點餐。

古羽在一堆多冰少冰去冰、七分五分三分零卡糖的選項裏暈暈乎乎:“那、那就標準的好了,多少錢,我們平攤。”

“你那杯算送的,沒事!”

雖然他這麽說,但古羽還是默默記下了價格,準備回宿舍之後微信打給他。

捧著奶茶繼續往前閑逛,與其他手裏拎著醬香餅、水果或奶茶的男男女女擦肩而過,古羽心裏生出一種自己真的在過大學生活的實感。

而不是像之前幾個月,如同換一個地方繼續上寄宿高中。

冰涼香甜的草莓果肉混合著醇厚的奶香味,入口是意外的融洽。

原來還能這麽搭配。

要是阿霧也能嘗到就好了……

古羽腦海裏突然湧出這樣的念頭。

他知道他喜歡草莓味的硬糖,可是從來沒吃到過新鮮的草莓。

畢竟山很深、村太偏。

也就某一年,古志華去縣裏做述職,回來時帶了一小袋,古羽洗好後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樂顛顛地帶去寺廟找阿霧。

但不湊巧,阿霧那天一大早就被老僧人差遣去山裏采菌了,古羽巴巴地等到傍晚都沒見到人,最後被古志華帶回了家。

天熱,草莓被古志華從縣裏帶回來就過了一天多,如今洗過又摘了蒂,更是不經放,古羽只好自己都吃完了,還沒敢告訴阿霧有這麽一回事。

現在想起來,真有點後悔,就算軟塌了、爛熟了,也該留到第二天給他嘗一嘗的。

小時候總以為未來的日子夠長,這次錯過的,下次還有機會。

不知道世事難料四個字怎麽寫。

“來來來,天時地利轉乾坤、有因有果有輪回!十卦九靈,不靈不要錢啊!”左手邊傳來一個爽朗又油滑的聲音,將古羽從思緒中喚了出來。

他下意識循聲看去,只見兩個商鋪中間巴掌大的地上,坐了一個中年男人。

這男人兩手空空、身無長物,就這麽半曲著膝蓋靠在墻邊,若不是一身褐色長衫看起來幹凈體面,古羽很可能以為這是個流浪漢。

一頭束起的長發花花白白,人卻是油光滿面地很精神,半透黑的圓眼鏡後面是雙看起來就很精明的眼睛——自然是沒瞎的。

捕捉到古羽的目光,男人來了勁,沖他猛地招手,吆喝得更賣力:“小同學啊,我看你天庭飽滿有福相、但印堂顯暗不分明,怕是要有災禍喲,過來我給你算一算!今天開張首單做活動,算一卦送一卦!”

這人嘴皮子也太溜了,古羽覺得新奇,又捕捉到災禍二字,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敬博林拉了拉他:“這種都是封建迷信騙人的啦,不要相信。”

他聲音壓得很低,不料還是被那男人給聽見了:“餵餵,你這小同學怎麽說話的,我可是順風耳哦!你汙蔑人要講證據的哇!”

“我哪裏汙蔑你了。”敬博林也不懼,懟了回去,“之前我聽說,有人找你算姻緣,你倒好,給人一個好好的小夥子指了個男人!”

男人氣得手往地上一拍:“你懂什麽,因為他就是喜歡男人,自己還不知道呢,我給算出來了!”

古羽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大城市嗎……

“小同學,面對不了解的領域,還是要多些敬畏之心的。”男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幾根細長手指掐了掐,表情突然變得別有深意起來,“就比如,你說不定也……”

敬博林臉色微微一變,他快速地看了眼古羽,打斷道:“你對誰都這一套說辭,不帶換的是吧?”

說完,拉著身邊人離開:“走吧,別搭理他!”

“嘿嘿,若真是我算錯了,你慌什麽呢?”男人撐著墻站起身來,優哉游哉地拍著手上的灰,“另一個小同學啊,你是不是從小就身體不好啊?”

古羽腳步一頓。

“——但後來不知怎麽的,從前那些毛病就全都沒有了?”

古羽回過頭,驚訝地看向他。

“你少咒人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說什麽破財免災,掃二維碼啊!”敬博林瞪了他一眼,拽著古羽的胳膊就往遠處走。

古羽心裏七上八下的,這人怎麽會將自己情況說得如此準確?

難道真的是算出來的,就憑這麽看上一眼?!

男人再次開口,聲音遙遙傳來、不甚清晰:“信不信由你了,你脖子上掛著的物件,該是一對的。”

古羽呼吸一滯,猛地轉過身去。

卻見那路邊空空如也,男人已經不知去向何處。

-

古羽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

臨近午飯點,室友都還沒有回,窗簾維持著昨夜拉上的狀態,光艱難地從縫隙擠進些許,整間屋子都籠罩在昏暗的棕褐色之中。

古羽在桌前坐了會兒,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他發呆的臉,作業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半晌,他嘆了聲,終於將頸上的掛墜取下,對著臺燈仔細研究。

其實之前就看過挺多次了,這就是個普普通通五毛錢硬幣大小的扁圓形石頭,瞧不出具體是什麽石,只知道通體漆黑、表面光滑瑩亮。

兩面都刻著一些淺淺的線條,不像平日裏常見到的任何卦象、圖騰或文字,更類似於一種藝術性的畫作。

是故古羽以前一直覺得就是阿霧隨手刻的,還挺好看。

算命男人的話猶然在耳,他怎麽就能斷定這個掛墜是一對?那種能配對的東西,都是明顯有缺口,這樣才能兩個拼成完整的一個,又或者是花紋殘缺、互補。

可是這個黑石頭怎麽看都不像上述任何一種情況。

況且以阿霧那種淡薄冷清的性格,怎麽會做這種膩膩歪歪的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情侶定情……

等等,他為什麽會想到這裏?!

古羽用力甩了甩頭,肯定是今天被那人說的話給影響了!說不定他就是為了騙錢,隨口胡謅的呢?

但又仍然很在意被說中了健康變化情況的話。

思索許久,還是毫無頭緒,最後古羽一咬牙,將東西重新掛回脖子上,脫了鞋爬上了上鋪。

他下午還有選修課,但那不重要了,古羽人生第一次做好了曠課的準備。

他現在只想要趕緊進入睡眠,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古羽想要在夢裏見一見阿霧,親口問他是怎麽回事。

這想法真的太離譜了,離譜到古羽只是一味地埋頭付諸行動、不願細想。

稍微細想就會覺得自己大概有點瘋了。

筆直地仰面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胸前,捂著那個吊墜。

“阿霧。”古羽在心裏說,“我想見你,請你來我夢裏吧……”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此刻頭一沾枕頭,困意就立刻席卷而來,快到古羽覺得自己幾乎是上一秒還在清醒地默念話語,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首先是聽到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在頭頂盤旋。

然後是察覺到好天氣,因為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古羽。”有人在叫他。

古羽眨了眨眼,就看到自己穿著一雙布鞋、深藍色長褲,正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拿著編了一半的狗尾巴草帽。

一擡頭,面前站著一個人。

他叫他,他就真的來了。

古羽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只知道咧嘴一笑。

比上次夢裏見到時要更高了些,逆著光,古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見他伸出手,一個黑色石頭從手心滑落,繩子被勾在指尖,吊墜就這麽在半空中晃。

“送你。”阿霧的聲音還是那樣平穩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這是做什麽用的?”古羽問。

阿霧停頓半刻,才說道。

“平安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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