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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恭的態度,什麽都好像在不經意間就被他弄出彩了,像我們這種認認真真勤勤懇懇的人,由於天賦不高,怎麽做都不及他的一半。”

“你妄自菲薄了!”蕭偉隨口說道。

“但我總隱隱地不放心!”他自己在心裏暗暗地想。

送走了賓客,陌九離就拉著洛紗回了她的房間,說是要看生日禮物。洛紗因為有很多問題要陌九離解答,心裏也有長信重逢九離哥哥的喜悅,就隨著他一起回了自己房間。

“禮物呢?”陌九離一進房門就問。

“你就那麽確定我有準備?”洛紗笑著說,“之前我可是沒有想起你是誰呀,還把你恨得牙癢癢的!”

“拿出來吧,紗紗,九離哥哥等著呢!”說完他就往椅子上一坐,瞇眼看著洛紗,一副耍賴不罷休的樣子。

洛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緋紅,從書桌下抽出一副裝裱好的字,是黃巢的名詩: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陌九離看那二十八個字用隸書寫來古樸典雅,端莊秀麗,很是喜歡。仔細一讀,竟然一楞,一讀再讀,擡起頭來,目光探視:“反詩?!”

洛紗無奈地點頭,“我眼睛閉起來,想著你的樣子,腦子裏就是這首詩,怎麽也擺脫不了,我想你大概就給我這種感覺吧!”

陌九離咧開嘴苦笑一下,示意洛紗在桌子對面坐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正襟危坐,目光平視洛紗:“紗紗,看來一年見你一次是不夠的!你的聰明超過了我的想象,但也說明我做得過了,連你用陌生人的視角來看時,也看出了我的意圖。”

“君子胸懷天下,君主成就霸業,有何不可?!”洛紗接話道。

陌九離盯著洛紗的眼睛很久,目光由一開始的堅定慢慢變為不舍,即又變成痛苦,陌九離覺得自己快沒了呼吸了,才放過洛紗。

洛紗被陌九離盯得瘆得慌,剛想開口,外面翠竹就敲門:“主人,來了!”

“好!”陌九離鬼魅地一笑。起身拉著洛紗的手走到床邊,床上放著兩把劍,一把是洛紗的淩月,還有一把柳葉劍,劍長三尺,劍鞘正面竟雕著一簇菊花,劍柄處刻著古篆“霜”字。洛紗大吃一驚,菊花又稱淩霜!此乃淩霜劍!

她擡眼看向陌九離,陌九離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知我者紗紗也,連你送我的詩也暗合!他們來了,我們一起殺出去!”

話音剛落,一只只長箭破窗而入。

洛紗和陌九離各自拿起自己的劍,一個翻身破門而出。到了院子,洛紗在陌九離身後站定,發現陣勢已經擺開,黑衣人和城府裏的侍衛。

陌九離抽出長劍,朗聲問道:“白城城主府誰敢造次?!”

為首的黑衣人向陌九離作了一個揖,“陌城主莫怪,我們是沖著長信郡主來的!您只要將她交於我,我們便馬上離開,絕不打擾!”

陌九離冷笑,“她不是長信郡主。”

“寧可錯殺!”黑衣人威脅道。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恕難奉告!”黑衣人也不客氣。

“那本城主也恕難從命!”

黑衣人想也沒想就挺劍上前,與陌九離打在了一起。洛紗環視四周,侍衛同黑衣人也都紛紛開打,翠竹站在洛紗身後,防止後面有人進攻洛紗。

洛紗直挺挺的僵在那裏,荒漠裏被人追殺的一幕幕鏡頭在腦海裏閃現……

蕭偉回到小館以後始終放心不下,便躍到小館屋檐上往城主府望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看到穿著黑衣的刺客向蜜蜂看到了蜂蜜一樣紛紛往陌九離的住處撲去。

蕭偉按捺不住,也緊隨其後。等他站在了望塔上往下俯瞰時,見到洛紗被圍在當中,陌九離和三個黑衣人鬥在一起,侍衛們都在拼命抵抗。而洛紗卻楞在當中,連劍都沒有拔出鞘。

“這丫頭是嚇傻了?”蕭偉有些看不懂了。

“小姐小心!”身後一個婢女將洛紗撲倒在地,頸卻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刀。那婢女的血濺在了洛紗的臉上,洛紗突然擡起頭,舉手一檔,用沒有出鞘的劍擋住了劈過來的第二劍。

“翠竹!”洛紗回頭看向翠竹,可她沒有再動一動。

她的血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流了滿地。

蕭偉見洛紗緩緩抽出長劍,砍斷左手的水袖,用水袖的步料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個旋身,也跳入了戰鬥圈。

洛紗在整場戰鬥過程中全憑耳朵來判斷劍刺來的方向。她的劍舞得飛快,淩月呼呼生風,隨著暮日漸漸下沈,城主府的侍衛一個一個的倒下,殺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了陌九離和洛紗,而此時黑衣人還在源源不斷地進攻。

來人都是死士,面對滿院的屍體居然毫不畏懼。

洛紗雖然蒙著雙眼,也知道院子裏戰況慘烈,空氣中彌漫著甜甜的血腥味。

熱鬧的白城家家戶戶華燈初上的時候,城主府裏兩個淺藍色的身影還在浴血奮戰;這邊殘陽已經沒有了溫度,淩月和淩霜劍還在閃著道道金光,像極了蕭偉在樹林裏醒來時的那一幕。

☆、一披嫁衣

“噗噗~”兩聲,兩把劍同時刺中陌九離,陌九離吃痛,輕呼了一聲;洛紗卻聽見了,她手一抖,揮劍擋開進攻她的劍,扯下綁在自己眼睛上的布。

她的雙眼立刻找到了陌九離,他藍色的長衫上有兩個窟窿正在咕嚕咕嚕地冒著血。

“九離哥哥!”長信要瘋了,足下一點,就跳到陌九離身後,兩個人背靠著背繼續廝殺。

蕭偉忍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不要半個小時他們倆都會死去。

蕭偉一個俯沖,像張開翅膀的鷹一樣撲下來。洛紗和陌九離同時看到蕭偉,都以為是來了一個刺殺他們的高手,不禁回頭對視一眼,嚴陣以待!卻見蕭偉撿起地上堆得亂七八糟的劍,一邊跳入戰鬥圈,一邊高聲喊道:“我乃北域平明公主的蕭侍衛!”

洛紗著實松了口氣,“自己人!”陌九離記得在宴會上見過蕭偉,向他輕微地點了點頭。他見蕭偉驍勇善戰,很快就消滅了一片黑衣人,頓時覺得壓力下降不少。

他稍稍喘了口氣,退到回廊柱子邊,環顧了下院子四周,轉頭開口對蕭偉喊道:“長信郡主身處危難,請速去搬援兵!”

夜幕已經降臨,“嗖~”“嗖~”兩顆信號彈躥上了夜空,一顆是北域的求救信號,一顆是陌九離放行的信號。

“嗖~嗖~嗖~”信號彈一枚一枚接力去了遠方……

慕千燕很快就帶了兩千輕騎出發了,然而從北域翻山過來就算白城放行也需要一個晚上。

看到城主信號彈的白城將士知道城主有難,卻因為沒有收到陌九離的求救信號而按兵不動。他們知道他們不能離開自己的崗位,陌九離跟他們說過,他不需要他們保護,他們只要守住白城就可以了。

而這一晚就只有洛紗、蕭偉和靠在柱子上的陌九離三人在廝殺。

蕭偉雖然是第一次大開殺戒,但在攸王記憶中這樣的場景根本算不上什麽,而且他在現代雖然沒有機會,也經常幻想自己能夠保家衛國、時刻準備沖鋒陷陣。

洛紗就不同了,長信雖然身懷武藝,記憶中除了出嫁時親眼見到整個商隊被屠以外,這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大規模的進攻,開始洛紗蒙上眼睛就是不敢也不忍看到這樣血腥殘忍的場面。之前長信混在商隊裏就是接受不了自己學劍要殺人的事實,才會被殺。可是現在陌九離受了傷,讓她不得不睜開眼睛面對現實:如果說之前在商隊中長信沒有動手,代價是她的性命;那麽,如果今天洛紗不動手,陌九離就會為她陪葬。

長信是嬌柔的,洛紗卻很冷靜,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殺紅了眼,到最後更是理智全無,只靠著本能揮,砍,刺,擋。

當東方漸漸泛白的時候,蕭偉看到了天空中翺翔的雄鷹,是慕千燕的金雕!很快陌府的屋檐上就站滿了手持弓箭的北域戰士。

“我去迎接!”蕭偉向洛紗和陌九離說了一句,就一個躍起,出了陌府。

洛紗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精疲力竭,驚魂未定!她回望四周,全都死了,翠竹和陌府的侍衛,而就在二十四小時以前,洛紗還在懷疑翠竹是陌九離派來監視她的。洛紗又愧又悔!

陌九離拿劍撐著地上,靠著回廊的柱子,緩緩坐下。

洛紗悲憤交加,轉頭對陌九離怒目而視:“你明明知道會有人認出我來,為什麽不給我帶個面具?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送我走?!”

“我只是想順藤摸瓜將幕後之人引出來,然後尋找他們要刺殺你的理由。我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麽多人要來殺你。”陌九離艱難地晃著自己的腦袋,好讓自己保持清醒。“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也只有這樣才能安全地把你送到攸王的手上。”

“我是玩具麽?送到攸王手上?”洛紗咆哮道。

“紗紗別胡鬧了,現在只有攸王能夠名正言順地護你!”陌九離苦笑道,仿佛洛紗是個天真任性的小孩。

“那你對我的感情呢?”洛紗憤怒地質問。

“我對你只是兄妹之情!”陌九離有氣無力地說著。

“兄妹之情?!”洛紗不可置信地大喊,她被惡心到了:“那青梅竹馬的情人是空口白牙胡說的麽?”

陌九離歪歪地靠在回廊柱子下墊著的石階上,口中不斷嗆著血,雙眼卻片刻都沒有離開洛紗。

陌九離滿眼的深情不舍和被逼無奈,洛紗只看一眼,淚就下來了。她是不懂,可長信懂啊!九離哥哥早就說了,他誰都不能娶,也不會娶,他只娶紗紗,可是要等能護得她周全的時候。

自始至終,無論是有記憶還是沒記憶的洛紗,陌九離終是沒有騙過她一次。

洛紗忍不住撲在陌九離懷裏,放聲慟哭。

城主府的大門被打開了,門外站著平明公主和列隊整齊的軍隊。

“攸王陛下親來了!”平明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的聲音顫抖著:‘’陛下有令,請長信郡主隨軍隊回國!白城城主陌九離護衛長信郡主有功,攸王陛下特借一千輕騎在白城城外供陌城主差遣,兩月後回朝。”

“我不走!”洛紗哭著說,“我要你解釋給我聽!”

“紗紗,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陌九離擡起手,從背後拍了拍洛紗。

“重露,幫小姐把嫁衣換上。”陌九離的聲音已經低下去了。

洛紗也好,長信也好,都不是任性的人,陌九離需要醫治,攸王還在外面等著,她是南陵的人,她是身不由己的人,她必須嫁,必須走。

重露快速幫洛紗披上紅色的嫁衣,洛紗不願再拖延,回頭看了看陌九離,只是他已經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平明公主帶來的大夫正在對他進行進行醫治。

洛紗轉過頭,對上平明的眼。洛紗的眼中滿是悲痛和無奈,而平明也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命運,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和不甘。

洛紗一步一步走出陌府,右手持劍,左手拿著劍匣,城主府外北域的戰士在洛紗的身後慢慢合攏,將她圍在中間,形成包圍圈。

攸王帶著他獨有的銀色面具站在北門城頭上俯視著洛紗一步一步走來,他的面具折射出朝陽耀眼的光芒,顯得冷峻而威嚴。而她手中的長劍上滴著血,在她的身後蜿蜒出一條曲曲折折的血跡。

洛紗體力透支,也受了傷,可是長信卻是南陵的郡主,待嫁的王妃;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夫君,是剛才帶兵救她和陌九離於水火的人,同時又是將來掌握她生死的權威!

洛紗在經歷了劫後餘生和生離死別之後,依然提醒著自己和攸王的身份,不能示弱,容不得落魄,她必須光芒萬丈,姿態端莊,她苛求自己每一步都端著,走穩,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忘記剛才的那一切!

走到城門口,洛紗長劍回鞘,邊跪下,邊說:“長信拜見攸王陛…”

話沒有說完,攸王已從城頭翩然下落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郡主不必多禮!”

洛紗臉頰上掛著淚痕,濺著血跡,表情悲慟,紅色的嫁衣上已經開始滲出她的血,讓嫁衣的顏色紅得更加嬌艷。她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回想滿身是血的陌九離,握著淩月的手顫抖著。

攸王將失魂落魄的洛紗橫著抱起,淩空飛起,在城頭上輕輕一點,往城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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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何必這樣大費周章地送長信郡主去北域?”一個聲音響起。

“這樣他才會完全信任她!”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求包養呀~

☆、蕭偉探病

洛紗再次醒來下床活動的時候已經是兩周後,由於她身體還未完全恢覆,攸王並沒有班師回朝,他們只是在將軍府呆著。

洛紗醒來後正常得緊,每天該幹嘛幹嘛,好吃好睡,好似之前的兩次劫殺都沒有發生在她身上似的。

攸王有一陣子不在北域,加上之前戰亂,首城的平民紛紛遷徙回來,需要安置,事情特別多,而蕭偉並不會治理朝政,總是在那裏糾結怎樣才是對的,因此每天都折騰到很晚。等他去看洛紗時,洛紗都已經睡了。

蕭偉也不允許婢女們通報,只是問過一切正常後就離開了。

將軍府的婢女對洛紗是有些不滿的,倒不是她對她們不好,相反她對她們還相當不錯:有的主子尖鉆刁刻,小心伺候還要被打罵;可洛紗從來不大聲責罵,打翻了茶水,弄臟了地板,吃的冷了,燙了,湯藥苦了,甜了,她都沒有任何抱怨。

她只是,漠視,這種漠視就好像你在她面前你是空氣一樣透明。

可是蕭偉卻沒所謂,許是他和現代的洛紗相處慣了,他知道有的女人就和男人一樣,需要有一段時間獨處,她不是對你不滿,也不是需要你關註,她只是需要安靜一下,來理清自己的思路,重新聚集被外界分散的精力。而她一旦整理好自己,她又可以光芒萬丈,一如談判桌前的洛紗,景耀面前步步為營的長信,和明明身負重傷還舉止端莊走來的他的王妃。

這一天,蕭偉早早來看洛紗,洛紗正在花園裏賞花。蕭偉示意婢女們不要通報,就一個人去了花園。洛紗說是賞花,其實只是雙手抱膝坐著望天,微風吹過,輕拂起她的長發,露出她秀美的面容。蕭偉不忍心打擾,就坐在回廊的長凳上看著她。

洛紗本打算裝聾作啞,卻看攸王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得長嘆一口氣,低頭落下雙腳,站起轉身,對上坐在長凳上的蕭偉。

“長信拜見北域攸王!”洛紗低頭屈膝行禮,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相見。

“平身!”蕭偉現在說這句話已經很自然了,之前每次說,他都覺得自己一身雞皮疙瘩,感覺像是在拍電影。

“謝陛下!”洛紗繼續道:“長信感謝陛下救命之恩,今生今世末齒難忘!”

“郡主不必介懷,郡主在外失蹤數月,顛沛流離,受盡磨難,現在總算步入正軌,苦盡甘來了。”蕭偉安慰道,“朕今日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

洛紗默不作聲。

蕭偉繼續道:“今日朕派遣給白城的一千騎兵回來了。”

“甚好!”洛紗輕聲答道。她心裏微微一動,但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你不關心陌城主?”蕭偉故意試探道。

“關心。”洛紗覺得她想要在北域活下去,最好還是不要打翻攸王的醋壇子。不管她和攸王的實際關系如何,沒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裏裝著別人。之前她和陌九離在生日宴上的舉止若是哪天被有心人道於攸王聽,真是百口莫辯,萬死不辭,倒還不如借著今天說個清楚。

“長信遠嫁北域路上遭歹人追殺,是陌城主從死人堆裏把我救出來的;陌城主苦於勢單力薄,恐長信傷好後離開白城又被人追殺,無法將長信安全送到北域,才想辦法借芳林公主之口道出我是長信的身份,知道陛下定會心存懷疑,派人來詢問,甚至會因為懷疑陌城主與我私奔而發兵白城,屆時陌城主就好名正言順地讓北域的軍隊接我回北域。卻不想幕後之人寧可錯殺也不肯錯放,才使得他自己在生日當天大開殺戒,身受重傷,險遭殺害,侍衛皆被屠盡;陌城主對長信恩重如山,長信怎會不關心?!”

洛紗一口氣把話說完,她前陣子平覆下來的心情,又起了一絲絲漣漪。這段話是她事先想好的,如今把它說出來竟然把自己都感動了,這陌九離對攸王陛下的用心真是日月可鑒!想到長信與陌九離的關系,洛紗覺得此處應該有掌聲--為陌九離的高風亮節!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然後鄭重地問道:“不知陌城主可好?”

蕭偉聽長信這樣說,想起當時自己確實曾想過要發兵白城,是被諾斐然攔下的。頓覺陌九離算人心準得恐怖,“救了長信郡主難道不能通知我麽?”蕭偉不滿地想,更覺自己不喜陌九離了。

這也是活該陌九離躺槍,誰讓所有人都高估他的智商和做事的動機,每次他說的明明都是真話,但是就是沒有人相信他!

蕭偉帶著攸王的面具,洛紗看不出喜怒。但他接著說:“陌城主身體已經恢覆,白城的秩序也已經井然。他說你愛字畫,還托慕少將為你帶來一幅字。”

洛紗心頭一松,如釋重負,九離哥哥沒事就好了。

她微微一笑,擡起頭來,對攸王說:“我確實喜歡字畫,不知陌城主送的是什麽字?”

“來人,呈上來!”

一個太監急忙雙手遞上一幅卷起的字,外面用天藍色的絲帶紮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洛紗側身雙手接過後,又面對攸王,邀請他道:“攸王陛下陪長信一起看?”

陌九離的分寸,洛紗自是十分了解,洛紗醒來以後幾次的談話加上之前的記憶,她有絕對的把握字畫上不會有問題,而且她還真必須在攸王面前打開。

“好!”蕭偉對於長信的邀請十分滿意。

洛紗緩緩地解開絲帶,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太監急忙上前,幫忙把卷軸慢慢展開。是章草寫的,筆勢相連,放縱磅礴。“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又是王維。

洛紗非常喜歡,可她不能表露半分,“好詩好字!陌城主果然蕭疏灑脫!”洛紗說的是恭維的話,但由於語氣過於平淡,讓人覺得洛紗只是想說:“不過如此。”

蕭偉滿意地接話說:“郡主喜歡就收下吧!天色尚早,不妨陪朕坐坐?”

“是!”洛紗謝過以後也就坐下。

蕭偉雖然每天都來看長信郡主,但是正兒八經地和她坐下來,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作為攸王,他和長信將來是夫妻關系,而他這個現代人不太習慣這種沒有感情的婚姻關系,雖然他對她已經有了很多好感,卻也不知道那個時代的夫妻之間應該怎麽聊天,生怕把長信搞迷糊了,於是兩人大眼對小眼,想要聊點什麽又不知道聊什麽,氣氛既暧昧又尷尬。

洛紗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那裏很久,不知道攸王既然無話可說,又為何要自己坐陪,糾結了半天,才開口道:“陛下,之前在白城有那麽多死士要殺我,不知道是否已經查明幕後指使?”

蕭偉如釋重負:“來的都是殺手,幕後指使不明。”

“從我被芳林公主指認,到他們蜂擁而至,也就只有半天時間,白城又是沙漠上的孤城,他們恐怕是早就埋伏好了吧?難道在這之前他們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蕭偉發現長信郡主思維非常敏銳有邏輯,不禁大為讚賞,回答道:“郡主有所不知,白城乃殺手組織的老巢!殺手雖然遍布天下,但他們沒有人要殺,或者需要接生意的時候,就會回白城西市,尤其是那些沒有名氣的殺手。”

洛紗一驚,“陛下的意思是陌城主是這些殺手的主人?”

蕭偉回答:“非也!陌九離只是提供他們住宿和聚集的地點,消息的分發並不通過他,他也不知道他們會殺誰。殺手們自古只聽命於一個人。”

“誰?”

“孔方兄!”

“呵呵!”洛紗笑了,“是我幼稚了!”

洛紗沈默了一會,收起笑意繼續確認道:“所以這些殺手只是從西市往城主府走幾條街道就到了?”

“沒錯!”

“陌城主真是好膽量啊!”洛紗搖頭,“整日和殺手住在一個城中,居然也能睡得著?”

洛紗在揶揄陌九離,而這話在蕭偉聽來就是諷刺了。

“那陌城主這次元氣大傷,打算拿這些殺手怎麽辦呢?逐出白城麽?”洛紗相信陌九離既然縱容殺手組織聚集在白城,就一定有手段治得了他們。

“若是朕,定會將他們全都滅門!”蕭偉冷臉說道。

洛紗點頭,作為帝王容不得別人冒犯,當然如此,可是陌九離?洛紗總覺得他不會。

“聽說陌九離只是把房租提高了三倍!”蕭偉無不嘲諷地說。

蕭偉說完這句話,就看到洛紗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捂著肚子,彎著腰,整個人都在抖,只有出氣沒有吸氣的聲音,像是被茶水噎著了。可是她並沒有喝茶呀~

蕭偉有些擔心,急忙問:“郡主怎麽了?”

洛紗沒有擡頭,只是把右手豎起來,搖一搖,示意她沒事。

過了很久,她才直起身,用手抹掉眼角的淚。

本來不是什麽大笑話,卻牽動了洛紗的心。陌九離!就是這個陌九離讓長信也好,洛紗也好,覺得人生就是不必較真:

不就是自己被砍了麽?一命抵一命麽?白城又不是司法機構,殺手本也就是非法的存在,難道要用軍隊去鎮壓麽?

之前默許他們存在於白城的不也是他自己?如果因為咽不下那口氣就把他們趕走,殺光,自己又得了什麽好處?

砍也砍了,死了死了,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不是不要拿回來,而是要拿可以拿回來的!

他對自己都如此,更何況對長信?!不是不娶,是只在能娶的時候才娶!於是就這樣他把長信‘’名正言順‘’地讓給了攸王。

洛紗想笑又不能放聲,想摒又忍不住,只把自己憋出了眼淚,也憋出了心酸。

陌九離太現實了!她為長信拘上一把同情淚!

☆、洛紗煮酒

洛紗覺得自己又哭又笑,情緒過於誇張,剛才裝的淡定都要前功盡棄了,急忙看了一眼攸王的面具臉,壓住自己的情緒:“陛下請見諒,長信也覺得此做法十分可笑。如此說來,那陌城主是沒有查出,也不打算查出幕後之人了麽?”

“朕都沒有查出,他怎麽會查得出?”蕭偉冷哼一聲。

洛紗想到男人都需要肯定,立刻接話道:“陛下所言甚是!想必陛下是會追查到底的吧?”

“這是自然!”攸王的眼神一冷,殺氣從面具後面透了出來。

洛紗看了攸王一眼,感受了一下攸王周身的寒意,決定把事情問個明白,順便摘了自己的嫌疑,如果將來必須和眼前這個人相處,她最好還是先獲得他的信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不是不懂。“依陛下之見,這些人為什麽要來殺我?”

“郡主是個聰明人,郡主自己覺得呢?”蕭偉覺得這事千頭萬緒,對長信又戒心尚存,自己並不便開口,暴露想法。

洛紗差點噎住,陌九離這樣,攸王也這樣,踢皮球打太極是亙古不變的麽?

“長信淺薄,只能做一些分析和推斷,如有說錯,還請陛下見諒!”

洛紗停了一下,見攸王點頭示意繼續,便說道:“依我之見,我只是南陵過世宰相的孤女,在南陵沒有勢力,這個和親並不見得為攸王陛下增力多少,反而在名分上讓陛下受到南陵的牽制。陛下若不願為名聲所累,不妨殺了我這無用的。”

“你覺得是朕?”蕭偉心頭一怒,頓覺自己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洛紗搖頭:“可是從長信被困白城,陛下不遺餘力地趕來救我來看,殺手並不是陛下的人。因為陛下完全可以置若罔聞,對蕭護衛的求救信號視而不見。



蕭偉臉色稍微緩和一些,點了一下頭。

“那麽第二種可能,就是將我嫁過來作為誘餌,在陛下接親的時候伏擊陛下,而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從結果來看,幕後指使就是西疆了。”

“朕也這麽認為!”蕭偉認同道。

“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幕後之人把我作為尋常女子,殺了我使我不能完成女子所能之事,那便是不希望陛下留下子嗣,或者不希望留下南陵和北域的子嗣。如果是這樣,幕後指使可能是任何一個愛慕或者仇恨陛下的人。”

蕭偉聽到長信露了個破綻,頓時樂了,調侃道:“聽了郡主的分析,朕覺得應該立刻和郡主完婚才是啊~”

洛紗本來只是冷靜地對事實進行分析,她沒有摻雜任何情感和關系的考量,攸王如此一說,她驚覺自己居然給自己設了套,莫名被調戲了,頓時又羞又惱,低頭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隨便被人吃豆腐,便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陛下,如今我已經到了您身邊,請問現在是否不再有人想殺我了呢?”

“否也,在郡主昏迷和醒來的數周裏,還是不斷地有刺客前來。好在將軍府戒備森嚴,首城又有重兵鎮守,才保得郡主平安!”蕭偉如實答道。

洛紗挑釁地看著攸王,微微一笑,“那長信認為,幕後之人還是沖著陛下的子嗣來的!因為西疆已經撤出北域,長信已經不能再成為誘殺陛下的誘餌,繼續刺殺我不僅存在風險而且沒有意義。據此長信還是懇請陛下多考慮其他方案,廣納美妃,雨露均沾,多留子嗣才好!”

蕭偉瞬間就不爽了!自古以來妃子們不都是爭風吃醋的麽,怎麽冒出來一個把自己往別的女人懷裏推的妃子?無論婚姻如何,愛情不都是要求對方專一的麽?他是北域攸王,女人不應該都是主動投懷送抱的麽?

“郡主將來一定是朕賢德的愛妃,但朕現在有一個妃子就已經身陷囹吾,哦,不對,身陷愛河,難以自拔,郡主的建議恐無法采納了,郡主還是好好想想怎樣為朕留下子嗣的事情吧!”說完蕭偉冷哼了一聲,就站起來走了。

“殿下走好!”身後飄來長信愉悅的聲音。

蕭偉覺得這談話把自己搞得很沒有面子,自己一直來探望她,卻換來一個熱臉貼冷屁股。他之前可以試圖說服自己長信只是需要自己的空間,可現在這話都挑明了,他就是被拒絕了!

蕭偉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諾斐然正好求見,他是今天和一千輕騎一起過來的。

“斐然拜見我的王~‘’諾斐然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之前他已經從婢女那裏打聽到那個長信郡主日日給攸王吃閉門羹,今天攸王去了長信郡主那,回來又是這個臉色,估計是碰了一鼻子灰。

說實在的,他覺得攸王在對待長信郡主這件事情上有點不像他自己了。攸王以前除了對自己妹妹平明公主比較關心以外,對其他女子一直是不上心的,所以才會到現在後宮還空無一人。

“平身!”蕭偉說道。“找本王何事?”

“聽聞王去了長信郡主處,不知道試探出什麽沒?”諾斐然絲毫不含糊。

蕭偉白了諾斐然一眼,“朕後宮之事也是你過問得了的?!”

攸王居然用了“朕”,可見心裏有多麽不爽快!諾斐然急忙上前作了個揖:“我的王,請稍安勿躁,不要急著動怒!不知王覺得長信郡主是怎樣一個人?”

蕭偉雖然嗆諾斐然,卻因為兩人是至交,倒也不回避,回答道:“長信郡主智慧過人,有膽有謀!”

“然也!”諾斐然點頭。“這樣一個聰明的女子,怎麽會不懂得需要討好陛下您呢?”

“你的意思是?”

“她欲擒故縱!拒人於千裏之外,實則希望引起陛下的興趣。”

蕭偉覺得自己白活了,被一個十六歲的女子玩弄於股掌。

“然,斐然覺得以長信郡主的智慧,應不屑於此!她在眾人面前造成和陛下不合的印象,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陛下不如好好配合她演了這出戲,看看幕後之人做何計較。”

“斐然,你認為她是?”蕭偉頓時好奇心起。

“轉移幕後之人的註意!因為只要傳出她與陛下不合的消息,對於她的進攻就會減少,而如果此時她和陛下珠胎暗結,便更能護得母子周全!”諾斐然推斷道。

蕭偉頓時怒氣全消,心情愉悅,隨便打發諾斐然出了房間,自己屁顛屁顛地去看奏折了。

諾斐然稀裏糊塗地出了攸王房間,暗自疑惑攸王陛下此次遇刺歸來怎得耳根如此軟?只要有關於長信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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