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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怪物雕塑 “姰姰,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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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怪物雕塑 “姰姰,聽話。”……

梁姰瞳仁發顫,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她驟然想起庚卿曾說過的話——

“假如,你們見到一個五六十歲、頭發幾乎全白的男性, 一定不要搭理他, 要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腳步勻速地繞開行走。”

“他穿著全套病號服, 戴著一副松褐色、粗邊框的眼鏡,腳上穿的是一雙深棕色的老款涼鞋。”

“他還有很明顯的駝背, 幾乎擡不起頭。”

她全身動作像是被凍結在原地,但那雙顫抖的眼睛卻在快速掃描眼前怪物。

就連眼鏡、涼鞋這種細節都全部對上了……

在那瞬間,梁姰雙腳像是直接紮根在病房地板上, 意識控制著自身,讓她選擇停留在原地。

醫院內部的紅色應急燈光似乎也有了些變化,病房內的光線不再澄澈, 反而像是不知從哪裏飄來的霧, 血紅的霧氣剎那充斥著整個房間。

那個奇奇怪怪的人影也開始變得朦朧。

梁姰不敢大意。忽然的環境變化讓她意識到, 副本很有可能會發生特殊的變動。

盡管霧氣彌漫、視線不清,但她還是盡可能地鎖定面前的佝僂人影, 時刻確保自己掌握住對方的行動軌跡。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頂級重要的事情擺在自己眼前。

那就是她的隊友, 在眨眼間全部離奇失蹤了。

顧可可、駱川戈和庚卿剛剛還圍在病床旁談話, 梁姰只不過暫時背對過去了而已,再轉來時, 面前就已經是這種詭譎的場景了。

奇怪的要素已經把她的認知全部填滿。梁姰一時間分不清楚, 隊友的消失究竟是與這股詭異的紅霧有關,還是和面前神秘的精神病人脫不了幹系。

存在許多種可能性。

為確保萬無一失,梁姰只能挨個測試。

窗臺放著一塊她方才隨手擱置的破木塞, 梁姰動作迅速地將其握在手中,而後瞄準病床裸露出來的金屬部位,猛地砸了過去。

木塞堅硬無比,與鋼鐵撞擊的瞬間就發出了巨大噪音。若要是有人事先不知道,必然會被這動靜嚇一大跳。

梁姰屏氣凝神,仔細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倘若對方是個正常人,他佝僂著腰身看不到眼前狀況,估計會被這聲音嚇得不輕;倘若他已經是個變異喪屍了,那就會像條件反射一樣,徑直沖到病床跟前。

可梁姰心中的猜想卻都沒有呈現。

駝背的小老頭一動不動,就像個不幸的天生失聰者。

他不是個正常人——

梁姰這才頓然大悟到這點,長舒了口氣。

其實,當她確認對方不是喪屍的時候,整件事情的處理方式,就已經豁然開朗了。

梁姰謹記庚卿先前給出的囑咐,她不斷在心裏默念,試圖麻痹自己的大腦,直接無視掉對方,裝作他只是一個透明人。

庚卿還提到過,一旦遇到他,最好是能夠快速離開。可現在,那人就一動不動地堵在病房門前,想要從這裏出去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梁姰只能退而求其次,索性站在原地,開始呼喊隊友的名字。

“可可——庚主任——”

反正對方不是喪屍,不會被聲音所吸引,梁姰直接放開嗓子大喊道:“駱川戈——你們在哪裏——”

起初她還以為,系統或許是把他們藏匿在這個病房的某個隱蔽角落,需要靠自己去尋找。

可梁姰喊了這麽多遍,也沒聽到隊友回覆,就證明她這個猜想是錯誤的。

很有可能,他們三人已經和自己不在同一空間了。

一定還有辦法……

醫院的空調系統徹底失靈,緊閉不透氣的房間逐漸成了蒸籠的模樣,梁姰急促的呼吸也在持續給這蒸籠提供柴火。沒過多久,她額頭便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有幾顆汗珠掛在她的眼睫毛上,每當梁姰眨巴眼睛的時候,鹹津津的水珠就會順帶著扇進自己的眼裏,刺激得她睜不開眼皮。

梁姰擡手隨意抹了把臉,正要準備再度出聲的時候,那佝僂腰身的雕塑竟發出了聲音。

“你是在找你的朋友們嗎?”

梁姰預備著的動作被這聲音所打斷,一時間呆楞在原地。

沒有人知道此時她的心裏在想什麽,正如對面的小老頭也看不懂她的心思似的,竟又問了一遍,“你是在找你的朋友們嗎?”

聲線比第一次更加清晰了。

她緊貼在腰間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輕輕掃過,梁姰卻觸不可及。

那小老頭遲遲都沒能擡起頭來,空氣又再一次陷入沈靜,就仿佛方才開口說話的並不是他一樣。

梁姰喉頭一緊,她似是不敢相信,竟情不自禁地朝對方的位置挪了一些。

“你……剛剛……”她斟酌著用詞,就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童,講得磕磕絆絆,“是在跟我說話嗎?”

與一個被醫生判定為“危險”級別的精神病人面對面聊天,屬實是件比較荒謬的事情。

倒也不能完全算作是“面對面”,畢竟對方的腦袋還在沈沈垂著,以當事人的這個視角,或許只能看到自己破舊涼鞋裏蠕動的腳趾。

但梁姰也用不著擔心這一切,因為這被人處處躲避的小老頭,竟然緩緩擡起了他的頭顱。

這場面透著一股道不出來的詭異感,因為他並不像正常人一樣,帶動著自己的脖頸和肩膀,如枯木般畸形的脊椎骨骼約束著他只能對折,所以他的擡頭動作變得極為機械,又極為艱難。

似乎沒有牽引到周圍任何一塊肌肉組織,只是白花花的腦袋單純地向上擰轉著。脖頸彎曲的角度似乎已經達到極限,站在遠處的梁姰甚至都能清晰聽到骨節錯位的聲音。

像秋天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落葉,又像冬天在爐火裏肆意燃燒的木柴。

他蒼老松弛的皮膚承受不起一節節頸椎的凸起,小小的身軀竟有著重山疊巒,讓梁姰看得心驚膽戰。

若要是有人在側面圍觀,定會註意到他整個身形宛如心電圖般扭曲。微小的頭顱游離在整個輪廓之外,上半身與下半身卻又呈現著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對折角度。

可盡管這樣,他卻還是能夠穩住自己的重心,保持身形,朝梁姰邁了幾步。

他那副松褐色的眼鏡似乎早就沒了鏡片,褪色的玻璃球就鑲嵌在他被皺紋堆疊起來的眼窩裏。

嘴角也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彎翹著,他似乎是想下意識地露出牙齒,可展現出的卻只有暗紅一片的牙齦。

他就保持著這種或許只有在雕塑上才會看到的動作,笑容冰冷而又僵硬,更像個沒有一丁點兒人情味的石像了。

他正臉直直對著梁姰,掉光了的牙齒竟意外沒有影響他的口音,“是的,孩子,我在對你講話。”

這陣好似裹著一股暖意的聲音,從他猙獰的面容上所產生,梁姰忍不住渾身發抖。

於是她抖如篩糠,聽到對方幽幽說來的下一句話——

“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有這麽多朋友,我很欣慰……”

梁姰感覺,自己的世界被人劈開了。

五雷轟頂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

她心中那座本就搖搖欲墜的大廈,終究還是沒能撐過這一場雷暴,在風雨交加中轟然倒塌。

在她沒有意識到的地方,手指已經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大腿,遲來的痛感也變得寡淡,梁姰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把皮肉掐出了血痕。

她身形一晃,條件反射般地去攙扶身邊的床架,但手腳無力的她根本無法攥握住鐵桿,只得狼狽地跌坐在地。

她現在,終於和對方的腦袋在同一水平線上了。

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液體,從梁姰的兩頰流了下來。腥鹹的水漬刺痛著她的雙眼,視野模糊到梁姰覺得自己要瞎了的地步。

“你是……你是……”

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最深處,如鯁在喉,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著自己的聲帶,刺痛和灼燒感從喉管傳遍了全身。

不知鋪墊了多久,梁姰才得以吐出那幾個字,“你是……院長嗎……”

而後,憑借著那跟瞎了差不多的視線,梁姰註視到對方拙劣的點頭動作。

刀刻般的笑容在臉上再度誇大,就像是藝術家即興的隨意創作,卻誤把天神勾勒成了小醜的模樣。

與那副外表極其不匹配的聲音又再度傳來,“沒有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還記得我……”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周圍老化的皮膚幹癟發皺,隨著他的唇周動作而不斷牽拉。

“我很想你啊,姰姰。”

姰姰——

這是梁院長對自己獨一無二的稱呼。

這個稱呼仿佛自帶混響,聲音在過往回憶中不斷搖蕩,與梁姰童年時期的記憶完美重疊到了一起。

那個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讀書人,那個總是穿著寬松服裝、給孩子們講童話故事的中年人,那個曾在無數絕望時刻把自己護在身後的成年人——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梁院長似乎沒有留意到梁姰臉上瞬息萬變的情緒,或許是闊別許久分外關心,他又不合時宜地繞回到最初的話題。

“所以,你是在找你的朋友們嗎?”

他話音剛剛落下,梁姰那猩紅的雙眼便驟然朝他剜來。

出於過度緊張的原因,她嘴角肌肉正在不受控地抽動,“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誰——你心裏難道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面對眼前人的威脅,梁院長似乎永遠都這麽淡定,“孩子,你為什麽要煞費苦心,再確認一遍呢?”

梁姰深吸一口氣,緊閉起了雙眼。

她手指向著自己腰後摸索,那支分量不輕的丙泊酚讓她感到心安。

而就在她準備拔針而出的時候,梁院長卻再次咯咯開口。

“姰姰,聽話。”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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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游泳終於突破1000米大關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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