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循環詛咒 就算死了也不足為惜

關燈
第44章 循環詛咒 就算死了也不足為惜

不知是氣促還是其他的緣故, 張偉明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他甩了甩自己的雙手,試圖撣走上面的汙穢。隨後理順了下褶皺的衣領,仿若無事地緩緩開口。

“當然, 我當然會讓你上車的。”

他方才歇斯底裏的模樣, 似乎才是他最不值一提的面具。

張偉明擡手拂過他肩頭上不存在的灰塵。

“我們都是好兄弟,也都是彼此的好隊友, 你們出生入死、為我賣命,我又怎麽可能會計較這些小事呢?”

男人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嘴角難看地抽了幾下,雙手不知道該放在什麽地方。

“謝……謝謝張哥……”他結巴著道謝,與剛才劍拔弩張的狀態, 完全判若兩人。

停車場內部燈光閃爍得更加頻繁,關卡副本正式進入了最後倒計時。

未知的危險正在悄然逼近,但張偉明卻絲毫沒有展露出慌張的模樣。

他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仿佛終局的一切, 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張偉明像隨手丟垃圾一樣, 先是揪住了上班族破損的衣領,而後把他隨意往座位上一丟。

“你, 先進去坐著。”

受寵若驚的上班族連連道謝,如同荒沙行者久逢甘霖一般, 兩眼放光地爬到座位上。

在他身體接觸到座位的一瞬間, 上班族便感知到了沈重的束縛力。

眼見著隊友已經得到了座位的保護,被剩下來的男人也躍躍欲試, 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車位前傾。

“張哥, 我……”

男人自告奮勇的話語,卻被張偉明一個手勢給止住了。

張偉明豎起的指頭貼在嘴邊,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等等, 著什麽急,大家都有座位……”他不緊不慢地邁開雙腿,跨坐進車廂中,“一個一個來,等我坐好了,你再進來也不遲。”

主動權被握在了張偉明的手中,男人不好過多造次。他此刻能做的,就只有點頭。

可他緊張的小動作卻出賣了自己。雙手的血泥幾乎已經被他搓得一幹二凈,倒是褲子上卻又平添多了些痕跡。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黑影惡魔就會突然出現在B區角落。每在座位外停留一秒鐘,就是對自己的生命又多了一倍威脅。

這種對於未知危險的恐懼,才是最為真實的。親眼目睹著男人焦急的模樣,另外車廂內的幾個人,也開始彼此交流了起來。

藍瞳女生還明顯氣血不足,老仁又是自己挖墻腳跑過來的,能對此正大光明發表自己意見的,也就剩下了前排的梁姰和顧可可。

顧可可扒著身側的車窗玻璃,“你們說,張偉明真的會讓他上車嗎?他剛剛可是……”

她回過頭來,朝著眾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梁姰搖頭,“不……”

“不會的。”

不只是前排的兩個人,就連一直虛弱著的藍瞳女生,都忍不住向冷不丁發言的老仁投去了眼神。

而老仁則沒有回應她們。他那布滿皺紋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還立在車外的男人。

“張偉明不可能讓他上那輛車的。”老仁的語氣近乎絕望。

“這話怎麽說?”

似乎是察覺到了一絲異常,梁姰敏銳地追問道:“難不成,他們兩個人在此之前,還有什麽過節?”

老仁嘆了口氣,“這倒沒有……但張偉明,他一直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像是回想起了什麽,老仁有些混濁的雙眸中,逐漸被蒙上了一層水汽。

“他在我們社區居委會幹活的時候,總是想盡辦法,從我們這種幹小本生意的人身上摳點兒錢。”有兩滴苦澀的水珠從老仁眼角處滑落,他立馬在臉上抹勻了,“像我這種在菜市場賣肉的,他就會來收什麽攤位管理費、垃圾清理費還有市場保護費之類的……”

老仁無奈地笑了笑,臉上的溝壑顯得更加深邃。

“這些亂七八糟的錢都進了他的口袋,可我倒是連租攤位的錢都出不起了……”

顧可可雙手環胸,做出很明顯的防禦性動作。

“既然他對你們也不好,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對他唯命是從?”

“這也沒辦法啊……”

老仁嘴角擠出一絲酸澀,“我們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就他一個人還算得上是腦子靈活。要是只憑我們單打獨鬥,估計第一關都活不下來……”

說到底,在人命關天的事情前,再大的屈辱都可以當做視而不見。

但顧可可還是覺得心裏毛毛的。

她在座位上扭動著調整姿勢,又重新看向車窗外。

張偉明和上班族已經穩穩坐進其中兩個座位。在他們身後,還剩下一臺空著的青色座位,亮得顯眼。

男人眼中是遮掩不住的貪欲。倘若他的雙目是一尊破裂的水缸,那欲望便如同從裂口處迸發的冷冽清水,傾瀉而出。

他雙手不受控制地攀上鐵皮車架,“張哥,現在我能上車了嗎?”

張偉明懶得擡眸,只是腦袋以一個很輕微的幅度,上下點動了幾次。

男人見狀,欣喜若狂。

他腳步都變得輕盈,但當他著急忙慌地準備翻身而進的時候,整個人卻像是碰到了什麽肉眼看不見的隔斷,被強制性地阻擋在外。

他臉上明顯閃過一秒驚恐,又仿若是中了邪術一般,不死心地將自己的手重新搭在車架上。

像是被火焰烈意濃重灼燒過似的,男人“嘶”了一聲後,快速將自己的手抽離了回來。

方才接觸過的地方,此刻已經被腐蝕掉了一層皮。泛著焦黑色的皮膚在傷口周圍起了一圈漣漪,內部是櫻花色的新鮮嫩肉,滲著圓潤的血紅液珠。

很明顯,男人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情形。他慌張擡頭,看向前排的張偉明,卻發現對方頭頂的燈繩末端,正在隨著慣性擺動。

順著燈繩看向最頂端,一盞血紅色的停車燈已然亮起。

“你……”男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目眥欲裂,“你他媽敢耍我?!”

他像只鬥牛場上的瘋牛,在角落裏高聲怒吼過後,便莽足了勁,想要沖到車架上。

可這車架雖然破舊,卻是實打實被張偉明拉下停車燈的。對惡魔有沒有凍結機制暫且未知,但卻是切實能給玩家提供保護的。

男人原本想落在張偉明身上的拳頭,此刻卻因為車架的保護機制,而只能被動地落在車架本身上。

皮肉燒灼的聲響從耳邊傳來。張偉明只瞥了一眼痛苦倒地的男人,隨後便微蹙著眉頭,轉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像是看到了什麽骯臟不堪的垃圾,言語之中都充滿了鄙夷之氣。

“像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就算耍耍你,又能怎麽樣?”

張偉明嗤笑道:“我說白了,你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足為惜。連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都能隨隨便便說拋棄就拋棄,你覺得,我還敢把你留在我的身邊嗎?”

“是不是?”他眼神順勢掃向坐在一旁、幾乎要抖成篩子的上班族,就連鼻音都有著不容反抗的色彩,“嗯?”

上班族像是穿著單衣,就被丟進了零下二三十度的大冰窖中,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來回哆嗦著。

半晌,他才勉強給出個回應。

“嗯……”

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力,被再一次得到認可。盡管身處危險副本之中,也能看出張偉明臉上還算不錯的表情。

他似乎可以屏蔽掉車外男人聲嘶力竭的咒罵與怒吼,安然自若地從自己口袋中掏出一件熟悉的道具。

那道具頂端發著耀眼的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照亮世間的一切陰霾。

顧可可整張臉都要撲在車窗上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匆忙回頭看著梁姰。

梁姰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轉而回身,看向後排的藍瞳女生。

她那灰藍色的雙眸迸發著無限怒火,布滿傷口的雙手齊力握拳。

梁姰沈聲道:“那手電筒……”

“我的,那是我的。”

藍瞳女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們把我打了一頓,然後搶走了我的手電筒,就只為了他們能夠更好地排查座位。”

說到最後,她的話尾都夾帶上了顫音,似乎不願再去回憶這段殘暴的經歷。

那陣拳拳到肉的欺淩,她只用輕描淡寫的“打了一頓”形容了過去。

梁姰只順帶著瞅了老仁一眼,對方便抖如篩糠。

“不不不……不是我做的……”

老仁連連擺動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透過他黝黑的皮膚,梁姰竟察覺到幾絲暗紅。

“都是他們做的……”老仁始終垂著頭,不敢與梁姰對視,“他們也讓我上手打,但是我不敢,就只能在旁邊一直站著……”

梁姰嘴角向下撇了幾分,沒再說什麽。

一直觀察著外界情況的顧可可,突然拉過梁姰的袖口,十萬火急地宣告道:“姰姐,是惡魔!”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都不再糾結這段小插曲,齊刷刷地向外看去。

先前找錯方向的惡魔,此刻已經在角落入口處聚集。已經饜足的兩只黑影,也緊跟在其餘怪物的身後,圍成了一面永遠也突破不出去的黑色瀑布。

被孤立在一處的男人,就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周遭都是空餘的車位,但那和已經被定性的斷頭臺,沒什麽兩樣。

在死亡的面前,身體灼燒的苦痛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男人歇斯底裏地撲到張偉明的座位旁,任憑自己身下飄出一陣烤肉味道。

“你不得好死!”

第一只黑影率先湧到男人的身上,被吞噬的範圍在一點點擴大,隨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NPC只知道執行固定程序,它們不會給玩家留出說遺言的時間。男人就在他們的車位前緩緩倒下,怒吼而出的最後一句話,被黑影無情湮沒——

“你不會活著走出這一關的!”

一抹嘲弄浮現在張偉明的嘴邊。

他像是在觀賞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直至一攤血紅液體在自己視野中開始漫延,他都沒有絲毫的情感變化。

身旁的惡魔早已一擁而上,瘋狂地蠶食著男人殘缺的肢體。

張偉明將自己手中的手電筒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仿佛在玩弄一件極為廉價的玩具。

“我不會活著走出這一關?”

他似乎覺得男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實在可笑,又玩味地重覆一遍,“離副本結束就只剩下最後幾分鐘了,不好意思,我又贏了。”

在張偉明的控制下,直射光來回掃射著面前的平臺。

他只是隨意瞥了眼,眸底的嘲弄還未散去,下半張臉的肌肉卻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在暖色調的光照下,一只虛無的、縹緲的蝙蝠影子,正被映在他眼前。

-----------------------

作者有話說:這個關卡副本寫起來不是很順暢,等我稍微調整一下大綱To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