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黃謐敲著門，發出響亮的聲音，“陶黎！你快開門，我得給你換藥啊！你傷得很重，得顧及自己的身體啊！”

屋子裏沒有任何動靜，門板紋絲不動，黃謐又勸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幹脆把藥放下，從地上拿起了砍柴用的斧子對著緊閉的大門說：“陶黎，你如果不從裏面開門的話，我就要把門劈了！”

原本阿海站在下面，看著黃謐又是以情動人又是威脅恐嚇的，實在不敢插手，但看到黃謐拿起柴刀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妙了，看著她細弱的身板，生怕門沒被劈爛自己先傷了，就連忙上去在旁邊護著，誰知黃謐這一劈虎虎生風，專撿容易劈開又不太傷門的地方下手，沒兩下門就破了個小洞，黃謐把手伸進去從裏面把門栓扒拉開，用力一推，門大敞開。

陶黎坐在床上，手捂著肩膀發呆，身上的紗布夾板都被她拆開，胡亂地扔在地上，黃謐看了連忙上前，“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疼？”

黃謐還是很相信陶黎對醫術方面的想法的，在她看來陶黎拆開繃帶一點是有原因的，上前卻看到陶黎呆呆地捂著肩膀不理她，就又問：“怎麽？你肩膀疼？”想要上前檢查，陶黎卻直接伸手打掉了黃謐伸過來的手。

“不行，不能碰，它不會消失的。”陶黎捂著自己的肩膀躲得老遠，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

黃謐見陶黎的神智有些不正常，想了想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陶黎瞇著眼不理會她，把肩膀抱得更緊。

阿海站在外面幹著急，裏面也不知道怎麽了，陶黎此時露著半個肩膀，黃謐自是不會讓其他人進來的。

“陶黎，我是黃謐啊。”黃謐試著和陶黎溝通，可奈何陶黎就是不理她，只是一個勁地往遠躲，二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阿海哥哥！”小石頭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見阿海在門口打圈就問道，“阿海哥哥你在這裏幹嘛？神仙姐姐醒了嗎？”

阿海攔住小石頭點點頭說：“醒了醒了，小石頭，我師傅正在裏面給二師傅換藥，你可不要亂闖！”

阿海眼睛唰的亮了起來，激動道：“真的嗎？那我等神醫姐姐換完藥再進去。”說完就乖巧地坐在門邊等著。

阿海頗為無奈，屋內“轟”地一聲傳來巨響，原本就被劈得半破的門板轟然倒塌。

阿海再也顧不上男女之別匆忙進去，黃謐坐在地上，似乎並沒有什麽損傷，端著的藥盤被打翻在地，屋子裏亂七八糟的，陶黎縮在床的一角一臉戒備地看著黃謐。

小石頭在門外探著腦袋，看著屋裏混亂的場面，搞不清狀況，卻一眼看到了陶黎，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喊著：“神仙姐姐！”

黃謐連忙喊道：“小石頭，不要過去！”

小石頭卻已經撲到了陶黎的身上，親昵地蹭著，“神仙姐姐你終於醒了。”然後擡起頭問道，“神仙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陶黎只感覺到一個軟軟的家夥撲了上來，那句“你還記得我嗎？”讓她低下了頭，一雙純凈的眼睛撞入陶黎的眼簾，百年前也是這樣的一雙眼睛，整日整夜地盯著她，還嚷嚷著，“我一定會記住你的，將來你要做我娘子的！”

陶黎慢慢伸出手摸著小石頭的臉吶吶道：“你一直都記得我，可是我卻才想起你……”

小石頭嘟著嘴想了想道：“沒關系，神仙姐姐只要想起我就好了。”然後抱著陶黎道，“我最最最喜歡的就算神仙姐姐了！”

“只要想起來就好了？”陶黎重覆著這句話，抱著小石頭潸然淚下，一直道：“對不起，對不起……”肩膀處是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就像被咬的牙印，以一種奇異的紋路結痂，卻已經好了大半……

阿海將黃謐扶起來，黃謐摔得並不嚴重，看著痛哭的陶黎嘆了一口氣，讓阿海扶著她出去。

“師傅，剛才裏面發生了什麽？”阿海還是忍不住問道。

黃謐沈思了一會兒說：“陶黎她恐怕經歷了些足以擊潰她的事情。”又看到阿海憂心忡忡的樣子補充道：“沒想到陶黎竟然還是一位武功高手。”

“武功高手？”阿海問道，“為什麽？二師傅看上去柔柔弱弱的。”

黃謐道：“因為我當時想要強行檢查她的傷勢，拉扯之前忽然一股氣浪將我彈開。現在她有些神志不清，這不都是武林高手的自衛方式嗎？”

阿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想想當初他帶二師傅走那麽遠的山路，他都有些累了，而二師傅臉不紅氣不喘地跟著，看了真的是身懷絕技的高手啊！想到這裏，阿海對他的二師傅又多了一絲佩服。

是夜，陶黎終於稍稍安穩下來，一個人坐在屋子裏，門板已經徹底報廢，天氣還是有些涼，黃謐怕她凍著就給門口垂了厚厚的簾子，自己在隔間裏呆著，說是隔間，倒不如說那裏是一個儲藏室，各式各樣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在一起，有的地方落滿灰塵，一股黴味。

陶黎已經清醒了，擡起頭，望著黃謐坐著的地方，儲藏室已經沒有什麽空間能夠容納一張床了，她幹脆就縮在一個小板凳上，頭靠著墻小憩。

陶黎的鼻子動了動，眼神在屋中探索，一盞冒著渺渺煙氣的小香爐被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是安魂香，什麽時候點的？她又看看吊著的門簾和沒有來得及收拾的殘局，竟不覺悲從中來。

找出一個黑色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朝著黃謐在的方向撒去，見粉末星星點點撒在黃謐門前，施展法術，粉末被點燃，帶著淡雅的香氣飄進了黃謐的屋子，她的呼吸聲漸漸平穩，陶黎收回神識，手捂著小腹，那裏有一顆金色的珠子，溫溫熱熱的，不斷向外散發著能量，修覆著陶黎的傷口……也包括在她肩膀上的那個咬痕。

“嗷……”微弱的叫聲從床邊傳來，陶黎猛地擡起頭，快步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小阮將腦袋探進來，蹭著她的脖子，陶黎反手抱住小阮，淚水又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小阮離開陶黎的懷抱，將嘴裏叼著的東西放到陶黎的手裏，陶黎拿起那個已經縮小到巴掌大小的龜殼，緊緊地握著，她怎麽也不會想到，玄左竟然將這龜殼的品級又升了一級，和在那時將不省人事她和小阮塞進龜殼裏，如果不是龜殼的法力消耗完了，她們不知道會掉到哪裏。

陶黎將龜殼收了起來，摸著小阮的脖子說：“小阮，等我。”

說完就從窗戶爬了出去，騎在小阮的背上說：“小阮，我們回杻陽山！”

小阮又嗷了一聲，剛剛騰空卻又抖抖耳朵回到了地面，陶黎皺著眉道：“小阮，快走啊！”

小阮搖搖頭，幹脆趴在地上，陶黎一咬牙道：“你不走，我走！”說完就從小阮背上下來，“哪怕我現在不能騰雲，走我也要走去杻陽山！”

剛剛邁步，陶黎的裙擺又被拽了回來，看著小阮死咬著裙擺，陶黎氣不打一處來，硬是拖著小阮走了四五步，小阮依舊臥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後剛長的新草被壓出一條痕跡，陶黎幹脆拽住裙擺，“刺啦！”將裙擺扯下，快步走了兩步，小阮又跟上重新咬住，一人一獸就這樣僵持不下。

“小阮，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玄左！”陶黎拽著小阮嘴裏的衣服，語氣隱帶怒火。

“你去了又能怎麽樣？”身後傳來一聲呵斥，聲音冷冷的，帶著失望。

陶黎轉過頭，雲涼就站在她的身後，冷眼看著她：“你現在就算去了，又能怎麽樣？”雲涼一步步逼近陶黎。

陶黎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拽住雲涼的袖子：“雲涼，你帶我去杻陽山好不好？我要去找玄左。”看著雲涼面無表情，陶黎又道，“我……我……我可以把尾巴還給你！”

雲涼掙開陶黎的手，搖著她的肩膀說：“陶黎，你醒醒吧！你就算去了杻陽山也沒有用，玄左他已經……”

“沒有！”陶黎大吼，雙目通紅，“玄左沒事，他只不過是怕我危險把我先送出來了，他還在杻陽山和那個人對抗，他還在等著我回去救他，他還不知道我到底是誰，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想起來他了，他還沒有忘記當初的承諾，可我卻忘了，他明明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可為什麽要一遍遍說對不起，明明最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陶黎像瘋了一樣地搖晃著雲涼的肩膀，大聲地說，“是我忘了他，是我誤入了水晶宮，是我拿走了旋龜殼，是我把他帶出來，是我帶他跑到外面才讓那些人又盯上他，是我拖累了他，是我他才會使用龍之祭祀的！都是我……”陶黎哭喊著，最終承受不住，抱著自己的肩膀慢慢蹲了下去，嘴裏一個勁地說，“都是我，都是我……”

雲涼也慢慢蹲下，摸著她的頭頂說：“是啊，是你遇見了他，是你帶他走出那冰涼的水底，是你給他溫暖關懷，是你讓他看到了世界，是你改變了他孤單的一生，讓他知道什麽是愛，這一切，又都是你，而那一切，也都是他的選擇……”

陶黎就這樣哭著，哭著，到最後無力暈了過去，就這樣倒在雲涼的懷裏，雲涼嘆了一口氣把陶黎抱起，朝著屋內走去。

雲涼將陶黎放在床上，手撫上她的額頭，淡紅色的光芒在雲涼的周身亮起，映在陶黎的臉上，臉色終於沒有那麽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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