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黃謐打著燈籠尋找著痕跡，幽幽的燭光照著剛剛破土的嫩芽，她找了好久在河邊卻依然沒有什麽發現，挑起燈看著黑暗中隱藏的對岸。

小橋流水，開春的季節並沒有什麽漁船，黃謐走到對岸找了好久並沒有什麽發現，沈思一會兒又往遠處走了走，前面是一個較小的水潭，黃謐想要繞過去，突然想到了什麽頓住腳步，這裏什麽時候有一個水潭？

蹲下身，燈籠靠近了那潭水，水邊的新泥以及被碾壓的綠草還在，與其說這是一個水潭，比如說這是一個連著河的巨大水坑，黃謐沿著那水坑延伸的方向看過去，對岸是那顆老柳樹，小石頭說就是在那裏方向的陶黎，再忘遠看，正是一片密林。

黃謐又踱步走回了對岸，準備回去，明天天亮的時候再來看看……咦？地上怎麽這麽多柳枝？

舉起燈籠往上看了看，光線太過昏暗，看不清上面是什麽樣子，只能作罷往家中走去。

漫天星辰洋洋灑灑地鋪在天上，河水倒映著星空，就像第二條銀河，只是不知道又隔開了誰和誰。

“師傅！”阿海迎了上來，幫黃謐提著燈籠，她的手已經冰涼，夜裏太冷，又忙了一下午，她實在是太累了，緊了緊衣服，吩咐阿海註意不要讓其他人靠近這裏，就回了屋子。

陶黎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黃謐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竟然已經好了大半！她燈光下註視著陶黎，越看越覺得不真實，她經驗老道，對有些東西有這獨特的見解，有時候和她說話還有一種莫名的敬畏感，這種情況只在她的師傅身上發生過，現在竟然發生在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女身上，黃謐越想越不明白，最後還是搖搖頭跑到椅榻上將就了一晚。

……

我在哪裏？

周圍一片白茫茫，什麽也感覺不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模模糊糊地：“娘，我不想去找那些鳥。”

她感覺有人摸著她的臉蛋說：“鳳凰一族向來號稱天籟之音，你不是正閑的發慌嗎？怎麽不想去了？”陶黎能明顯感覺到那人掌心傳來的溫度，暖暖的。

“哼！那些鳥整天仰著頭，別說唱歌了，連話都快不會說了，我才不想去看他們的臭臉呢！”陶黎驚了，這聲音來自自己！

白霧漸漸散開，陶黎看清了自己在一個小孩的身體裏，因為那雙手是那麽小，也終於看到了那個“娘”長什麽樣子。

“哈哈，左兒，那你想去哪？”那人抱著她，目光溫柔，含著濃濃的愛意。

陶黎低頭正低頭想著，耳邊傳來飄渺的歌聲，陶黎一震，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那小孩卻繼續說：“娘，我就要去那裏！”

娘也豎起耳朵聽了聽，然後低下頭說：“好，我們就去那裏！”

陶黎看著雲霧漸漸被撥開，眼前的一幕清晰起來，青山蔥翠，海浪拍打沙灘，兩座島屹立在海面之上，極其醒目。

他們下落到一定程度，空中就好像有水波一樣淡淡暈開，是結界。

那女子笑了笑，將陶黎放到一邊說：“左兒，你在這等一會兒。”

陶黎安安心心停在一旁，看到那女子手的動作之後，她的眼睛徹底亮了，那結印的手法可以說是相當的漂亮，她專心致志的看著，奈何這人不怎麽安分，一會兒跑到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陶黎整個過程都沒怎麽看清楚那女子到底是怎麽做的，而結界就在沒有驚動的情況下被破開了。

歌聲越來越亮，陶黎的心也越來越慌，那女子帶著她落到沙灘上，不遠處的衛兵看到突然有人出現在那裏，就跑了過來，跑過去一看，發現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反而傻眼了。

“你們……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那女子四處看看，對著那衛兵笑道：“你們這裏在舉行什麽嗎？”

……

島的正中心，詠唱聲此起彼伏，陶黎和那女子站在遠處，那女子閉著眼睛享受著這歌聲，陶黎則爬到了樹上，坐在樹枝上看著人群包圍圈的正中心。

陶黎整個過程就像一個旁觀者，卻感覺極其不真實，高大的白色圓壇，下面一群人圍著圈，穿著極其繁覆的服裝詠唱著。

“聲音真美啊！”那女子感嘆道，“左兒，快下來，我們過去。”

詠唱已經結束，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女子領著她走向中央。

“族長你好，我可否在這叨擾幾天？”

陶黎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慈祥老人，內心極其覆雜，她現在不能動，什麽感覺也沒有，只能看著，卻還是在心裏默默叫著：爺爺。

老人點點頭，安排的女子住了一個房間，就這樣，陶黎過上了每天看著他們吟詠祝福的生活，這一切都極其不真實。

畫面一轉，陶黎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個白色的東西，女子走過來問：“左兒，你在幹什麽？”

她終於舍得轉過頭對著女子說：“娘，姨姨說等她孵出來就也會唱那麽好聽的歌。”

女子楞了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身後又走過來一位婦人，穿著款式和她完全不同的衣服，“是啊！小左還想聽歌嗎？”

陶黎看著走過來那婦人的臉，心裏一陣抽痛……娘！

“嗯，我要以後每天都聽！”

兩個女子笑笑，答道：“好。”

他又轉過去盯著那枚蛋：“我要看著她出來！”

“好！”

“我以後要和她一起睡覺！”她整個人已經完全撲在了那蛋上，將蛋抱在懷裏。

二人不知該怎麽回答，也就由著她去了。

“姨姨，蛋蛋叫什麽名字啊？”

“叫陶黎，黎明見曉的黎。”那婦人答道。

“哦，那我就叫你小桃吧……桃花盛開的桃！”她高興地大笑，將臉貼在那蛋上，感受著涼涼的溫度，“以後我們要像爹爹和娘親一樣好……”

女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問：“左兒為什麽想要像娘和爹爹那樣啊？”

“因為那樣能一直在一起了，小桃就可以唱歌給我聽了”說完又抱著蛋說：“你做我的娘子吧！’”她說出這句話兩個婦人就面面相覷，全當玩笑了。

陶黎想要閉上眼睛不再看這些，卻怎麽也閉不上，她化做一條小青龍纏在蛋上，每晚陪著自己入睡，每晚和還是蛋的自己自言自語……

也是不知過了多久，也是時候分別了。

“左兒，我們得回去了。”女子走到她面前蹲下，神情嚴肅。

她依然纏在蛋上不肯下來，扁嘴道：“為什麽？”

女子抿了抿嘴答道：“爹來接我們了，我們要一起回家，不是嗎？”

她終於又化回了人形，撲在女子懷裏撒嬌道：“可是小桃還沒有出來，我還要等她給我做娘子呢！”

“乖……”女子摸摸她的頭，柔聲道，“等過了這陣子我們再來，好不好？”

“可是，萬一小桃過陣子就出來了怎麽辦？”她急得直冒眼淚，拽著女子的袖子不撒手。

“沒事的，左兒那麽聰明，怎麽可能記不住小桃妹妹呢？”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盯著白色的腳尖，最終還是擡起頭，“嗯，我可以記住小桃的氣息。”說完又跑到蛋旁皺著眉使勁地聞著，“小桃，對不起，我得先離開一會兒了，你等我，我會回來找你做我的娘子！”

女子將她抱起來，向外飛去，她戀戀不舍地望著那個地方，那才是她的家……

“娘，我走了小桃會記得我嗎？”她冷不丁來了一句。

女子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左兒那麽可愛，怎麽會記不得呢？”

她仔細地盯著女子的眼睛，終於開心地笑了，“嗯，小桃一定會記得我的！”

同樣，陶黎也透過那女子的瞳孔看到了她自己，她那豎線的瞳仁和稚嫩的臉，果然……是玄左。

只是在那之後他沒有去找她，她的家園已經被毀，處處硝煙，屍橫遍野，而她墜入海底，徹底改變人生。

他也不能去找她，他的親人被殺，逼上絕路，目睹父母的生離死別，被母親送到陌生的地方，甚至被旋龜照看了數年……

他們定下了約定，卻都沒有兌現承諾……

畫面又一轉，她在水晶宮探出頭，看到了一個呆住的女子，脫口而出：“你是誰？”

當他靠近自己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內心的波動，他還沖上去咬了自己一口，他不確定，只是那內心的波動卻是真的，他想不起來她是誰，可他卻從來沒有忘記她。

當自己告訴他叫陶黎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桃花的桃，就一直小桃小桃地叫著。

畫面再轉，淒厲的叫聲傳到耳邊，她低頭看，自己正抱著腦袋撕扯著頭發，難受地發瘋，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接著俯身吻了下去，金光四射，她看到自己眼裏的那只蟲，之後，一切又都消失不見了……

陶黎驚坐起來，黃謐正站起身取藥，不然就撞在一起了，看著陶黎起來，連忙過去問：“陶黎，你怎麽了？”

陶黎看著有些模糊的人影，“黃謐？”鼻音很重，陶黎本能地伸出手，碰到了自己的臉，臉上濕濕的，黃謐拿著帕子為陶黎擦去眼淚，陶黎依舊在那裏楞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讓人措手不及。

耳邊又回蕩起玄左溫柔的聲音：“對不起，我愛你。”

“陶黎？”黃謐看著陶黎楞住了，又叫了一聲，陶黎轉了轉下眼珠終於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捂著嘴失聲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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