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反應也極快，立馬穩住身形，“你以為我會一點防備都沒有？”黑衣人又拿出一只鈴鐺，只不過這只鈴鐺是紅色，血一樣的紅色。

“叮叮……”

狂奔的陶黎抓住衣服，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心口就好像被什麽拽住了一樣。

“叮叮……”

跪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裏莫名的驚慌，就像被餓狼盯上的羊一樣。

“叮叮……”鈴鐺聲又響起，陶黎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

“啊——”痛感忽然襲來，陶黎大叫一聲，小阮跑到陶黎的身邊蹭了蹭陶黎的臉，嗷嗷地叫著。

玄左擡起頭，盯著黑衣人，他手中的赤紅色鈴鐺分外顯眼，“噬魂鈴……仙器！”

“小子，還挺識貨。”

“叮叮……”鈴鐺依舊搖晃這，陶黎痛苦地哀嚎，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神智已失。

噬魂師的法器多種多樣，但最常見的就是鈴鐺，他們用法器煉制迷途的魂魄供他們驅使，但所煉制的魂魄也有高低等級之分，有些能煉人，有些能煉妖，有些只能煉蛇蟲鼠蟻，但有些卻也能煉仙人道者，決定這一切的就算噬魂師法器的品級，但不管再高品級的法器，能煉制的卻必須是無主的靈魂，即必須是死去的生物。

玄左看著陶黎已經痛到面目扭曲，卻只能抱著她，小阮忽然鼻子動了動，對著陶黎齜牙咧嘴，身上紅光乍隱乍現。

“小阮，怎麽了？”玄左看著一反常態的小阮，又看看面目扭曲的陶黎問道：“她不是小桃？”

小阮嗷了兩聲，玄左有些明白為何噬魂鈴能對小桃起作用了。

玄左對著黑衣人發了一個法術，黑衣人將黑影再次放了出來，數量是之前的數倍，黑影氣勢洶洶撲向玄左，玄左將陶黎護在懷中，用最後的法力撐起結界，黑影將他們包裹得密不透風，玄左看著魂魄極其不穩定的陶黎，思量數息慘然一笑，“小桃，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俯身低頭，吻上了那夢寐以求的唇。

黑暗中，玄左吐出一顆金珠渡到陶黎的口中，金珠的光芒極其耀眼，穩定了陶黎的魂魄，玄左睜開眼，看了一眼玄左，眼睛稍稍清明，下一刻，一只長著巨大口器的蟲子隱隱約約出現在陶黎的瞳孔中，揚起鉗子往下一戳，陶黎又抱著頭痛苦地哀嚎起來，手拽下來不少頭發，玄左摁住陶黎的手，附到她的耳邊說：“小桃，沒事的，很快就沒事了。”

玄左將陶黎打暈平放在地上，陶黎暫且消停了一會，玄左一步步走到結界外，面色平靜的看著黑衣人的方向，“叮叮……”鈴鐺依舊搖著，黑衣人冷笑，“小子，膽子不小啊！”

玄左擡起已經麻木的手，在胸口結印，“你知道青龍為何被視為神獸嗎？”

黑衣人瞇眼，沒有回答。

“不止是因為強大的武力，還因為只要我們看上的東西，就沒有人能夠將她奪走！”玄左擡起頭，瞳孔中一道豎線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黑衣人似乎也感到不對勁，將黑影召回，堵在自己的前面。玄左的視線穿過黑影，直直地落在黑衣人的臉上。

“龍之祭祀！”

天地共顫，河水漲勢，草木共泣，萬物恭怯——龍之祭祀。

杻陽山顫抖著，黑影都被拍到一旁，水波被推開，玄左化出原型，只不過尺寸有所縮小，擺出了一個奇異的形狀，這和崖底那堆白骨的造型極其相似。

龍之祭祀，以周圍一切生靈，為其陪葬，與龍共赴黃泉……

黑衣人被這麽一瞪，感覺極其不妙，想要往外沖，卻只能在原地呆著一動不動。

黑衣人吼道：“你瘋了嗎？這樣她也會死的！”

玄左擡起頭，面無表情的說：“不，她會沒事的，你不是一直想和那個人有一樣的結局嗎？我這就讓你感受一下龍族的威力！”玄左身的上光芒越來越亮，照在黑衣人燦白的臉上。

“你個瘋子！”黑衣人使勁地搖著噬魂鈴，攻擊統統落在玄左的身上，試圖掙開玄左的束縛。

白光越來越亮，驅散了周圍的一切黑暗，黑衣人吶吶道：“不可能，不可能，沒有最純凈的靈魂是不能使用龍之祭祀的，你為什麽？”

“你傷了她，我便讓你用命來賠！”玄左光芒明明那麽亮，那麽神聖，卻像是滾燙的熔巖，讓人避之不及，地上散落的冰球也快速蒸發，露出裏面包裹著的藥丸，只是沒人知道究竟少了幾顆 。

白光消失的那一瞬間，他想起來了父親對母親說的話：“對不起，我愛你……”

杻陽山光芒萬丈，在這耀眼的光芒下，沒有人註意到杻陽山上空一道綠光劃過，原本生機盎然的地方瞬間變得死寂。

千裏之外——肥城。

雲涼看著手中的玉片漸漸龜裂，最後碎成粉末，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任憑風將那粉末吹散而去，下一刻，屋內空無一人。

……

“兒子，走慢點，小心摔著。”一個中年男子，粗衣布袍，推著載著一個小火爐的小車，含著在前面跑著的童子。

那孩子手裏還抓著半個地瓜，回頭對著男子喊道：“爹爹，我們今天賣了這麽多地瓜，是不是可以買點肉吃啊？”

那男子追上去騰出一只手，蹭掉了沾在童子臉上的灰說：“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過幾天就是你娘的生辰了，咱們在那天好好吃上一頓肉，怎麽樣？”

“好！”童子激動地點頭，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大聲含著：“可以吃肉嘍！可以吃肉嘍！”

男子推著小車快步追趕上童子，“走，咱去河邊看看有沒有魚能撈上幾條。”

一路歡歌，一對父子趕往河邊。

“嘩啦！”

“哈哈！兒子，今天運氣果然不錯，竟然有這麽大的魚！”男子抱著一條肥大的魚對站在岸上的孩子喊著。

那童子卻看著別處，沒有理會父親，忽然，小孩撒開丫子往下游跑去，男子連忙追上岸，大聲嚷著讓他別跑，怕是人販子之類的。

可當他真的追過去，卻將手裏的魚往地上一扔，扶起趴在地上的人探了探鼻息，還有氣，思量了一下打算背著那人往大夫家走，旁邊的兒子說道：“爹，神仙姐姐怎麽了？是誰欺負她？”

“什麽？”男子皺了皺眉，神仙姐姐？這孩子叫神仙姐姐的也就前段時間給他治病的那個小神醫了，難不成……

那男子給袖子沾了些水，擦著那人被泥土遮住的臉。

“恩公！”那男子看著陶黎顯現出來的相貌，連忙背起人，朝著兒子喊了一句，“快，去找神醫。”

童子朝著不遠處的林子跑去，男子跟在身後，也不顧仍在地上撲騰的魚和不遠處還溫熱的小火爐。

“黃謐姐姐！黃謐姐姐！”童子小跑進了一間竹屋，被阿海攔住，“幹嘛？師傅在制藥，你不要打擾！”

“不……不好了，神仙……神仙……受傷了。”童子喘著氣說話也不完整。

阿海笑道：“想聽神話故事去茶館找說書先生，師傅可沒那閑工夫。”

童子還要理論，男子跟了上來，阿海看見他背上昏迷的人，先是嚇了一跳，“這人怎麽受傷這麽嚴重？”待看清臉以後大叫了一聲：“二師傅！”

黃謐原本配好的藥被阿海一吼灑了一半，正氣頭上，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二師傅，歡歡喜喜打算去開門，剛走到門邊，咚咚咚的聲音傳了過來。

幹嘛？這要砸門嗎？

打開門，黃謐正想說話，就聽到阿海帶著哭腔的聲音：“師傅，你快看看二師傅怎麽了！”

……

屋外，阿海急得直轉圈，童子蹲在門口不說話，男子跑回去推車了，阿海實在煩悶得不行，就問那童子：“小石頭，二師傅是在哪被發現的？”

童子悶聲道：“在河邊。”

“為什麽二師傅會傷成那樣？”

“小石頭不知道。”

“二師傅是不是招惹了什麽仇家了？”

“小石頭不知道。”

“二師傅不是回鄉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小石頭不知道。”

阿海哎了一聲：“你說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這樣怎麽幫二師傅報仇啊？”

小石頭終於擡起頭，眼圈紅紅地看著阿海：“阿海哥哥，神仙姐姐不會有事吧！”

阿海看著臉蛋紅紅的小石頭，摸了摸他的頭，“你放心，二師傅福大命大，怎麽會有事呢。”

“嗯。”小石頭點點頭，看著緊閉的門邊說，“神仙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男子推車回來了，看著兒子坐在門口，一屁股坐在門口的石板上，心裏低嘆一聲，小神醫人美心善，鄰裏鄉情有不少都承蒙過她的照顧，雖然她來的時間並不長，但大家對她都抱著感恩之心啊，這到底是那個兔崽子對這樣的小神醫下如此狠手？

太陽已經西斜，門依然緊閉著，天色稍稍暗了的時候就聽見黃謐在裏面喊道：“阿海，進來幫忙！”

阿海跑進去，又跑出來，手裏抱了一堆蠟燭，接著，室內就亮了起來，屋外繁星如水，屋內燈火通明，陶黎依舊死死地閉上眼睛，衣紅如血，面白如紙，她的身上已經裹了兩個夾板，傷口大大小小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黃謐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讓阿海滅了多餘的油燈蠟燭，只留下一盞在屋裏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走出室內，向男子問清了發現了的地方，就打發他們回家了。

看著那對父子走遠後，黃謐取出披風和帷帽，“阿海，好好照顧她，我出去一趟！”

披著月色，黃謐踏出竹屋，樹林深處，一只黑影亂躥著，漸漸靠近了那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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