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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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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氣(修)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南喬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帽檐壓得很低、口罩將口鼻全部遮住,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她剛踏進公司,Mily一眼就註意到了她,看她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就覺得搞笑:“你這是在躲什麽?”

南喬笑了一下:“躲人。”

這話一出,其他幾位老師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什麽人,什麽人?”

她摘下帽子,心想私事不便分享,含糊著解釋:“我媽,我媽,她最近要殺過來,我這人最怕的就是媽媽了。”

幾人瞬間覺得無趣,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Mily也要離開,但突然間又想起了什麽:“對了,今天你要試一試課了,這幾天我可能要出差,只剩下你自己了,千萬別出什麽差錯。”

南喬點了點頭:“放心吧。”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實際上她還是有點無措。

自己從來沒有帶過一節課。

南喬在上課之前又多梳理了幾遍流程,每個細節都過的很仔細。一旁的那位長頭發男老師看著她這個樣子,則說著:“我說,不用這麽緊張,難不成那群人還能把你吃了不行?”

南喬也覺得是這樣,但她還是會忍不住地緊張:“Mily一走,我感覺我很難勝任,說實話這東西我也才接觸了一個多星期。”

那位男老師打趣道:“幹這活之前,你猜猜我是幹什麽的?”

南喬瞇著眼睛思考著:“模特?”

看著她已經想入非非,那男老師直接給了她一拳:“這可太擡舉我了,我之前是給人做美甲的。”

南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真是沒看出來:“男生也能做美甲?你做美甲跟你現在的工作也不搭邊。”

男老師哈哈一笑:“我跟你說,你們這裏面要是憑銷售經驗,沒有一個人比的過我,我可是咱們的銷冠啊!”

還沒聊一會兒,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進來,男老師上下掃視了一下,便笑著:“嗨,親愛的,什麽時候來的啊,也沒打個招呼?”

這聲音讓南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中年女人看了一樣南喬,又朝著男老師看了一眼,好似有些不滿意:“Mily呢?我今天準備來上她的課。”

男老師戳了戳南喬的胳膊,小聲地說著:“去休息室給我們的vip,拿個飲料去。”

南喬點了點頭,便跑到了休息室裏。

“嗨呀,真是不巧,Mily這兩天要出差,實在是沒空呢,現在是我們那位小老師在接課的。”

說完南喬也拿著一瓶蘇打水出來了,隨著他一起賠笑著:“啊,對,這位女士,現在是我在教課的。”

她走到了那位女士的面前,畢恭畢敬地把那水給她遞了過去:“您先坐著,喝口水潤潤嗓子。”

那女人或許是覺得南喬年齡太小,資質不高,還是有些不太滿意:“我這買課的時候,你們可告訴我,一直是Mily負責的,現在竟然是...”話說到一半,她便不屑地掃視了她一眼。

男老師也知道她的憂慮:“誒呀!親愛的,你看看,先給你說我們這位小老師,可是Mily親傳的弟子,那水平可以說跟她不相上下的。但是吧,盡管她的水平再好,那也好不過Mily是不是,這樣,這幾天的課費我給你打五折,行不行。”

南喬聽著不知道為何心在滴血,原來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價值可以差這麽多的。

她的價值才是Mily的一半。

那人姿態高傲地將那瓶蘇打水放到了南喬的面前:“行,早說麽,你給我把這水打開。”

南喬麻溜地接了過去,應了一聲:“誒!”

不管在哪也要伺候大爺啊。

她們的療愈課是在下午,上課前南喬一步也不敢離開,滿腦子都是一會兒千萬別出什麽差錯。

南喬在課上帶著大家一起做了一些小游戲,隨後便要開展今天的主要活動。

這項活動可以暫時的釋放大家的壓力。

此時整間屋子一片漆黑,只有頭頂上一盞昏黃的小夜燈亮著,大家圍坐在一起,沒有一個人在講話。

反而這種靜謐讓大家的心都放松了下來,南喬站在前面輕聲地引導著:“大家看看自己身前、身後的朋友,請一定要仔細地記住對方的臉。”

“給大家5秒鐘。”

“看完之後請輕輕地閉上眼睛,回想一下同伴們臉上的特征,細細的感受一下,再回想一下對你那個很珍重的人,也許是家人、也許是你的另一半、想一下你與這些人的鏈接。”

說完,南喬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細細地喘了幾口氣。

真是緊張啊。

但狀況似乎比她所想的要好很多,大家紛紛沈浸在了其中,南喬看著她們認真的樣子。

在思考,他們會想到誰呢?

有了重要的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見大家已經思考完,南喬又帶領著他們一起沈浸在了小劇場中,他們這課程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給任何人壓力。

不能小看這一點。

很多人對於戲劇內心會有些恐懼。

南喬思考過這個問題,表演時非常需要人袒露自己的內心。多數人不敢把自己的內心在眾目睽睽下展現出來,他們不喜歡讓別人窺見自己,會把最真實的自己隱藏的很好。並且所有來自於情緒上的喜怒哀樂,會讓他們覺得羞恥,也恥於把他們展現出來。

這節課的好處就是,不會讓大家感受到來自於戲劇的壓力,反而是尊重每一個個體,讓他們能夠正確的認知情緒與自己的情緒作伴。

想到這裏南喬都覺得可笑,明明自己才應該是坐下面的那一個。

現在卻成了引導人的那一個。

課程進行的還算是順利,至少今天算是有驚無險。

下課後,南喬拉開了窗簾,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她站在這高處遠望,可見那些高樓大廈,每一處都是燈火通明。

南喬轉過身去,下課的那群人正在外面交談著,幾乎每人都有同行的伴侶來迎接。可她卻身處這黑暗之中,感到一陣孤寂。看到他們的關系非常緊密,這是她今天課程的成果。

可,她自己呢?

什麽時候也能感受到,關系的緊密?

會有人能真正的窺見她的內心帶她走向那光明之地麽?

南喬任憑那些想法劃過她的腦子,手上還是在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教室。等到收拾完後,南喬走出教室,一陣爭執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漸漸清晰起來。

“這就是你們的教學水平,我真的不覺得她教得有多麽好,全程感覺冷冰冰的沒有一點能給人溫暖的樣子,你看看Mily,再看看她。”

南喬站在那裏聽著那人的話,頓然一陣難以言喻的難受。

男老師正嘗試安慰著她:“誒呀,您這話,但您看她今天不是引導的挺好的麽,咱們沒有必要對一個新人較真是吧,畢竟Mily的經驗很足,她才來了多久,應該給新人一點點的時間,不要著急是不是?親愛的。”

那女人還是還是不依不饒地:“就算她會引導,可我真的感覺不到她跟我有哪裏可以關系緊密的感覺,我看啊,她不是做這一塊的料,共情能力太差了啊,你能想象到,我們在前面表演的時候那麽的投入,轉眼一看到她的臉色,那根本就不能投入進去。”

南喬靠在墻上,木然地聽著她說的話。

她說得對,沒有錯。

最後不知道是如何解決的,那人又抱怨了一陣之後便走了。男老師坐在前臺,感覺身心俱疲。他此刻就盼望Mily快點回來,再不回來他的飯碗都快保不住了。

忽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就看到南喬緩緩地從後面走了出來,眼角處還有些微紅。

“你怎麽?”

南喬還不知道他說的什麽,只是跟他說著:“能不能再給我時間,先別辭了我,真的,我覺得這工作很有意思,我知道我做的不好,以後會改的。”

男老師嘆了一口氣:“誒,誰說要辭退你了,這麽可憐巴巴的。”在他的眼裏,這祈求的語氣,加上微紅的眼角,就算是他有這個心,也不能現在就告訴她啊。

南喬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眶紅了,聽到這句話之後還豁然開朗:“謝謝,謝謝,真的很感謝。”

她珍惜可以過上普通生活的每一天。

南喬聽完便拿著包離開了,沒有乘坐樓下的公交車,而是準備徒步走回家。

一陣陣寒氣朝著她迎面而來,而街邊目不暇接的小吃攤卻始終有著一股熱氣,攤子前人頭攢動,大多都是成雙成對。

人雖然嘴上說著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但實際上都是最害怕落單的物種。

南喬感覺到心中一陣沒來由的煩悶、焦躁,她快步往前走著,走上了天橋後,寒風吹得她此刻格外清醒。

她站在天橋的中心,看著這川流不息的車輛從她眼前掠過,此刻整個人內心變得很空乏。

怎麽辦,如果能有一點點的波動就好了,反而這種空虛讓她感覺很害怕。在她的世界裏面,她好像是個怪物,想要表現出和他們一樣的時候,卻又很笨拙。

天空上方,幾絲白光將黑夜撕裂開來。

瞬時間,落下了點點滴滴的小雨,車流竄動得更加快速,眾人紛紛地在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

或許是一方帶有屋檐的天地,也或許是某個人——

那把傘再一次的罩在了她的頭頂上,南喬的頭發被風吹得肆意飛揚,她沒有轉過身反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她望著遠處小區地燈火,看著眾人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過著平常而又幸福的生活。

她忘記說了,她也想有這麽一天。不會再是困在那‘月牙’王國的公主,而是向往的那幾縷普通的煙火氣。

“南喬……”

那人舉著傘,見她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南喬轉過身後,掩蓋過了心中那一絲不舍,她是很想要那樣的生活,但並不是現在,或許以後也可能沒有。

想到這裏,她依舊拿出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演技十分精湛,再一次將那把傘輕輕推開了:“我記得說的很明白了。”

她覺得她說的很明白了,為什麽他不能理解她的用意呢?她的事情應該就由她自己來解決,不能牽扯到一個陌生人,何況還是她喜歡的人。

何嘉亦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她的眼神裏,流露出的愛意濃得幾乎要將她徹底包裹。片刻後,他從背後拿出了一袋熱乎乎的板栗,塞到了她懷裏。

南喬微微怔住,這是在她剛才路過的小攤處買的。原來她所羨慕的,所想要有的早就已經擁有了,只是她一直未發覺、也不知道。

“天這麽冷,還穿的這麽少,你每天的生活就是這麽過的?也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的麽。”相比於她的咄咄逼人,對方的語氣可好多了,甚至好像把她當作了一個小朋友哄著。

她想要徹底把他推開,到底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她會如此的不舍。但她還是沒有被那感性沖昏頭腦,她也不是這樣的人,依舊語氣很差:“你就是這麽收買人的?”

何嘉亦見她又要翻起來舊賬:“上次的事情,是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你。難道就因為這點小事情,要說這麽久?”

“那為什麽要騙我呢…”

這犀利的問題,何嘉亦答不上來了。

南喬這才松下來一口氣,仿佛找到了可以痛擊的點:“我應該怎麽相信你?”南喬把那袋熱乎乎的板栗塞到了他的懷裏,那板栗的溫度還在她的懷裏存留。

“就像你說的,也許我們本身就不合適。”南喬離開了那把傘,幸好雨點不大,也幸好那個人沒陪著自己一起淋這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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