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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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以一種安靜的姿態,搖曳著,紛飛著,用不易被察覺的方式緩緩飄落。雪花的構造是那樣獨特而精致,冰冷的理性中略帶著萬種風情。她們飄落人間,用獨有的風格把這世界打造得潔白而神聖。這是上帝給予的特權,世上的任何力量不能阻止。她們紛紛揚揚地遮蔽了大地上的一切。醜陋也罷,美好也罷,頹然的廢墟也罷,尊貴的廟宇也罷,都漸漸被這純白覆蓋不見。

聖誕節到來之前,已經連著下了兩天的大雪。整個城市變成冰雪的世界。不管積雪有多厚,城市的交通永遠都有辦法暢通無阻。如果此時航拍,可以明顯得看到潔白中劃出深黑色的道路,整個畫面倒像用巧克力裝飾的奶油蛋糕。

徐唯遠家客廳裏的電視正直播著早間新聞。明天就是聖誕節,放置在大廳的聖誕樹被徐唯美和於珊珊花了整整兩天的精心裝飾,現在終於有模有樣的融合進節日的氣氛裏。為了在徐唯遠家的聖誕節裏露一手,於珊珊甚至認真研究了火雞的做法。這回她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還沒等她決定直接餐廳預定前就被她表姐的電話直接全部取消。她的表姐要在聖誕節前一天舉行婚禮,作為於珊珊唯一最珍視的表姐,她不得不放棄徐家的聖誕節。

一大早,於珊珊就讓徐唯美忙著幫她梳妝打扮。徐唯美手裏拿著睫毛膏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又不是你結婚,你打扮個什麽勁,你這不是宣兵奪主嘛!把眼睛往上看。"於珊珊的睫毛瞬間就又長又翹。

“我當然得美美的,萬一今天在婚禮上遇到我的Mr.Right呢!”於珊珊得意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你的Mr.Right 不是正在樓下吃飯嗎?”

“哦,怎麽辦!唯美,你的話讓我忽然產生了錯覺!我有種已經嫁到你們徐家多年的錯覺!我的小姑正幫我梳妝,我的老公正在樓下等著我用膳……”

“嫂子,在這大雪天你一會兒要如何穿著這雙高跟鞋去參加婚禮呢?我家門口的公交車可是擠得很。”徐唯美一邊幫她畫眉毛,一邊接著她的話。這一接,倒是把於珊珊難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想要怎麽去參加婚禮。

“對啊!你不說我還真忘了。現在給家裏的司機打電話怕是來不及了!怎麽辦!”

徐唯美故意不說話,等著她求她。果然,於珊珊立刻就用一種故意悲情的眼神

看向她 “唯美,你不是會開車嘛,你送我去吧!好不好……”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好吧,給你個提示。你老公不是在樓下用膳嘛!”

於珊珊立刻興奮起來,“夠意思!乖,等嫂子回來給你帶糖吃!”

當徐唯遠從車庫裏開出他的那輛法拉利跑車時,於珊珊已經自覺的站在了門口。

“你的車真酷!”

於珊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享受著來自這對兄妹的高級福利。

“是威廉國際酒店嗎?”

“嗯”

“你去參加誰的婚禮?”

“我表姐,我們從小特別要好,她結婚我可不能缺席!雖然……”她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徐唯遠按路向轉了彎,由於路面滑,車輛不得不開的緩慢 “雖然什麽?”

“雖然我很想和你一起過聖誕節!”她每句話的語氣和內容都暗含了百分之八十的愛意。

“和我一起過聖誕節。我去!這車長沒長眼啊!“徐唯遠前面一句的重覆不是疑惑的反問也不是驚訝的感嘆,就像一臺覆讀機,他的思想全集中在開車上,耳邊的話似乎只是勉強的進入耳朵裏,全部的重量還抵不過後面那句粗口。

於珊珊不知道徐唯遠是懂還是真的不懂。她把頭轉向只是車窗外忽然一句話也不想說。參加婚禮的心情也損失了大半。

終於到了酒店門口。於珊珊在下車的時候對徐唯遠說“唯遠哥,不然你和我一起進去吧。”

“參加婚禮嗎?”

“嗯!你扮演我男朋友怎麽樣?”

“認得我的人太多,這樣容易引起誤會。”徐唯遠一本正經的說。他並沒有看出於珊珊在和他開玩笑。

“開玩笑的啦!你還當真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於珊珊看著徐唯遠漸漸開遠的那輛法拉利,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總是有太多的真心話都只能當玩笑說了。

徐唯遠把於珊珊送到酒店之後應該按原路返回,但他在一個十字路口處忽然改變了方向,本該轉彎的路口被他索性改道直行。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令他魂牽夢繞的二十五點鐘。

他坐在那輛法拉利跑車裏,靜靜看著對面二十五點鐘的一切。期待著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當然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傻到用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待愛情,但他還是來了。即便他不知道她工作安排,作息規律,但來到這裏心就踏實了。二十五點鐘是他對她目前唯一的了解。

上次江霏兒與他在醫院不辭而別後,徐唯遠沒有再來見過江霏兒。一方面他內疚於自己那晚的介入她生活太過唐突,另一方面就是他父親和整個家庭給予的壓力。但他在心裏早已確定他不會就此放手。他等待著她卻並不急於此時,他不確定她是否會出現也不準備立刻就沖出去找她。而幾分鐘後,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她。

江霏兒從二十五點鐘走出來,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長款大衣,圍著一條淺玫紅色的圍巾。裹緊那件大衣,似乎只是暫時出來並沒有離開二十五點鐘的意思。她站在門口張望著,似乎等待著什麽。不一會兒一個快遞員開著三輪車在她面前停下。快遞員看起來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清秀而瘦弱。他並沒有給江霏兒任何快件,兩個人好像只是在聊天。徐唯遠從車窗裏遠遠看到她在微笑,笑的那樣自然,和他記憶裏的一樣那是卸去夜晚妖嬈的妝容後平日裏一個最真實可愛的江霏兒。他忽然看到她把手搭在那個男生的肩上,接著似乎是囑咐了什麽兩人就匆匆道別了。徐唯遠看著走進二十五點鐘的江霏兒,又註意了此時正繼續前行的快遞員。當他從那輛法拉利面前經過時,徐唯遠特意留意了他。徐唯遠倒有些嫉妒起這個快遞小哥,確切的說此時他嫉妒能夠接觸江霏兒的一切。

“真可惜呀。”徐唯遠的母親王瀾坐在餐桌上望著從酒店送來一盤盤剛端上餐桌的菜肴。

此時這一家人終於在這個平安夜裏團聚。

“可惜什麽?”徐唯美把一塊蝦仁拿起來直接放進嘴裏。

“哎呀,用筷子吃!我的意思是珊珊也不能在我們家過這個聖誕節了。”

“媽,人家還沒過門呢,”徐唯美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那位哥哥又差一點沒被紅酒嗆到,一直不停的咳嗽。“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徐唯美向他吐吐舌頭。

“珊珊是誰?”這位剛剛出院的徐總身體明顯還有些衰弱。

“哦,我大學同學,爸爸,去年我生日你沒見她嗎?”

“當時那麽多人,你爸還能一個一個都記住了!”王瀾把徐唯美的話推了回去。轉而對徐振興說“我說這姑娘真的不錯,上次唯遠生病,人家還特地煲了湯藥送過來。她家裏是做礦產生意的。”

“媽,我看你重點在最後一句話吧!”徐唯美打岔道。

徐唯遠再也聽不下去了立刻把話題從於珊珊上轉移開“我已經準備去徐氏工作了。”

這樣一個重大的決定卻被徐唯遠如此輕描淡寫,但這對於餐桌上其他三個人來說到是件喜出望外的事情。尤其是對這位Boss老爸來說。

這對夫妻相互對視,驚喜的眼神簡直要從眼睛裏迸發出來。

徐振興倒是立刻收回了喜悅,故意表現出深沈。

“下周我會安排你的工作,具體事務到時我會派約翰去指導你。”

“歐巴!恭喜了!”徐唯美端起手邊玻璃酒杯碰了碰對面徐唯遠的酒杯,一臉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壞笑。

這個平安夜一切終歸是平靜而安寧的。過了這一夜,新的一年就即將來領。一年又一歲,日夜不斷更替著,始終不肯停歇它的步伐。徐唯遠站在窗臺前,望著天上的星星。“你的夢想是什麽?”他有好幾次都想問江霏兒,從那天江霏兒乘著公交車忽然離開後,他卻不知道為什麽再也問不出口。現在想想倒真是可笑,他問那時的自己,你是想要知道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呢?這世上又有幾個人真正能夠夢想成真。他轉而又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走進房間裏,打開書櫃的玻璃門,從最頂層小心的取出一個覆滿灰塵的木制小盒子。用紙巾拭去上面的灰塵,他慢慢將它打開,竟響起一段優美的鋼琴曲,呈現在眼前的是用透明水晶塑成的正舞蹈著的芭蕾舞女孩,她繞著盒子裏的轉盤隨著音樂旋轉。他望著這個正旋轉的芭蕾舞女孩陷入回憶裏。

初二那年的元旦,學校舉行跨年晚會。快要結束的時候,一些活躍分子忽然挑起了擊鼓傳花的游戲。當鼓聲停止的時候,氣球正好落在江霏兒頭上。徐唯遠剛想幫她救場,江霏兒卻站起來,尷尬的走到舞臺中間,對著話筒“我不會唱歌,那就給大家跳一段舞蹈吧。”她走到多媒體控制臺和播音老師言語了幾句又回到臺上,音響裏漸漸響起天鵝湖舞曲,江霏兒隨著音樂舞蹈起來,此時坐在臺下的徐唯遠看著臺上正舞蹈著的江霏兒,在那一刻裏他似乎看到整個舞臺就像一汪安靜的湖水,她就是一只潔白的天鵝在這霧氣朦朧的平靜湖面上展翅翩翩飛舞。他想起有一次曾在江霏兒作業本裏的某一頁裏看到一個手繪的芭蕾舞女孩。他想他此時似乎明白她的夢想是什麽了。

那年放寒假之後,他回到城裏的父母身邊。他一直想買一個禮物送給江霏兒,走遍大街小巷都不知道送她什麽合適。直到在一家古董店裏驚喜的他發現一個音樂盒,裏面的舞蹈著的水晶女孩讓他想起江霏兒。他買下那個音樂盒,帶回縣裏。然而在那個學期裏他始終沒有勇氣把那個音樂盒送給她。

那個學期結束的時候,也就是期末考試後離校那天,他把音樂盒放在書包裏,決定送給江霏兒。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星雨那幫人竟在那一天設計報覆他們。從那天以後他卻再也沒有見過江霏兒,留給他的除了始終送不出去的音樂盒其餘的全部是他對她的內疚。

他關上盒子,音樂隨之戛然而止。回憶也到此結束。他把音樂盒用一個尺寸剛好大小的紙盒包裝起來,在紙盒上寫下“江霏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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