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0) 這一刻,仿佛定格到了永……

關燈
番外(20) 這一刻,仿佛定格到了永……

從江南返程草原後, 又是五載光陰倏忽而過。

十歲的荷芽已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

梳著高髻,綴著珍珠流蘇,穿著繡滿雲紋的紅色蒙古袍, 跑動時裙擺飛揚, 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眉眼間既有阮玉的溫婉, 又添了幾分草原兒女的爽朗。

十四歲的力吉更是出落得身姿挺拔, 肩寬腰窄, 騎在馬上時英氣逼人,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氣, 成了部落裏人人稱讚的少年。

騎馬射箭、摔跤捕獵樣樣精通。

草原上水草豐美,牛羊肥壯,一年一度的那達慕盛會如期而至。

整個察哈部落都沈浸在喜悅之中,牧民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蒙古包像白色的花朵般綻放在草原上, 炊煙裊裊, 歌聲陣陣,馬頭琴的旋律悠揚婉轉, 回蕩在遼闊的草原上。

“娘親, 你看那達慕的旗子都插起來了!”

荷芽拉著阮玉的手, 站在自家蒙古包前,指著遠處山坡上飄揚的五彩旗幟,眼睛亮晶晶的。

她穿著新做的蒙古袍,腰間系著銀腰帶, 上面掛著小小的香囊,是阮玉親手繡的荷花圖案。

這些年過去,阮玉仍然不減當年美貌。

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在調試弓箭的力吉。

“哥哥第一次參加那達慕,既要比賽馬,又要比摔跤、射箭,我們去給他加油好不好?”

“好!”

荷芽開心應下。

“玉玉!”

朝魯從身後走來,穿著一身黑色的皮袍,腰間束著金色腰帶,身姿依舊挺拔。

好些年了。阮玉心跳竟然還會加快。

但她若無其事別開眼,不想叫他發現。

朝魯語氣滿是驕傲,“我的兒子,從小跟著我練,肯定能拿好名次!”

正說著,力吉背著弓箭,牽著一匹神駿的棗紅馬走了過來。

那馬是朝魯特意為他挑選的,日行千裏,爆發力極強。

力吉走到阮玉面前,躬身行禮:“父汗,娘親,我去賽場了。”

不遠處的賽場上人聲鼎沸,阮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吉,平常心就好。”

“哥哥,無論你第幾名,荷芽都會為你驕傲的!”

力吉笑了笑:“好。哥哥去比賽了,你要乖乖的,等哥哥拿了獎品回來給你。”

“好呀!我等哥哥!”

但雖然這麽說著,他也希望能給父汗長臉。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那達慕。

父汗曾經,不知斬獲多少第一。

他不能給父汗丟臉,於是力吉拽了拽韁繩,大步朝著賽場上走去。

賽場設在草原中央的一片開闊地,周圍用繩索圍了起來,早已擠滿了圍觀的牧民。

賽馬、摔跤、射箭三個場地分開設置,每個場地都圍得水洩不通,歡呼聲、喝彩聲此起彼伏。

荷芽拉著阮玉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朝魯身後。

大汗和大哈敦上臺前觀禮。

萬民給可汗和大哈敦行禮,朝魯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之後便拉著阮玉坐下。

“玉玉,你說今天我要不要下場去?”

朝魯與她玩笑,阮玉笑了笑:“大汗要去就去吧?只是大汗現在體力不知還猶如當年?今日在賽場上的都是青年小夥。”

朝魯楞了楞,咬牙:“你這是嫌我老?玉玉……我體力如何你還不知……?”

阮玉在桌下偷偷掐他:“我是你看的臉皮多厚。讓你胡說……”

早些年,每每到那達慕的時候,朝魯就和孔雀似的,也不為了什麽名次,就是要在她面前秀一把。

說真的,阮玉都看膩了。

不過……

兒子可不一樣。

第一項比賽是賽馬。

阮玉也顧不上和朝魯貧嘴了。

就見裁判揮動馬鞭,一聲令下,十幾名騎手如同離弦之箭,騎著駿馬沖了出去。

力吉騎著棗紅馬,一開始並未急於領跑,而是保持在第三的位置,穩穩地跟在領頭騎手身後,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前方賽道和其他騎手的動向。

那達慕每年都要賽馬,不缺優秀的騎手,在這時,不論你是平民還是貴族,一視同仁。

今年賽馬賽道上被刻意加了難度,也是應了去年的要求,雖無陡坡,卻有不少坑窪和低矮的灌木叢。

跑至中途,意外突然發生——

右側一名騎手的馬被草叢中竄出的野兔驚到,猛地揚起前蹄,嘶鳴著向力吉的棗紅馬撞來!

事發突然,周圍的牧民都驚呼起來,阮玉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朝魯的胳膊:“小心!”

力吉臨危不亂,堪堪避開了驚馬的沖撞。

但這一耽擱,他身後的兩名騎手趁機超了過去,將他擠到了第五的位置。

更棘手的是,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片被雨水沖刷出的溝壑,寬足有三尺,深約一尺,不少騎手都放慢了速度,準備繞行。

荷芽踮著腳尖,小臉漲得通紅,明顯緊張又焦急。

阮玉笑道:“芽芽,過來,比賽還早著呢。”

力吉沒有減速,他知道繞行會浪費更多時間。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重心,右手猛地一揚馬鞭,大喝一聲:“駕!” 馬兒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四蹄蹬地,縱身一躍,竟直接跨過了溝壑!

落地時馬蹄打滑,身體晃了晃,力吉死死攥著韁繩,硬生生穩住了身形,繼續向前疾馳。

這驚險的一躍讓全場沸騰,喝彩聲震耳欲聾。

朝魯嘴角揚起:“好小子,有膽量!”

阮玉卻十分擔心,要是朝魯她沒什麽可操心的,可兒子才多大。

朝魯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我這麽大的時候……”

“閉嘴。”

阮玉不想再聽了。

朝魯:“……”

離終點還有百米時,力吉已追至第二,與領頭的騎手僅差半個馬身。

力吉的馬是朝魯親自選的,爆發力極強,瞬間沖出,力吉穩穩地騎在馬背上,沖過了終點線!

騎手們紛紛下馬,向他表示祝賀。

力吉牽著馬,走到賽場邊,額頭上滿是汗水,馬的呼吸也格外急促。

他回頭,朝著觀禮臺看了一眼,瞧的不真切,但還是仿佛看見妹妹和他揮了揮手。

力吉笑了笑,稍作歇息,晚點還有摔跤。

這更是朝魯的強項。

但是力吉才十五,和那些體型壯碩的漢子們比起來自然是有點“瘦小”了。

朝魯也叮囑了兒子:“盡力即可。”

休息片刻,摔跤比賽便開始了。摔跤手們穿著傳統的 “卓達格”,袒露著上身,腰間系著彩色的腰帶,個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肌肉線條分明。

看著怪嚇人的。

阮玉的擔憂又湧上心頭,拉了拉朝魯的衣袖:“那人怎麽那麽壯,力吉跟他一組,會有危險麽?”

朝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對方身高九尺,體重足有力吉兩個重,正活動著筋骨,眼神兇狠。

他拍了拍阮玉的手背,安慰道:“摔跤比的不僅是力氣,還有技巧和應變能力。我相信他。再說了,這人比我也壯,但不一定——”

“沒人問你。”

“……”

比賽一開始,對方就猛地撲了過來,雙手抓住力吉的腰帶,想要憑借蠻力將他直接舉起來摔倒。

力吉早有防備,身體順勢下沈,雙腿紮穩馬步,同時雙手抓住巴圖的胳膊,死死頂住他的力道。

但對方的力氣極大,力吉只覺得雙臂發麻,身體被他拽得微微前傾,腳下的草地都被踩出了兩道淺坑。

力氣果然還是有懸殊。

力吉的後背幾乎要碰到草地。

就在這時,他想起布赫哥哥教他的,猛地松開抓著巴圖的手,身體向後一縮,同時雙腿蹬向巴圖的小腿。

巴圖重心不穩,向前踉蹌了一步,力吉趁機翻身而起,繞到巴圖身後,雙手抱住他的腰,猛地發力,想要將他掀翻。

巴圖掙紮著想要轉身,力吉卻死死鎖住他的腰,腳下不斷變換步法,尋找發力點。

僵持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力吉漸漸體力不支,手臂開始發抖。

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深吸一口氣,凝聚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掀,同時腳下一絆。

對方重心失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贏了!力吉贏了!”

周圍的牧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阮玉狠狠松了口氣。

朝魯也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荷芽:“哥哥好棒!”

“大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牧民們一片歡呼。

不過最後遇到去年的摔跤冠軍,才十五歲的大殿下還是稍遜一籌。

拿了第三的名次。

最後是射箭比賽。

朝魯:“這一點我就不擔心了,十拿九穩!”

賽場設置了三個靶位,分別為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每個靶位射三支箭,以總環數定勝負。

可誰知,比賽開始時,天公不作美,突然刮起了逆風,風勢越來越大,吹得箭靶微微晃動,給射箭增加了極大的難度。

不少人射出的箭都被風吹偏,甚至有人連八十步的靶心都沒能射中。

輪到力吉射五十步靶時,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拉滿弓弦。風從左側吹來,他微微調整角度,瞄準靶心,松開手指。“嗖!” 箭羽破空而出,卻被風一吹,稍稍偏右,射中了九環。

八十步靶時,風勢更猛,箭靶晃動得愈發厲害。

箭羽帶著呼嘯聲飛出,穿過風層,精準地射中了靶心!

“十環!” 裁判高聲喊道,荷芽興奮地跳了起來:“哥哥好厲害!”

最關鍵的是一百步靶,這是最難的一個靶位,靶心只有拳頭大小,再加上逆風幹擾,難度極大。

力吉閉上眼,靜下心來,回憶著父汗教他的。他緩緩睜開眼,搭箭、拉弓,弓弦拉得滿滿當當,手臂穩如磐石。

就在風勢稍穩的一剎那,他松開了手指!箭羽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沖靶心。可就在箭即將射中靶心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刮過,箭身微微偏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箭羽穩穩地釘在了靶心上,箭尾還在微微晃動。

“十環!大殿下十環!”

裁判高聲宣布,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那達慕盛會漸漸接近尾聲。

力吉殿下初次參加便取得了賽馬第一、摔跤第二、射箭第一的好成績。

牧民們圍著他,唱起了歡快的歌謠,向他獻上哈達和美酒。

朝魯和阮玉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兒子,臉上滿是驕傲與欣慰。

夜幕降臨,草原上燃起了熊熊篝火,牧民們圍著篝火跳舞、唱歌、喝酒。

荷芽拉著力吉的手,圍著篝火轉圈,笑聲清脆悅耳。月光灑在草原上,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

看著兒女都玩得歡快,阮玉忽然道:“咱們就別在這了,出去轉轉吧?”

朝魯有些驚喜,連忙道好。

夜色下,兩人一道散步,草原上的月亮還是那麽的大,那麽的圓。

不知不覺,竟然都過了這些年。

朝魯拉著阮玉,在草原下散步。

“不知不覺,兒子女兒都這麽大了。”

阮玉笑道:“是啊,時間過得可真快。”

朝魯忽然側身,將披風給她帶上了。

“這條披風,太久了,前些年不是給你重做了,怎麽不換?”

阮玉低頭看了一眼,還是那條雪狼的披風。

一眨眼,的確好些年了。

“不用換,就這個,我覺得還是很暖和。”

朝魯笑了:“其實就是你念舊。”

阮玉也笑:“我念舊還不好?要是我不念舊,說不定哪天就變心了。”

如今阮玉再說這些話,朝魯只覺得她口是心非可愛的很,也不在意,但會緊緊拉著她的手。

“那沒辦法了,你估計一輩子都甩不掉我了。”

朝魯拉著她的手慢慢走。

好似草原沒有盡頭。

“玉玉,再過幾年,我就傳位給力吉,二十,哦不對,十八吧,接著我就帶你回中原住幾年,你不總想著沒有逛遍大好河山麽?我們就從北到南,一路逛,一路玩,然後等你什麽時候膩了,咱們再回草原。”

阮玉驚訝地看向他。

朝魯笑道:“驚訝什麽,這大汗我也實在是當膩歪了,這些年母親也在中原,我雖然帶你們隔三差五的回去,但每次還要考慮來回的行程和時間,而且,我也知道,你還惦記著你兄長,咱們也的確好些年沒有回京城了……”

阮玉心中激動……

“真的?”

“真的啊。”朝魯嘖了一聲,“你以為我稀罕這大汗之位啊?早些年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趕鴨子上架……這些年,我也算是勤勤懇懇吧,這怎麽的,還要捆我一輩子啊,我不幹!生兒子就是幹這個的!”

阮玉心中正感動呢,又聽他口無遮掩了,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但,也的的確確感動到了,上前一步,主動摟住了朝魯的腰。

朝魯一楞,心裏美得沒邊。

“你同意了吧?”

“嗯。”

他事事為她著想,她怎麽可能不同意。

“朝魯,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的,這麽多年,都是。”

朝魯嘿嘿一笑:“你是我媳婦啊。”

夜色下,朝魯將人攬到懷中。

嘆氣。

“玉玉,如果這輩子沒遇到你,我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呢。”

阮玉:“我知道。”

朝魯:“嗯?”

“你肯定和個猴子一樣,成日在山上亂竄。”

朝魯一楞,忽然想起了那個遙遠的夢境。

“哈哈哈哈,很有道理,你說的對。”

“但是沒有如果。”阮玉望著他的眼睛。

眼神倒映出第一次他們相見的場景。

朝魯一身少年氣息,擋住了她視線內所有的光線。

像一座小山。

那時候她也沒有意識到。

這個男人,在她未來的人生中,真的變成了一座山。

為她遮風擋雨,讓她依靠。

朝魯低頭,也讀懂了她還沒說出口的話。

他忽然湊上去親了阮玉一口。

草原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的清香和奶酒的醇香,篝火的光芒溫暖而明亮,映照著生機與希望。

兩人依偎在月亮下,這一刻,仿佛定格到了永久。

“玉玉,有你真好。”

“嗯,有你也好。”

-----------------------

作者有話說:[親親]

大狗和玉玉,就寫到這裏啦!

很感謝你們的喜歡,大狗和玉玉永遠都在這,隨時歡迎你們來看看。

還有幾個小碎片,大家可以選擇不訂閱了。

有寶音和圖靈前線的補充,巴雅爾、塔倫的結局,我會設定到番外的章節,這個番外是不參與正文訂閱率的,所以也不影響全訂打分。

看大家喜歡吧,訂閱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