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1) 小碎片

關燈
番外(21) 小碎片

【1 巴雅爾x其其格】

朝魯繼位後, 巴雅爾帶著其其格出去游玩了好幾年。

那年大戰,巴雅爾的腿傷在部落裏醫治不好。

等其其格生了女兒安定之後,兩人就一道去了中原。

其其格蠻喜歡這裏的。

兩人就在這裏定居了好一陣子。

巴雅爾坐在臨河的小院裏, 看著妻子其其格帶著女兒在花園裏追著蝴蝶跑, 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右腿蓋著薄毯, 那道猙獰的疤痕每逢陰雨天便疼得鉆心。

不過這幾年, 因為南方氣候溫暖濕潤, 已經好了很多。

三年, 巴雅爾的日子便圍著藥罐與銀針轉。

其其格學著中原婦人的樣子,打理小院、洗衣做飯, 閑暇時就帶著女兒去逛市集,自己還迷上了蘇繡,跟著隔壁大娘學得有模有樣。

阿古拉在江南的水汽裏長大,皮膚白凈,眼睛像極了其其格, 說話帶著點軟糯的江南口音, 卻總愛纏著巴雅爾講草原的故事。

“阿爸,草原的星星真的比這裏亮嗎?”

小姑娘趴在巴雅爾膝頭, 手裏攥著一只繡著小駿馬的荷包, 那是其其格親手繡的。

巴雅爾摩挲著女兒的頭發, 目光望向北方:“亮得多呢,草原的夜空像鋪了塊黑絲絨,星星密得能數到睡著。還有你阿媽,當年在草原上騎馬, 比男兒還颯爽。”

其其格端著剛熬好的湯藥走來,聞言笑著打趣:“又在跟女兒吹噓你當年的威風?快喝藥吧,老郎中說這劑藥喝完, 再針灸半個月,這次的治療就結束了。”

巴雅爾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盡甘來,等我腿好了,咱們帶著阿古拉去爬山。”

日子在湯藥的苦澀與市井的煙火氣裏緩緩流淌。

巴雅爾的腿漸漸有了起色,從一開始的一瘸一拐,到現在走路已經看不出大礙來。

阿古拉五歲那年,已經成了個活潑伶俐的小姑娘。

她既會唱其其格教的草原歌謠,也會背江南老秀才教的唐詩。

這天,巴雅爾看著女兒在院子裏追著小雞跑,忽然對其其格說:“咱們該回草原了。”

其其格楞了一下,手裏的針線停在繡繃上。

她早已習慣了江南的溫婉,卻也從未忘記草原的遼闊。

巴雅爾望著北方,眼神裏滿是懷念,“四弟如今是大汗,部落肯定越發興旺了。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該回去看看兄弟們,看看那片草原。”

“好,都聽你的。”

【2 塔倫x烏娜】

巴雅爾回去後。

朝魯十分高興,設宴款待,幾個兄弟能再聚的日子實在太少。

但說到塔倫,兩人又都沈默了下去。

塔倫帶著烏娜走後,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但朝魯對塔倫不薄。

他們的日子應該也算悠閑自在。

此時的西域,疏勒城的年味正濃。

塔倫牽著烏娜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身邊是穿著各色服飾的商人、牧民,耳邊是嘰裏呱啦的異域語言,混合著駝鈴聲、叫賣聲,格外熱鬧。

他們離開草原後,一路向西,最終在疏勒城落了腳。

這裏是絲綢之路的要道,物產豐富,民風淳樸,沒有部落的紛爭,也沒有世俗的束縛,正合了他們的心意。

塔倫憑著一身好武藝,在城裏的商隊做了護衛,護送商隊往返於各國之間,收入安穩;烏娜也好轉了一些,漸漸也有了不少熟絡的朋友。

“你看,那紅燈籠真好看。”

烏娜指著街邊掛著的紅燈籠,眼睛亮晶晶的。

塔倫笑著點頭,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喜歡咱們就買兩盞,掛在院子裏。”

他的聲音依舊爽朗,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沈穩。

這些年在西域奔波,他見了不少世面,也漸漸磨平了年少時的浮躁。

回到他們在城外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裏種著幾株沙棗樹,此時雖無果實,卻依舊枝繁葉茂。

烏娜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桌上既有西域的烤饢、手抓飯,也有她特意做的草原奶豆腐和奶茶,算是對家鄉的念想。

塔倫舉起酒杯,沖著北方的方向,輕聲道:“朝魯,巴雅爾,兄弟在西域,敬你們一杯。願草原永遠遼闊。”

塔倫知道,他或許永遠不會再回到草原,但那片遼闊的土地,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那些年少時的熱血與歡笑,會永遠刻在他的心底。

【3 圖靈x寶音】

草原上的部落裏,在呼日勒執權那幾年大部之間並不算團結。

各部落裏面窮富不同,有特別富有,自然也有日子不好過的。

仇山便算是不怎麽樣的。

這個部落的人用察哈部落裏的人來說就是怪。

不合群。

整日研究一下神神秘秘的不知什麽玩意。

圖靈幼時被送到了喀爾部落,但伊敏表面上對他關懷備至。

實則也是不聞不問。

功夫都在表面。

圖靈十幾歲的時候就喜歡跟著部落裏的壯漢們騎馬打獵。

經常一上山就是幾日,伊敏自然也是沒空管他。

部落裏的人知道這是五臺吉,可質子們並不會被放在心上。

嘴上喊著他 “五臺吉”,眼裏卻滿是輕蔑,打獵時故意將他甩在身後,讓他連只野兔都沒打著。

少年心氣盛,圖靈一氣之下便離了隊伍,只想往沒人的地方去,卻沒註意自己早已闖入了仇山的地界。

仇山的風比別處更烈,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這裏的草原枯黃一片,蒙古包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腳下,遠遠看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圖靈勒住馬,正想掉頭離開,卻聽見不遠處傳來微弱的嗚咽聲,像是小貓小狗的哀鳴,又帶著點人的氣息。

他皺了皺眉,翻身下馬,循著聲音走去,最終在一處破舊的羊圈前停下。

羊圈的木柵欄早已朽壞,寒風從縫隙裏灌進去,裏面鋪著的幹草薄得像一層紙。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羊圈角落,身上只裹著一件破爛的麻布衣衫,凍得瑟瑟發抖,臉埋在膝蓋裏,發出壓抑的啜泣。

圖靈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頭發枯黃打結,臉上沾著泥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指凍得發紫,正死死摳著地上的幹草,像是在尋找什麽吃的。

聽見腳步聲,小女孩猛地擡起頭,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卻盛滿了恐懼,像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

“你是誰?” 圖靈的聲音算不上溫和,卻也沒有惡意。

他自己也算不得很好過,卻從沒見過這般狼狽的小孩子。

小女孩抿著嘴,不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父母呢?” 圖靈又問。

小女孩眨了眨眼,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斷斷續續地說:“他們…… 他們不給我吃的,讓我放羊,做不完活就打我……”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部落口音,圖靈費了些力氣才聽清。

圖靈沈默了。

他雖在喀爾部落做質子,伊敏對他不聞不問,卻也從未讓他受過這般苦。

他從馬背上的褡褳裏掏出一塊風幹的牛肉幹和一個餅,又脫下自己身上的厚羊皮坎肩,遞到小女孩面前:“吃吧,這個你穿上。”

小女孩看著食物,眼睛裏閃過一絲渴望,卻又不敢接,只是怯生生地看著他。

圖靈把東西塞到她手裏:“拿著,沒人會打你。”

小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牛肉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噎得直打嗝。

圖靈又給她遞了水囊,她喝了幾口,才緩過勁來,擡起頭看著圖靈,小聲道:“我叫寶音。”

“圖靈。” 他淡淡應道,轉身便要走。

可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寶音正跟在他身後,手裏攥著那個奶餅,一步一挪地跟著,羊皮坎肩太大,套在她身上拖到了地上,顯得格外滑稽。

“你跟著我做什麽?” 圖靈皺眉。

寶音停下腳步,咬著唇,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我…… 我沒有地方去。”

“回你家去。”

“他們會打死我的。”

寶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跑出來了,他們不會要我了。”

圖靈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裏竟生出一絲不忍。

他從小就體會著寄人籬下的滋味,知道無依無靠的苦楚。

可他自己不過是個質子,連自身都難保,哪裏能帶著一個小孩?

“我也要進山打獵,很危險,你別跟著。”

圖靈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了幾分。

可寶音依舊跟在後面,不管他走得多快,都不遠不近地跟著,不說話,也不哭鬧,只是默默跟著。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圖靈發現自己竟迷了路。

仇山的山路曲折,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松樹,雪下得越來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

他暗罵一聲,回頭看了眼寶音,她的小臉凍得通紅,卻依舊咬著牙跟著,小短腿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褲腳都被雪浸濕了。

圖靈有點煩躁,卻還是拉著她躲進了一處山洞裏。

山洞不大,卻能遮風擋雪。

圖靈撿來幹樹枝,用打火石點燃,篝火劈啪作響,驅散了些許寒意。

寶音縮在篝火旁,把餅掰了一半遞給圖靈:“你也吃。”

圖靈楞了一下,接過餅,心裏的煩躁淡了些。

冬日的大山很危險,若是迷路,被困在裏面永遠走不出的大有人在。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就靠圖靈剩下的幹糧和偶爾打到的野兔度日。

寶音雖怯懦,卻很懂事,會幫著圖靈撿柴。

圖靈漸漸放下了戒備,和她說話也多了起來。

這天晚上,篝火旁,寶音看著圖靈望著洞外的雪發呆,小聲問:“圖靈哥哥,你為什麽會來仇山?”

圖靈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大概是在一個沒什麽威脅的小女孩面前,圖靈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身世,說起了自己的阿媽。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可對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卻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你的阿媽,是被人害死的?”寶音不可置信。

“是,而且這個人,現在就在我身邊。”

寶音聽完,攥緊了小拳頭,眼睛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圖靈哥哥,我幫你報仇!我會讓那個壞女人付出代價!”

圖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還小,這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他只當是孩子的童言無忌,並未放在心上。

兩人在山裏待了七日,才終於找到了出路。

圖靈本想把寶音送到仇山附近的牧民家,可寶音卻執意要跟著他。

圖靈無奈,只好帶著她回了喀爾部落。

可剛到部落門口,就被伊敏的人攔下,說部落裏不收來歷不明的孩子。

圖靈爭辯了幾句,卻被伊敏的人推搡著進了帳篷,再出來時,寶音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卻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在喀爾部落,他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質子,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更別說保護別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圖靈漸漸淡忘了仇山的那次相遇,只是偶爾會想起那個叫寶音的小女孩,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

一年後,聽聞有客人來到了喀爾,應該是大哈敦的妹妹,娜仁。

圖靈不怎麽關心這些,但他沒想到是,他在娜仁的帳篷外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女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幹凈的蒙古袍,站在娜仁身邊,手裏捧著奶茶,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怯懦,可眼神卻比兩年前堅定了許多。

是寶音。

寶音也看到了他,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了過來:“圖靈哥哥!”

圖靈楞住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被娜仁哈敦收養了。”

寶音笑了笑,隨即壓低聲音,湊近圖靈耳邊,“圖靈哥哥,我可以幫你。”

圖靈不明所以。

寶音卻約定晚上與他在細談。

圖靈猶豫片刻,還是赴約。

他沒想到的是,寶音的際遇不錯,遇到了一個仇山的巫師收養了。

而娜仁因為常年的病癥經常去巫師那邊找藥。

巫師臨終將寶音托付給了她。

大概是知道娜仁的身份,寶音很殷勤。

這是能改變她命運的機會。

但沒想到……

“我發現了娜仁的很多秘密,她的帳房裏藏著很多信件,都是和伊敏互通的,好像是在謀劃什麽事情……”

圖靈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看著寶音認真的眼神,想起兩年前她在山洞裏說的那句 “我幫你報仇”。

“我說過,會幫你報仇的。”

從這一刻起,圖靈的覆仇計劃,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寶音,這個從仇山羊圈裏被他救下的小女孩,無意間,與他的命運徹底交織。

………………

帳外的風卷著流雲部落特有的沙礫,輕輕拍打在氈房的毛氈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不像夢裏面仇山的風那樣凜冽刺骨。

圖靈猛地睜開眼,胸腔微微起伏,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視線還殘留著夢境裏的皚皚白雪與羊圈的破敗,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寶音怯生生的那句 “圖靈哥哥,我幫你報仇”。

他怔怔地望了半晌氈房頂部的毛氈紋路,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床邊的羊毛毯,觸感柔軟溫熱,才緩緩回過神來 —— 原來,是夢。

覆仇早就結束了。

圖靈擡手按在眉心,指尖的涼意讓他混沌的思緒徹底清明。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滿腔恨意、隱忍潛伏的少年,歲月磨平了他眼底的鋒芒,只留下沈澱後的溫和。

他在流雲部落已經住了五年,自從當年和朝魯在察哈部落外分別,他就帶著寶音回了這裏,再也沒有踏足過那些充滿恩怨的部落。

他起身,走到帳外。

流雲部落的清晨帶著清新的涼意,牧民們早起放牧的身影在草原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羊群在青綠的草原上緩緩移動,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羊奶的清香。

夢裏面的場景太過清晰,寶音蜷縮在羊圈裏的模樣、腳踝上血肉模糊的傷痕、山洞裏那雙又大又亮卻盛滿恐懼的眼睛,還有後來重逢時她眼底的堅定與狠厲,一一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以為自己早已把那段腥風血雨的過往埋在了心底,卻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平和的清晨,被一場夢重新喚醒。

仇是報了。

但代價也是沈重的。

寶音心智永遠停留在了八歲那年——那個他在仇山羊圈裏救下她的年紀。

她忘記了所有的陰謀與仇恨,忘記了後來的隱忍與謀劃。

或許這個結局也是好的吧。

他不再是察哈部落的五臺吉,也不是一心覆仇的質子,只是一個守著草場的普通牧民。

“圖靈哥哥?”

一個軟糯的聲音從帳內傳來,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圖靈立刻轉身走進帳內,只見寶音已經坐了起來,揉著眼睛,頭發有些淩亂。

“醒了?” 圖靈走過去,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聲音放得極柔,“外面天涼,再躺會兒?”

寶音搖搖頭,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袖,依賴地蹭了蹭:“我餓了,想吃你烤的餅。”

“你乖乖待著,我去生火。”

圖靈走出帳外,點燃了篝火,架起鐵鍋。

他曾經以為,覆仇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標,可直到覆仇結束,帶著寶音過上這樣平靜的生活,他才明白,真正值得珍惜的,從來都不是那些仇恨與恩怨,而是眼前的安穩、身邊人的陪伴。

風依舊吹著,羊群在遠處悠閑地吃草。

過往的恩怨,都已隨流雲散去。

-----------------------

作者有話說:各位寶們,這本文就寫到這裏了。

能看到這的應該都是真心喜歡這本文的,非常非常非常謝謝大家。

一點小小的完結感言。

其實在寫這本書之前,我感覺自己陷入了很大的瓶頸,一度讓我覺得自己不太會講故事,不會寫文了。

這個題材是我第一次寫,開文前猶豫了很久,我真的要寫嗎?就單單是草原這些人的名字就夠我卡殼一整天了。

但後來有個小可愛(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追文,一口氣送了我一百多瓶營養液)

很多寶子都期待這本,於是7月底的一天,我咬了咬牙,寫吧。

沒想到的是,這本的創作格外順利。

我寫的蠻順的,那出來的成果,我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

哈哈,當然也有很多不足。

未來應該還會繼續寫,一本本進步。

最後,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的喜歡,祝大家平安順遂,永遠開心![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