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 平行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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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4） 平行世界（完）
朝魯被陳王帶走了足足兩個多時辰。
陳王老奸巨猾, 朝魯不覺得自己能像糊弄鎮北侯一樣糊弄他。
所以朝魯幹脆也就和他打開天窗說亮話。
而且他要的也不多，就三天的功夫，這老頭應該不會如此小氣吧？
他要是真這麽小氣, 他……
事實證明, 陳王的確沒有那麽小氣, 但也不大度, 雖然覺得朝魯說的話還是匪夷所思, 但也答應這三日讓他帶阮玉出去。
但必須, 要有陳王的人跟著。
朝魯能說啥，只能同意。
等朝魯從陳王書房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快辰時了。
阮玉早已起床，一直在門口張望著。
看見朝魯，她有點緊張：“你、你沒事吧？”
朝魯朝她笑了笑：“沒什麽事，有點誤會，但都解釋清楚了。
玉玉, 咱們走？”
“好！”
郡主身邊的人都有點奇怪, 沒太明白郡主身邊怎麽會忽然多了個高高壯壯的男人。
但見王爺默認了此事，大家便也不再多管閑事。
陳王府門口的馬車已經整裝待發, 阮玉難得十分高興。
車馬穿過街市, 直奔城郊去了。
有陳王府的侍衛在, 朝魯其實也並不擔心。
一心陪著她玩。
青灰色的院墻古樸厚重，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前的石獅子威嚴聳立，香火繚繞中, 隱約能聽到寺內的鐘聲，悠遠而寧靜。
嗯，還是那麽個模樣。
朝魯買了香火, 和阮玉一起緩步走進寺內，兩旁的松柏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隔絕了外界的燥熱。
阮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殿內的佛像莊嚴肅穆，信徒們虔誠地跪拜祈福。
到了殿內，她也焚香跪拜，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臉上滿是虔誠。
朝魯從前不信這些，現在……
他必須得拜一拜。
於是也誠摯跪下，心中默許。
拜完佛像，兩人沿著寺內的小徑散步。周圍的人刻意保持著距離。
但其實朝魯知道，陳王的眼睛無處不在。
不過他也不在意。
“一會兒還想去哪？”朝魯問。
阮玉想了想，笑道：“逛街，去嗎？”
女孩子總是喜歡去逛街，朝魯欣然答應。
朝魯的眼神四處看，阮玉好奇：“你在找什麽？”
朝魯：“找一棵樹。”
“樹？”
熟悉的那棵樹映入眼簾，朝魯笑了。
但這一次，他肯定不好拉著玉玉過去，所以便自己過去掛了個紅繩。
等回來的時候，阮玉還若有所思看著他。
“你……”
朝魯：“哦，覺得好玩罷了。”
阮玉笑了笑，沒說什麽。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坐下，寺內的僧人送來茶水，茶香清冽。阮玉抿了一口茶，看著遠處的殿宇和繚繞的香火，輕聲問道：“石頭，你說，真的有神仙嗎？”
朝魯楞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有，不然我怎麽會遇見你。”
阮玉輕聲道：“也許……”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兩人坐在涼亭裏，聊著天，偶爾沈默，卻也不覺得尷尬。
等到午時，在寺廟裏用過齋飯，接著就準備下山了。
朱雀大街上車馬轔轔，叫賣聲此起彼伏。
阮玉穿著一身淡粉色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桃花紋，頭上只簪了一支玉簪，褪去了侯府的壓抑，眉眼間滿是鮮活的笑意，像剛被春雨滋潤過的花苞。
“慢點走，別被人群擠到。” 朝魯側過身，自然地將她護在裏側，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青色短打，腰間束著簡單的布帶，卻依舊難掩挺拔身姿，路過的行人難免多看兩眼。
街邊的小攤擺滿了新奇玩意兒，糖畫藝人手腕翻飛，轉眼就轉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引得孩童們圍攏歡呼。
阮玉駐足觀望，眼睛亮晶晶的，朝魯見狀立刻上前，掏出幾枚銅錢：“來一個。”
玉玉還是喜歡這東西。
師父笑著應下，不多時，一只晶瑩剔透的糖兔子便遞了過來，阮玉小心翼翼地接過，湊到鼻尖聞了聞，甜香四溢。
她咬了一小口：“真甜，好吃。石頭，你要不？”
朝魯不以為意：“我一大男人，不愛吃甜。”
“那不管，你得陪我吃。”說著，阮玉不由分說塞給了他一個。
朝魯無奈，也接了過來。
還是記憶中的滋味兒。
說話間，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著走過，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阮玉剛要開口，朝魯已經快步追了上去，買回兩串遞到她手裏：“再嘗嘗這個，酸甜可口，解膩。”
兩人邊走邊吃，穿過熱鬧的街巷。
路過街邊的小吃攤，朝魯又給阮玉買了她愛吃的糖糕和酥餅。
一路走一路玩，最後回到陳王府時，竟然已經到了黃昏。
“石頭，今天真開心。”
朝魯送她到院門口，笑了笑：“開心就好。”
忽然，不遠處來了兩個人，道是陳王有令，召朝魯再去書房議事。
阮玉有點奇怪：“父王怎麽又找你？”
朝魯：“……沒關系，我去看看。”
陳王找他，自然又是為了他身份的事情。
這老頭賊的很。
肯定是信了他草原四臺吉的身份。
那放著這麽好資源，不用白不用。
朝魯預計，今日又是一番累人的談話。
與陳王的談話果然耗盡心神，回到客房時，朝魯只覺得眼皮沈重得擡不起來。
陳王句句試探，若非他早有準備，恐怕很難脫身。
他倒在榻上，連外衣都沒脫便沈沈睡去，腰間的銅鏡不經意間滑落在地毯上，鏡面泛著微弱的光暈。
次日，阮玉心裏記掛著朝魯，一早就起來了。
朝魯沒找她，她主動過去了，她悄悄繞過值守的侍衛，來到朝魯的客房外，見房門虛掩著，便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朝魯均勻的呼吸聲。她剛想轉身離開，卻瞥見地毯上那面古樸的銅鏡，好奇之下彎腰拾起。
指尖剛觸碰到鏡面，銅鏡忽然亮起刺眼的光，阮玉驚呼一聲，卻被鏡中的景象牢牢吸引。鏡裏不是熟悉的長安街巷，而是茫茫草原，狂風卷著黃沙，幾個穿著皮袍、神情焦急的漢子正縱馬狂奔，嘴裏喊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卻能清晰辨認出 “四臺吉”“朝魯” 的字眼。
他們翻過高山、穿過河流，臉上滿是疲憊與焦灼，像是在尋找什麽至關重要的人。
忽然，朝魯醒了，見阮玉站在床邊，腳下是滾落的銅鏡，瞬間清醒過來。他快步上前撿起銅鏡，藏在身後，語氣故作輕松：“玉玉，你怎麽來了？”
“這是……”
“哦，一個小玩意，沒什麽。”
朝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第二日，你想去哪裏玩？”
阮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悄悄記下了鏡中草原的模樣。
“我都可以。”
接下來的兩日，朝魯徹底拋開了所有顧慮，一門心思陪著阮玉。
第二日，他們去了長安城外的曲江池。
碧波蕩漾，楊柳依依。
朝魯租了一艘小船，帶著阮玉泛舟湖上。船槳輕搖，激起層層漣漪，阮玉坐在船頭，伸手拂過湖水，清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笑出聲。
朝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笑靨如花，只覺得滿心都是歡喜。
岸邊有小販在賣風箏，阮玉一眼看中了一只繪著鴛鴦的風箏。
朝魯立刻買了下來，親手給她放。風箏漸漸升空，越飛越高，阮玉牽著線，仰頭望著天空，臉上滿是雀躍。
朝魯站在她身邊，替她穩住風箏線，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第三日，阮玉說想去看看長安的書坊。
阮玉拿起一本詩集，輕聲念了起來，聲音軟糯。朝魯不懂詩詞，卻聽得認真，偶爾在她念到有趣的句子時，跟著傻笑。
書坊老板見兩人郎才女貌，笑著打趣：“小娘子好福氣，這位郎君對你可真上心。”
阮玉一怔，臉頰一紅，朝魯則挺直了腰板，輕咳一聲，卻也沒有否認。
這兩日，陳王的侍衛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朝魯和阮玉逛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嘗遍了各色小吃，留下了歡聲笑語。
阮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底的陰霾也漸漸散去。
可第三日的黃昏，終究還是來了。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陳王府的庭院裏，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朝魯送阮玉回到她的院落，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沈重。
“玉玉，我該走了。” 朝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舍，也有無奈。
阮玉抿唇，輕聲問道：“你下次，什麽時候才會來？我在幽州……”
朝魯：“不會太久。”
他俯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胡思亂想，陳王會護著你。”
朝魯心裏也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回去吧。”
他就站在門口，似乎到了分別的時候也並不想叫她看見。
阮玉一步三回頭，但終究還是進了房間。
腰間的銅鏡微微發燙，他知道，時間到了。
再次睜眼時，朝魯已經回到了草原的帳篷裏。
熟悉的膻味撲面而來，外面傳來牛羊的叫聲，一切都那麽真實。
他握緊腰間的銅鏡，心裏想著怎麽才能找老道兌換更多的時間。
卻不料，帳篷的門簾忽然被掀開。
“四臺吉，你可算回來了！草原亂了套！”
朝魯按了按眉心，得，這邊也得處理。
他像個陀螺，依次處理所有的事情。
等到深夜，終於疲憊回到帳中。
一掀開簾子，托婭竟然也在。
“你在這裏做什麽？”
托婭猛然回頭，抿唇。
“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
“進山去了。”
“你撒謊！我阿兄在山上找遍了，都沒有你的蹤跡。”
朝魯皺眉：“你找我作甚，我是處理了一點別的事情，但又沒有耽誤正事。”
托婭眼眶一紅：“朝魯，你被長安的女妖迷住了。”
朝魯直接跳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請草原大巫師看過了！你那鏡子，哪裏來的！”
托婭說著就要去搶，朝魯後退幾步，他雖然對托婭無意，但是也不會對女孩子動粗，只是避讓。
“朝魯，你……”
“托婭，你不要無理取鬧！”朝魯面上已經有了怒意。
“朝魯！你醒醒吧！你被長安的女妖迷住了！那面鏡子是妖物，它讓你魂不守舍，忘了草原的子民，忘了你身為四臺吉的責任！”
兩人爭執時，忽然，朝魯的鏡子自動掉落。
平素怎麽摔都沒事的鏡子忽然間碎成了好幾塊。
朝魯和托婭全然楞住。
朝魯立刻沖過去，撿起地上的銅鏡碎片，鏡面已經布滿裂紋，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光暈，徹底失去了作用。
朝魯雙眼赤紅，表情滿是絕望與憤怒。
托婭也慌了：“我、我沒碰到……”
朝魯沖出了帳中，看也沒看她一眼。
他直奔那山洞中。
“老道，你出來！”
一道幽幽嘆息傳來。
“朝魯，事已畢，你無需再有牽掛。”
“果然是你搞的鬼！你招呼都不打一聲？！”
“你本來就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銅鏡再留下去，會牽涉更多，是時候該了解。”
朝魯沈默。
“那你倒是送我回去啊！我現在一個人在這很難受，媳婦兒子見不到，這邊玉玉我也見不到！我莫不是得罪了你，非要這麽懲治我？！”
“大汗莫急……”
那老道笑了：“原本你還有次機會再去一次長安，之後我會立刻送你回去，但現在既然這次機會沒有了，我會補償你。”
“怎麽補償？”
“這世間萬物都會繼續，走馬觀花，你會看到未來……”
說完，朝魯的眼前一片白。
他忽然感覺自己要升天。
“這個世界，從此刻開始，與你無關，你只是旁觀者……”
-
朝魯的意識開始進入混沌。
他不知道跑到了哪裏，但是，他的確又可以看見玉玉了。
但是……
只是看而已。
時間在他面前過得很快。
他看見了玉玉到了幽州。
陳王的絕大部分兵力和實力都在幽州 ，她在這裏成長的很好。
接著，陳王準備成熟，開始起兵。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長大了，從豆蔻少女，出落成他熟悉的模樣。
只是再沒有了去草原和親之事。
她十五歲那年陳王竟然要給她說親！
這老頭！他就知道！
他那時候明顯透露出自己的心意！
該死該死！
不過……
嘿嘿，玉玉拒絕了。
隨著玉玉越來越大，他也看不清她的想法，不知道她的心情。
但經常，看見她坐在院子裏蕩秋千。
晃啊晃的，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從朝魯的視角，自己好像是從天空中俯瞰。
而此時，阮玉也的確在望著天空。
“郡主，世子剛剛給您送來了東海的珍珠！您可要看看！”
阮玉回頭：“真的，拿來我瞧瞧。”
青果興奮地拿來一個盒子，裏面的珍珠光彩奪目。
“可真好看，世子對您真好，出去永遠惦記著您！”
阮玉卻若有所思：“阿兄每次出去……其實都在征戰……”
這倒是……
璇娘：“郡主不必傷感，戰事很順利。”
阮玉“嗯”了一聲。
她也知道。
她來幽州，已經快三年了……
兄長和父王起事，她一點都不驚訝。
似乎一切順理成章。
“王爺說，此番若勝，三個月內，咱們就會回長安，真沒想到，咱們還會有回長安的時候。”
“我也是，我以為來幽州就不會回去了……”
“郡主，您還記得長安的模樣嗎？”
阮玉：“當然記得。”
她不僅記得長安，還記得有一個人，在她最後離開長安之前陪她幾乎游遍長安的景象。
可自從她來到幽州，就再沒有等到他了。
有時候，阮玉會想，是不是神仙也有地屬。
他遇到了阻礙，來不了幽州。
那如果她再回到長安，會遇到嗎？
阮玉不知道。
朝魯望著人，覺得她有心事。
但他也猜不透這心事的形狀。
接著，政權交替。
戰爭在朝魯的眼前迅速劃過。
而不知中原，草原上也上演著一幕幕熟悉的場景。
這個世界當然也有“他”。
但還沒遇到玉玉。
所以特別的暴躁，脾氣也不好。
不過最後，還是坐上了大汗之位。
接著，新天子登基。
作為兩個嶄新的政權，察哈部落要進京。
朝魯忽然一個激靈，明白了什麽。
老道的聲音再度傳來。
“哈哈，我說過，天機不可洩露，現在，你應該知道你們這一世的緣分了。”
朝魯揉了揉眼睛瞪大去看。
使臣進京，覲見。
陳王設宴款待。
忽然，席間“朝魯”站起身來，獻上草原最珍貴的禮物。
阮玉也在席間，看見他之後頓時怔住。
“察哈部落久仰長公主，特送來禮物九十九件，望長公主笑納。”
阮玉眼眶瞬間模糊，久久沒應下一聲。
朝魯擡頭，與她四目相對。
少年一怔，隨即扯開唇角，傻笑起來。
…………
“好了，事態圓滿，你也該回去了。”
朝魯心中的確已無遺憾。
他腦中種種漸漸開始變得模糊。
耳邊也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大汗，大汗？”
“朝魯？”
朝魯倏然從床上坐起！
汗流浹背！
阮玉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了？！夢魘了不成？”
朝魯望著面前熟悉的面龐，再環視四周，竟是靈州府邸。
“玉玉！玉玉！我們在靈州？！”
阮玉被他倏然抱進懷中，勒的喘不過氣來，乳母在外面紛紛低頭，阮玉伸手捶打了他一下：“你說什麽夢話？不在靈州又在哪裏？”
朝魯仰天大笑，直直跳下了床榻，看見自己兒子就在外面，只覺得心中有種失而覆得暢快！
接著轉身回去，將玉玉抱起在房間跑跳起來。
阮玉氣得不行，不知這人發什麽癲狂癥！
“玉玉，你打我幾下，掐我幾下！”
“朝魯，你正常點！”
朝魯忽然看見那銅鏡，一把沖過去拿起來。
左看右看。
阮玉不解：“你到底怎麽了，特別在意這個？那不行就退了，免得你夢魘說胡話！”
“不用不用！”他嘿嘿一笑，知道這已經是個普通的鏡子。
接著轉身又去抱她，雨點一樣的親吻落下。
“真好，玉玉真好……”
婢女和乳母們都紛紛低頭，阮玉臉頰通紅。
“松開，成何體統……”
“不松！”
“都退下！本汗昨晚受驚，今日和哈敦在靈州再歇息一日，啟程之事統統推後！”
阮玉被他親抱的喘不過氣來，心中無奈，卻也有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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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明天繼續甜蜜養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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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王老奸巨猾, 朝魯不覺得自己能像糊弄鎮北侯一樣糊弄他。
所以朝魯幹脆也就和他打開天窗說亮話。
而且他要的也不多，就三天的功夫，這老頭應該不會如此小氣吧？
他要是真這麽小氣, 他……
事實證明, 陳王的確沒有那麽小氣, 但也不大度, 雖然覺得朝魯說的話還是匪夷所思, 但也答應這三日讓他帶阮玉出去。
但必須, 要有陳王的人跟著。
朝魯能說啥，只能同意。
等朝魯從陳王書房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快辰時了。
阮玉早已起床，一直在門口張望著。
看見朝魯，她有點緊張：“你、你沒事吧？”
朝魯朝她笑了笑：“沒什麽事，有點誤會，但都解釋清楚了。
玉玉, 咱們走？”
“好！”
郡主身邊的人都有點奇怪, 沒太明白郡主身邊怎麽會忽然多了個高高壯壯的男人。
但見王爺默認了此事，大家便也不再多管閑事。
陳王府門口的馬車已經整裝待發, 阮玉難得十分高興。
車馬穿過街市, 直奔城郊去了。
有陳王府的侍衛在, 朝魯其實也並不擔心。
一心陪著她玩。
青灰色的院墻古樸厚重，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前的石獅子威嚴聳立，香火繚繞中, 隱約能聽到寺內的鐘聲，悠遠而寧靜。
嗯，還是那麽個模樣。
朝魯買了香火, 和阮玉一起緩步走進寺內，兩旁的松柏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隔絕了外界的燥熱。
阮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殿內的佛像莊嚴肅穆，信徒們虔誠地跪拜祈福。
到了殿內，她也焚香跪拜，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臉上滿是虔誠。
朝魯從前不信這些，現在……
他必須得拜一拜。
於是也誠摯跪下，心中默許。
拜完佛像，兩人沿著寺內的小徑散步。周圍的人刻意保持著距離。
但其實朝魯知道，陳王的眼睛無處不在。
不過他也不在意。
“一會兒還想去哪？”朝魯問。
阮玉想了想，笑道：“逛街，去嗎？”
女孩子總是喜歡去逛街，朝魯欣然答應。
朝魯的眼神四處看，阮玉好奇：“你在找什麽？”
朝魯：“找一棵樹。”
“樹？”
熟悉的那棵樹映入眼簾，朝魯笑了。
但這一次，他肯定不好拉著玉玉過去，所以便自己過去掛了個紅繩。
等回來的時候，阮玉還若有所思看著他。
“你……”
朝魯：“哦，覺得好玩罷了。”
阮玉笑了笑，沒說什麽。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坐下，寺內的僧人送來茶水，茶香清冽。阮玉抿了一口茶，看著遠處的殿宇和繚繞的香火，輕聲問道：“石頭，你說，真的有神仙嗎？”
朝魯楞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有，不然我怎麽會遇見你。”
阮玉輕聲道：“也許……”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兩人坐在涼亭裏，聊著天，偶爾沈默，卻也不覺得尷尬。
等到午時，在寺廟裏用過齋飯，接著就準備下山了。
朱雀大街上車馬轔轔，叫賣聲此起彼伏。
阮玉穿著一身淡粉色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桃花紋，頭上只簪了一支玉簪，褪去了侯府的壓抑，眉眼間滿是鮮活的笑意，像剛被春雨滋潤過的花苞。
“慢點走，別被人群擠到。” 朝魯側過身，自然地將她護在裏側，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青色短打，腰間束著簡單的布帶，卻依舊難掩挺拔身姿，路過的行人難免多看兩眼。
街邊的小攤擺滿了新奇玩意兒，糖畫藝人手腕翻飛，轉眼就轉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引得孩童們圍攏歡呼。
阮玉駐足觀望，眼睛亮晶晶的，朝魯見狀立刻上前，掏出幾枚銅錢：“來一個。”
玉玉還是喜歡這東西。
師父笑著應下，不多時，一只晶瑩剔透的糖兔子便遞了過來，阮玉小心翼翼地接過，湊到鼻尖聞了聞，甜香四溢。
她咬了一小口：“真甜，好吃。石頭，你要不？”
朝魯不以為意：“我一大男人，不愛吃甜。”
“那不管，你得陪我吃。”說著，阮玉不由分說塞給了他一個。
朝魯無奈，也接了過來。
還是記憶中的滋味兒。
說話間，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著走過，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阮玉剛要開口，朝魯已經快步追了上去，買回兩串遞到她手裏：“再嘗嘗這個，酸甜可口，解膩。”
兩人邊走邊吃，穿過熱鬧的街巷。
路過街邊的小吃攤，朝魯又給阮玉買了她愛吃的糖糕和酥餅。
一路走一路玩，最後回到陳王府時，竟然已經到了黃昏。
“石頭，今天真開心。”
朝魯送她到院門口，笑了笑：“開心就好。”
忽然，不遠處來了兩個人，道是陳王有令，召朝魯再去書房議事。
阮玉有點奇怪：“父王怎麽又找你？”
朝魯：“……沒關系，我去看看。”
陳王找他，自然又是為了他身份的事情。
這老頭賊的很。
肯定是信了他草原四臺吉的身份。
那放著這麽好資源，不用白不用。
朝魯預計，今日又是一番累人的談話。
與陳王的談話果然耗盡心神，回到客房時，朝魯只覺得眼皮沈重得擡不起來。
陳王句句試探，若非他早有準備，恐怕很難脫身。
他倒在榻上，連外衣都沒脫便沈沈睡去，腰間的銅鏡不經意間滑落在地毯上，鏡面泛著微弱的光暈。
次日，阮玉心裏記掛著朝魯，一早就起來了。
朝魯沒找她，她主動過去了，她悄悄繞過值守的侍衛，來到朝魯的客房外，見房門虛掩著，便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朝魯均勻的呼吸聲。她剛想轉身離開，卻瞥見地毯上那面古樸的銅鏡，好奇之下彎腰拾起。
指尖剛觸碰到鏡面，銅鏡忽然亮起刺眼的光，阮玉驚呼一聲，卻被鏡中的景象牢牢吸引。鏡裏不是熟悉的長安街巷，而是茫茫草原，狂風卷著黃沙，幾個穿著皮袍、神情焦急的漢子正縱馬狂奔，嘴裏喊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卻能清晰辨認出 “四臺吉”“朝魯” 的字眼。
他們翻過高山、穿過河流，臉上滿是疲憊與焦灼，像是在尋找什麽至關重要的人。
忽然，朝魯醒了，見阮玉站在床邊，腳下是滾落的銅鏡，瞬間清醒過來。他快步上前撿起銅鏡，藏在身後，語氣故作輕松：“玉玉，你怎麽來了？”
“這是……”
“哦，一個小玩意，沒什麽。”
朝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第二日，你想去哪裏玩？”
阮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悄悄記下了鏡中草原的模樣。
“我都可以。”
接下來的兩日，朝魯徹底拋開了所有顧慮，一門心思陪著阮玉。
第二日，他們去了長安城外的曲江池。
碧波蕩漾，楊柳依依。
朝魯租了一艘小船，帶著阮玉泛舟湖上。船槳輕搖，激起層層漣漪，阮玉坐在船頭，伸手拂過湖水，清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笑出聲。
朝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笑靨如花，只覺得滿心都是歡喜。
岸邊有小販在賣風箏，阮玉一眼看中了一只繪著鴛鴦的風箏。
朝魯立刻買了下來，親手給她放。風箏漸漸升空，越飛越高，阮玉牽著線，仰頭望著天空，臉上滿是雀躍。
朝魯站在她身邊，替她穩住風箏線，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第三日，阮玉說想去看看長安的書坊。
阮玉拿起一本詩集，輕聲念了起來，聲音軟糯。朝魯不懂詩詞，卻聽得認真，偶爾在她念到有趣的句子時，跟著傻笑。
書坊老板見兩人郎才女貌，笑著打趣：“小娘子好福氣，這位郎君對你可真上心。”
阮玉一怔，臉頰一紅，朝魯則挺直了腰板，輕咳一聲，卻也沒有否認。
這兩日，陳王的侍衛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朝魯和阮玉逛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嘗遍了各色小吃，留下了歡聲笑語。
阮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底的陰霾也漸漸散去。
可第三日的黃昏，終究還是來了。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陳王府的庭院裏，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朝魯送阮玉回到她的院落，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沈重。
“玉玉，我該走了。” 朝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舍，也有無奈。
阮玉抿唇，輕聲問道：“你下次，什麽時候才會來？我在幽州……”
朝魯：“不會太久。”
他俯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胡思亂想，陳王會護著你。”
朝魯心裏也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回去吧。”
他就站在門口，似乎到了分別的時候也並不想叫她看見。
阮玉一步三回頭，但終究還是進了房間。
腰間的銅鏡微微發燙，他知道，時間到了。
再次睜眼時，朝魯已經回到了草原的帳篷裏。
熟悉的膻味撲面而來，外面傳來牛羊的叫聲，一切都那麽真實。
他握緊腰間的銅鏡，心裏想著怎麽才能找老道兌換更多的時間。
卻不料，帳篷的門簾忽然被掀開。
“四臺吉，你可算回來了！草原亂了套！”
朝魯按了按眉心，得，這邊也得處理。
他像個陀螺，依次處理所有的事情。
等到深夜，終於疲憊回到帳中。
一掀開簾子，托婭竟然也在。
“你在這裏做什麽？”
托婭猛然回頭，抿唇。
“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
“進山去了。”
“你撒謊！我阿兄在山上找遍了，都沒有你的蹤跡。”
朝魯皺眉：“你找我作甚，我是處理了一點別的事情，但又沒有耽誤正事。”
托婭眼眶一紅：“朝魯，你被長安的女妖迷住了。”
朝魯直接跳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請草原大巫師看過了！你那鏡子，哪裏來的！”
托婭說著就要去搶，朝魯後退幾步，他雖然對托婭無意，但是也不會對女孩子動粗，只是避讓。
“朝魯，你……”
“托婭，你不要無理取鬧！”朝魯面上已經有了怒意。
“朝魯！你醒醒吧！你被長安的女妖迷住了！那面鏡子是妖物，它讓你魂不守舍，忘了草原的子民，忘了你身為四臺吉的責任！”
兩人爭執時，忽然，朝魯的鏡子自動掉落。
平素怎麽摔都沒事的鏡子忽然間碎成了好幾塊。
朝魯和托婭全然楞住。
朝魯立刻沖過去，撿起地上的銅鏡碎片，鏡面已經布滿裂紋，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光暈，徹底失去了作用。
朝魯雙眼赤紅，表情滿是絕望與憤怒。
托婭也慌了：“我、我沒碰到……”
朝魯沖出了帳中，看也沒看她一眼。
他直奔那山洞中。
“老道，你出來！”
一道幽幽嘆息傳來。
“朝魯，事已畢，你無需再有牽掛。”
“果然是你搞的鬼！你招呼都不打一聲？！”
“你本來就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銅鏡再留下去，會牽涉更多，是時候該了解。”
朝魯沈默。
“那你倒是送我回去啊！我現在一個人在這很難受，媳婦兒子見不到，這邊玉玉我也見不到！我莫不是得罪了你，非要這麽懲治我？！”
“大汗莫急……”
那老道笑了：“原本你還有次機會再去一次長安，之後我會立刻送你回去，但現在既然這次機會沒有了，我會補償你。”
“怎麽補償？”
“這世間萬物都會繼續，走馬觀花，你會看到未來……”
說完，朝魯的眼前一片白。
他忽然感覺自己要升天。
“這個世界，從此刻開始，與你無關，你只是旁觀者……”
-
朝魯的意識開始進入混沌。
他不知道跑到了哪裏，但是，他的確又可以看見玉玉了。
但是……
只是看而已。
時間在他面前過得很快。
他看見了玉玉到了幽州。
陳王的絕大部分兵力和實力都在幽州 ，她在這裏成長的很好。
接著，陳王準備成熟，開始起兵。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長大了，從豆蔻少女，出落成他熟悉的模樣。
只是再沒有了去草原和親之事。
她十五歲那年陳王竟然要給她說親！
這老頭！他就知道！
他那時候明顯透露出自己的心意！
該死該死！
不過……
嘿嘿，玉玉拒絕了。
隨著玉玉越來越大，他也看不清她的想法，不知道她的心情。
但經常，看見她坐在院子裏蕩秋千。
晃啊晃的，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從朝魯的視角，自己好像是從天空中俯瞰。
而此時，阮玉也的確在望著天空。
“郡主，世子剛剛給您送來了東海的珍珠！您可要看看！”
阮玉回頭：“真的，拿來我瞧瞧。”
青果興奮地拿來一個盒子，裏面的珍珠光彩奪目。
“可真好看，世子對您真好，出去永遠惦記著您！”
阮玉卻若有所思：“阿兄每次出去……其實都在征戰……”
這倒是……
璇娘：“郡主不必傷感，戰事很順利。”
阮玉“嗯”了一聲。
她也知道。
她來幽州，已經快三年了……
兄長和父王起事，她一點都不驚訝。
似乎一切順理成章。
“王爺說，此番若勝，三個月內，咱們就會回長安，真沒想到，咱們還會有回長安的時候。”
“我也是，我以為來幽州就不會回去了……”
“郡主，您還記得長安的模樣嗎？”
阮玉：“當然記得。”
她不僅記得長安，還記得有一個人，在她最後離開長安之前陪她幾乎游遍長安的景象。
可自從她來到幽州，就再沒有等到他了。
有時候，阮玉會想，是不是神仙也有地屬。
他遇到了阻礙，來不了幽州。
那如果她再回到長安，會遇到嗎？
阮玉不知道。
朝魯望著人，覺得她有心事。
但他也猜不透這心事的形狀。
接著，政權交替。
戰爭在朝魯的眼前迅速劃過。
而不知中原，草原上也上演著一幕幕熟悉的場景。
這個世界當然也有“他”。
但還沒遇到玉玉。
所以特別的暴躁，脾氣也不好。
不過最後，還是坐上了大汗之位。
接著，新天子登基。
作為兩個嶄新的政權，察哈部落要進京。
朝魯忽然一個激靈，明白了什麽。
老道的聲音再度傳來。
“哈哈，我說過，天機不可洩露，現在，你應該知道你們這一世的緣分了。”
朝魯揉了揉眼睛瞪大去看。
使臣進京，覲見。
陳王設宴款待。
忽然，席間“朝魯”站起身來，獻上草原最珍貴的禮物。
阮玉也在席間，看見他之後頓時怔住。
“察哈部落久仰長公主，特送來禮物九十九件，望長公主笑納。”
阮玉眼眶瞬間模糊，久久沒應下一聲。
朝魯擡頭，與她四目相對。
少年一怔，隨即扯開唇角，傻笑起來。
…………
“好了，事態圓滿，你也該回去了。”
朝魯心中的確已無遺憾。
他腦中種種漸漸開始變得模糊。
耳邊也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大汗，大汗？”
“朝魯？”
朝魯倏然從床上坐起！
汗流浹背！
阮玉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了？！夢魘了不成？”
朝魯望著面前熟悉的面龐，再環視四周，竟是靈州府邸。
“玉玉！玉玉！我們在靈州？！”
阮玉被他倏然抱進懷中，勒的喘不過氣來，乳母在外面紛紛低頭，阮玉伸手捶打了他一下：“你說什麽夢話？不在靈州又在哪裏？”
朝魯仰天大笑，直直跳下了床榻，看見自己兒子就在外面，只覺得心中有種失而覆得暢快！
接著轉身回去，將玉玉抱起在房間跑跳起來。
阮玉氣得不行，不知這人發什麽癲狂癥！
“玉玉，你打我幾下，掐我幾下！”
“朝魯，你正常點！”
朝魯忽然看見那銅鏡，一把沖過去拿起來。
左看右看。
阮玉不解：“你到底怎麽了，特別在意這個？那不行就退了，免得你夢魘說胡話！”
“不用不用！”他嘿嘿一笑，知道這已經是個普通的鏡子。
接著轉身又去抱她，雨點一樣的親吻落下。
“真好，玉玉真好……”
婢女和乳母們都紛紛低頭，阮玉臉頰通紅。
“松開，成何體統……”
“不松！”
“都退下！本汗昨晚受驚，今日和哈敦在靈州再歇息一日，啟程之事統統推後！”
阮玉被他親抱的喘不過氣來，心中無奈，卻也有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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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奶茶][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結束，明天繼續甜蜜養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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