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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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這是沈星河第一次在淩晨的車站等人。薊城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人流不息，候車室理擠滿昏昏欲睡的北漂客。
沈星河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計算著列車抵達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廣播裏終於傳出他早已熟記於心的車次號。
兩分鐘，出站口湧出人流，沈星河卻又生出了些想要逃避的怯意。人總是這樣矛盾——渴望但抗拒的時候千方百計說服自己放棄，一旦接受了就開始期待，可真的快要得到時，反而忐忑不安。
視線好像逐漸模糊，沈星河盯著灰色地板都有些發暈，他下意識轉身，告訴自己也許只是需要出去透透氣，而就在這一剎那，嘈雜人潮好像被按下靜音鍵，他只聽得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沈星河——”
身體比思緒更快作出反應，等回神過來的時候，池玗已經站在出站閘機前，沒等他開口，池玗已經刷開閘機拉著他離開擁擠人潮。
夜風裹挾著細碎的人聲呢喃，池玗的聲音也忽遠忽近，“不是說很晚了嗎，你現在還不困？”
沈星河張了張嘴，池玗眉眼便微微彎起，像是篤定：“你是特意來接我的，對嗎？”
所有推拒的話都散在夜裏，來都來了，也看到人了，沈星河長久來快成本能的逃避都在一瞬間瓦解，他輕聲承認：“接你。”
他擡起手理了兩下池玗跑亂的頭發，又一路摸倒他臉頰，“是不是瘦了。”
池玗有些埋怨地撇了下嘴，“你要是天天看著我，瘦沒瘦根本不需要問。”
沈星河垂下眼，池玗便牽著他的手握在胸前，“但我特別開心。你今天來，是因為我叫你哥哥，還是因為叫你？”
答案其實近在咫尺，可臨到嘴邊，沈星河又咬著唇，連呼吸被壓下去。是該接下這份滾燙的情感，還是像之前希望的一樣，不打擾？
“你晚上要回家嗎？”沈星河移開視線，換了個話題。
池玗微微蹙眉，手上卻握得更緊，似乎也不在意剛才的問題，“先不回去。不然等明天他們回來，我大概連門都出不去了，因為我是偷偷回來的。我訂了酒店，你送我去吧？”
沈星河點頭，上了車又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囁嚅半天，說：“宿舍到宵禁時間了……你訂的酒店，應該還有房間吧？”
池玗挑眉，“我訂的雙床房。”
“和誰？”
“以防意外。”池玗笑出了聲，目光灼灼，“我知道，就算讓你別來你也會來的，畢竟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他說著，又從背包取出一疊照片，“但是有些事情，我還不確定猜得準不準，比如，你現在還會收我帶給你的照片嗎？”
窗外流光一陣陣浮現，沈星河看著那些照片竟然覺得燙手，好像接下接下就會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即將到達目的地，請提醒乘客帶好隨身物品。”
網約車的提示音響起，沈星河慌張地抓起照片下車，瞬間從昏暗的車廂跌進霓虹閃爍的夜色中。
池玗註視著他的背影，嘴角微揚，“哥。”
他走近了些，忽然發現沈星河把手裏的照片分成了兩疊，右手邊的孤零零的並非照片，而是一個藍色信封。池玗眉頭瞬間皺起，他伸手要去拿，卻被沈星河躲開。
池玗剛才還一副游刃有餘模樣，現在卻是真的慌了，“那個是……”
“情書。”沈星河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我知道。”
池玗一向受歡迎，沈星河都覺得再正常不過，就連以前在學校，不論男女，都很難不被他吸引到。
沈星河擡眼望過去，忽然悶聲笑了下——他剛才竟然會覺得池玗的行為充滿侵略性，現在他面前的明明一個犯了錯等待發落的孩子。
“以前沒有嗎？”沈星河重重呼出一口氣，見池玗迷茫地“啊”了聲，他就又重覆了一遍。
沈星河記不清上一次的怒氣是什麽時候了，似乎，也是池玗給他的。
“學校寫情書的才最多吧，以前的為什麽不收？”沈星河看到過好幾次，每次隔的還有段距離，就能看到池玗把信推回去。
池玗和他對視上，忽然歪過頭，“沈星河，你在生氣？”
沈星河無聲吞咽一道，“我們不是在說這件事。”
“那是什麽？”池玗逼近兩步，好像要貼上他輕顫的睫毛，呼出的氣把冰涼的夜都溫熱了，“因為別人給了我情書，你不高興，所以來質問我為什麽收？”
“你好殘忍啊，我給你的都被你撕了，我連句抱怨都得不到回應，你現在卻來問我為什麽要收？”
沈星河無意識搖頭退了一步又被池玗拉近，他呼吸緊促，想否認卻清晰地記得池玗說的事。
池玗現在應該是生氣，或許還有恨他這麽久不給予回應。很快他又在心裏搖頭，手上緊捏著信封攥出汗來了都沒說話——那是別人的反應，不是池玗會對他有的。
然而看著步步緊逼的人，沈星河一時之間又不敢妄自下斷論。
【愛很廉價。】
池敘曾經滿不在乎地嘲諷。
可沈星河看到的、擁有的，從來不是那份“廉價”的愛。
“回答我啊。”再開口，池玗語調輕緩，眼神都帶著柔軟眷戀，好像他剛才的咄咄逼人只是沈星河的一時錯覺。
但沈星河太了解他了，池玗擅長偽裝得人畜無害，在他面前更是如此，這個人本身只是習慣將爪子藏進柔軟的皮毛。
路面一直有呼嘯而過的車輛，風聲把沈星河的話刮得模糊，“我看過你的。”
他把紙質信封揉得起毛，指腹下一塊越來越薄隱約透出裏面的字跡。沈星河覺得眼睛被它刺得生疼，他退半步留出空間，再一次當著池玗的面撕掉一封情書。
四周喧鬧，沈星河卻安靜地把那封信撕得面目全非。
“池玗，這些你不需要。如果那個人是仰慕你的才華，喜歡你的樣貌、性格或者家世 ，那都是輕浮又廉價的。你不需要那種愛。”
然而冷靜下來後沈星河便手足無措，眼前卻像是一亮——池玗對他伸出了手。
“要我幫你扔嗎？”
沈星河楞了一瞬，把碎紙交給了他。
池玗嘴角的笑意明顯起來，“我在那個樂團待了一周，有個同齡男生一直粘著我，但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他了。這封信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塞進包裏的，就算你沒看到，我也不會需要。”
“為了早點過來，我買了這班火車。以前總聽人說火車慢，我坐過幾次沒覺得有什麽區別，今天卻同意了。”
“四個小時，我明明很困卻怎麽也睡不著，一想到我快要見到你了，我就沒有一絲困意。而這四個小時卻那麽難熬，越接近，越覺得時間被人摁住了，流逝得格外緩慢。”
“你看，我明明都不知道來了後你在不在，你會如何對待我，可我還是要來。”
沈星河對情感極度敏感，卻也極度匱乏。
他認識池玗八年，看著他站得越來越高，看著他煩惱不斷，看著他走上多數人眼中不正確的路。在他短暫的青春裏，池玗永遠是最鮮明的存在，他所有大起大落的情緒裏永遠都有池玗。
對這段沈星河單方面認為不該存在的感情，他逃了兩年多，以為時間能把一切都修正，池玗卻鍥而不舍地追了兩年，又在這突然降溫的夜裏、在連結局都無法預知的時候坐著淩晨的火車來找他。
“……你喜歡我，對嗎？”沈星河嗓音幾近嘶啞了，他想一定是因為夜太熱，太燙了，他好像要被燒化。
池玗承認得幹脆，緊接著說：“除開依賴，還有別的。沈星河，我愛你。”
沈星河一直覺得這是個頗有重量的字，今天卻被池玗用在了他們身上。他再難想別的，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裏撲進池玗懷裏，生澀卻急切地擡起頭。
就像兩年多前池玗執拗地要找到他的唇一樣，只是這次他沒有那麽艱難，池玗微微低頭，便把夜裏的涼氣化掉再渡進他唇間。
“我看過你寫的……情書。”沈星河幾乎無聲地說著，想起那些格式不太規範的信上重覆卻真摯的稚嫩話語，便又開口，“可以。可以談戀愛，池玗。”
好多年了，沈星河以為再沒有什麽能刺激得自己的情緒有所波瀾，今晚卻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而這一切，只有池玗給他。
池玗一手按在他腰上，結束這個吻後呼吸還都帶著濕潤就貼在他耳邊。話明明是無聲的，卻帶著計劃成功後的歡欣，“我早知道你會同意的，哥哥。”
“……”沈星河掙紮著微微推了下，良久小聲說：“別這麽叫。”
“有什麽關系？”池玗低笑著，“哥哥，你的道德感太強了，我們並沒有任何兄弟關系不是嗎，今天起我只是你的男朋友。”
兩個稱呼交織在一起，沈星河有片刻恍惚，最後也只是稍稍推開他，又湊近在他嘴角印下一個輕吻。
*
“好了，醋碟你要嗎？”
沈星河迷茫地睜開眼，懊惱自己竟然在粥鋪睡了幾分鐘。
“困了？”池玗將醋碟放在他面前，不放心地扶著他肩膀端詳，“早說不用來，你休息本來就亂。”
沈星河叫住端著一碟包子和粥準備去打包的人，“放這吧，吃完再休息。你也沒吃飯……”
池玗猶豫了一會兒，沈星河已經從他手裏接過餐盤。
清粥淡飯也吃得慢，池玗又要時不時關註沈星河的狀態。沈星河終究有些不自在，最後還是選擇打包。
“我們……”沈星河囁嚅著，努力回想起當年說的話，這次是想給自己確認，“我們現在，是又在談戀愛嗎？”
池玗側頭望著他，忽然笑出聲，“我愛你。你呢？”
沈星河低著頭，很快又緊緊握住池玗的手，“池玗，我愛你。我……沈星河，愛你。”
池玗的模樣已然比五年前成熟太多，這會兒笑起來，又和當年別無二致，“親我一下？”
沈星河微微仰頭照做，隨後池玗像是玩游戲一樣又要求了好幾次，沈星河一次比一次熟練。
“我也好想你啊……”池玗額頭輕抵在沈星河額前，聲音又輕又緩，“談戀愛嗎……不是‘又’，我一直都在愛你。”
他手指緩緩穿過沈星河散在枕上半長的頭發，又低頭，嘴上斷斷續續吐露著愛意思念，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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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出站口湧出人流，沈星河卻又生出了些想要逃避的怯意。人總是這樣矛盾——渴望但抗拒的時候千方百計說服自己放棄，一旦接受了就開始期待，可真的快要得到時，反而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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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裹挾著細碎的人聲呢喃，池玗的聲音也忽遠忽近，“不是說很晚了嗎，你現在還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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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手理了兩下池玗跑亂的頭發，又一路摸倒他臉頰，“是不是瘦了。”
池玗有些埋怨地撇了下嘴，“你要是天天看著我，瘦沒瘦根本不需要問。”
沈星河垂下眼，池玗便牽著他的手握在胸前，“但我特別開心。你今天來，是因為我叫你哥哥，還是因為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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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要回家嗎？”沈星河移開視線，換了個話題。
池玗微微蹙眉，手上卻握得更緊，似乎也不在意剛才的問題，“先不回去。不然等明天他們回來，我大概連門都出不去了，因為我是偷偷回來的。我訂了酒店，你送我去吧？”
沈星河點頭，上了車又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囁嚅半天，說：“宿舍到宵禁時間了……你訂的酒店，應該還有房間吧？”
池玗挑眉，“我訂的雙床房。”
“和誰？”
“以防意外。”池玗笑出了聲，目光灼灼，“我知道，就算讓你別來你也會來的，畢竟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他說著，又從背包取出一疊照片，“但是有些事情，我還不確定猜得準不準，比如，你現在還會收我帶給你的照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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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擡眼望過去，忽然悶聲笑了下——他剛才竟然會覺得池玗的行為充滿侵略性，現在他面前的明明一個犯了錯等待發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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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玗和他對視上，忽然歪過頭，“沈星河，你在生氣？”
沈星河無聲吞咽一道，“我們不是在說這件事。”
“那是什麽？”池玗逼近兩步，好像要貼上他輕顫的睫毛，呼出的氣把冰涼的夜都溫熱了，“因為別人給了我情書，你不高興，所以來質問我為什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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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著步步緊逼的人，沈星河一時之間又不敢妄自下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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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喧鬧，沈星河卻安靜地把那封信撕得面目全非。
“池玗，這些你不需要。如果那個人是仰慕你的才華，喜歡你的樣貌、性格或者家世 ，那都是輕浮又廉價的。你不需要那種愛。”
然而冷靜下來後沈星河便手足無措，眼前卻像是一亮——池玗對他伸出了手。
“要我幫你扔嗎？”
沈星河楞了一瞬，把碎紙交給了他。
池玗嘴角的笑意明顯起來，“我在那個樂團待了一周，有個同齡男生一直粘著我，但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他了。這封信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塞進包裏的，就算你沒看到，我也不會需要。”
“為了早點過來，我買了這班火車。以前總聽人說火車慢，我坐過幾次沒覺得有什麽區別，今天卻同意了。”
“四個小時，我明明很困卻怎麽也睡不著，一想到我快要見到你了，我就沒有一絲困意。而這四個小時卻那麽難熬，越接近，越覺得時間被人摁住了，流逝得格外緩慢。”
“你看，我明明都不知道來了後你在不在，你會如何對待我，可我還是要來。”
沈星河對情感極度敏感，卻也極度匱乏。
他認識池玗八年，看著他站得越來越高，看著他煩惱不斷，看著他走上多數人眼中不正確的路。在他短暫的青春裏，池玗永遠是最鮮明的存在，他所有大起大落的情緒裏永遠都有池玗。
對這段沈星河單方面認為不該存在的感情，他逃了兩年多，以為時間能把一切都修正，池玗卻鍥而不舍地追了兩年，又在這突然降溫的夜裏、在連結局都無法預知的時候坐著淩晨的火車來找他。
“……你喜歡我，對嗎？”沈星河嗓音幾近嘶啞了，他想一定是因為夜太熱，太燙了，他好像要被燒化。
池玗承認得幹脆，緊接著說：“除開依賴，還有別的。沈星河，我愛你。”
沈星河一直覺得這是個頗有重量的字，今天卻被池玗用在了他們身上。他再難想別的，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裏撲進池玗懷裏，生澀卻急切地擡起頭。
就像兩年多前池玗執拗地要找到他的唇一樣，只是這次他沒有那麽艱難，池玗微微低頭，便把夜裏的涼氣化掉再渡進他唇間。
“我看過你寫的……情書。”沈星河幾乎無聲地說著，想起那些格式不太規範的信上重覆卻真摯的稚嫩話語，便又開口，“可以。可以談戀愛，池玗。”
好多年了，沈星河以為再沒有什麽能刺激得自己的情緒有所波瀾，今晚卻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而這一切，只有池玗給他。
池玗一手按在他腰上，結束這個吻後呼吸還都帶著濕潤就貼在他耳邊。話明明是無聲的，卻帶著計劃成功後的歡欣，“我早知道你會同意的，哥哥。”
“……”沈星河掙紮著微微推了下，良久小聲說：“別這麽叫。”
“有什麽關系？”池玗低笑著，“哥哥，你的道德感太強了，我們並沒有任何兄弟關系不是嗎，今天起我只是你的男朋友。”
兩個稱呼交織在一起，沈星河有片刻恍惚，最後也只是稍稍推開他，又湊近在他嘴角印下一個輕吻。
*
“好了，醋碟你要嗎？”
沈星河迷茫地睜開眼，懊惱自己竟然在粥鋪睡了幾分鐘。
“困了？”池玗將醋碟放在他面前，不放心地扶著他肩膀端詳，“早說不用來，你休息本來就亂。”
沈星河叫住端著一碟包子和粥準備去打包的人，“放這吧，吃完再休息。你也沒吃飯……”
池玗猶豫了一會兒，沈星河已經從他手裏接過餐盤。
清粥淡飯也吃得慢，池玗又要時不時關註沈星河的狀態。沈星河終究有些不自在，最後還是選擇打包。
“我們……”沈星河囁嚅著，努力回想起當年說的話，這次是想給自己確認，“我們現在，是又在談戀愛嗎？”
池玗側頭望著他，忽然笑出聲，“我愛你。你呢？”
沈星河低著頭，很快又緊緊握住池玗的手，“池玗，我愛你。我……沈星河，愛你。”
池玗的模樣已然比五年前成熟太多，這會兒笑起來，又和當年別無二致，“親我一下？”
沈星河微微仰頭照做，隨後池玗像是玩游戲一樣又要求了好幾次，沈星河一次比一次熟練。
“我也好想你啊……”池玗額頭輕抵在沈星河額前，聲音又輕又緩，“談戀愛嗎……不是‘又’，我一直都在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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