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If線 鄉土小媳婦（9）文中文:渴望被愛，渴望陪伴，從來不是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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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If線 鄉土小媳婦（9）文中文:渴望被愛，渴望陪伴，從來不是什麽錯
李兀對戚應淮這種明目張膽的耍流氓行徑毫無辦法。
他耳根泛紅，只能偏過頭避開對方灼熱的視線，聲音裏帶著一絲窘迫的警告：“……你再這樣，我就不跟你說話了。”
戚應淮從善如流，立刻收斂了臉上過於外露的笑意，語氣誠懇地認錯：“好了，我錯了。”
可他心裏卻覺得，自己這才哪兒到哪兒。之前在部隊裏，聽那些老兵油子湊在一起開的黃//腔，他連十分之一都沒學到。就這點程度，李兀就已經受不住了，實在是臉皮太薄，像含羞草，輕輕一碰就要蜷縮起來。
這棟樓裏住著不少戚應淮單位的同事。偶爾碰見他和李兀同進同出，難免有人好奇，會多問上幾句，言語間帶著善意的關心。一開始，戚應淮想順勢把關系挑明，那句“這是我愛——”剛脫口而出，“人”字還沒滾出喉嚨，腰間軟肉就被李兀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瞬間噤聲。
戚應淮只能齜牙咧嘴地把話咽回去，面上擠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改口對同事解釋道：“這是我老家來的哥哥，暫時在我這兒住些日子。”
“等天氣暖和了，他就回學校宿舍住。”
戚應淮那一跤摔得確實不輕，扭了一下，雖不影響日常活動，但走動時仍會隱隱作痛。
這便苦了李兀，每天都要耐著性子，給他揉藥酒。不過這個冬天，李兀自己倒是沒再生病感冒，戚應淮將他照顧得極為妥帖，從飲食到穿衣，事事都想在前頭。
唯一讓李兀有些難以招架的，是戚應淮那過於隨性的習慣。他們住的這房子地暖燒得極旺，室內溫暖如春。這片大院住的都是機關單位的人，暖氣管線直接連著重要部門，供暖自然充足。
戚應淮每次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脫衣服。外套、毛衣、長褲，一層層剝下來，毫不避諱，恨不得身上一件不留，只圖個涼快。
李兀看著他又要伸手去脫最後一件，忍無可忍地別開眼，耳根微紅：“……我還在呢。”
戚應淮扯了扯領口，一臉理直氣壯：“我熱死了！你就讓我只穿條褲子行不行？”
他額上還帶著剛從外面進來的寒氣，皮膚卻已經因為室內的溫度而微微發紅。
李兀態度堅決，聲音卻沒什麽威懾力：“……不行，必須穿上。”
戚應淮見狀，幹脆耍起賴來，湊到李兀身邊，幾乎要掛在他身上，拖著語調撒嬌：“你反正……根本就沒把我當男人看嘛，你就當沒看見，行不行？”
李兀被他蹭得沒辦法，深吸一口氣，使出了殺手鐧：“那你脫吧，我明天就搬回學校宿舍去住。”
這句話比什麽都管用。
戚應淮動作瞬間僵住，立刻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穿回去，衣擺拉得平平整整，連袖子都捋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李兀心裏想著什麽叫沒把他當男人？
他要是真沒把戚應淮當個成熟男人看待，怎麽可能允許這人一直打地鋪睡在自己床邊？
戚應淮每次靠近他，那種屬於男性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都極為強烈。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腿長，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幾乎能將李兀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裏。而且他力氣大得驚人，有一次玩笑般地想試試，竟真的不費什麽力氣就把李兀整個人輕松扛上了肩頭，嚇得李兀驚呼出聲。
更讓李兀無所適從的是那些不經意的貼近。有一次戚應淮站在他身後，為了拿櫃子頂層的東西，幾乎是把他圈在了懷裏。李兀當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背後緊貼著的胸膛寬闊而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體散發的、近乎灼人的體溫。
那兩條結實的手臂就那樣隨意地撐在他身體兩側的櫃面上，輕松地將他困在方寸之間，形成一個不容掙脫的懷抱。
得知李兀不打算回老家過年，而戚應淮必須回去三天，他得回家跟父母交代些事情，估計實際待不了兩天就得趕回來，戚應淮便開始不放心地叮囑。
“你一個人在家，一定要註意安全。”他眉頭微蹙，語氣是少有的嚴肅，“誰敲門都別開，聽見沒？就裝作沒人在家。”
李兀乖乖點頭。
戚應淮知道李兀不想回去，也確實沒什麽好回的。村裏那些人，一到冬天農閑便徹底無事可做，聚在一起最大的樂趣，就是翻來覆去地嚼舌根，議論著誰家的長短是非。
戚應淮一走，屋子裏驟然空了下來。李兀竟覺得有些無所適從，耳邊少了那人絮絮叨叨的聲響，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一種過分的清凈，反而讓人不太習慣。
剛搬進來時，他確實處處不適應。
可戚應淮這人，但凡是李兀流露出一點不自在或是不滿意，他立刻就記在心裏，轉頭便默默調整、改變。大到作息時間，小到物品擺放，他都順著李兀的習慣來。面對這樣細致入微的用心，李兀就算想挑刺，也實在無話可說。
說一點都不感動，那是假的。
戚應淮的宿舍裏沒有電視機，也沒有其他娛樂設施。隔壁住著一對年輕夫妻，夜裏除了做那檔子事，似乎再無別的消遣。這墻的隔音效果實在算不上好，暧昧的聲響總在夜深人靜時隱隱傳來。李兀第一次清晰聽見時，尷尬得腳趾蜷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縫裏。
他屏住呼吸，偷偷瞄了一眼地鋪上的戚應淮，對方背對著他，呼吸平穩綿長，像是早已沈入夢鄉。李兀自己卻心緒難平，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就在他不知第多少次翻身，弄得床板發出輕微吱呀聲時，地鋪上那個“熟睡”的人幽幽開了口，聲音帶著沙啞。
“李兀，你要是再不睡，”他語氣微妙，“我就默認……你也想要了。”
李兀渾身一僵，瞬間不敢再動，立刻規規矩矩地躺平，緊緊閉上眼睛，沒過多久，竟真的在一種奇異的緊張感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李兀一個人過了個清冷的年。明明暖氣依舊充足，可不知為什麽，只是少了那個總在身邊晃悠的身影，他就覺得屋子裏好像驟然空闊冷清了許多，連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
他睡得特別早，無事可做時便捧著書看，直到這天，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李兀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提高聲音問：“誰啊？”
門外卻無人應答，只有那敲門聲不依不饒地繼續響著，一下，又一下，顯得格外突兀。
這是老式的插銷木門，不算太牢固。第二次詢問依舊得不到回應後，李兀心裏頓時拉響了警報，警惕起來，又厲聲問了一遍：“外面是誰？”
門外依舊一片死寂，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李兀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後悔瞬間湧上心頭，剛才是不是不該出聲？這一開口，不就等於告訴外面的人，屋裏只有他一個？
他猛地想起今天出門時，聽院裏大爺們閑聊，說附近有戶人家前幾天遭了賊。
李兀頓時緊張得手心冒汗，萬一外面真是個踩點的賊，發現只有他獨自在家，強行破門而入怎麽辦？他神色倉促地環顧四周，立刻蹲下身，手腳並用地爬到床底下，拖出戚應淮平時用的那個沈甸甸的工具箱。箱子裏有把結實的榔頭，木柄被磨得光滑。
他緊緊將榔頭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當門外那不祥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時，他鼓起全身勇氣，對著門口方向大聲喊道：“你要是不說你是誰，我絕對不會開門！”
戚應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是我。”
李兀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是脫口而出：“戚應淮？”
他這才手忙腳亂地撥開插銷，拉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外面凜冽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激得李兀打了個寒顫。
戚應淮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冷意徑直走了進來。他隨手將包擱在地上，一邊利落地脫下被寒氣浸透的大衣和帽子，一邊轉頭看向李兀，語氣裏帶著讚許：“反應不錯，我還以為我敲第一下門，你就給我開了。”
結果話剛說完，他一回頭，就看見李兀還怔怔地站在原地，右手緊緊攥著一把沈甸甸的榔頭，臉色也不太好看。
戚應淮眉頭微蹙，立刻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了，聲音放軟了下來：“嚇到了？”
李兀憋了半天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是你就是你，你幹嘛一開始不出聲啊？你都不知道……這附近前幾天剛遭了賊，我……我還以為是賊呢！”
戚應淮立刻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把榔頭拿開，放到一旁，低聲下氣地認錯：“對不起，我的錯。”
見李兀抿著唇，扭開頭不看他，明顯還在生氣，不接受這輕飄飄的道歉。戚應淮低下頭，湊得更近，語氣更加誠懇：“真的對不起，別生氣了，好不好？”
李兀還是不肯看他。戚應淮幹脆伸出還帶著室外冰涼溫度的手套，輕輕捧住他的臉，迫使他轉向自己，帶著點無賴又認真的語氣：“那你打我一下出出氣？別憋著。”
說罷，他竟然真的握住李兀的手腕，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招呼。李兀被他手套上冰冷的觸感凍得一縮，用力抽回手，惱道：“你冷死了！”
戚應淮低下頭，用自己冰涼的臉頰輕輕蹭著李兀溫熱的頸窩，聲音悶悶地帶著點耍賴的意味：“你好暖和，李兀……借我點溫度吧，就一點。”
李兀被他蹭得癢，偏頭躲閃，手上用力去推他堅實的胸膛，語氣堅決：“不要。”
戚應淮非但沒被推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人越摟越緊，帶著李兀踉蹌著後退，直到膝彎撞到床沿，兩人一起跌坐在床鋪上。
他胡亂扯掉還帶著寒氣的手套，帶著涼意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探進李兀的衣擺，直接貼上了他腰後細膩溫熱的皮膚。那冰火交織的觸感讓戚應淮滿足地喟嘆一聲，氣息拂過李兀耳畔：“李兀，你怎麽……這麽暖和呢？”
李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侵襲激得渾身一顫，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拼命向後縮，幾乎要陷進床角裏。戚應淮卻如同捕捉獵物的猛獸，高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感地籠罩下來，將他完全覆蓋在自身的陰影之下。
李兀感覺到，這一次的戚應淮，身上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近乎侵略性的強勢。
他聲音裏有慌亂和抗拒，手抵在戚應淮胸前：“……你走開，別碰我。”
戚應淮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灼熱的呼吸交織，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暗沈的光，語氣卻帶著點無辜的委屈。
“嗯？不碰嗎？” 他蹭了蹭李兀的鼻尖，聲音低啞，“可是……我好冷。”
李兀偏過頭，聲音帶著抗拒：“你別這樣……”
戚應淮的目光卻牢牢鎖在他微微張開的唇瓣上，那點柔軟的紅色像是無聲的引誘。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李兀的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拒，戚應淮卻仿佛毫無所覺，手指甚至狡猾地從寬松的袖口鉆了進去，沿著他光滑的小臂內側緩緩摩挲，帶著薄繭的指腹激起一陣戰栗。
李兀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都被堵住。
戚應淮顯然毫無技巧可言，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笨拙又急躁的啃咬，帶著一股橫沖直撞的蠻勁。李兀想開口阻止，卻反而給了他可乘之機，濕熱的舌趁機侵入，糾纏得更深。
“……你……你停下來……”李兀好不容易尋到間隙，破碎的聲音從唇齒間逸出。
等到戚應淮終於氣喘籲籲地退開些許，他自己反倒先捂住了嘴，耳根連同脖頸都紅透了，熱度甚至蔓延到了臉上，比被欺負了的李兀顯得還要窘迫。
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李兀，聲音悶在掌心裏，帶著點豁出去的莽撞和認真。
“我這次回家……跟我爸媽說了，說我以後要娶你，讓他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李兀：“…………”
李兀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毫無邊際的念頭，難怪這人回來得這麽快，怕不是被他爸媽直接趕出來的吧？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挨打了嗎？”
戚應淮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扯了扯嘴角，語氣自信：“為什麽挨打？他們又打不過我。再說了，就算真動手，我還能傻站著不躲嗎？”
李兀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無言。相處這麽久，他算是徹底摸清了戚應淮的脾性，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認死理。平時看起來挺好說話，甚至算得上聽話，幾乎是指哪兒打哪兒，讓往東絕不往西。可一旦是他自己認定的事，那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倔得像頭驢。
比驢還倔。
所以李兀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即便他父母強烈反對，甚至可能動了手，戚應淮大概也是梗著脖子，寸步不讓，非娶不可，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解。
戚應淮仔細看著李兀的表情，帶著點小心翼翼：“你……不生氣吧？”
李兀簡直被他這倒打一耙的邏輯噎住，沒好氣地回：“該生氣的不是你爸媽嗎？養你這麽大，還不如養塊叉燒來得實在。”
戚應淮非但沒惱，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微微一亮：“你跟我媽肯定有共同話題，她當時也是這麽說的，一字不差。”
李兀推了推他沈重的肩膀：“起來，別壓著我。”
到了這種時候，戚應淮就徹底把“聽話”兩個字拋到了腦後。他非但沒起來，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人更緊地摟進懷裏，順手扯過旁邊的棉被，把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他已經脫掉了帶著寒氣的外衣外褲，只穿著單薄的裏衣，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
他聲音裏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悶在李兀頸窩裏：“這個點連火車都沒有了。我搭的順風車，然後一路跑著趕回來的，累死了，本來我媽還想讓我多留兩天，我這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嘛。”
李兀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微微掙紮了一下：“……擔心我什麽？”
戚應淮理直氣壯：“擔心你一個人寂寞啊，讓你罵罵我。”
李兀想起他之前總喊熱的樣子：“你不是嫌熱嗎？非要脫個精光才舒服。”
戚應淮把臉埋在他溫熱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喟嘆：“一點都不熱，別說，這大冬天的，懷裏抱個人真是舒服透了……”
他聲音漸低：“怪不得人人都想著要娶媳婦兒呢。”
“有這麽個人，能實實在在抱在懷裏疼著，放在眼前看著，連日子都好像有了具體的奔頭，不再是混一天算一天。”
李兀聽著戚應淮近在耳畔的低語，那聲音帶著未經雕琢的直白，卻像溫熱的水流，一點點浸透他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讓他整顆心都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冬天很快過去了，窗外的積雪消融，泥土裏鉆出細嫩的綠芽，風也變得柔和。
某天，李兀接到學校門衛室的通知，說有人給他寄存了東西。他去取回來，打開層層包裹，裏面是江墨竹寄來的一幅畫。
李兀看著那熟悉的筆觸，輕輕松了口氣，知道他還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就夠了。
開學後，李兀的生活又重新被課業填滿，忙碌而充實。
他現在終於只需要為自己負責，像一棵掙脫了束縛的植物，只需要向著陽光自由生長。
龍樹村的一切，那些壓抑的過往，都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變得模糊而無關緊要。
除了心底的兩個人，其餘種種，都再也與他沒有幹系。
那是個燥熱的夏日午後。
戚應淮硬拉著李兀出門，美其名曰帶他出去轉轉。其實直到現在，李兀也從未明確承認過他們之間算是什麽關系，但戚應淮根本不在乎。他自有他的一套法子，一邊笨拙地討好，一邊強勢地刷著存在感。
用得著他的時候，他準時出現；用不著他的時候，他也能找出各種由頭在李兀眼前晃悠。
戚應淮在小賣部門口給李兀買了一根老冰棍，塞到他手裏，囑咐道：“我去前面家具城買個電扇，這天兒太熱了，你就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李兀咬著冰涼的糖水冰塊，點了點頭，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匯入人流。旁邊有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著跑過，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沒過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慌地喊著什麽。隱約聽到“家具城”、“著火”的字眼，李兀心裏猛地一沈，手裏的半截冰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瞬間融化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一把拉住一個正匆匆走過的大媽，聲音帶著自己緊繃：“阿姨，裏面的人……出來了嗎？”
大媽驚魂未定地擺擺手：“不清楚啊，火一下子躥起來了，裏面亂得很！”
李兀看著前方不斷湧出、面帶驚恐的人群，又望向那開始冒出黑煙的方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撥開眼前慌亂的人影，逆著四散奔逃的人流，朝著那片混亂的中心，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李兀的聲音顫抖，穿透嘈雜的人聲：“戚應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發慌。那一瞬間，無數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要是戚應淮也沒能出來怎麽辦？那個總是圍著他轉、對他好得過分的人，要是就這麽沒了……他其實，早就很喜歡他了。
那樣一個鮮活、執著、把他捧在手心裏的人。
他焦急地環顧四周，消防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色車頂在陽光下閃爍。人呢？戚應淮到底出來了沒有？
突然，一只溫熱粗糙的手從側面伸過來，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將他猛地從湧向火場方向的人流中拽了出來。下一秒，李兀就被擁入一個帶著汗意和灰塵氣息的、堅實滾燙的懷抱。
戚應淮緊緊抱著他，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急促，語氣是強裝鎮定下的後怕：“怎麽了？嚇傻了？我買個電扇的功夫，回頭就不見你了，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
他手臂收得更緊：“那邊著那麽大的火，你還敢往裏沖？不要命了？！”
李兀仰起頭，看著戚應淮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帶著焦急和未散的驚悸，額角還有不知在哪裏蹭上的灰黑。他忽然伸出雙臂，用力回抱住戚應淮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煙塵味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戚應淮，我們結婚吧。”
生與死之間，有時只隔著一個倉促的念頭。
李兀此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只是想要這個人陪在身邊，想要一份篤定的、不會被輕易拋下的愛。
渴望被愛，渴望陪伴，從來不是什麽錯。
作者有話說
江三現實男鬼會出現：why he can？我哪點差了。
兀：……一時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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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兀對戚應淮這種明目張膽的耍流氓行徑毫無辦法。
他耳根泛紅，只能偏過頭避開對方灼熱的視線，聲音裏帶著一絲窘迫的警告：“……你再這樣，我就不跟你說話了。”
戚應淮從善如流，立刻收斂了臉上過於外露的笑意，語氣誠懇地認錯：“好了，我錯了。”
可他心裏卻覺得，自己這才哪兒到哪兒。之前在部隊裏，聽那些老兵油子湊在一起開的黃//腔，他連十分之一都沒學到。就這點程度，李兀就已經受不住了，實在是臉皮太薄，像含羞草，輕輕一碰就要蜷縮起來。
這棟樓裏住著不少戚應淮單位的同事。偶爾碰見他和李兀同進同出，難免有人好奇，會多問上幾句，言語間帶著善意的關心。一開始，戚應淮想順勢把關系挑明，那句“這是我愛——”剛脫口而出，“人”字還沒滾出喉嚨，腰間軟肉就被李兀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瞬間噤聲。
戚應淮只能齜牙咧嘴地把話咽回去，面上擠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改口對同事解釋道：“這是我老家來的哥哥，暫時在我這兒住些日子。”
“等天氣暖和了，他就回學校宿舍住。”
戚應淮那一跤摔得確實不輕，扭了一下，雖不影響日常活動，但走動時仍會隱隱作痛。
這便苦了李兀，每天都要耐著性子，給他揉藥酒。不過這個冬天，李兀自己倒是沒再生病感冒，戚應淮將他照顧得極為妥帖，從飲食到穿衣，事事都想在前頭。
唯一讓李兀有些難以招架的，是戚應淮那過於隨性的習慣。他們住的這房子地暖燒得極旺，室內溫暖如春。這片大院住的都是機關單位的人，暖氣管線直接連著重要部門，供暖自然充足。
戚應淮每次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脫衣服。外套、毛衣、長褲，一層層剝下來，毫不避諱，恨不得身上一件不留，只圖個涼快。
李兀看著他又要伸手去脫最後一件，忍無可忍地別開眼，耳根微紅：“……我還在呢。”
戚應淮扯了扯領口，一臉理直氣壯：“我熱死了！你就讓我只穿條褲子行不行？”
他額上還帶著剛從外面進來的寒氣，皮膚卻已經因為室內的溫度而微微發紅。
李兀態度堅決，聲音卻沒什麽威懾力：“……不行，必須穿上。”
戚應淮見狀，幹脆耍起賴來，湊到李兀身邊，幾乎要掛在他身上，拖著語調撒嬌：“你反正……根本就沒把我當男人看嘛，你就當沒看見，行不行？”
李兀被他蹭得沒辦法，深吸一口氣，使出了殺手鐧：“那你脫吧，我明天就搬回學校宿舍去住。”
這句話比什麽都管用。
戚應淮動作瞬間僵住，立刻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穿回去，衣擺拉得平平整整，連袖子都捋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李兀心裏想著什麽叫沒把他當男人？
他要是真沒把戚應淮當個成熟男人看待，怎麽可能允許這人一直打地鋪睡在自己床邊？
戚應淮每次靠近他，那種屬於男性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都極為強烈。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腿長，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幾乎能將李兀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裏。而且他力氣大得驚人，有一次玩笑般地想試試，竟真的不費什麽力氣就把李兀整個人輕松扛上了肩頭，嚇得李兀驚呼出聲。
更讓李兀無所適從的是那些不經意的貼近。有一次戚應淮站在他身後，為了拿櫃子頂層的東西，幾乎是把他圈在了懷裏。李兀當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背後緊貼著的胸膛寬闊而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體散發的、近乎灼人的體溫。
那兩條結實的手臂就那樣隨意地撐在他身體兩側的櫃面上，輕松地將他困在方寸之間，形成一個不容掙脫的懷抱。
得知李兀不打算回老家過年，而戚應淮必須回去三天，他得回家跟父母交代些事情，估計實際待不了兩天就得趕回來，戚應淮便開始不放心地叮囑。
“你一個人在家，一定要註意安全。”他眉頭微蹙，語氣是少有的嚴肅，“誰敲門都別開，聽見沒？就裝作沒人在家。”
李兀乖乖點頭。
戚應淮知道李兀不想回去，也確實沒什麽好回的。村裏那些人，一到冬天農閑便徹底無事可做，聚在一起最大的樂趣，就是翻來覆去地嚼舌根，議論著誰家的長短是非。
戚應淮一走，屋子裏驟然空了下來。李兀竟覺得有些無所適從，耳邊少了那人絮絮叨叨的聲響，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一種過分的清凈，反而讓人不太習慣。
剛搬進來時，他確實處處不適應。
可戚應淮這人，但凡是李兀流露出一點不自在或是不滿意，他立刻就記在心裏，轉頭便默默調整、改變。大到作息時間，小到物品擺放，他都順著李兀的習慣來。面對這樣細致入微的用心，李兀就算想挑刺，也實在無話可說。
說一點都不感動，那是假的。
戚應淮的宿舍裏沒有電視機，也沒有其他娛樂設施。隔壁住著一對年輕夫妻，夜裏除了做那檔子事，似乎再無別的消遣。這墻的隔音效果實在算不上好，暧昧的聲響總在夜深人靜時隱隱傳來。李兀第一次清晰聽見時，尷尬得腳趾蜷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縫裏。
他屏住呼吸，偷偷瞄了一眼地鋪上的戚應淮，對方背對著他，呼吸平穩綿長，像是早已沈入夢鄉。李兀自己卻心緒難平，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就在他不知第多少次翻身，弄得床板發出輕微吱呀聲時，地鋪上那個“熟睡”的人幽幽開了口，聲音帶著沙啞。
“李兀，你要是再不睡，”他語氣微妙，“我就默認……你也想要了。”
李兀渾身一僵，瞬間不敢再動，立刻規規矩矩地躺平，緊緊閉上眼睛，沒過多久，竟真的在一種奇異的緊張感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李兀一個人過了個清冷的年。明明暖氣依舊充足，可不知為什麽，只是少了那個總在身邊晃悠的身影，他就覺得屋子裏好像驟然空闊冷清了許多，連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
他睡得特別早，無事可做時便捧著書看，直到這天，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李兀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提高聲音問：“誰啊？”
門外卻無人應答，只有那敲門聲不依不饒地繼續響著，一下，又一下，顯得格外突兀。
這是老式的插銷木門，不算太牢固。第二次詢問依舊得不到回應後，李兀心裏頓時拉響了警報，警惕起來，又厲聲問了一遍：“外面是誰？”
門外依舊一片死寂，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李兀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後悔瞬間湧上心頭，剛才是不是不該出聲？這一開口，不就等於告訴外面的人，屋裏只有他一個？
他猛地想起今天出門時，聽院裏大爺們閑聊，說附近有戶人家前幾天遭了賊。
李兀頓時緊張得手心冒汗，萬一外面真是個踩點的賊，發現只有他獨自在家，強行破門而入怎麽辦？他神色倉促地環顧四周，立刻蹲下身，手腳並用地爬到床底下，拖出戚應淮平時用的那個沈甸甸的工具箱。箱子裏有把結實的榔頭，木柄被磨得光滑。
他緊緊將榔頭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當門外那不祥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時，他鼓起全身勇氣，對著門口方向大聲喊道：“你要是不說你是誰，我絕對不會開門！”
戚應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是我。”
李兀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是脫口而出：“戚應淮？”
他這才手忙腳亂地撥開插銷，拉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外面凜冽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激得李兀打了個寒顫。
戚應淮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冷意徑直走了進來。他隨手將包擱在地上，一邊利落地脫下被寒氣浸透的大衣和帽子，一邊轉頭看向李兀，語氣裏帶著讚許：“反應不錯，我還以為我敲第一下門，你就給我開了。”
結果話剛說完，他一回頭，就看見李兀還怔怔地站在原地，右手緊緊攥著一把沈甸甸的榔頭，臉色也不太好看。
戚應淮眉頭微蹙，立刻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了，聲音放軟了下來：“嚇到了？”
李兀憋了半天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是你就是你，你幹嘛一開始不出聲啊？你都不知道……這附近前幾天剛遭了賊，我……我還以為是賊呢！”
戚應淮立刻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把榔頭拿開，放到一旁，低聲下氣地認錯：“對不起，我的錯。”
見李兀抿著唇，扭開頭不看他，明顯還在生氣，不接受這輕飄飄的道歉。戚應淮低下頭，湊得更近，語氣更加誠懇：“真的對不起，別生氣了，好不好？”
李兀還是不肯看他。戚應淮幹脆伸出還帶著室外冰涼溫度的手套，輕輕捧住他的臉，迫使他轉向自己，帶著點無賴又認真的語氣：“那你打我一下出出氣？別憋著。”
說罷，他竟然真的握住李兀的手腕，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招呼。李兀被他手套上冰冷的觸感凍得一縮，用力抽回手，惱道：“你冷死了！”
戚應淮低下頭，用自己冰涼的臉頰輕輕蹭著李兀溫熱的頸窩，聲音悶悶地帶著點耍賴的意味：“你好暖和，李兀……借我點溫度吧，就一點。”
李兀被他蹭得癢，偏頭躲閃，手上用力去推他堅實的胸膛，語氣堅決：“不要。”
戚應淮非但沒被推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人越摟越緊，帶著李兀踉蹌著後退，直到膝彎撞到床沿，兩人一起跌坐在床鋪上。
他胡亂扯掉還帶著寒氣的手套，帶著涼意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探進李兀的衣擺，直接貼上了他腰後細膩溫熱的皮膚。那冰火交織的觸感讓戚應淮滿足地喟嘆一聲，氣息拂過李兀耳畔：“李兀，你怎麽……這麽暖和呢？”
李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侵襲激得渾身一顫，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拼命向後縮，幾乎要陷進床角裏。戚應淮卻如同捕捉獵物的猛獸，高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感地籠罩下來，將他完全覆蓋在自身的陰影之下。
李兀感覺到，這一次的戚應淮，身上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近乎侵略性的強勢。
他聲音裏有慌亂和抗拒，手抵在戚應淮胸前：“……你走開，別碰我。”
戚應淮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灼熱的呼吸交織，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暗沈的光，語氣卻帶著點無辜的委屈。
“嗯？不碰嗎？” 他蹭了蹭李兀的鼻尖，聲音低啞，“可是……我好冷。”
李兀偏過頭，聲音帶著抗拒：“你別這樣……”
戚應淮的目光卻牢牢鎖在他微微張開的唇瓣上，那點柔軟的紅色像是無聲的引誘。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李兀的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拒，戚應淮卻仿佛毫無所覺，手指甚至狡猾地從寬松的袖口鉆了進去，沿著他光滑的小臂內側緩緩摩挲，帶著薄繭的指腹激起一陣戰栗。
李兀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都被堵住。
戚應淮顯然毫無技巧可言，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笨拙又急躁的啃咬，帶著一股橫沖直撞的蠻勁。李兀想開口阻止，卻反而給了他可乘之機，濕熱的舌趁機侵入，糾纏得更深。
“……你……你停下來……”李兀好不容易尋到間隙，破碎的聲音從唇齒間逸出。
等到戚應淮終於氣喘籲籲地退開些許，他自己反倒先捂住了嘴，耳根連同脖頸都紅透了，熱度甚至蔓延到了臉上，比被欺負了的李兀顯得還要窘迫。
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李兀，聲音悶在掌心裏，帶著點豁出去的莽撞和認真。
“我這次回家……跟我爸媽說了，說我以後要娶你，讓他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李兀：“…………”
李兀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毫無邊際的念頭，難怪這人回來得這麽快，怕不是被他爸媽直接趕出來的吧？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挨打了嗎？”
戚應淮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扯了扯嘴角，語氣自信：“為什麽挨打？他們又打不過我。再說了，就算真動手，我還能傻站著不躲嗎？”
李兀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無言。相處這麽久，他算是徹底摸清了戚應淮的脾性，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認死理。平時看起來挺好說話，甚至算得上聽話，幾乎是指哪兒打哪兒，讓往東絕不往西。可一旦是他自己認定的事，那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倔得像頭驢。
比驢還倔。
所以李兀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即便他父母強烈反對，甚至可能動了手，戚應淮大概也是梗著脖子，寸步不讓，非娶不可，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解。
戚應淮仔細看著李兀的表情，帶著點小心翼翼：“你……不生氣吧？”
李兀簡直被他這倒打一耙的邏輯噎住，沒好氣地回：“該生氣的不是你爸媽嗎？養你這麽大，還不如養塊叉燒來得實在。”
戚應淮非但沒惱，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微微一亮：“你跟我媽肯定有共同話題，她當時也是這麽說的，一字不差。”
李兀推了推他沈重的肩膀：“起來，別壓著我。”
到了這種時候，戚應淮就徹底把“聽話”兩個字拋到了腦後。他非但沒起來，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人更緊地摟進懷裏，順手扯過旁邊的棉被，把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他已經脫掉了帶著寒氣的外衣外褲，只穿著單薄的裏衣，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
他聲音裏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悶在李兀頸窩裏：“這個點連火車都沒有了。我搭的順風車，然後一路跑著趕回來的，累死了，本來我媽還想讓我多留兩天，我這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嘛。”
李兀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微微掙紮了一下：“……擔心我什麽？”
戚應淮理直氣壯：“擔心你一個人寂寞啊，讓你罵罵我。”
李兀想起他之前總喊熱的樣子：“你不是嫌熱嗎？非要脫個精光才舒服。”
戚應淮把臉埋在他溫熱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喟嘆：“一點都不熱，別說，這大冬天的，懷裏抱個人真是舒服透了……”
他聲音漸低：“怪不得人人都想著要娶媳婦兒呢。”
“有這麽個人，能實實在在抱在懷裏疼著，放在眼前看著，連日子都好像有了具體的奔頭，不再是混一天算一天。”
李兀聽著戚應淮近在耳畔的低語，那聲音帶著未經雕琢的直白，卻像溫熱的水流，一點點浸透他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讓他整顆心都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冬天很快過去了，窗外的積雪消融，泥土裏鉆出細嫩的綠芽，風也變得柔和。
某天，李兀接到學校門衛室的通知，說有人給他寄存了東西。他去取回來，打開層層包裹，裏面是江墨竹寄來的一幅畫。
李兀看著那熟悉的筆觸，輕輕松了口氣，知道他還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就夠了。
開學後，李兀的生活又重新被課業填滿，忙碌而充實。
他現在終於只需要為自己負責，像一棵掙脫了束縛的植物，只需要向著陽光自由生長。
龍樹村的一切，那些壓抑的過往，都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變得模糊而無關緊要。
除了心底的兩個人，其餘種種，都再也與他沒有幹系。
那是個燥熱的夏日午後。
戚應淮硬拉著李兀出門，美其名曰帶他出去轉轉。其實直到現在，李兀也從未明確承認過他們之間算是什麽關系，但戚應淮根本不在乎。他自有他的一套法子，一邊笨拙地討好，一邊強勢地刷著存在感。
用得著他的時候，他準時出現；用不著他的時候，他也能找出各種由頭在李兀眼前晃悠。
戚應淮在小賣部門口給李兀買了一根老冰棍，塞到他手裏，囑咐道：“我去前面家具城買個電扇，這天兒太熱了，你就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李兀咬著冰涼的糖水冰塊，點了點頭，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匯入人流。旁邊有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著跑過，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沒過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慌地喊著什麽。隱約聽到“家具城”、“著火”的字眼，李兀心裏猛地一沈，手裏的半截冰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瞬間融化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一把拉住一個正匆匆走過的大媽，聲音帶著自己緊繃：“阿姨，裏面的人……出來了嗎？”
大媽驚魂未定地擺擺手：“不清楚啊，火一下子躥起來了，裏面亂得很！”
李兀看著前方不斷湧出、面帶驚恐的人群，又望向那開始冒出黑煙的方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撥開眼前慌亂的人影，逆著四散奔逃的人流，朝著那片混亂的中心，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李兀的聲音顫抖，穿透嘈雜的人聲：“戚應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發慌。那一瞬間，無數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要是戚應淮也沒能出來怎麽辦？那個總是圍著他轉、對他好得過分的人，要是就這麽沒了……他其實，早就很喜歡他了。
那樣一個鮮活、執著、把他捧在手心裏的人。
他焦急地環顧四周，消防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色車頂在陽光下閃爍。人呢？戚應淮到底出來了沒有？
突然，一只溫熱粗糙的手從側面伸過來，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將他猛地從湧向火場方向的人流中拽了出來。下一秒，李兀就被擁入一個帶著汗意和灰塵氣息的、堅實滾燙的懷抱。
戚應淮緊緊抱著他，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急促，語氣是強裝鎮定下的後怕：“怎麽了？嚇傻了？我買個電扇的功夫，回頭就不見你了，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
他手臂收得更緊：“那邊著那麽大的火，你還敢往裏沖？不要命了？！”
李兀仰起頭，看著戚應淮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帶著焦急和未散的驚悸，額角還有不知在哪裏蹭上的灰黑。他忽然伸出雙臂，用力回抱住戚應淮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煙塵味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戚應淮，我們結婚吧。”
生與死之間，有時只隔著一個倉促的念頭。
李兀此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只是想要這個人陪在身邊，想要一份篤定的、不會被輕易拋下的愛。
渴望被愛，渴望陪伴，從來不是什麽錯。
作者有話說
江三現實男鬼會出現：why he can？我哪點差了。
兀：……一時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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