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If線 鄉土小媳婦（6）文中文:為什麽一定要結果，我們可以是……脫離了一切庸俗社會關系的存在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0章If線 鄉土小媳婦（6）文中文:為什麽一定要結果，我們可以是……脫離了一切庸俗社會關系的存在
李兀剛開始那段時間，總是睡不好。
眼睛一閉上，那些聲音就無孔不入地鉆進耳膜，龍樹村村民聚在樹下的竊竊私語，帶著潮濕的黴味和尖銳的寒意，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
“真是難怪了，他那命格啊，就是害人害己的煞星……”
“偏生長了那麽張臉，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人？”
“要我說，老李家這麽多年沒被他克死，真是祖上積德了。”
“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可惜了那兩個好端端的小夥子。”
人終究是環境的產物。
曾經的李兀不信這個，他信人定勝天，信事在人為。可接二連三的變故像看不見的錘子，一下下砸碎他所有的堅持，幸福像攥在手裏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明明已經……那麽小心翼翼地珍惜了。
連續失眠耗幹了精氣神，整個人像張被繃到極致的弓。
江墨竹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東西，英文磁帶，和收音機，終日放著些模糊不清的異國語調。聲音低低沈沈的，不帶什麽情緒，卻像一層溫吞的水，慢慢淹沒了那些尖銳的雜音。
李兀靠著這點陌生的聲響，竟漸漸能闔眼了。
李兀漸漸學會了調頻道。
手指撥動旋鈕，能聽見字正腔圓的播音員聲音，平穩地播報著國家政策、農業豐收、工業成就與重要的外事活動，偶爾夾雜著清脆歡快的兒童歌曲，像另一個世界透進來的一束光。
江墨竹卻開始強迫他出門，語氣兇得不行：“你別以為我會慣著你。”
他捏住李兀的下巴，迫他擡頭：“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李兀不想出去，整個人縮在床角搖頭。
江墨竹也不多話，直接動手幫他穿衣服，動作粗暴卻熟練。
見李兀掙紮不配合，他索性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聲音壓得又低又狠：“行，不出去是吧？那我現在就在這兒上了你。”
他盯著李兀瞬間煞白的臉，繼續道：“反正沒人知道你在這兒，你就永遠待在這屋裏，我想什麽時候要你，就什麽時候要。”
李兀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發抖，眼淚無聲地浸濕了布料。
江墨竹看著他這副樣子，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重新伸手，近乎強硬地替他拉好外套拉鏈，扣上最上面一顆紐扣。
他緊緊握著李兀的手腕，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帶下了樓，自始至終沒有松開手。
江墨竹帶著李兀在街邊小館坐下，點了幾樣清淡的菜。他拿起勺子，舀了勺溫熱的粥，仔細吹涼了，遞到李兀唇邊。李兀目光渙散地看著別處，過了片刻才機械地張口。
鄰桌有個男人打量他們許久，咧著嘴笑：“兄弟，帶個傻媳婦出來不容易啊。”
江墨竹擡眸冷冷掃過去：“……你才傻逼。”
那人不依不饒：“哎，怎麽說話呢？你這媳婦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不是傻的是什麽？”
江墨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周圍食客見勢不妙，連忙起身勸解拉扯，才勉強按住這場即將爆發的沖突。
等人群散開，李兀垂下眼簾：“你跟我在一起……早晚要死的。”
江墨竹嗤笑一聲，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自己的戰績：“我怕這個？我爺奶，我爸，我外公外婆，全是我親手送走的。”
李兀閉上眼，懶得再跟他爭辯。
出去了一趟，江墨竹手裏拎著新買的吃食和日常用品回來，屋裏卻比平時更安靜。
那臺終日響著的收音機不知怎的壞了，無論怎麽拍打、調試，都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墨竹蹲在墻角，把收音機拆開又裝上，零件散了一地，最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徹底放棄。李兀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根本不願理會。
江墨竹扔開工具，隨手從桌上撈起一本舊雜志，翻身也上了床，挨著李兀躺下。床微微下陷，他湊近了些，聲音貼著李兀的後頸響起：“修不好了。要不……我給你念書吧。”
李兀閉著眼，沒應聲。他以為江墨竹會念些常買的民刊，或是那些晦澀的詩集小說，至少是些能入耳的東西。
誰知江墨竹清了清嗓子，竟開始念一本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三流艷//俗小說。字句露骨，情節粗鄙，他念得一字一句，語調平平板板，卻更顯得那些內容不堪入耳。
李兀起初只是身體僵硬地忍著，後來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閉嘴。”
江墨竹合上雜志，挑眉看他，語氣裏竟有幾分理直氣壯的比較：“這不比你整天聽的那些玩意兒有意思？”
李兀撐著手臂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有沒有廉恥心？”
江墨竹迎著他的目光，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帶了點破罐破摔的無謂：“沒有。”
李兀背過身去重新躺下，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江墨竹緊跟著貼過來，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遞，他聲音壓得很低：“別想著跟我撇清關系。”
他的呼吸掃過李兀的後頸。
“我離開龍樹村那天，就跟所有人說了，往後你是我的人，跟什麽徐家、商家再沒半點瓜葛。”
李兀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我跟你也沒有任何關系。”
“你說不算，”江墨竹的手臂橫過來，帶著點蠻橫的力道，“反正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李兀當時確實想不明白。江墨竹為什麽執意要救他，甚至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他想，這人遲早會後悔的，凡是跟他牽扯上的男人，都沒落得好下場。
江墨竹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龍樹村往北六十裏是和縣，江墨竹考上的大學，比和縣還要遠得多。
那時江墨竹就發現了村民拆老房子時扔掉的舊木雕、瓷碗裏藏著價值，他不動聲色地從中倒騰了點東西。
收音機拿去修了。
江墨竹於是拿著一本《科普知識匯編》，對著李兀念了起來，字句間帶著刻意的正經，像是要破除什麽頑固的迷信：“你別跟村裏那些大字不識的人一樣，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要相信科學，你那些都是封建糟粕。”
李兀聲音悶悶地傳來：“什麽叫科學？”
江墨竹合上書，挑眉看他：“之前看你家，商時序那兒，不是擺著不少書嗎？念了那麽多道理，最後還是去信這些鬼話？”
李兀和商時序的屋裏，確實還留著他當年準備高考的覆習資料，紙張都泛了黃，曾經被翻爛的書頁裏，曾夾著他的希望。
李兀沈默片刻，忽然低聲道：“我要考大學。”
這是商時序生前對他最後的期望。
江墨竹盯著他：“我幫你。”
李兀有了想做的事之後，倒不像前些日子那樣終日躺在床上，被愧疚和自厭淹沒。
江墨竹給他弄來不少書，摞在床頭，新舊不一。他把自己掙來的錢大半花在了李兀身上，幸好當年老師有活計總惦記著他，憑著那份獨特的審美和設計功底，他還能給鄉鎮工藝品廠畫些新圖樣，換些收入。
這是李兀第一次感到過年無處可去。
未嫁人時，他還能在姨母家湊合著吃頓團圓飯，那時雖清貧，總歸有個能稱作“家”的地方落腳。後來跟了徐宴禮，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像模像樣的新年，暖飽無憂。
還記得去年這時，商時序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極難買到的煙花，在院子裏點燃，璀璨的光亮短暫地照亮了冬夜。
如今，他卻哪個家都回不去了。
江墨竹陪他，那人說要做飯，結果折騰出的東西實在難以下咽。李兀看不下去，自己起身去買了菜，沈默地做了一頓還算像樣的年夜飯。
街道辦的人上門普查，看著他們問是什麽關系。江墨竹面不改色，答得幹脆：“情侶。”
李兀正在擺碗筷，手指頓了頓，反駁的聲音傳來：“……不是。”
工作人員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笑著打圓場：“都住一塊兒了還不好意思呢？行了，新年快樂啊。”
兩個人吃完飯。
江墨竹總喜歡從身後圈住李兀，整個胸膛貼著他的脊背，下巴擱在他肩窩，像塊甩不開的膏藥。李兀起初由著他貼，如今卻會用手肘抵開他，讓他離遠點。
江墨竹默默退開些許距離，幽幽嘆了口氣：“其實……我挺羨慕徐宴禮和商時序的。”
李兀後背微微一僵，覺得這人又要開始滿嘴跑火車。
“要是能讓我得到你，”江墨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死也甘願。”
李兀猛地回頭瞪他。
江墨竹知道他忌諱什麽，可偏要往那痛處戳：“你就是心太軟，李兀，那些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徐宴禮自己要跳下去救人，商時序遇上塌方……那是天災，誰料得到？”
“冥冥之中，憑什麽硬要跟你扯上關系？”
李兀喉嚨發緊，聲音幹澀：“……那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又怎麽解釋？”
江墨竹忽然笑了，那笑聲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不用解釋，李兀，如果你非要追著一個答案，這世上沒人能給你。”
他伸手，指尖在即將觸到李兀臉頰時又收回，輕聲道：“如果我真能回答……我只會盼著你，活得比誰都好。”
李兀有時會想，若他的命數當真如此不堪，為何遇見的每個人，都曾待他那樣好。
江墨竹這間出租屋，成了他最為痛苦時日裏的避難所。他在這裏哭過，那些滾燙的眼淚浸濕過床單。江墨竹知曉他所有過往，清楚他心底最深的恐懼與在意。
這人不懼怕他，反而恨不得將他徹底據為己有。
可李兀覺得自己不能再禍害任何人了。他內心仿佛被撕扯成兩半，一半覺得江墨竹說得不無道理，另一半又無法掙脫村裏那些竊竊私語織成的羅網。
他並非沒有想過逃離，只是天地茫茫，竟不知該去往何處。商時序將他養得太好，好到他幾乎喪失了在這世間獨自謀生的能力。
商時序給他留下了足夠豐厚的錢財。
李兀想，那便也繼續念書吧。
除了這個，他一時之間，也確實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了。
那是個日新月異的年代，變革的氣息無聲浸潤著每個角落。就連閉塞的鄉村也出現了第一對離婚的夫妻。
李兀終日埋首書堆，兩耳不聞窗外事。江墨竹功課極好，便日日抽空給他補課，講解習題時手指點著紙面，少有的耐心。
有一次，李兀無意間翻到江墨竹的一個速寫本，很厚，頁角都起了毛邊。他隨手打開，裏面全是自己，從龍樹村開始，各種神態，各種角度，鉛筆的痕跡深深淺淺。
江墨竹倒也不遮掩，順勢說起自己的身世。他說他爸以前是畫畫的：“搞藝術的，風流。我媽帶著我回了娘家，後來自己出去做生意了。”
“外公外婆走了以後，我就自己過，她托人捎錢回來，一年回來兩三次。”
“上次那事出了以後，”他扯了扯嘴角，“她打了我幾巴掌，再沒回來過。”
李兀沈默了很久：“你為什麽……喜歡我？”
江墨竹側頭看他，窗外薄暮的光線落在他睫毛上。
“因為……”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是我的繆斯。”
李兀眼裏浮起困惑，他沒聽過這個詞，他不懂的東西還有很多。
江墨竹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點無奈，又有點認命般的執拗：“就是沒了你，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兀心頭一跳，蹙起眉：“……你能不能別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江墨竹：“親愛的，如果某些事註定要發生，我們與其戰戰兢兢地害怕，不如試著坦然接受。”
他從前極愛水。
潛入水底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人會因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只專註於下一口呼吸，其餘紛雜思緒都被隔絕在外。他的水性在龍樹村是出了名的好，村民早已見怪不怪。
只有一次，江墨竹如往常般沈入河底，卻在下一刻，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頭頂的水面光暈裏，他呼出水面的那一面，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他心裏就是翻江倒海了。
李兀並不喜歡他用“親愛的”這種稱呼，覺得那是外國電影裏才有的詞，聽著別扭。
江墨竹卻很喜歡看他，看他蹙眉，看他抿唇，看他偶爾恍神的樣子。脾氣也好得出奇，李兀若有哪裏學不會，他便一遍遍教，不見半點不耐煩。
他帶李兀去看電影，黑白的畫面在幕布上閃爍；也教他騎自行車，扶著後座跟著跑，直到那只手悄悄松開，看著那道身影搖搖晃晃的。
江墨竹有一次帶著李兀去了水庫邊的淺灘玩水。
李兀其實很怕水，上次尋死未成的陰影還纏繞在心頭，看著粼粼的水光，腳步就有些遲疑。
“別怕，”江墨竹站在及腰的水裏，朝他伸出手，水珠順著小臂滑落，“我撈著你呢。”
李兀慢慢下水，冰涼瞬間包裹了皮膚。江墨竹讓他環住自己的脖子，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耐心教他憋氣。李兀依言埋頭入水，不過幾秒就猛地擡起頭，水花四濺，嗆得眼角發紅，趴在岸邊石頭上急促喘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江墨竹看著他濕透的黑發貼在額角，臉頰在陽光下泛出淺粉，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滴。他忽然湊近，目光落在李兀微微張開的唇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兀偏開頭：“……江墨竹，別這樣。”
江墨竹動作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退開，伸了個懶腰，仰面躺在被太陽曬得溫熱的淺水邊，瞇著眼看天。
“今天天氣真好啊。”
李兀也躺了下來，就在江墨竹身邊，肩臂輕輕相觸。
四周很靜，只有微風徐徐拂過皮膚，帶來水庫特有的濕潤氣息。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從高大的樹林深處傳來，茂密的枝葉在水邊投下晃動的陰影。
李兀望著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想，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個在乎的人離開了。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的心從此不再為誰悸動。
他只是太孤獨了。
而江墨竹願意這樣陪著他。他便也允許自己，貪戀這一點點近乎奢侈的陪伴。
李兀第一次考試的結果果然不盡如人意，名字落在了錄取線外。
他整個人都蔫了，頹然地趴在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一動也不想動。
江墨竹什麽也沒說，只是拉過椅子，學著他的樣子也趴了下來，側著臉看他。
李兀起身要去倒水，他就默默跟著；李兀走到窗邊發呆，他也停在一步之外。
李兀對上那雙始終追隨著自己的眼睛，嘆了口氣：“你是不是真的有點笨啊？”
兩人挨得近，聲音也低，江墨竹覺得這氛圍像是在課堂上偷偷講小話。他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可能是我教得不好。”
李兀移開視線，望著窗外：“應該不是你的問題。”
江墨竹講得已經很細了，之前商時序給他找的那個老師都沒他講得好，那就只能是他的原因。
江墨竹卻往前湊了湊，：“是我的問題，所以……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這次我會教好的。”
李兀有一次意外撞見江墨竹在樓下抽煙。
老舊的樓梯間光線昏沈，江墨竹斜倚在斑駁的墻邊，指間一點猩紅明滅。煙霧模糊了他深刻的五官，卻襯得周身那股落拓不羈的氣質愈發鮮明。
看見李兀的瞬間，他明顯怔了一下，按平常這個鐘點，李兀通常都待在房間裏不會出來。他下意識立即將煙摁滅在墻上，動作快得帶了些倉促。
李兀輕輕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味道，微微蹙眉：“那是什麽？”
他記得以前商時序應酬回來，身上也常帶著類似的氣息。
江墨竹扯了扯嘴角，語氣隨意：“臭的味道。”
李兀眼裏露出些許不解，帶著點好奇：“既然是臭的，你們怎麽會都喜歡抽？”
“我也想試試。”
江墨竹伸手攬過他的肩，帶著人往樓上走：“別什麽都想著試，回去睡覺。”
李兀卻站定了，執拗：“你不給，我就自己去買，我有錢。”
江墨竹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從褲兜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細長的煙，遞到李兀唇邊。李兀遲疑了片刻，微微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住了濾嘴。
江墨竹凝視著他帶著好奇又強作鎮定的模樣，劃亮一根火柴。他一只手攏著微弱的火苗，湊近煙頭，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老大，請抽煙。”
李兀微微蹙眉，眼裏帶著點疑惑：“……這算什麽稱呼？”
江墨竹輕笑：“街上那些混混流氓，都這麽叫。”
李兀學著他的樣子吸了一口，煙氣嗆進喉嚨，忍不住側過頭低咳起來，眼尾都泛了紅：“這有什麽好抽的？”
“早說了，”江墨竹看著他被嗆出的生理性淚水，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味道不好。”
李兀皺著眉把煙拿開，連著呸了幾聲，像是要驅散口腔裏那股苦澀。江墨竹自然地從他指間接過，含進自己唇間：“都說了，你不習慣的。”
有一次，李兀在街角小館撞見江墨竹和幾個同學一起吃飯。他沒作聲，只聽有人熱情地邀江墨竹過幾天一起去鄉下采風。
江墨竹搖頭：“走不開。”
一個女生好奇地問：“家裏有人需要照顧？”
江墨竹語氣再自然不過：“愛人需要陪。”
“一天都不行？”
“不行。”
那天回去後，李兀對江墨竹說：“我們這樣……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江墨竹伸手拂開李兀額前的碎發：“為什麽一定要結果，我們可以是……脫離了一切庸俗社會關系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
江三是真正超脫人士，人家不求名分[奶茶]戚四是那種摸爬打滾都要求名分的人，你說這個事
不死了，虐死我了，下次不寫這種了，寫得我肝痛。
會寫一個人鬼情未了番外，和戚四結婚後[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兀剛開始那段時間，總是睡不好。
眼睛一閉上，那些聲音就無孔不入地鉆進耳膜，龍樹村村民聚在樹下的竊竊私語，帶著潮濕的黴味和尖銳的寒意，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
“真是難怪了，他那命格啊，就是害人害己的煞星……”
“偏生長了那麽張臉，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人？”
“要我說，老李家這麽多年沒被他克死，真是祖上積德了。”
“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可惜了那兩個好端端的小夥子。”
人終究是環境的產物。
曾經的李兀不信這個，他信人定勝天，信事在人為。可接二連三的變故像看不見的錘子，一下下砸碎他所有的堅持，幸福像攥在手裏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明明已經……那麽小心翼翼地珍惜了。
連續失眠耗幹了精氣神，整個人像張被繃到極致的弓。
江墨竹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東西，英文磁帶，和收音機，終日放著些模糊不清的異國語調。聲音低低沈沈的，不帶什麽情緒，卻像一層溫吞的水，慢慢淹沒了那些尖銳的雜音。
李兀靠著這點陌生的聲響，竟漸漸能闔眼了。
李兀漸漸學會了調頻道。
手指撥動旋鈕，能聽見字正腔圓的播音員聲音，平穩地播報著國家政策、農業豐收、工業成就與重要的外事活動，偶爾夾雜著清脆歡快的兒童歌曲，像另一個世界透進來的一束光。
江墨竹卻開始強迫他出門，語氣兇得不行：“你別以為我會慣著你。”
他捏住李兀的下巴，迫他擡頭：“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李兀不想出去，整個人縮在床角搖頭。
江墨竹也不多話，直接動手幫他穿衣服，動作粗暴卻熟練。
見李兀掙紮不配合，他索性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聲音壓得又低又狠：“行，不出去是吧？那我現在就在這兒上了你。”
他盯著李兀瞬間煞白的臉，繼續道：“反正沒人知道你在這兒，你就永遠待在這屋裏，我想什麽時候要你，就什麽時候要。”
李兀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發抖，眼淚無聲地浸濕了布料。
江墨竹看著他這副樣子，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重新伸手，近乎強硬地替他拉好外套拉鏈，扣上最上面一顆紐扣。
他緊緊握著李兀的手腕，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帶下了樓，自始至終沒有松開手。
江墨竹帶著李兀在街邊小館坐下，點了幾樣清淡的菜。他拿起勺子，舀了勺溫熱的粥，仔細吹涼了，遞到李兀唇邊。李兀目光渙散地看著別處，過了片刻才機械地張口。
鄰桌有個男人打量他們許久，咧著嘴笑：“兄弟，帶個傻媳婦出來不容易啊。”
江墨竹擡眸冷冷掃過去：“……你才傻逼。”
那人不依不饒：“哎，怎麽說話呢？你這媳婦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不是傻的是什麽？”
江墨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周圍食客見勢不妙，連忙起身勸解拉扯，才勉強按住這場即將爆發的沖突。
等人群散開，李兀垂下眼簾：“你跟我在一起……早晚要死的。”
江墨竹嗤笑一聲，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自己的戰績：“我怕這個？我爺奶，我爸，我外公外婆，全是我親手送走的。”
李兀閉上眼，懶得再跟他爭辯。
出去了一趟，江墨竹手裏拎著新買的吃食和日常用品回來，屋裏卻比平時更安靜。
那臺終日響著的收音機不知怎的壞了，無論怎麽拍打、調試，都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墨竹蹲在墻角，把收音機拆開又裝上，零件散了一地，最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徹底放棄。李兀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根本不願理會。
江墨竹扔開工具，隨手從桌上撈起一本舊雜志，翻身也上了床，挨著李兀躺下。床微微下陷，他湊近了些，聲音貼著李兀的後頸響起：“修不好了。要不……我給你念書吧。”
李兀閉著眼，沒應聲。他以為江墨竹會念些常買的民刊，或是那些晦澀的詩集小說，至少是些能入耳的東西。
誰知江墨竹清了清嗓子，竟開始念一本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三流艷//俗小說。字句露骨，情節粗鄙，他念得一字一句，語調平平板板，卻更顯得那些內容不堪入耳。
李兀起初只是身體僵硬地忍著，後來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閉嘴。”
江墨竹合上雜志，挑眉看他，語氣裏竟有幾分理直氣壯的比較：“這不比你整天聽的那些玩意兒有意思？”
李兀撐著手臂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有沒有廉恥心？”
江墨竹迎著他的目光，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帶了點破罐破摔的無謂：“沒有。”
李兀背過身去重新躺下，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江墨竹緊跟著貼過來，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遞，他聲音壓得很低：“別想著跟我撇清關系。”
他的呼吸掃過李兀的後頸。
“我離開龍樹村那天，就跟所有人說了，往後你是我的人，跟什麽徐家、商家再沒半點瓜葛。”
李兀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我跟你也沒有任何關系。”
“你說不算，”江墨竹的手臂橫過來，帶著點蠻橫的力道，“反正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李兀當時確實想不明白。江墨竹為什麽執意要救他，甚至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他想，這人遲早會後悔的，凡是跟他牽扯上的男人，都沒落得好下場。
江墨竹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龍樹村往北六十裏是和縣，江墨竹考上的大學，比和縣還要遠得多。
那時江墨竹就發現了村民拆老房子時扔掉的舊木雕、瓷碗裏藏著價值，他不動聲色地從中倒騰了點東西。
收音機拿去修了。
江墨竹於是拿著一本《科普知識匯編》，對著李兀念了起來，字句間帶著刻意的正經，像是要破除什麽頑固的迷信：“你別跟村裏那些大字不識的人一樣，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要相信科學，你那些都是封建糟粕。”
李兀聲音悶悶地傳來：“什麽叫科學？”
江墨竹合上書，挑眉看他：“之前看你家，商時序那兒，不是擺著不少書嗎？念了那麽多道理，最後還是去信這些鬼話？”
李兀和商時序的屋裏，確實還留著他當年準備高考的覆習資料，紙張都泛了黃，曾經被翻爛的書頁裏，曾夾著他的希望。
李兀沈默片刻，忽然低聲道：“我要考大學。”
這是商時序生前對他最後的期望。
江墨竹盯著他：“我幫你。”
李兀有了想做的事之後，倒不像前些日子那樣終日躺在床上，被愧疚和自厭淹沒。
江墨竹給他弄來不少書，摞在床頭，新舊不一。他把自己掙來的錢大半花在了李兀身上，幸好當年老師有活計總惦記著他，憑著那份獨特的審美和設計功底，他還能給鄉鎮工藝品廠畫些新圖樣，換些收入。
這是李兀第一次感到過年無處可去。
未嫁人時，他還能在姨母家湊合著吃頓團圓飯，那時雖清貧，總歸有個能稱作“家”的地方落腳。後來跟了徐宴禮，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像模像樣的新年，暖飽無憂。
還記得去年這時，商時序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極難買到的煙花，在院子裏點燃，璀璨的光亮短暫地照亮了冬夜。
如今，他卻哪個家都回不去了。
江墨竹陪他，那人說要做飯，結果折騰出的東西實在難以下咽。李兀看不下去，自己起身去買了菜，沈默地做了一頓還算像樣的年夜飯。
街道辦的人上門普查，看著他們問是什麽關系。江墨竹面不改色，答得幹脆：“情侶。”
李兀正在擺碗筷，手指頓了頓，反駁的聲音傳來：“……不是。”
工作人員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笑著打圓場：“都住一塊兒了還不好意思呢？行了，新年快樂啊。”
兩個人吃完飯。
江墨竹總喜歡從身後圈住李兀，整個胸膛貼著他的脊背，下巴擱在他肩窩，像塊甩不開的膏藥。李兀起初由著他貼，如今卻會用手肘抵開他，讓他離遠點。
江墨竹默默退開些許距離，幽幽嘆了口氣：“其實……我挺羨慕徐宴禮和商時序的。”
李兀後背微微一僵，覺得這人又要開始滿嘴跑火車。
“要是能讓我得到你，”江墨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死也甘願。”
李兀猛地回頭瞪他。
江墨竹知道他忌諱什麽，可偏要往那痛處戳：“你就是心太軟，李兀，那些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徐宴禮自己要跳下去救人，商時序遇上塌方……那是天災，誰料得到？”
“冥冥之中，憑什麽硬要跟你扯上關系？”
李兀喉嚨發緊，聲音幹澀：“……那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又怎麽解釋？”
江墨竹忽然笑了，那笑聲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不用解釋，李兀，如果你非要追著一個答案，這世上沒人能給你。”
他伸手，指尖在即將觸到李兀臉頰時又收回，輕聲道：“如果我真能回答……我只會盼著你，活得比誰都好。”
李兀有時會想，若他的命數當真如此不堪，為何遇見的每個人，都曾待他那樣好。
江墨竹這間出租屋，成了他最為痛苦時日裏的避難所。他在這裏哭過，那些滾燙的眼淚浸濕過床單。江墨竹知曉他所有過往，清楚他心底最深的恐懼與在意。
這人不懼怕他，反而恨不得將他徹底據為己有。
可李兀覺得自己不能再禍害任何人了。他內心仿佛被撕扯成兩半，一半覺得江墨竹說得不無道理，另一半又無法掙脫村裏那些竊竊私語織成的羅網。
他並非沒有想過逃離，只是天地茫茫，竟不知該去往何處。商時序將他養得太好，好到他幾乎喪失了在這世間獨自謀生的能力。
商時序給他留下了足夠豐厚的錢財。
李兀想，那便也繼續念書吧。
除了這個，他一時之間，也確實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了。
那是個日新月異的年代，變革的氣息無聲浸潤著每個角落。就連閉塞的鄉村也出現了第一對離婚的夫妻。
李兀終日埋首書堆，兩耳不聞窗外事。江墨竹功課極好，便日日抽空給他補課，講解習題時手指點著紙面，少有的耐心。
有一次，李兀無意間翻到江墨竹的一個速寫本，很厚，頁角都起了毛邊。他隨手打開，裏面全是自己，從龍樹村開始，各種神態，各種角度，鉛筆的痕跡深深淺淺。
江墨竹倒也不遮掩，順勢說起自己的身世。他說他爸以前是畫畫的：“搞藝術的，風流。我媽帶著我回了娘家，後來自己出去做生意了。”
“外公外婆走了以後，我就自己過，她托人捎錢回來，一年回來兩三次。”
“上次那事出了以後，”他扯了扯嘴角，“她打了我幾巴掌，再沒回來過。”
李兀沈默了很久：“你為什麽……喜歡我？”
江墨竹側頭看他，窗外薄暮的光線落在他睫毛上。
“因為……”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是我的繆斯。”
李兀眼裏浮起困惑，他沒聽過這個詞，他不懂的東西還有很多。
江墨竹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點無奈，又有點認命般的執拗：“就是沒了你，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兀心頭一跳，蹙起眉：“……你能不能別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江墨竹：“親愛的，如果某些事註定要發生，我們與其戰戰兢兢地害怕，不如試著坦然接受。”
他從前極愛水。
潛入水底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人會因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只專註於下一口呼吸，其餘紛雜思緒都被隔絕在外。他的水性在龍樹村是出了名的好，村民早已見怪不怪。
只有一次，江墨竹如往常般沈入河底，卻在下一刻，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頭頂的水面光暈裏，他呼出水面的那一面，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他心裏就是翻江倒海了。
李兀並不喜歡他用“親愛的”這種稱呼，覺得那是外國電影裏才有的詞，聽著別扭。
江墨竹卻很喜歡看他，看他蹙眉，看他抿唇，看他偶爾恍神的樣子。脾氣也好得出奇，李兀若有哪裏學不會，他便一遍遍教，不見半點不耐煩。
他帶李兀去看電影，黑白的畫面在幕布上閃爍；也教他騎自行車，扶著後座跟著跑，直到那只手悄悄松開，看著那道身影搖搖晃晃的。
江墨竹有一次帶著李兀去了水庫邊的淺灘玩水。
李兀其實很怕水，上次尋死未成的陰影還纏繞在心頭，看著粼粼的水光，腳步就有些遲疑。
“別怕，”江墨竹站在及腰的水裏，朝他伸出手，水珠順著小臂滑落，“我撈著你呢。”
李兀慢慢下水，冰涼瞬間包裹了皮膚。江墨竹讓他環住自己的脖子，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耐心教他憋氣。李兀依言埋頭入水，不過幾秒就猛地擡起頭，水花四濺，嗆得眼角發紅，趴在岸邊石頭上急促喘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江墨竹看著他濕透的黑發貼在額角，臉頰在陽光下泛出淺粉，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滴。他忽然湊近，目光落在李兀微微張開的唇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兀偏開頭：“……江墨竹，別這樣。”
江墨竹動作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退開，伸了個懶腰，仰面躺在被太陽曬得溫熱的淺水邊，瞇著眼看天。
“今天天氣真好啊。”
李兀也躺了下來，就在江墨竹身邊，肩臂輕輕相觸。
四周很靜，只有微風徐徐拂過皮膚，帶來水庫特有的濕潤氣息。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從高大的樹林深處傳來，茂密的枝葉在水邊投下晃動的陰影。
李兀望著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想，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個在乎的人離開了。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的心從此不再為誰悸動。
他只是太孤獨了。
而江墨竹願意這樣陪著他。他便也允許自己，貪戀這一點點近乎奢侈的陪伴。
李兀第一次考試的結果果然不盡如人意，名字落在了錄取線外。
他整個人都蔫了，頹然地趴在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一動也不想動。
江墨竹什麽也沒說，只是拉過椅子，學著他的樣子也趴了下來，側著臉看他。
李兀起身要去倒水，他就默默跟著；李兀走到窗邊發呆，他也停在一步之外。
李兀對上那雙始終追隨著自己的眼睛，嘆了口氣：“你是不是真的有點笨啊？”
兩人挨得近，聲音也低，江墨竹覺得這氛圍像是在課堂上偷偷講小話。他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可能是我教得不好。”
李兀移開視線，望著窗外：“應該不是你的問題。”
江墨竹講得已經很細了，之前商時序給他找的那個老師都沒他講得好，那就只能是他的原因。
江墨竹卻往前湊了湊，：“是我的問題，所以……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這次我會教好的。”
李兀有一次意外撞見江墨竹在樓下抽煙。
老舊的樓梯間光線昏沈，江墨竹斜倚在斑駁的墻邊，指間一點猩紅明滅。煙霧模糊了他深刻的五官，卻襯得周身那股落拓不羈的氣質愈發鮮明。
看見李兀的瞬間，他明顯怔了一下，按平常這個鐘點，李兀通常都待在房間裏不會出來。他下意識立即將煙摁滅在墻上，動作快得帶了些倉促。
李兀輕輕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味道，微微蹙眉：“那是什麽？”
他記得以前商時序應酬回來，身上也常帶著類似的氣息。
江墨竹扯了扯嘴角，語氣隨意：“臭的味道。”
李兀眼裏露出些許不解，帶著點好奇：“既然是臭的，你們怎麽會都喜歡抽？”
“我也想試試。”
江墨竹伸手攬過他的肩，帶著人往樓上走：“別什麽都想著試，回去睡覺。”
李兀卻站定了，執拗：“你不給，我就自己去買，我有錢。”
江墨竹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從褲兜裏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細長的煙，遞到李兀唇邊。李兀遲疑了片刻，微微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住了濾嘴。
江墨竹凝視著他帶著好奇又強作鎮定的模樣，劃亮一根火柴。他一只手攏著微弱的火苗，湊近煙頭，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老大，請抽煙。”
李兀微微蹙眉，眼裏帶著點疑惑：“……這算什麽稱呼？”
江墨竹輕笑：“街上那些混混流氓，都這麽叫。”
李兀學著他的樣子吸了一口，煙氣嗆進喉嚨，忍不住側過頭低咳起來，眼尾都泛了紅：“這有什麽好抽的？”
“早說了，”江墨竹看著他被嗆出的生理性淚水，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味道不好。”
李兀皺著眉把煙拿開，連著呸了幾聲，像是要驅散口腔裏那股苦澀。江墨竹自然地從他指間接過，含進自己唇間：“都說了，你不習慣的。”
有一次，李兀在街角小館撞見江墨竹和幾個同學一起吃飯。他沒作聲，只聽有人熱情地邀江墨竹過幾天一起去鄉下采風。
江墨竹搖頭：“走不開。”
一個女生好奇地問：“家裏有人需要照顧？”
江墨竹語氣再自然不過：“愛人需要陪。”
“一天都不行？”
“不行。”
那天回去後，李兀對江墨竹說：“我們這樣……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江墨竹伸手拂開李兀額前的碎發：“為什麽一定要結果，我們可以是……脫離了一切庸俗社會關系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
江三是真正超脫人士，人家不求名分[奶茶]戚四是那種摸爬打滾都要求名分的人，你說這個事
不死了，虐死我了，下次不寫這種了，寫得我肝痛。
會寫一個人鬼情未了番外，和戚四結婚後[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