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If線 都市魅魔（5）:怎麽看都像個外國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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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If線 都市魅魔（5）:怎麽看都像個外國的神仙？
清晨。
微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房間裏投下朦朧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帶中無聲飛舞。
戚應淮的房間裏，被子有一半垂落在地板上，皺成一團。
李兀其實已經覺得很“飽”了。
但戚應淮卻像是永遠不知疲倦，依舊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投餵”著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仿佛耗不盡的熱情和精力。
距離李兀成功把戚應淮勾到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年紀輕、初嘗滋味的戚應淮，在李兀面前幾乎毫無定力可言。
李兀有時只是無意間勾勾手指，或者一個慵懶的眼神瞥過去，戚應淮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忍不住湊上前，跟小狗一樣。
總之，李兀任何細微的動作，落在他眼裏，都能輕易演變成一場狂風暴雨的前奏。
戚應淮有時很粗魯，但偏偏那眼神和偶爾笨拙的試探又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純情，這種反差感，怪讓人……心軟的。
只是床單太容易變得濕了。
戚應淮不敢讓家裏的阿姨發現，只好自己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蹲在浴室裏，用力搓洗床單，然後用洗衣機洗。
有一次不慎被起夜的阿姨撞見，第二天他母親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問，讓他註意身體。
戚應淮疑惑，自己身體一直都挺好的啊。
這天夜裏，戚應淮又一次躡手躡腳地洗完床單回來，李兀早已陷入沈睡，呼吸均勻綿長，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戚應淮輕輕扯開被角，發現底下沒穿。他撐著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人翻過來，正面摟進自己懷裏。李兀被這動靜弄醒，睡眼惺忪地軟綿綿推了他兩下，見反抗無效，便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下次……得墊個東西才行。”戚應淮低聲咕噥著，手臂收緊，將懷裏溫軟的身體更密實地圈住，也沈沈睡去。
李兀對眼下這種生活相當滿意。
戚應淮簡直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糊弄、也最合心意的人類。
精力旺盛，予//取予//求，還特別怕他生氣，往往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總是順著他的意思來。
戚應淮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規劃過未來：“我們天天動靜太大了，老在家裏不方便，等我畢業了，我們就搬出去住。”
雖然戚應淮也發出過疑問，某次結束後，他撓著頭，有些困惑地說：“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呢？我看過的小說裏，雙///修不是應該還有什麽運轉心法、周天循環之類的嗎？”
這話問出去之後。
當晚，李兀在進行“修煉”時，嘴裏便開始念念有詞，神情專註，仿佛真在默誦什麽高深口訣。
戚應淮當時正到了關鍵處，哪裏聽得清他念的是什麽，只覺得那低語呢喃配上這副情態，還挺像模像樣的。
還是後來，李兀“修煉”時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戚應淮開始留心細聽，才終於在一片聲中，聽清楚了李兀緊閉著眼睛，一臉“虔誠”念叨的究竟是什麽。
“麻辣香鍋，水煮魚，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酸辣湯，紅燒肉，酸菜魚，麻婆豆腐，地三鮮……”
戚應淮：“…………”念得他都有點餓了。
那天，戚應淮就開始有意識觀察起李兀，發現這貨一點都不像神仙。
有一次他從背後貼著李兀，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後，說想看看他飛起來的樣子。
李兀被他磨得沒辦法，心念微動，肩胛骨處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麽在蘇醒、延展。一對覆蓋著黑色薄膜的蝠翼刺破衣料，倏然在他身後展開，骨骼與翼膜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戚應淮立刻好奇地湊得更近，幾乎是掰著李兀的脖頸，仔細端詳那非人的肢體。
隨著翅膀的顯現，李兀額角也冒出了兩段彎曲的黑色犄角，身後一條細長帶著尖端的尾巴也無意識地滑落出來，在空中不安地輕輕擺動。
戚應淮的手指帶著探索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冰涼的犄角，又順著翅膀的骨骼線條緩緩撫摸，甚至好奇地捏了捏尾巴尖敏感的軟肉。
那觸感太過清晰又陌生，帶著微妙的癢意和難以言喻的刺激，把李兀摸得面紅耳赤，身體微微發抖，差點要蜷縮起來，躲開這過於細致的“研究”。
戚應淮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語氣驚奇：“不對啊……你這翅膀，這角……怎麽看都像個外國的神仙？”
李兀的翅膀尖還被戚應淮捏在手裏，無助地輕顫著，他只能順著這話，含糊地應道：“……啊，是，是啊。”
戚應淮恍然大悟般小聲嘀咕：“難怪……你這麽放得開。”
李兀：“…………”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戚應淮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李兀這中西合璧、或者說“雜糅”的特征，自顧自地完成了邏輯閉環：“算了，應該是個在中國長大的外國神仙，不然也不會這麽……嗯，特色鮮明。”
他邏輯自洽完畢，註意力又回到顏色上，帶著點挑剔評價：“不過，你的翅膀和尾巴都是黑色的，我不太喜歡，我更喜歡白色的，像畫冊裏天使那種顏色，多聖潔。”
李兀抿緊了嘴唇，心裏湧起一股不服氣。他覺得自己的黑色翅膀會泛出光澤，尾巴靈活有力，明明就很好看。他抱著手臂，扭過頭，聲音悶悶的：“你不喜歡就算了，我自己喜歡就夠了。”
戚應淮見他似乎有些不高興，立刻湊過去，笑嘻嘻地摟住他，語氣放軟：“我就隨口說說嘛，長在你身上的，我什麽都喜歡。”
夜裏，李兀拖著戚應淮，悄悄飛到半空。
夜風在耳邊呼嘯，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可惜戚應淮身材高大結實，分量不輕，李兀奮力扇動翅膀，沒飛多高多遠，就感到氣力不濟，晃晃悠悠地開始往下墜。
穩穩落地後，戚應淮慢慢回過味來，捏了捏李兀纖細的手臂，又對比了一下自己賁張的肌肉，語氣帶著點狐疑：“你這神仙……是不是太弱了點？跟你‘修煉’這麽久，我感覺自己一點沒變強。而且，你力氣好像還沒我大呢。”
李兀耳根一熱，狡辯：“那、那是我舊傷還沒完全恢覆！等我好了……”
戚應淮的腦子難得靈光了一次，某天夜裏，他忽然撐起身，在昏暗的光線下盯著李兀的眼睛，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你老實說，你跟我上//床……是不是在采陽補陰啊？”
李兀心裏咯噔一下，眼神瞬間飄忽起來，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有種帶著被戳破心事的心虛與強裝的惱怒：“你冤枉我！我要是真采補你，你現在早就虛弱得下不了床了才對！”
他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戚應淮，悶聲說：“你不想就算了，我……我找別人去。”
話音未落，戚應淮就猛地從後面將他緊緊抱住，手臂箍得他生疼，霸道：“你敢！你要是敢找別人，我揍死他！”
其實戚應淮很早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他又不是真的傻，從李兀第一次生澀又主動地勾他上//床開始，很多事情就透著一股違和。
一個“神仙”，怎麽會用這種方式留在凡人身邊？他早就不指望李兀能教他什麽飛天遁地的本事了。
但是，他又真的，很喜歡李兀。
“喜歡”這個詞兒，本身就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魔力，能輕易蒙蔽許多東西。
不正常的可以變得正常，不對勁的也能自動合理化，只要不是太過分，那些小小的疑點，都可以被選擇性忽略。
他問李兀當初為什麽受傷，李兀眼神閃爍，只說很覆雜，不能告訴他。
前言不搭後語，漏洞百出。
戚應淮心裏門清，這估計是個騙子小神仙。
不過他覺得李兀絞盡腦汁找補的樣子挺好玩。這小騙子不知道自己撒謊時，總愛下意識地扯自己的袖子邊緣，眼神也不敢跟人對視，那副底氣不足的模樣，實在算不上高明。
可相處了這些日子，他也是真的喜歡李兀。
就算是個神仙，估計也是個沒什麽法力、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神仙，只能在他面前嘴硬逞強，虛張聲勢。
而且，是李兀主動親他的。
戚應淮向來討厭別人的隨意碰觸，但李兀的親吻，他卻一點都不抗拒，甚至甘之如飴。他們都發展到這一步了，他媽從小教育他，不能當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無情渣男，他得對人家負責。
他覺得李兀肯定也是喜歡他的。不然，天底下那麽多人，他為什麽不去騙別人，偏偏只騙他，還千方百計要留在他身邊呢？
這麽一想，戚應淮心裏那點疑慮又被壓了下去，甚至有點美滋滋的。他心思活絡起來，打了個電話，讓人把他媽早前給他在外面置辦的那套公寓收拾出來。
總把人藏在自己房間裏不是長久之計，他最近那些反常行為，估計早就引起父母懷疑了。
讓他意外的是，當他在飯桌上提出想搬出去住時，他爸媽對視一眼，居然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戚應淮頓時眉開眼笑：“謝謝爸媽！”
真相是，戚母某天夜裏拉著戚父，悄悄站在虛掩的房門外，看著他們兒子搓洗床單異常認真專註的背影。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怕這孩子再這麽憋在家裏，遲早要出問題。
於是他們松了口，只囑咐了兩句讓他搬出去後安分點，別太胡搞。
戚應淮當然不會瞎搞，自己只想“搞”李兀這一個。
一拿到新房的鑰匙，戚應淮就迫不及待地把李兀帶了過去。
當晚，他激動得難以自持，幾乎是剛進門，就壓著李兀在空曠嶄新的房子裏，從客廳到臥室，結結實實地“滾”了一圈，用這種方式宣告了這片獨屬於他們兩人的領地。
戚應淮發現李兀真實身份的契機，發生在他回學校上那僅剩的幾節課時。學校正好有社團舉辦動漫cosplay展覽，吸引了大量學生圍觀。
戚應淮原本約了人去打球，結果隊友一個個都被展覽勾走了魂。他覺得沒勁，想直接回家，卻被興致勃勃的隊友硬拖著去了現場。
戚應淮平日裏算是個比較正氣甚至有點嚴肅的人，家裏管教嚴，加上當過幾年兵，對這種二次元文化向來沒什麽興趣。
正百無聊賴時，一個隊友突然把手機懟到他眼前，興奮地指著不遠處一個穿著華麗的女生：“看！那個女coser，漂亮吧？她之前cos的魅魔超級出圈！”
戚應淮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卻瞬間定住，一把將手機拿了過來，手指無意識地放大圖片。
隊友看著他驟然專註甚至有些發直的眼神，連忙道：“怎麽樣，是不是又性感又可愛？不過你可別跟我搶啊，你要是出手，我肯定沒戲，你不知道我們院多少女生暗戀你這張臉……”
戚應淮盯著屏幕上那對標志性的黑色蝠翼、彎曲的犄角，以及腰側那些似曾相識的、帶著神秘感的紋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幹：“你說她cos的……叫什麽？”
“魅魔啊！”隊友搶回手機，嘖嘖感嘆，“這造型，絕了！太漂亮了，真想現實裏也能擁有一只……”
魅魔。
那雙翅膀，那個角，還有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
戚應淮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如果李兀穿上那套緊身暴露的cos服，黑色皮料包裹著纖細腰身，短裙下是筆直白皙的腿……
這不就一模一樣嗎？
而且手機上這個人是道具。
李兀是真的。
戚應淮：“…………”
媽的，他家裏好像……就養著一只真的。
此時此刻，被他惦記的真·魅魔李兀，正舒舒服服地窩在新家的沙發上。
他只穿了件戚應淮的寬大黑色T恤，下擺空蕩蕩的，底下一條底褲勾勒出挺翹的弧度，懷裏墊著個巨大的柔軟抱枕，翹著腳，正悠閑地看著電視。
他不愛出門，戚應淮就把各種新奇好玩的東西往家裏搬，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
戚應淮開門進來時，李兀聞聲轉身，趴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走近，李兀很自然地直起身，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頸，仰頭送上了一個帶著依賴意味的親吻。
戚應淮順勢單手托住他的臀將他抱離地面，李兀的雙腿也習慣性地纏上了他的腰。
李兀偏過頭，註意到戚應淮手裏拎著個紙袋，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戚應淮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有些低啞：“給你買的新衣服，去試試。”
李兀不疑有他，從他身上滑下來，拎著袋子就進了臥室換衣服。
李兀換好衣服，有些猶豫地打開門，一只手不自覺地擋在胸前。
戚應淮擡眼看去，呼吸驟然一窒，那件胸前鏤空的黑色布料幾乎遮不住，延伸出的三根細皮帶向上連接著一個皮質頸環，緊緊束縛著纖細的脖頸。
皮質腰封緊緊環繞著不盈一握的腰身，往下是連著黑色吊襪帶的T褲，腰線開得極低，將小腹處那片神秘繁覆的紋身完全暴露出來。
整套裝扮束縛感十足，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誘//惑。
李兀被他灼熱的目光燙得渾身發軟，腰肢不自覺地微微扭動，皮膚泛起一層薄紅，聲音帶著羞赧：“……你怎麽突然買這種衣服……”
戚應淮坐在沙發上，朝他勾了勾手指，聲音低啞：“過來，給你看點東西。”
李兀以為走過去就會被那啥，卻還是依言，邁著有些別扭的步子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他剛一靠近，就被戚應淮長臂一伸，牢牢圈進懷裏。
“把尾巴和翅膀露出來。”戚應淮命令道。
李兀以為他只是想玩點別的，順從地心念一動，漆黑的蝠翼自身後展開，細長的尾巴也乖順地滑落出來，尾尖在空中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戚應淮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關於“魅魔”的詳細資料介紹。
他湊近李兀耳邊，一字一句地念著：“魅魔，一種傳說中的神秘生物，外貌妖媚迷人，以充滿誘惑力的美貌聞名，善於操控和誘惑人類，它們的食物……就是人類的＊液，比如……＊＊。”
戚應淮語氣帶著一種危險的玩味：“別說，你穿這身，跟這介紹還挺像的。”
隨即，戚應淮聲音陡然轉冷：“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嗯？是找個和尚來念經，還是請個法師把你收了？”
李兀渾身猛地一僵，被戚應淮鋼鐵般的手臂箍得動彈不得。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乞求：“……對、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可是我不會害人！我真的是個好魅//魔……我只是……太餓了……”
人類世界太危險了，李兀絕望地想，還是回家吧。
以後就算餓肚子，就算變得虛弱，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而且人類把他們介紹得太厲害了吧，他什麽時候能夠控制他們了。
李兀越說越傷心，眼淚真的湧了上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格外我見猶憐。
“我……我真的沒害過人……我以後再也不敢騙人了……嗚……我會離開的，現在就走……再也不出來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我不想被解剖……不想被泡在罐子裏……嗚嗚嗚……”
戚應淮看著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的李兀，一時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他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點懊惱：“操，你別哭啊！我沒說要把你交出去！不會有人動你的，我嚇唬你的！說正事呢，你別以為掉幾滴眼淚我就心軟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李兀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戚應淮本意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誰讓這小騙子瞞了他這麽久，沒想到直接把這只膽小的魅魔給嚇破了膽。
最後，道歉哄人的反倒成了他。
“別……別哭了，我開玩笑的，真的！別哭了，是我嘴賤，誰讓你先騙我的……我就是想嚇嚇你……祖宗，小祖宗，別哭了成不？算我求你了……”
他幾乎要給李兀跪下了，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稍微止住了眼淚。
戚應淮用袖子笨拙地給李兀擦了把臉，那張小臉哭得通紅，眼睛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然後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裏鉆，小聲嘟囔著說餓了。
戚應淮看著懷裏這身還沒派上“正經用場”的裝扮，心裏那點被欺騙的怒氣早被眼淚沖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身衣服，可不能浪費了。
…………
李兀渾身軟得像是沒了骨頭，趴在戚應淮汗濕的胸膛上，眼皮沈重地耷拉著，昏昏欲睡，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戚應淮心裏卻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感覺自己像個專門提供特定服務的工具。
他裝作不經意成熟，手指繞著李兀汗濕的發梢，語氣盡量放得平穩，又壓不住那份在意：“……餵，你之前……像這樣吃過幾個男的？”
他知道，在魅魔的認知裏，這大概就跟人類吃飯喝水一樣，只是獲取能量的途徑。
李兀困得迷迷糊糊，聞言還是下意識地掰著手指頭，聲音含混帶著睡意，甚至有點委屈：“……才……三……三個啊……我已經很沒用了，我們同族裏，好多都能找到很多‘食物’的……”
呵呵，三個。
戚應淮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猛地竄起的那股無名火，告訴自己要要冷靜。
他怕語氣稍重，又把這膽小愛哭的家夥給惹得眼淚汪汪，最終，他只是擡手揉了揉李兀的頭發：“……知道了，睡吧。”
李兀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戚應淮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
淩晨三點的指針悄無聲息地劃過，他依舊毫無睡意，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那兩個數字和那個語氣詞。
三個！還“才”！！！
媽的，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點強行壓下去的煩躁和某種說不清的占有欲，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伸手，“啪”一聲按亮了床頭燈。
刺眼的燈光下，李兀被驚擾，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咕噥了一聲，卻沒有醒來。
戚應淮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心頭的火氣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
他俯下身，帶著點懲罰，不由分說地，把睡得正香的人重新弄醒。
來來回回，三乘三的次數。
直到天邊隱隱泛起微光，胸中那口悶氣才算是勉強消了下去。
李兀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從戚應淮知道他吃過三個男人之後，那股無名火就時不時地冒出來，像顆不定時炸彈，一點就著。
這個數字在魅魔族群裏，簡直丟臉到難以啟齒，屬於極其不爭氣的水平。
他哪裏知道人類會如此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前科，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咬死說一個都沒有。
人類自己一天三頓飯，比他們貪吃多了，李兀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節制。
真是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人類做派。
身份暴露後，戚應淮對他的看管變本加厲，眼神像黏在他身上似的。
這天，李兀正抱著平板電腦窩在沙發裏看視頻，看得入神。戚應淮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到床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聽著，”戚應淮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是我的人。我會負責餵飽你。”
“要是讓我發現你敢背著我出去偷食……李兀，我會整死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李兀被他捏得下巴生疼，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卻還忍不住往旁邊亮著的平板屏幕上瞟，明顯心不在焉。
戚應淮對他這態度極為不滿，手上加了力道，捏得李兀嘴唇都微微變形：“給我認真點！”
說著，他直接低頭，直到李兀被親得氣喘籲籲，戚應淮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李兀伏在他胸前細細地喘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刺痛的嘴唇。
“咬疼了？”戚應淮語氣緩和了些，擡起他的臉查看，“我看看。”
這學期戚應淮有門實習課程，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清閑，能整天守著李兀。
長時間不回家肯定會引起父母懷疑，在必須回家的前一天，戚應淮把李兀“餵”得飽飽的，才勉強壓下心頭那點不安。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不放心地叮囑：“我後天就回來，現金和卡都在床頭抽屜裏。記住，除了送外賣的，不許給任何陌生人開門。”
他始終想不通，李兀一個靠特定“食物”生存的魅魔，為什麽會對人類的零食甜品如此癡迷，那些東西明明不能給他提供任何能量，純粹是滿足口腹之欲。
李兀被閉著眼睛，一下一下地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等戚應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李兀才慢吞吞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拿著抽屜裏的卡，出門打車直奔商業區。
開玩笑，他又不是沒在人類社會獨立生活過，憑什麽要事事聽戚應淮的？
以前跟著商時序的時候，那人就特別愛帶他嘗遍各種美食，尤其是那些精致的小甜品，無論多貴，只要他多看兩眼，商時序眼睛都不眨就給他買。
他至今還記得某個牌子的蛋糕，味道尤其合他心意。
想到商時序，李兀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人，現在應該正和他家裏選定的聯姻對象在一起吧。
在甜品店裏，李兀認認真真地挑選了一大堆，服務員幫他裝了滿滿三個大紙袋，還細心囑咐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
李兀道了謝，拿出戚應淮的卡結賬，然後拎著沈甸甸的“戰利品”走出店門。
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難以置信語氣、又有些顫抖的聲音：“……兀兀？”
李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商時序一股大力拉拽著塞進了一輛車的後座。
車門“哢噠”一聲落鎖，是商時序。他不是自願上車的，只是商時序抓著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商時序緊緊盯著後視鏡裏那個偏頭望著窗外、側臉依舊讓他日思夜想的李兀，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強裝出輕松的語氣，說就知道李兀會喜歡這個牌子的蛋糕，他有空時常會來這邊轉轉，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麽好，真的遇見了。他又問，當初為什麽一聲不響就離開了。
李兀疑惑：“你不是要跟別人結婚了嗎？我……不喜歡跟我睡覺的人，還同時跟別人睡。”
這話若是在一年前聽到，商時序一定會覺得李兀在胡言亂語，不知分寸，主動權明明該在他手裏，李兀有什麽資格來決定這種事？
可李兀當初就是那樣，毫不留戀地走了，消失得幹幹凈凈。
商時序喉結滾動，聲音幹澀：“我……那時候說的都是胡話，我沒有要跟別人結婚。”
李兀安靜地聽著，心裏卻想，這好像已經跟他沒什麽關系了。不過他最後還是沒什麽情緒地應了一聲：“哦。”
商時序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的懇求，說他們這麽久沒見，想帶他去以前他們最常去、也是李兀最喜歡的那家餐廳吃飯。
他保證，只是吃頓飯，待會兒一定安全送他回去，問他好不好。
餐廳裏燈光柔和，氛圍依舊。
商時序處處照顧得周到，如同舊日時光重現，熟練地替他布菜，將盤中的牛排仔細切成大小適中的塊狀，才放入他面前的碟子裏。
他狀似無意地，拐彎抹角打探李兀這些日子的行蹤，問他都去了哪裏，遇見了些什麽人。
李兀腦海裏瞬間閃過江墨竹那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睛，不由得皺了皺眉，含糊地回了句：“挺多人的。”
商時序心臟猛地一跳，按捺住急切，試探著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那……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他心裏盤算得很好。
如果李兀點頭，他就立刻讓秘書把早已備好的戒指送過來，他要在這裏，進行一場精心準備的、深情款款的表白。
失去李兀的這些日子，他已經痛徹心扉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在商時序飽含期待的目光註視下，李兀卻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不是。”
他已經找到了新的、固定的“飼主”了。
這個答案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當商時序按照李兀含糊的指引，將車開到某個住宅小區外時，他還沒能從剛才那句“不是”帶來的震驚和鈍痛中完全回過神來。
李兀幹脆利落地說了聲“謝謝”，便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身影很快消失在單元門內。
商時序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明明他們曾經那麽親密無間，李兀那麽依賴他，眷戀他，怎麽能如此迅速地、毫無留戀地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
他不服氣。
心底又有個聲音在微弱地安慰自己：也許，那只是李兀為了拒絕他而隨口編造的托辭。
抱著這種不肯死心的念頭，他將車停在小區外不顯眼的角落，開始了固執的蹲守。
兩天後，他果然看到了李兀，和一個年輕高大的男人一起下樓。
那男人姿態親昵地摟著李兀的腰，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姿態是騙不了人的熟稔與親密。
走著走著，那男人竟旁若無人地低下頭，輕輕咬了一下李兀白皙的耳垂。李兀捂著耳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仰起臉，對那個男人露出了一個溫順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
那個笑容，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商時序的眼底。一股混合著嫉妒、憤怒和不甘的火焰瞬間竄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男人，用盡了畢生的忍耐力，才克制住沒有立刻沖下車，狠狠給他一拳。
毛頭小子，年輕氣盛，除了莽撞還有什麽？看他住的這小區，估計也沒什麽家底，能給李兀什麽優渥的生活？
無論是誰，都休想從他身邊把李兀搶走。
商時序陰沈著臉，用手機拍下那刺眼的一幕，隨後立刻聯系了私家偵探，不惜一切代價調查戚應淮的底細。
調查結果很快傳來，對方的身份背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頗為棘手。
那之後沒過幾天，李兀突然收到了一份快遞，是他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蛋糕，還有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花束裏夾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親愛的兀兀收”，落款只有一個“商”字。
不巧的是，戚應淮那天正好在家。
他拿起那張卡片，眼神瞬間沈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語氣危險地問：“這個商，是誰？”
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繃。
李兀看著他那副山雨欲來的樣子，老實回答：“是以前……養過我一段時間的人。”
“李兀，”戚應淮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了？居然敢背著我，偷偷去見別的男人？”
李兀被他吼得縮了一下，小聲辯解：“……沒有偷偷，是剛好碰到的。”
戚應淮根本不信他那套“偶遇”的說辭，固執地認定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他語氣沖得很，質問他是不是開始懷念以前“飼主”的味道了。話音未落，就動手去扯李兀的衣服，像是要檢查什麽確鑿的證據。
李兀不喜歡這樣，非常不喜歡。他抗拒著戚應淮粗暴的動作，掙紮著解釋，反覆強調自己真的只是去買蛋糕時偶然碰到。
可戚應淮的牛脾氣上來了，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他用力扣住李兀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咬牙切齒地宣布，以後不許他再出門。他說是李兀先來招惹他的，所以李兀絕對不能背叛他。
“我把你捧在掌心，李兀，”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帶著一種偏執的占有欲，“就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你，懂嗎？你眼裏只能有我一個人。我會飼養你，而只有我能享//用你。”
李兀徒勞地想要推開他，卻根本無法撼動那具年輕健碩的身體分毫。
總之，這次“進食”的過程充滿了強迫與不悅，毫無溫情可言。
李兀醒來時，身上還殘留著被粗暴對待的痕跡，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濃重的委屈。
就算他天生需要依靠這種方式生存，就算在人類裏被視作“淫//蕩”，他也一直恪守著原則，每次只認定一個“飼主”，從不三心二意。
他覺得，戚應淮就是開始討厭他了。
他是魅魔，能在一個男人身邊多做停留，不過是因為自己能力有限，尋找合適的“飼主”並非易事。他的那些魅魔前輩們早就告誡過他，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如今看來，前輩們說得一點都沒錯。
的確是這樣的。無論是商時序，還是江墨竹，當初對他好的時候，也是極盡溫柔，可轉眼就能翻臉無情。
而且，戚應淮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是魅魔。這個認知讓李兀感到不安。
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是時候去尋找下一個“飼主”了。
前一晚的失控之後，戚應淮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房間裏再也找不到李兀的身影。他慌亂地在公寓裏找了一圈，心不斷往下沈。
而小區外，商時序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到李兀在天色蒙蒙亮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就走出了小區，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李兀當初離開他時，是不是也是這樣，什麽都不帶，走得如此幹脆利落，瀟灑得令人心寒？
好像什麽都留不住他。
商時序啟動車子，按了下喇叭。
李兀果然循聲看了過來。
他停下車，快步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李兀身上，語氣帶著刻意的溫柔和關切：“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
李兀當然不知道商時序是特意在這裏守株待兔，單純的魅魔絲毫不懂人類男人的深沈心機。他把衣服遞回去，說了聲“謝謝”，然後平靜地告知：“我要離開這裏了。”
商時序看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心裏一緊，面上卻維持著鎮定：“你什麽都沒帶，兀兀，別開玩笑了，我先帶你去酒店安頓下來，好嗎？其他的事情，我們慢慢再說。”
李兀還沒住過酒店，帶著點好奇，跟著商時序上了樓，目光四處打量著奢華的環境。
商時序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吵架了？”
李兀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沒什麽起伏：“他好像開始討厭我了，所以，我要離開了。”
商時序心中竊喜，面上卻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語氣溫和地評價：“還是太年輕，不成熟。兀兀，你做得對，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好的男人，確實不適合你。”
李兀似乎讚同地點了點頭。
商時序訂的是總統套房，空間極大，裝修極盡奢華。
李兀走進來時，眼中掠過驚嘆，輕聲說：“這裏好漂亮。”
商時序找了幾個蹩腳的理由留了下來，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不會對李兀做什麽，只是想留下來陪陪他。
而另一邊的戚應淮，找李兀快要找瘋了。
他看著監控畫面裏，李兀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睡衣走出小區的身影，懊惱地用力抹了把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李兀能去哪裏？
他……還會回來嗎？
想到這個問題，一股冰冷的恐懼感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昨晚，的確太過失控，太過混賬了。
沒人知道他內心的恐懼。
自從發現李兀是魅魔之後，他就漸漸察覺到，李兀對很多東西都表現得渾不在意，除了進食，沒有尋常人的欲//望和牽掛。
有時候，沒有欲//望才最可怕。
戚應淮甚至無法確定，李兀究竟有沒有一點點喜歡他，而他自己，卻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如今他更清楚地認識到，李兀留在他身邊，僅僅是為了能夠“進食”。
他根本就留不住他。
或許李兀根本就沒有心。
幸好，門口保安亭的監控拍下了一段畫面，顯示李兀走出小區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他身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
戚應淮死死盯著監控裏李兀上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眼神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瘋狂。
作者有話說
每天虔誠地期盼，少掰[害羞][害羞][害羞]呆會十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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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微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房間裏投下朦朧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帶中無聲飛舞。
戚應淮的房間裏，被子有一半垂落在地板上，皺成一團。
李兀其實已經覺得很“飽”了。
但戚應淮卻像是永遠不知疲倦，依舊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投餵”著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仿佛耗不盡的熱情和精力。
距離李兀成功把戚應淮勾到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年紀輕、初嘗滋味的戚應淮，在李兀面前幾乎毫無定力可言。
李兀有時只是無意間勾勾手指，或者一個慵懶的眼神瞥過去，戚應淮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忍不住湊上前，跟小狗一樣。
總之，李兀任何細微的動作，落在他眼裏，都能輕易演變成一場狂風暴雨的前奏。
戚應淮有時很粗魯，但偏偏那眼神和偶爾笨拙的試探又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純情，這種反差感，怪讓人……心軟的。
只是床單太容易變得濕了。
戚應淮不敢讓家裏的阿姨發現，只好自己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蹲在浴室裏，用力搓洗床單，然後用洗衣機洗。
有一次不慎被起夜的阿姨撞見，第二天他母親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問，讓他註意身體。
戚應淮疑惑，自己身體一直都挺好的啊。
這天夜裏，戚應淮又一次躡手躡腳地洗完床單回來，李兀早已陷入沈睡，呼吸均勻綿長，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戚應淮輕輕扯開被角，發現底下沒穿。他撐著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人翻過來，正面摟進自己懷裏。李兀被這動靜弄醒，睡眼惺忪地軟綿綿推了他兩下，見反抗無效，便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下次……得墊個東西才行。”戚應淮低聲咕噥著，手臂收緊，將懷裏溫軟的身體更密實地圈住，也沈沈睡去。
李兀對眼下這種生活相當滿意。
戚應淮簡直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糊弄、也最合心意的人類。
精力旺盛，予//取予//求，還特別怕他生氣，往往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總是順著他的意思來。
戚應淮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規劃過未來：“我們天天動靜太大了，老在家裏不方便，等我畢業了，我們就搬出去住。”
雖然戚應淮也發出過疑問，某次結束後，他撓著頭，有些困惑地說：“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呢？我看過的小說裏，雙///修不是應該還有什麽運轉心法、周天循環之類的嗎？”
這話問出去之後。
當晚，李兀在進行“修煉”時，嘴裏便開始念念有詞，神情專註，仿佛真在默誦什麽高深口訣。
戚應淮當時正到了關鍵處，哪裏聽得清他念的是什麽，只覺得那低語呢喃配上這副情態，還挺像模像樣的。
還是後來，李兀“修煉”時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戚應淮開始留心細聽，才終於在一片聲中，聽清楚了李兀緊閉著眼睛，一臉“虔誠”念叨的究竟是什麽。
“麻辣香鍋，水煮魚，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酸辣湯，紅燒肉，酸菜魚，麻婆豆腐，地三鮮……”
戚應淮：“…………”念得他都有點餓了。
那天，戚應淮就開始有意識觀察起李兀，發現這貨一點都不像神仙。
有一次他從背後貼著李兀，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後，說想看看他飛起來的樣子。
李兀被他磨得沒辦法，心念微動，肩胛骨處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麽在蘇醒、延展。一對覆蓋著黑色薄膜的蝠翼刺破衣料，倏然在他身後展開，骨骼與翼膜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戚應淮立刻好奇地湊得更近，幾乎是掰著李兀的脖頸，仔細端詳那非人的肢體。
隨著翅膀的顯現，李兀額角也冒出了兩段彎曲的黑色犄角，身後一條細長帶著尖端的尾巴也無意識地滑落出來，在空中不安地輕輕擺動。
戚應淮的手指帶著探索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冰涼的犄角，又順著翅膀的骨骼線條緩緩撫摸，甚至好奇地捏了捏尾巴尖敏感的軟肉。
那觸感太過清晰又陌生，帶著微妙的癢意和難以言喻的刺激，把李兀摸得面紅耳赤，身體微微發抖，差點要蜷縮起來，躲開這過於細致的“研究”。
戚應淮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語氣驚奇：“不對啊……你這翅膀，這角……怎麽看都像個外國的神仙？”
李兀的翅膀尖還被戚應淮捏在手裏，無助地輕顫著，他只能順著這話，含糊地應道：“……啊，是，是啊。”
戚應淮恍然大悟般小聲嘀咕：“難怪……你這麽放得開。”
李兀：“…………”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戚應淮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李兀這中西合璧、或者說“雜糅”的特征，自顧自地完成了邏輯閉環：“算了，應該是個在中國長大的外國神仙，不然也不會這麽……嗯，特色鮮明。”
他邏輯自洽完畢，註意力又回到顏色上，帶著點挑剔評價：“不過，你的翅膀和尾巴都是黑色的，我不太喜歡，我更喜歡白色的，像畫冊裏天使那種顏色，多聖潔。”
李兀抿緊了嘴唇，心裏湧起一股不服氣。他覺得自己的黑色翅膀會泛出光澤，尾巴靈活有力，明明就很好看。他抱著手臂，扭過頭，聲音悶悶的：“你不喜歡就算了，我自己喜歡就夠了。”
戚應淮見他似乎有些不高興，立刻湊過去，笑嘻嘻地摟住他，語氣放軟：“我就隨口說說嘛，長在你身上的，我什麽都喜歡。”
夜裏，李兀拖著戚應淮，悄悄飛到半空。
夜風在耳邊呼嘯，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可惜戚應淮身材高大結實，分量不輕，李兀奮力扇動翅膀，沒飛多高多遠，就感到氣力不濟，晃晃悠悠地開始往下墜。
穩穩落地後，戚應淮慢慢回過味來，捏了捏李兀纖細的手臂，又對比了一下自己賁張的肌肉，語氣帶著點狐疑：“你這神仙……是不是太弱了點？跟你‘修煉’這麽久，我感覺自己一點沒變強。而且，你力氣好像還沒我大呢。”
李兀耳根一熱，狡辯：“那、那是我舊傷還沒完全恢覆！等我好了……”
戚應淮的腦子難得靈光了一次，某天夜裏，他忽然撐起身，在昏暗的光線下盯著李兀的眼睛，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你老實說，你跟我上//床……是不是在采陽補陰啊？”
李兀心裏咯噔一下，眼神瞬間飄忽起來，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有種帶著被戳破心事的心虛與強裝的惱怒：“你冤枉我！我要是真采補你，你現在早就虛弱得下不了床了才對！”
他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戚應淮，悶聲說：“你不想就算了，我……我找別人去。”
話音未落，戚應淮就猛地從後面將他緊緊抱住，手臂箍得他生疼，霸道：“你敢！你要是敢找別人，我揍死他！”
其實戚應淮很早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他又不是真的傻，從李兀第一次生澀又主動地勾他上//床開始，很多事情就透著一股違和。
一個“神仙”，怎麽會用這種方式留在凡人身邊？他早就不指望李兀能教他什麽飛天遁地的本事了。
但是，他又真的，很喜歡李兀。
“喜歡”這個詞兒，本身就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魔力，能輕易蒙蔽許多東西。
不正常的可以變得正常，不對勁的也能自動合理化，只要不是太過分，那些小小的疑點，都可以被選擇性忽略。
他問李兀當初為什麽受傷，李兀眼神閃爍，只說很覆雜，不能告訴他。
前言不搭後語，漏洞百出。
戚應淮心裏門清，這估計是個騙子小神仙。
不過他覺得李兀絞盡腦汁找補的樣子挺好玩。這小騙子不知道自己撒謊時，總愛下意識地扯自己的袖子邊緣，眼神也不敢跟人對視，那副底氣不足的模樣，實在算不上高明。
可相處了這些日子，他也是真的喜歡李兀。
就算是個神仙，估計也是個沒什麽法力、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神仙，只能在他面前嘴硬逞強，虛張聲勢。
而且，是李兀主動親他的。
戚應淮向來討厭別人的隨意碰觸，但李兀的親吻，他卻一點都不抗拒，甚至甘之如飴。他們都發展到這一步了，他媽從小教育他，不能當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無情渣男，他得對人家負責。
他覺得李兀肯定也是喜歡他的。不然，天底下那麽多人，他為什麽不去騙別人，偏偏只騙他，還千方百計要留在他身邊呢？
這麽一想，戚應淮心裏那點疑慮又被壓了下去，甚至有點美滋滋的。他心思活絡起來，打了個電話，讓人把他媽早前給他在外面置辦的那套公寓收拾出來。
總把人藏在自己房間裏不是長久之計，他最近那些反常行為，估計早就引起父母懷疑了。
讓他意外的是，當他在飯桌上提出想搬出去住時，他爸媽對視一眼，居然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戚應淮頓時眉開眼笑：“謝謝爸媽！”
真相是，戚母某天夜裏拉著戚父，悄悄站在虛掩的房門外，看著他們兒子搓洗床單異常認真專註的背影。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怕這孩子再這麽憋在家裏，遲早要出問題。
於是他們松了口，只囑咐了兩句讓他搬出去後安分點，別太胡搞。
戚應淮當然不會瞎搞，自己只想“搞”李兀這一個。
一拿到新房的鑰匙，戚應淮就迫不及待地把李兀帶了過去。
當晚，他激動得難以自持，幾乎是剛進門，就壓著李兀在空曠嶄新的房子裏，從客廳到臥室，結結實實地“滾”了一圈，用這種方式宣告了這片獨屬於他們兩人的領地。
戚應淮發現李兀真實身份的契機，發生在他回學校上那僅剩的幾節課時。學校正好有社團舉辦動漫cosplay展覽，吸引了大量學生圍觀。
戚應淮原本約了人去打球，結果隊友一個個都被展覽勾走了魂。他覺得沒勁，想直接回家，卻被興致勃勃的隊友硬拖著去了現場。
戚應淮平日裏算是個比較正氣甚至有點嚴肅的人，家裏管教嚴，加上當過幾年兵，對這種二次元文化向來沒什麽興趣。
正百無聊賴時，一個隊友突然把手機懟到他眼前，興奮地指著不遠處一個穿著華麗的女生：“看！那個女coser，漂亮吧？她之前cos的魅魔超級出圈！”
戚應淮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卻瞬間定住，一把將手機拿了過來，手指無意識地放大圖片。
隊友看著他驟然專註甚至有些發直的眼神，連忙道：“怎麽樣，是不是又性感又可愛？不過你可別跟我搶啊，你要是出手，我肯定沒戲，你不知道我們院多少女生暗戀你這張臉……”
戚應淮盯著屏幕上那對標志性的黑色蝠翼、彎曲的犄角，以及腰側那些似曾相識的、帶著神秘感的紋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幹：“你說她cos的……叫什麽？”
“魅魔啊！”隊友搶回手機，嘖嘖感嘆，“這造型，絕了！太漂亮了，真想現實裏也能擁有一只……”
魅魔。
那雙翅膀，那個角，還有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
戚應淮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如果李兀穿上那套緊身暴露的cos服，黑色皮料包裹著纖細腰身，短裙下是筆直白皙的腿……
這不就一模一樣嗎？
而且手機上這個人是道具。
李兀是真的。
戚應淮：“…………”
媽的，他家裏好像……就養著一只真的。
此時此刻，被他惦記的真·魅魔李兀，正舒舒服服地窩在新家的沙發上。
他只穿了件戚應淮的寬大黑色T恤，下擺空蕩蕩的，底下一條底褲勾勒出挺翹的弧度，懷裏墊著個巨大的柔軟抱枕，翹著腳，正悠閑地看著電視。
他不愛出門，戚應淮就把各種新奇好玩的東西往家裏搬，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
戚應淮開門進來時，李兀聞聲轉身，趴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走近，李兀很自然地直起身，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頸，仰頭送上了一個帶著依賴意味的親吻。
戚應淮順勢單手托住他的臀將他抱離地面，李兀的雙腿也習慣性地纏上了他的腰。
李兀偏過頭，註意到戚應淮手裏拎著個紙袋，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戚應淮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有些低啞：“給你買的新衣服，去試試。”
李兀不疑有他，從他身上滑下來，拎著袋子就進了臥室換衣服。
李兀換好衣服，有些猶豫地打開門，一只手不自覺地擋在胸前。
戚應淮擡眼看去，呼吸驟然一窒，那件胸前鏤空的黑色布料幾乎遮不住，延伸出的三根細皮帶向上連接著一個皮質頸環，緊緊束縛著纖細的脖頸。
皮質腰封緊緊環繞著不盈一握的腰身，往下是連著黑色吊襪帶的T褲，腰線開得極低，將小腹處那片神秘繁覆的紋身完全暴露出來。
整套裝扮束縛感十足，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誘//惑。
李兀被他灼熱的目光燙得渾身發軟，腰肢不自覺地微微扭動，皮膚泛起一層薄紅，聲音帶著羞赧：“……你怎麽突然買這種衣服……”
戚應淮坐在沙發上，朝他勾了勾手指，聲音低啞：“過來，給你看點東西。”
李兀以為走過去就會被那啥，卻還是依言，邁著有些別扭的步子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他剛一靠近，就被戚應淮長臂一伸，牢牢圈進懷裏。
“把尾巴和翅膀露出來。”戚應淮命令道。
李兀以為他只是想玩點別的，順從地心念一動，漆黑的蝠翼自身後展開，細長的尾巴也乖順地滑落出來，尾尖在空中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戚應淮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關於“魅魔”的詳細資料介紹。
他湊近李兀耳邊，一字一句地念著：“魅魔，一種傳說中的神秘生物，外貌妖媚迷人，以充滿誘惑力的美貌聞名，善於操控和誘惑人類，它們的食物……就是人類的＊液，比如……＊＊。”
戚應淮語氣帶著一種危險的玩味：“別說，你穿這身，跟這介紹還挺像的。”
隨即，戚應淮聲音陡然轉冷：“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嗯？是找個和尚來念經，還是請個法師把你收了？”
李兀渾身猛地一僵，被戚應淮鋼鐵般的手臂箍得動彈不得。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乞求：“……對、對不起……我不該騙你……可是我不會害人！我真的是個好魅//魔……我只是……太餓了……”
人類世界太危險了，李兀絕望地想，還是回家吧。
以後就算餓肚子，就算變得虛弱，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而且人類把他們介紹得太厲害了吧，他什麽時候能夠控制他們了。
李兀越說越傷心，眼淚真的湧了上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格外我見猶憐。
“我……我真的沒害過人……我以後再也不敢騙人了……嗚……我會離開的，現在就走……再也不出來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我不想被解剖……不想被泡在罐子裏……嗚嗚嗚……”
戚應淮看著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的李兀，一時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他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點懊惱：“操，你別哭啊！我沒說要把你交出去！不會有人動你的，我嚇唬你的！說正事呢，你別以為掉幾滴眼淚我就心軟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李兀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戚應淮本意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誰讓這小騙子瞞了他這麽久，沒想到直接把這只膽小的魅魔給嚇破了膽。
最後，道歉哄人的反倒成了他。
“別……別哭了，我開玩笑的，真的！別哭了，是我嘴賤，誰讓你先騙我的……我就是想嚇嚇你……祖宗，小祖宗，別哭了成不？算我求你了……”
他幾乎要給李兀跪下了，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稍微止住了眼淚。
戚應淮用袖子笨拙地給李兀擦了把臉，那張小臉哭得通紅，眼睛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然後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裏鉆，小聲嘟囔著說餓了。
戚應淮看著懷裏這身還沒派上“正經用場”的裝扮，心裏那點被欺騙的怒氣早被眼淚沖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身衣服，可不能浪費了。
…………
李兀渾身軟得像是沒了骨頭，趴在戚應淮汗濕的胸膛上，眼皮沈重地耷拉著，昏昏欲睡，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戚應淮心裏卻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感覺自己像個專門提供特定服務的工具。
他裝作不經意成熟，手指繞著李兀汗濕的發梢，語氣盡量放得平穩，又壓不住那份在意：“……餵，你之前……像這樣吃過幾個男的？”
他知道，在魅魔的認知裏，這大概就跟人類吃飯喝水一樣，只是獲取能量的途徑。
李兀困得迷迷糊糊，聞言還是下意識地掰著手指頭，聲音含混帶著睡意，甚至有點委屈：“……才……三……三個啊……我已經很沒用了，我們同族裏，好多都能找到很多‘食物’的……”
呵呵，三個。
戚應淮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猛地竄起的那股無名火，告訴自己要要冷靜。
他怕語氣稍重，又把這膽小愛哭的家夥給惹得眼淚汪汪，最終，他只是擡手揉了揉李兀的頭發：“……知道了，睡吧。”
李兀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戚應淮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
淩晨三點的指針悄無聲息地劃過，他依舊毫無睡意，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那兩個數字和那個語氣詞。
三個！還“才”！！！
媽的，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點強行壓下去的煩躁和某種說不清的占有欲，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伸手，“啪”一聲按亮了床頭燈。
刺眼的燈光下，李兀被驚擾，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咕噥了一聲，卻沒有醒來。
戚應淮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心頭的火氣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
他俯下身，帶著點懲罰，不由分說地，把睡得正香的人重新弄醒。
來來回回，三乘三的次數。
直到天邊隱隱泛起微光，胸中那口悶氣才算是勉強消了下去。
李兀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從戚應淮知道他吃過三個男人之後，那股無名火就時不時地冒出來，像顆不定時炸彈，一點就著。
這個數字在魅魔族群裏，簡直丟臉到難以啟齒，屬於極其不爭氣的水平。
他哪裏知道人類會如此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前科，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咬死說一個都沒有。
人類自己一天三頓飯，比他們貪吃多了，李兀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節制。
真是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人類做派。
身份暴露後，戚應淮對他的看管變本加厲，眼神像黏在他身上似的。
這天，李兀正抱著平板電腦窩在沙發裏看視頻，看得入神。戚應淮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到床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聽著，”戚應淮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是我的人。我會負責餵飽你。”
“要是讓我發現你敢背著我出去偷食……李兀，我會整死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李兀被他捏得下巴生疼，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卻還忍不住往旁邊亮著的平板屏幕上瞟，明顯心不在焉。
戚應淮對他這態度極為不滿，手上加了力道，捏得李兀嘴唇都微微變形：“給我認真點！”
說著，他直接低頭，直到李兀被親得氣喘籲籲，戚應淮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李兀伏在他胸前細細地喘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刺痛的嘴唇。
“咬疼了？”戚應淮語氣緩和了些，擡起他的臉查看，“我看看。”
這學期戚應淮有門實習課程，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清閑，能整天守著李兀。
長時間不回家肯定會引起父母懷疑，在必須回家的前一天，戚應淮把李兀“餵”得飽飽的，才勉強壓下心頭那點不安。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不放心地叮囑：“我後天就回來，現金和卡都在床頭抽屜裏。記住，除了送外賣的，不許給任何陌生人開門。”
他始終想不通，李兀一個靠特定“食物”生存的魅魔，為什麽會對人類的零食甜品如此癡迷，那些東西明明不能給他提供任何能量，純粹是滿足口腹之欲。
李兀被閉著眼睛，一下一下地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等戚應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李兀才慢吞吞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拿著抽屜裏的卡，出門打車直奔商業區。
開玩笑，他又不是沒在人類社會獨立生活過，憑什麽要事事聽戚應淮的？
以前跟著商時序的時候，那人就特別愛帶他嘗遍各種美食，尤其是那些精致的小甜品，無論多貴，只要他多看兩眼，商時序眼睛都不眨就給他買。
他至今還記得某個牌子的蛋糕，味道尤其合他心意。
想到商時序，李兀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人，現在應該正和他家裏選定的聯姻對象在一起吧。
在甜品店裏，李兀認認真真地挑選了一大堆，服務員幫他裝了滿滿三個大紙袋，還細心囑咐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
李兀道了謝，拿出戚應淮的卡結賬，然後拎著沈甸甸的“戰利品”走出店門。
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難以置信語氣、又有些顫抖的聲音：“……兀兀？”
李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商時序一股大力拉拽著塞進了一輛車的後座。
車門“哢噠”一聲落鎖，是商時序。他不是自願上車的，只是商時序抓著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商時序緊緊盯著後視鏡裏那個偏頭望著窗外、側臉依舊讓他日思夜想的李兀，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強裝出輕松的語氣，說就知道李兀會喜歡這個牌子的蛋糕，他有空時常會來這邊轉轉，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麽好，真的遇見了。他又問，當初為什麽一聲不響就離開了。
李兀疑惑：“你不是要跟別人結婚了嗎？我……不喜歡跟我睡覺的人，還同時跟別人睡。”
這話若是在一年前聽到，商時序一定會覺得李兀在胡言亂語，不知分寸，主動權明明該在他手裏，李兀有什麽資格來決定這種事？
可李兀當初就是那樣，毫不留戀地走了，消失得幹幹凈凈。
商時序喉結滾動，聲音幹澀：“我……那時候說的都是胡話，我沒有要跟別人結婚。”
李兀安靜地聽著，心裏卻想，這好像已經跟他沒什麽關系了。不過他最後還是沒什麽情緒地應了一聲：“哦。”
商時序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的懇求，說他們這麽久沒見，想帶他去以前他們最常去、也是李兀最喜歡的那家餐廳吃飯。
他保證，只是吃頓飯，待會兒一定安全送他回去，問他好不好。
餐廳裏燈光柔和，氛圍依舊。
商時序處處照顧得周到，如同舊日時光重現，熟練地替他布菜，將盤中的牛排仔細切成大小適中的塊狀，才放入他面前的碟子裏。
他狀似無意地，拐彎抹角打探李兀這些日子的行蹤，問他都去了哪裏，遇見了些什麽人。
李兀腦海裏瞬間閃過江墨竹那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睛，不由得皺了皺眉，含糊地回了句：“挺多人的。”
商時序心臟猛地一跳，按捺住急切，試探著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那……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他心裏盤算得很好。
如果李兀點頭，他就立刻讓秘書把早已備好的戒指送過來，他要在這裏，進行一場精心準備的、深情款款的表白。
失去李兀的這些日子，他已經痛徹心扉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在商時序飽含期待的目光註視下，李兀卻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不是。”
他已經找到了新的、固定的“飼主”了。
這個答案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當商時序按照李兀含糊的指引，將車開到某個住宅小區外時，他還沒能從剛才那句“不是”帶來的震驚和鈍痛中完全回過神來。
李兀幹脆利落地說了聲“謝謝”，便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身影很快消失在單元門內。
商時序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明明他們曾經那麽親密無間，李兀那麽依賴他，眷戀他，怎麽能如此迅速地、毫無留戀地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
他不服氣。
心底又有個聲音在微弱地安慰自己：也許，那只是李兀為了拒絕他而隨口編造的托辭。
抱著這種不肯死心的念頭，他將車停在小區外不顯眼的角落，開始了固執的蹲守。
兩天後，他果然看到了李兀，和一個年輕高大的男人一起下樓。
那男人姿態親昵地摟著李兀的腰，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姿態是騙不了人的熟稔與親密。
走著走著，那男人竟旁若無人地低下頭，輕輕咬了一下李兀白皙的耳垂。李兀捂著耳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仰起臉，對那個男人露出了一個溫順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
那個笑容，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商時序的眼底。一股混合著嫉妒、憤怒和不甘的火焰瞬間竄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男人，用盡了畢生的忍耐力，才克制住沒有立刻沖下車，狠狠給他一拳。
毛頭小子，年輕氣盛，除了莽撞還有什麽？看他住的這小區，估計也沒什麽家底，能給李兀什麽優渥的生活？
無論是誰，都休想從他身邊把李兀搶走。
商時序陰沈著臉，用手機拍下那刺眼的一幕，隨後立刻聯系了私家偵探，不惜一切代價調查戚應淮的底細。
調查結果很快傳來，對方的身份背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頗為棘手。
那之後沒過幾天，李兀突然收到了一份快遞，是他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蛋糕，還有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花束裏夾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親愛的兀兀收”，落款只有一個“商”字。
不巧的是，戚應淮那天正好在家。
他拿起那張卡片，眼神瞬間沈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語氣危險地問：“這個商，是誰？”
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繃。
李兀看著他那副山雨欲來的樣子，老實回答：“是以前……養過我一段時間的人。”
“李兀，”戚應淮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了？居然敢背著我，偷偷去見別的男人？”
李兀被他吼得縮了一下，小聲辯解：“……沒有偷偷，是剛好碰到的。”
戚應淮根本不信他那套“偶遇”的說辭，固執地認定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他語氣沖得很，質問他是不是開始懷念以前“飼主”的味道了。話音未落，就動手去扯李兀的衣服，像是要檢查什麽確鑿的證據。
李兀不喜歡這樣，非常不喜歡。他抗拒著戚應淮粗暴的動作，掙紮著解釋，反覆強調自己真的只是去買蛋糕時偶然碰到。
可戚應淮的牛脾氣上來了，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他用力扣住李兀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咬牙切齒地宣布，以後不許他再出門。他說是李兀先來招惹他的，所以李兀絕對不能背叛他。
“我把你捧在掌心，李兀，”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帶著一種偏執的占有欲，“就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你，懂嗎？你眼裏只能有我一個人。我會飼養你，而只有我能享//用你。”
李兀徒勞地想要推開他，卻根本無法撼動那具年輕健碩的身體分毫。
總之，這次“進食”的過程充滿了強迫與不悅，毫無溫情可言。
李兀醒來時，身上還殘留著被粗暴對待的痕跡，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濃重的委屈。
就算他天生需要依靠這種方式生存，就算在人類裏被視作“淫//蕩”，他也一直恪守著原則，每次只認定一個“飼主”，從不三心二意。
他覺得，戚應淮就是開始討厭他了。
他是魅魔，能在一個男人身邊多做停留，不過是因為自己能力有限，尋找合適的“飼主”並非易事。他的那些魅魔前輩們早就告誡過他，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如今看來，前輩們說得一點都沒錯。
的確是這樣的。無論是商時序，還是江墨竹，當初對他好的時候，也是極盡溫柔，可轉眼就能翻臉無情。
而且，戚應淮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是魅魔。這個認知讓李兀感到不安。
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是時候去尋找下一個“飼主”了。
前一晚的失控之後，戚應淮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房間裏再也找不到李兀的身影。他慌亂地在公寓裏找了一圈，心不斷往下沈。
而小區外，商時序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到李兀在天色蒙蒙亮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就走出了小區，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李兀當初離開他時，是不是也是這樣，什麽都不帶，走得如此幹脆利落，瀟灑得令人心寒？
好像什麽都留不住他。
商時序啟動車子，按了下喇叭。
李兀果然循聲看了過來。
他停下車，快步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李兀身上，語氣帶著刻意的溫柔和關切：“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
李兀當然不知道商時序是特意在這裏守株待兔，單純的魅魔絲毫不懂人類男人的深沈心機。他把衣服遞回去，說了聲“謝謝”，然後平靜地告知：“我要離開這裏了。”
商時序看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心裏一緊，面上卻維持著鎮定：“你什麽都沒帶，兀兀，別開玩笑了，我先帶你去酒店安頓下來，好嗎？其他的事情，我們慢慢再說。”
李兀還沒住過酒店，帶著點好奇，跟著商時序上了樓，目光四處打量著奢華的環境。
商時序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吵架了？”
李兀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沒什麽起伏：“他好像開始討厭我了，所以，我要離開了。”
商時序心中竊喜，面上卻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語氣溫和地評價：“還是太年輕，不成熟。兀兀，你做得對，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好的男人，確實不適合你。”
李兀似乎讚同地點了點頭。
商時序訂的是總統套房，空間極大，裝修極盡奢華。
李兀走進來時，眼中掠過驚嘆，輕聲說：“這裏好漂亮。”
商時序找了幾個蹩腳的理由留了下來，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不會對李兀做什麽，只是想留下來陪陪他。
而另一邊的戚應淮，找李兀快要找瘋了。
他看著監控畫面裏，李兀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睡衣走出小區的身影，懊惱地用力抹了把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李兀能去哪裏？
他……還會回來嗎？
想到這個問題，一股冰冷的恐懼感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昨晚，的確太過失控，太過混賬了。
沒人知道他內心的恐懼。
自從發現李兀是魅魔之後，他就漸漸察覺到，李兀對很多東西都表現得渾不在意，除了進食，沒有尋常人的欲//望和牽掛。
有時候，沒有欲//望才最可怕。
戚應淮甚至無法確定，李兀究竟有沒有一點點喜歡他，而他自己，卻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如今他更清楚地認識到，李兀留在他身邊，僅僅是為了能夠“進食”。
他根本就留不住他。
或許李兀根本就沒有心。
幸好，門口保安亭的監控拍下了一段畫面，顯示李兀走出小區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他身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
戚應淮死死盯著監控裏李兀上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眼神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瘋狂。
作者有話說
每天虔誠地期盼，少掰[害羞][害羞][害羞]呆會十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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