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If線 貴族學院（3）:你是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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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If線 貴族學院（3）:你是禮物
商時序牽了牽嘴角，目光落在李兀身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稔：“我見過你，你好，我叫商時序。”
商時序，TOP4之一。
原來真的是花花公子。
這個名字背後是龐大的財團繼承權，是盤根錯節的社交圈核心。他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玩世不恭的氣息，天生就信奉金錢與極致的享樂，是規則之外的規則本身。
商時序那身皮相，確實是造物主偏心的證明。身形高大修長，背脊挺拔如白楊，包裹在剪裁極佳的馬術服裏，每一寸布料都妥帖地勾勒出流暢而隱含力量的線條。
那身行頭顯然是量身定制，從挺括的黑色騎士帽到鋥亮的黑色馬靴，通體唯有領口露出一抹雪白的襯衫尖角，他的五官俊挺得近乎張揚，眉骨很高，鼻梁如峰，而最惹眼的還是那雙桃花眼。
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像含著七分戲謔，波光流轉間，無聲地淌出些風流意味。這組合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卻莫名讓人覺得一股子不正經。
當他牽起嘴角，沖著李兀那麽漫不經心一笑時，李兀便覺得從頭到腳都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被視線侵犯的微妙。
李兀下意識地將手裏那把寒酸的草料藏到身後。
當著這位馬主人的面，用這種普通草料餵食那匹堪比藝術品的名駒，確實是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冒犯。
幸好埃塞爾雷德不屑一顧，否則萬一吃出什麽問題，他恐怕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李兀擡帶著真誠的讚嘆：“你的馬……非常漂亮。”
商時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面前的李兀。少年穿著統一發放的白色騎術服，上衣和馬褲是挺括的白色面料，襯得他腰細腿長。黑色的及膝馬靴緊密地包裹住小腿，勾勒出流暢而富有觀賞性的線條。臀部因緊繃的布料而顯出的飽滿弧度，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引人探究的吸引力。
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株剛剛抽條的白楊，青澀，卻已然具備了挺拔漂亮的輪廓。
“聽說你是新手？”商時序的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裏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別的，“有點不敢上馬？”
李兀點了點頭：“我會慢慢學的，不急。”
商時序像是想起了什麽，隨口提點，又或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我聽說你是個很刻苦的人。不過，洛倫佐……他可是個沒什麽耐心的家夥。”
他口中的洛倫佐，是他們的馬術老師。
一位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銀灰色頭發一絲不茍地全部梳向腦後，胡須修剪得極具造型感，手裏永遠握著一根短小馬鞭的男人。
光看外表，就知道絕非易與之輩。
商時序忽然提議：“要不要試試埃塞爾雷德？”
他指了指身旁那匹神駿非凡的馬：“它看著高傲，其實性子很溫順，最適合新手練習平衡感。”
李兀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有些受寵若驚，他看向不遠處那匹栗色馬：“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分配的馬了，它叫栗子，看起來脾氣也挺好的。”
商時序輕笑一聲：“栗子？你說那匹棕色的？”
商時序聞言，他擡手用馬鞭輕輕點了點李兀原本那匹馬的方向。
“那匹叫栗子的？它可跟脾氣好不沾邊。”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近乎蠱惑的告誡，“你可能不知道，它摔過不少人，最狠的一次，聽說直接讓人折了條腿。我在想，是不是哪個存了壞心的家夥，特意把它分給了你。”
“看來有人存心想看優等生出醜。”
李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對上栗子不耐煩甩動的尾巴。他想起剛才靠近時這匹馬突然齜牙的模樣，心裏頓時信了七八分。
可轉念一想，自己和商時序不過初次見面，哪能隨便接受這麽貴重的幫助。
“沒關系，”李兀堅持道，“我可以每天來餵它梳毛，慢慢培養感情。”
商時序沒再強求：“好吧，不如我們留個聯系方式？下次你想練習的時候，我可以幫幫你。
李兀立刻想起被戚應淮消息轟炸的經歷，面不改色地扯謊：“我平時都不用智能機。”
“哦？”商時序挑眉，“那你怎麽和人聯系？”
“老年機。”李兀說得一本正經，“能接電話發短信就行，我覺得智能機太影響我學習了。”
商時序被他這拙劣的借口逗得想笑，卻還是配合著追問：“那總該記得電話號碼吧？”
“這個……”李兀裝模作樣地思考片刻，“等我回去查查，下次見面告訴你。”
商時序說了聲“好”，便沒再糾纏。
李兀也沒把這段插曲放在心上。他如今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學習，以及耗費心力去討好那匹名叫“栗子”的馬。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抽空去馬廄，為它梳理濃密的鬃毛，把胡蘿蔔餵到它唇邊，甚至挽起袖子用刷子細細刷洗它結實的皮毛。
李兀只是沒料到，跟商時序說的“下一次”會來得如此之快。
幸而，他對聯系方式只字未提。
商時序只是在一旁，拿著馬刷，有一下沒一下地替自己那匹純黑色的駿馬梳理著毛發，姿態熟稔。他友好地朝李兀點頭示意，隨口聊著養馬的經驗。
連聖嶼負責馬場管理的老師傅都覺得稀奇，這位少爺近來怎麽天天往這兒跑，畢竟他從前是連餵馬都懶得親手來的主。
李兀也漸漸卸下防備。
看來，商時序也是個真正愛馬的人。
戚應淮那邊，沒過兩天，突然沒頭沒腦地給李兀發來一段話，像是經過一番掙紮後的妥協：“好吧，我答應你的要求，但只限這幾年，以後我不可能一直這麽偷偷摸摸。我們家裏，從來就沒出過這種藏頭露尾的事。”
李兀盯著屏幕，只回了個問號過去。
戚應淮很快回覆，告訴他以後要找自己，就去擊劍室，只有他在那裏練習。
李兀雖然實在沒懂他在說什麽，但還是回覆：“好吧。”
李兀漸漸摸清了徐宴禮出入圖書館的規律，後來，他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挑選對方不在的時間段去看書。
平心而論，徐宴禮這個人其實一點也不煩。
即便兩人共處一室，他也只是專註於自己手頭的事，翻書、做筆記，動作輕緩，從不發出多餘聲響，更不會主動打擾李兀。
可李兀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細微的緊繃感。
有一次，李兀正埋首於書頁間，無意間一擡頭，竟直直撞上了徐宴禮投來的目光。那雙眼睛沈靜得像深夜的湖，來不及躲閃，就被他抓了個正著。
徐宴禮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睫，避開了交匯的視線。
那一刻，李兀心裏泛起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自那以後，他更加堅定了要避開徐宴禮的決心。獨自占據著靠窗那個熟悉的位置時，確實自在多了。李兀很有分寸，活動範圍嚴格局限在那片固定的區域，從不越界。
直到有一次，他戴著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身後卻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聽什麽？”
徐宴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李兀下意識地回答是一首英文歌。
他還未反應過來，徐宴禮已經自然地伸手，摘下了他的一只耳機。微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垂，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觸感。
然後，兩個人就那樣共享著同一副耳機，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歌。
真是有點不對勁了。
明明那首歌只有短短三分鐘，李兀卻覺得漫長得像度過了一整個世紀，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填滿了某種無聲的、躁動的東西。
那天回去後，李兀好好地檢討了自己。
他怎麽能生出那些別樣的、不合時宜的心思？
這些模糊不清的情緒，都是他通往成功路上的絆腳石，是獲取獎學金途中的障礙。
明明徐宴禮是他未來道路上必須清醒面對的，對手！
李兀又一次在沖洗栗子皮毛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商時序倚在馬廄門框邊，看著他費力地刷洗馬匹強健的後腿肌肉。
然後，商時序不知從哪裏變魔術般抽出一支玫瑰，深紅花瓣上還沾著未幹的露水，泛著絲絨般的光澤。
“送給你，”商時序目光落在李兀微紅的臉頰上，“這朵花，跟你很配。”
李兀怔了怔，道了句：“謝謝。”
他捏著花莖，越看越覺得這花有些眼熟，心頭隱隱浮起一個猜測。他擡起眼，問商時序是從哪兒來的。
“花園裏摘的，”商時序答得隨意，“我覺得它開得實在太惹眼了，合該給你。”
李兀腦中瞬間閃過花園入口那塊醒目的告示，「摘花一朵，罰款五百」。
李兀：“…………”
待到商時序離開，李兀花話遞到栗子的嘴邊。那匹馬倒是來者不拒，舌頭一卷，幾下便將那抹紮眼的紅色嚼碎，吞了下去。
完美地，毀屍滅跡。
過了幾天李兀試探著表示想嘗試騎一下栗子時，商時序說：“你可以試試，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及時抓住你。”
李兀點了點頭。
他解開韁繩，將栗子從馬廄裏牽到空地上。午後的陽光把馬匹深栗色的皮毛照得發亮。他擡手輕輕撫摸它脖頸上堅實的肌肉，低聲商量：“我這些天對你不錯吧？餵你吃好的，給你梳毛，配合一次，行不行？”
說完，他腳踩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
栗子只是甩了甩頭，噴了個響鼻，並未立刻發作。李兀心頭一喜，按照教練教的方法，輕輕夾緊馬腹，引導著它在原地緩慢踱步。
商時序在一旁看著，擡手鼓了兩下掌。
然而栗子的耐心終究有限。
不過繞了幾分鐘，它便開始焦躁地踏著步子，脖頸不安地擺動，肌肉驟然繃緊，就在它猛地揚蹄想要把背上的人甩出去的瞬間，商時序反應極快地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韁繩，強勁的力道迫使馬頭偏向一側，硬生生遏制住了它的動作。
緊接著，商時序松開韁繩，轉身便伸手將還在馬背上驚魂未定的李兀攔腰抱了下來。
李兀雙腳懸空，下意識就用胳膊緊緊勾住了商時序的脖頸，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心悸：“果然……名不虛傳，脾氣真不小。”
商時序點了點頭：“我沒騙你吧？所以，你最好還是騎埃塞爾雷德，它可不會甩人，它也很喜歡你的。”
他絲毫沒有把李兀放下來的意思，反而把懷中人掂量什麽似的輕輕托了托，然後示意他踩穩不遠處的馬鐙，穩穩地將他舉放到那匹高大溫順的埃塞爾雷德背上。
李兀騎在埃塞爾雷德寬厚平穩的背上，商時序在前方牽著韁繩，黑色的馬匹順從地跟著他的步伐。
商時序回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了層金邊：“埃塞爾雷德除了我，你還是第一個騎它的人。”
李兀此刻已經穩穩坐在馬鞍上，進退兩難，只得微微頷首，指尖纏繞著韁繩：“……是我的榮幸。”
埃塞爾雷德確實不愧其血統與精心的馴養，步伐穩健流暢，肌肉在皮毛下規律地起伏，溫順且極具靈性，遠非尋常馬匹所能比擬。
走出一段距離，商時序放緩腳步，與馬背上的他並行，很自然地舊事重提：“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號碼了嗎？這麽久過去，總該想起來了吧。”
李兀騎人馬嘴短，沈默片刻，終究還是報出了一串數字。
商時序立刻拿出手機輸入，甚至還將屏幕舉到他眼前，備註欄赫然顯示著「AAA兀」，末尾還緊跟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愛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這樣，你就能永遠在我通訊錄最頂端了。”
然而沒過兩天，李兀就深切地後悔了這個決定。
商時序的信息轟炸比戚應淮要密集得多。
從清晨的“早安，吃了沒”到深夜的“還不睡？”，事無巨細。其間還夾雜著“上課要不要坐我旁邊？”、“你剛才怎麽會和徐宴禮說話？”、甚至還有一句“我可以叫你兀兀嗎？”。
李兀不過是在走廊與徐宴禮迎面遇上，點了下頭，連五個字都沒超過，這也能算說話？
幸好馬術課的安排一個月也只有那麽一兩次。
李兀不得不尋了個機會，委婉地向商時序表明，自己現階段還是得以學業為重，信息可能無法及時回覆。
商時序：“那以後……我們一起學習，好嗎？”
李兀說：“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別拒絕得這麽快嘛，”商時序聲音裏帶著點勢在必得的黏稠，“我會用真心……慢慢打動你的。”
李兀總算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家夥近來異常熱情的緣由，原來是看上他了。
李兀也只能表示再說吧。
去上繪畫課的時候，教室裏人丁寥落。這課程素來以枯燥聞名，多數學生更願意選擇那些輕松有趣的選修。
李兀提著畫箱和筆袋，走向靠窗稍偏的座位。
剛邁出幾步，腳下卻意外踩到一個柔軟而有彈性的物體。
他驚得立刻收腳，低頭看去，旁邊那條原本伸直的長腿懶洋洋地收了回去，座位上的那人單手撐著額角，慢悠悠地轉過頭來。
是江墨竹。
他的五官生得極其優越，眉眼深邃，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沈澱著一層淺金色的流光，此刻因小憩被驚擾，眼底蒙著一層未消的睡意和不加掩飾的不耐。他周身籠罩著一種獨屬於藝術生的、疏離而憂郁的氣息，只是在看清李兀的瞬間，那點不耐煩似乎消散了幾分，轉為一種難以捉摸的審視。
李兀有些尷尬：“你沒事吧？我沒把你踩出什麽好歹吧？”
江墨竹靜靜看了他兩秒，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轉回頭，重新把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悶悶地傳來：“沒事。”
整節課，李兀都有些心神不寧，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補眠的江墨竹。
他是真的沒註意到，之前那裏會橫空伸出一只腳來。
不過這江墨竹未免也太能睡了。
簡直像被睡神附體，竟能紋絲不動地趴著睡完整整一節課。
不過聽說他父親是業內極負盛名的畫家，或許藝術家的血脈裏總流淌著些異於常人的特質。
下課鈴響，李兀交完畫稿，收拾好畫筆和畫板正準備離開。剛站起身，一旁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便伸了過來，輕輕攥住他的手腕。江墨竹擡起頭，幾縷黑發慵懶地垂在額前，眉頭微蹙：“我覺得……腳好疼。”
李兀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對方的腿：“那……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有些無奈，誰讓這人睡覺非要把腳支到過道來。
這無妄之災，對李兀而言同樣突如其來。
江墨竹搖了搖頭，提議道：“先去我宿舍看看吧。”
李兀略顯猶豫。
江墨竹擡眼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控訴：“你難道不想負責嗎？”
“……好吧好吧，”李兀嘆了口氣，“我又沒想逃。”
他暗自回想剛才腳下的觸感，那一下的力道，至多也就是踩紅了吧，總不至於把骨頭都踩斷。
跟在江墨竹身後走進他的單人宿舍，李兀不由得暗自咋舌。這空間比他住的寢室大了好幾倍，設施一應俱全，從專業畫具到最新款游戲機琳瑯滿目。李兀心下嘀咕，這哪裏是來上學？
江墨竹自然沒有錯過他臉上細微的訝異。他在沙發上坐下，示意李兀換鞋。
李兀讓他把鞋子脫下來，看看怎麽樣了。
江墨竹依言蹲下身，脫下鞋襪，腳背上確實有一片明顯的紅痕。
江墨竹垂眸看著自己的腳，語氣平淡卻篤定：“我感覺可能還是受了點內傷。”
“……要不要去拍個片子看看？” 李兀建議。
“好，”江墨竹從善如流，隨即拿出手機，“把你聯系方式給我，出了結果我告訴你。”
李兀只好報出號碼。
來時江墨竹還能自己一瘸一拐地慢慢走，此刻他卻擡眼看向李兀，聲音低了些：“現在覺得……需要人扶一下。”
李兀只得伸手攙住他的手臂，把他扶到沙發上：“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吧。”
江墨竹看著手機上李兀的頭像點頭。
沒過多久，李兀的手機便收到了江墨竹發來的X光片照片。他點開圖片，對著那黑白影像仔細分辨，卻看不出所以然。
江墨竹很快又發來一張用紅圈標註的圖片，附言：「沒看見嗎？腳背這塊骨頭有裂痕。」
李兀盯著那被圈出的細微陰影，有些難以置信：「……我力氣有這麽大？」
「一個男性的體重集中踩踏，你覺得呢？」江墨竹的回覆很快跟來，帶著一絲幽怨，「還是說，你不想認賬嗎？」
李兀看著屏幕，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敲下回覆：「我又沒說不認，治療需要多少費用？我轉給你。」
「我不要錢。」江墨竹的回覆出乎意料，「但我需要你的照顧，你知道的，生活上很多不方便。」
「可我要上課，怎麽照顧你？」李兀感到為難。
那邊沈默片刻，發來最終方案：「這些天我會請假休養，你放學後，就來我這裏住，昨天還沒有很痛，今天就感覺特別痛。」
李兀最終只能妥協地回覆：「……好吧。」
這下李兀算是徹底被困住了，他不僅去不成圖書館，連戚應淮三番五次的邀約也只得推脫，更別提按時去馬廄照料那匹脾氣不小的栗子馬。
他現在忙著“餵人”。
江墨竹讓他住在自己隔壁房間，美其名曰方便照料。
李兀實在難以理解，這人只是腳背，雙手明明完好無損，怎麽就連自己吃飯都成了問題？
看著眼前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李兀不是沒提議過，以江家的財力，大可以請個專業的護工，周到又省心。話剛出口，江墨竹便擡起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看他，眼底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聲音低緩：“連你……也不想管我了嗎？”
他接著說，父母就是因為不願多管他，才將他送進了聖嶼。
李兀頓時語塞，認命般地用叉子叉起一塊切好的肉，直接遞到他唇邊：“別說話了，吃飯。多吃點，才好得快。”
江墨竹住的這片宿舍區是學校最好的，需要額外支付高昂費用，入住的人寥寥無幾。因此李兀每次前來和離開，帶著點鬼鬼祟祟的謹慎。
江墨竹把鑰匙給了他，卻對他的小心翼翼表示不解。
李兀說：“你懂什麽？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平民特優生。要是被人看見總從這裏進出，別人會怎麽想？”
江墨竹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他略顯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帶著點認真的糾正：“你不平平無奇。”
李兀手上動作一頓，擡眼：“嗯？”
江墨竹的視線與他短暫交匯：“你是禮物。”
李兀怔了怔，迅速又叉起一筷蔬菜遞過去：“……你別說話，多吃點。”
作者有話說
這種姓江，名三的人最有心機了。[眼鏡][眼鏡]
戚四掙紮幾天決定接受地下戀，可惜戀的對象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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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時序牽了牽嘴角，目光落在李兀身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稔：“我見過你，你好，我叫商時序。”
商時序，TOP4之一。
原來真的是花花公子。
這個名字背後是龐大的財團繼承權，是盤根錯節的社交圈核心。他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玩世不恭的氣息，天生就信奉金錢與極致的享樂，是規則之外的規則本身。
商時序那身皮相，確實是造物主偏心的證明。身形高大修長，背脊挺拔如白楊，包裹在剪裁極佳的馬術服裏，每一寸布料都妥帖地勾勒出流暢而隱含力量的線條。
那身行頭顯然是量身定制，從挺括的黑色騎士帽到鋥亮的黑色馬靴，通體唯有領口露出一抹雪白的襯衫尖角，他的五官俊挺得近乎張揚，眉骨很高，鼻梁如峰，而最惹眼的還是那雙桃花眼。
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像含著七分戲謔，波光流轉間，無聲地淌出些風流意味。這組合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卻莫名讓人覺得一股子不正經。
當他牽起嘴角，沖著李兀那麽漫不經心一笑時，李兀便覺得從頭到腳都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被視線侵犯的微妙。
李兀下意識地將手裏那把寒酸的草料藏到身後。
當著這位馬主人的面，用這種普通草料餵食那匹堪比藝術品的名駒，確實是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冒犯。
幸好埃塞爾雷德不屑一顧，否則萬一吃出什麽問題，他恐怕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李兀擡帶著真誠的讚嘆：“你的馬……非常漂亮。”
商時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面前的李兀。少年穿著統一發放的白色騎術服，上衣和馬褲是挺括的白色面料，襯得他腰細腿長。黑色的及膝馬靴緊密地包裹住小腿，勾勒出流暢而富有觀賞性的線條。臀部因緊繃的布料而顯出的飽滿弧度，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引人探究的吸引力。
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株剛剛抽條的白楊，青澀，卻已然具備了挺拔漂亮的輪廓。
“聽說你是新手？”商時序的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裏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別的，“有點不敢上馬？”
李兀點了點頭：“我會慢慢學的，不急。”
商時序像是想起了什麽，隨口提點，又或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我聽說你是個很刻苦的人。不過，洛倫佐……他可是個沒什麽耐心的家夥。”
他口中的洛倫佐，是他們的馬術老師。
一位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銀灰色頭發一絲不茍地全部梳向腦後，胡須修剪得極具造型感，手裏永遠握著一根短小馬鞭的男人。
光看外表，就知道絕非易與之輩。
商時序忽然提議：“要不要試試埃塞爾雷德？”
他指了指身旁那匹神駿非凡的馬：“它看著高傲，其實性子很溫順，最適合新手練習平衡感。”
李兀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有些受寵若驚，他看向不遠處那匹栗色馬：“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分配的馬了，它叫栗子，看起來脾氣也挺好的。”
商時序輕笑一聲：“栗子？你說那匹棕色的？”
商時序聞言，他擡手用馬鞭輕輕點了點李兀原本那匹馬的方向。
“那匹叫栗子的？它可跟脾氣好不沾邊。”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近乎蠱惑的告誡，“你可能不知道，它摔過不少人，最狠的一次，聽說直接讓人折了條腿。我在想，是不是哪個存了壞心的家夥，特意把它分給了你。”
“看來有人存心想看優等生出醜。”
李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對上栗子不耐煩甩動的尾巴。他想起剛才靠近時這匹馬突然齜牙的模樣，心裏頓時信了七八分。
可轉念一想，自己和商時序不過初次見面，哪能隨便接受這麽貴重的幫助。
“沒關系，”李兀堅持道，“我可以每天來餵它梳毛，慢慢培養感情。”
商時序沒再強求：“好吧，不如我們留個聯系方式？下次你想練習的時候，我可以幫幫你。
李兀立刻想起被戚應淮消息轟炸的經歷，面不改色地扯謊：“我平時都不用智能機。”
“哦？”商時序挑眉，“那你怎麽和人聯系？”
“老年機。”李兀說得一本正經，“能接電話發短信就行，我覺得智能機太影響我學習了。”
商時序被他這拙劣的借口逗得想笑，卻還是配合著追問：“那總該記得電話號碼吧？”
“這個……”李兀裝模作樣地思考片刻，“等我回去查查，下次見面告訴你。”
商時序說了聲“好”，便沒再糾纏。
李兀也沒把這段插曲放在心上。他如今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學習，以及耗費心力去討好那匹名叫“栗子”的馬。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抽空去馬廄，為它梳理濃密的鬃毛，把胡蘿蔔餵到它唇邊，甚至挽起袖子用刷子細細刷洗它結實的皮毛。
李兀只是沒料到，跟商時序說的“下一次”會來得如此之快。
幸而，他對聯系方式只字未提。
商時序只是在一旁，拿著馬刷，有一下沒一下地替自己那匹純黑色的駿馬梳理著毛發，姿態熟稔。他友好地朝李兀點頭示意，隨口聊著養馬的經驗。
連聖嶼負責馬場管理的老師傅都覺得稀奇，這位少爺近來怎麽天天往這兒跑，畢竟他從前是連餵馬都懶得親手來的主。
李兀也漸漸卸下防備。
看來，商時序也是個真正愛馬的人。
戚應淮那邊，沒過兩天，突然沒頭沒腦地給李兀發來一段話，像是經過一番掙紮後的妥協：“好吧，我答應你的要求，但只限這幾年，以後我不可能一直這麽偷偷摸摸。我們家裏，從來就沒出過這種藏頭露尾的事。”
李兀盯著屏幕，只回了個問號過去。
戚應淮很快回覆，告訴他以後要找自己，就去擊劍室，只有他在那裏練習。
李兀雖然實在沒懂他在說什麽，但還是回覆：“好吧。”
李兀漸漸摸清了徐宴禮出入圖書館的規律，後來，他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挑選對方不在的時間段去看書。
平心而論，徐宴禮這個人其實一點也不煩。
即便兩人共處一室，他也只是專註於自己手頭的事，翻書、做筆記，動作輕緩，從不發出多餘聲響，更不會主動打擾李兀。
可李兀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細微的緊繃感。
有一次，李兀正埋首於書頁間，無意間一擡頭，竟直直撞上了徐宴禮投來的目光。那雙眼睛沈靜得像深夜的湖，來不及躲閃，就被他抓了個正著。
徐宴禮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睫，避開了交匯的視線。
那一刻，李兀心裏泛起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自那以後，他更加堅定了要避開徐宴禮的決心。獨自占據著靠窗那個熟悉的位置時，確實自在多了。李兀很有分寸，活動範圍嚴格局限在那片固定的區域，從不越界。
直到有一次，他戴著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身後卻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聽什麽？”
徐宴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李兀下意識地回答是一首英文歌。
他還未反應過來，徐宴禮已經自然地伸手，摘下了他的一只耳機。微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垂，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觸感。
然後，兩個人就那樣共享著同一副耳機，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歌。
真是有點不對勁了。
明明那首歌只有短短三分鐘，李兀卻覺得漫長得像度過了一整個世紀，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填滿了某種無聲的、躁動的東西。
那天回去後，李兀好好地檢討了自己。
他怎麽能生出那些別樣的、不合時宜的心思？
這些模糊不清的情緒，都是他通往成功路上的絆腳石，是獲取獎學金途中的障礙。
明明徐宴禮是他未來道路上必須清醒面對的，對手！
李兀又一次在沖洗栗子皮毛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商時序倚在馬廄門框邊，看著他費力地刷洗馬匹強健的後腿肌肉。
然後，商時序不知從哪裏變魔術般抽出一支玫瑰，深紅花瓣上還沾著未幹的露水，泛著絲絨般的光澤。
“送給你，”商時序目光落在李兀微紅的臉頰上，“這朵花，跟你很配。”
李兀怔了怔，道了句：“謝謝。”
他捏著花莖，越看越覺得這花有些眼熟，心頭隱隱浮起一個猜測。他擡起眼，問商時序是從哪兒來的。
“花園裏摘的，”商時序答得隨意，“我覺得它開得實在太惹眼了，合該給你。”
李兀腦中瞬間閃過花園入口那塊醒目的告示，「摘花一朵，罰款五百」。
李兀：“…………”
待到商時序離開，李兀花話遞到栗子的嘴邊。那匹馬倒是來者不拒，舌頭一卷，幾下便將那抹紮眼的紅色嚼碎，吞了下去。
完美地，毀屍滅跡。
過了幾天李兀試探著表示想嘗試騎一下栗子時，商時序說：“你可以試試，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及時抓住你。”
李兀點了點頭。
他解開韁繩，將栗子從馬廄裏牽到空地上。午後的陽光把馬匹深栗色的皮毛照得發亮。他擡手輕輕撫摸它脖頸上堅實的肌肉，低聲商量：“我這些天對你不錯吧？餵你吃好的，給你梳毛，配合一次，行不行？”
說完，他腳踩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
栗子只是甩了甩頭，噴了個響鼻，並未立刻發作。李兀心頭一喜，按照教練教的方法，輕輕夾緊馬腹，引導著它在原地緩慢踱步。
商時序在一旁看著，擡手鼓了兩下掌。
然而栗子的耐心終究有限。
不過繞了幾分鐘，它便開始焦躁地踏著步子，脖頸不安地擺動，肌肉驟然繃緊，就在它猛地揚蹄想要把背上的人甩出去的瞬間，商時序反應極快地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韁繩，強勁的力道迫使馬頭偏向一側，硬生生遏制住了它的動作。
緊接著，商時序松開韁繩，轉身便伸手將還在馬背上驚魂未定的李兀攔腰抱了下來。
李兀雙腳懸空，下意識就用胳膊緊緊勾住了商時序的脖頸，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心悸：“果然……名不虛傳，脾氣真不小。”
商時序點了點頭：“我沒騙你吧？所以，你最好還是騎埃塞爾雷德，它可不會甩人，它也很喜歡你的。”
他絲毫沒有把李兀放下來的意思，反而把懷中人掂量什麽似的輕輕托了托，然後示意他踩穩不遠處的馬鐙，穩穩地將他舉放到那匹高大溫順的埃塞爾雷德背上。
李兀騎在埃塞爾雷德寬厚平穩的背上，商時序在前方牽著韁繩，黑色的馬匹順從地跟著他的步伐。
商時序回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了層金邊：“埃塞爾雷德除了我，你還是第一個騎它的人。”
李兀此刻已經穩穩坐在馬鞍上，進退兩難，只得微微頷首，指尖纏繞著韁繩：“……是我的榮幸。”
埃塞爾雷德確實不愧其血統與精心的馴養，步伐穩健流暢，肌肉在皮毛下規律地起伏，溫順且極具靈性，遠非尋常馬匹所能比擬。
走出一段距離，商時序放緩腳步，與馬背上的他並行，很自然地舊事重提：“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號碼了嗎？這麽久過去，總該想起來了吧。”
李兀騎人馬嘴短，沈默片刻，終究還是報出了一串數字。
商時序立刻拿出手機輸入，甚至還將屏幕舉到他眼前，備註欄赫然顯示著「AAA兀」，末尾還緊跟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愛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這樣，你就能永遠在我通訊錄最頂端了。”
然而沒過兩天，李兀就深切地後悔了這個決定。
商時序的信息轟炸比戚應淮要密集得多。
從清晨的“早安，吃了沒”到深夜的“還不睡？”，事無巨細。其間還夾雜著“上課要不要坐我旁邊？”、“你剛才怎麽會和徐宴禮說話？”、甚至還有一句“我可以叫你兀兀嗎？”。
李兀不過是在走廊與徐宴禮迎面遇上，點了下頭，連五個字都沒超過，這也能算說話？
幸好馬術課的安排一個月也只有那麽一兩次。
李兀不得不尋了個機會，委婉地向商時序表明，自己現階段還是得以學業為重，信息可能無法及時回覆。
商時序：“那以後……我們一起學習，好嗎？”
李兀說：“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別拒絕得這麽快嘛，”商時序聲音裏帶著點勢在必得的黏稠，“我會用真心……慢慢打動你的。”
李兀總算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家夥近來異常熱情的緣由，原來是看上他了。
李兀也只能表示再說吧。
去上繪畫課的時候，教室裏人丁寥落。這課程素來以枯燥聞名，多數學生更願意選擇那些輕松有趣的選修。
李兀提著畫箱和筆袋，走向靠窗稍偏的座位。
剛邁出幾步，腳下卻意外踩到一個柔軟而有彈性的物體。
他驚得立刻收腳，低頭看去，旁邊那條原本伸直的長腿懶洋洋地收了回去，座位上的那人單手撐著額角，慢悠悠地轉過頭來。
是江墨竹。
他的五官生得極其優越，眉眼深邃，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沈澱著一層淺金色的流光，此刻因小憩被驚擾，眼底蒙著一層未消的睡意和不加掩飾的不耐。他周身籠罩著一種獨屬於藝術生的、疏離而憂郁的氣息，只是在看清李兀的瞬間，那點不耐煩似乎消散了幾分，轉為一種難以捉摸的審視。
李兀有些尷尬：“你沒事吧？我沒把你踩出什麽好歹吧？”
江墨竹靜靜看了他兩秒，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轉回頭，重新把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悶悶地傳來：“沒事。”
整節課，李兀都有些心神不寧，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補眠的江墨竹。
他是真的沒註意到，之前那裏會橫空伸出一只腳來。
不過這江墨竹未免也太能睡了。
簡直像被睡神附體，竟能紋絲不動地趴著睡完整整一節課。
不過聽說他父親是業內極負盛名的畫家，或許藝術家的血脈裏總流淌著些異於常人的特質。
下課鈴響，李兀交完畫稿，收拾好畫筆和畫板正準備離開。剛站起身，一旁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便伸了過來，輕輕攥住他的手腕。江墨竹擡起頭，幾縷黑發慵懶地垂在額前，眉頭微蹙：“我覺得……腳好疼。”
李兀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對方的腿：“那……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有些無奈，誰讓這人睡覺非要把腳支到過道來。
這無妄之災，對李兀而言同樣突如其來。
江墨竹搖了搖頭，提議道：“先去我宿舍看看吧。”
李兀略顯猶豫。
江墨竹擡眼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控訴：“你難道不想負責嗎？”
“……好吧好吧，”李兀嘆了口氣，“我又沒想逃。”
他暗自回想剛才腳下的觸感，那一下的力道，至多也就是踩紅了吧，總不至於把骨頭都踩斷。
跟在江墨竹身後走進他的單人宿舍，李兀不由得暗自咋舌。這空間比他住的寢室大了好幾倍，設施一應俱全，從專業畫具到最新款游戲機琳瑯滿目。李兀心下嘀咕，這哪裏是來上學？
江墨竹自然沒有錯過他臉上細微的訝異。他在沙發上坐下，示意李兀換鞋。
李兀讓他把鞋子脫下來，看看怎麽樣了。
江墨竹依言蹲下身，脫下鞋襪，腳背上確實有一片明顯的紅痕。
江墨竹垂眸看著自己的腳，語氣平淡卻篤定：“我感覺可能還是受了點內傷。”
“……要不要去拍個片子看看？” 李兀建議。
“好，”江墨竹從善如流，隨即拿出手機，“把你聯系方式給我，出了結果我告訴你。”
李兀只好報出號碼。
來時江墨竹還能自己一瘸一拐地慢慢走，此刻他卻擡眼看向李兀，聲音低了些：“現在覺得……需要人扶一下。”
李兀只得伸手攙住他的手臂，把他扶到沙發上：“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吧。”
江墨竹看著手機上李兀的頭像點頭。
沒過多久，李兀的手機便收到了江墨竹發來的X光片照片。他點開圖片，對著那黑白影像仔細分辨，卻看不出所以然。
江墨竹很快又發來一張用紅圈標註的圖片，附言：「沒看見嗎？腳背這塊骨頭有裂痕。」
李兀盯著那被圈出的細微陰影，有些難以置信：「……我力氣有這麽大？」
「一個男性的體重集中踩踏，你覺得呢？」江墨竹的回覆很快跟來，帶著一絲幽怨，「還是說，你不想認賬嗎？」
李兀看著屏幕，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敲下回覆：「我又沒說不認，治療需要多少費用？我轉給你。」
「我不要錢。」江墨竹的回覆出乎意料，「但我需要你的照顧，你知道的，生活上很多不方便。」
「可我要上課，怎麽照顧你？」李兀感到為難。
那邊沈默片刻，發來最終方案：「這些天我會請假休養，你放學後，就來我這裏住，昨天還沒有很痛，今天就感覺特別痛。」
李兀最終只能妥協地回覆：「……好吧。」
這下李兀算是徹底被困住了，他不僅去不成圖書館，連戚應淮三番五次的邀約也只得推脫，更別提按時去馬廄照料那匹脾氣不小的栗子馬。
他現在忙著“餵人”。
江墨竹讓他住在自己隔壁房間，美其名曰方便照料。
李兀實在難以理解，這人只是腳背，雙手明明完好無損，怎麽就連自己吃飯都成了問題？
看著眼前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李兀不是沒提議過，以江家的財力，大可以請個專業的護工，周到又省心。話剛出口，江墨竹便擡起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看他，眼底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聲音低緩：“連你……也不想管我了嗎？”
他接著說，父母就是因為不願多管他，才將他送進了聖嶼。
李兀頓時語塞，認命般地用叉子叉起一塊切好的肉，直接遞到他唇邊：“別說話了，吃飯。多吃點，才好得快。”
江墨竹住的這片宿舍區是學校最好的，需要額外支付高昂費用，入住的人寥寥無幾。因此李兀每次前來和離開，帶著點鬼鬼祟祟的謹慎。
江墨竹把鑰匙給了他，卻對他的小心翼翼表示不解。
李兀說：“你懂什麽？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平民特優生。要是被人看見總從這裏進出，別人會怎麽想？”
江墨竹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他略顯緊繃的側臉上，語氣帶著點認真的糾正：“你不平平無奇。”
李兀手上動作一頓，擡眼：“嗯？”
江墨竹的視線與他短暫交匯：“你是禮物。”
李兀怔了怔，迅速又叉起一筷蔬菜遞過去：“……你別說話，多吃點。”
作者有話說
這種姓江，名三的人最有心機了。[眼鏡][眼鏡]
戚四掙紮幾天決定接受地下戀，可惜戀的對象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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