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If線 貴族學院（2）:加油，小李兀，守住本心，猥瑣發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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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If線 貴族學院（2）:加油，小李兀，守住本心，猥瑣發育！
聖嶼的圖書館，光是外觀就氣派得不行。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天光，線條利落而充滿未來感，外面占地面積廣闊得驚人，進出通道都需要刷取個人學生證，發出“嘀”一聲輕響。
這浩瀚的藏書規模，也正是當初吸引李兀選擇這裏的原因之一。
據說館內收藏了許多市面上難以尋覓的孤本和珍品，背後還有幾位身份神秘的私人收藏家持續投入，不斷擴充著它的底蘊。
圖書館內部共有五層，挑高的中庭顯得空間愈發恢弘。但李兀的借書卡權限被明確地限制在下面三層的公共區域。
他想找一本專業領域內極為冷僻的著作，在外面的世界幾乎絕跡，可圖書館內部的檢索系統卻清晰地顯示，這本書的館藏地點就在聖嶼圖書館內。
他走到服務臺前，向管理員詢問。對方在電腦上確認後，擡起眼，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這本書收藏在五樓的珍藏區。你的借書卡權限不足，無法進入，這是規定。”
李兀追問：“那麽，誰才有權限進去呢？”
管理員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校董會的成員，以及一部分……擁有特殊權限的學生。”
李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覺得這規定本身就透著赤裸裸的偏見，不過，這似乎再正常不過，常態到讓人連失望都覺得多餘。
他索性徹底放棄了借閱那本書的念頭。
規則在這裏，生來就是為特定人群服務的，壁壘分明，堅不可摧。
但是，知識本身呢？它本該如同空氣和陽光，屬於所有渴望它的大腦，是全人類共同繼承的遺產。
李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有錢人有時候，真是自私得理直氣壯。
李兀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挑了個好地方，窗外樹影婆娑，光線充足又不刺眼。他埋首書堆裏，一整個下午悄然而逝。
知識使人充實。
等到暮色漸染，李兀才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
一邊往外走，他一邊低頭查看手機，屏幕亮起，才看到戚應淮不知何時發來的好幾條消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我明天下午有場籃球賽。
——當然，我不是在邀請你。只是覺得你剛來這個學校，很多事都不懂吧。
——怎麽不回消息？害羞了？
——……算了，別回了。會打擾到我訓練。
隔了很長一段空白，最新一條帶著焦躁：
——？你把我屏蔽了？
李兀看著這一連串消息，覺得戚應淮似乎閑得發慌。他順手刷了下朋友圈，正好看到戚應淮在一分鐘前更新了一條，配文是：「最討厭那種故意吊著人、不回消息的人。」
後面還有一個生氣的憤怒表情。
李兀很難不覺得這話是在影射自己。
出於基本的禮貌，他還是點開對話框，回覆了過去：抱歉，一直在圖書館，手機靜音了，剛看到。
戚應淮那邊回覆得倒很快。
——你騙人，人怎麽可能學習這麽久？
李兀通過這麽短短一句話，覺得戚應淮應該是個很纏人的家夥，早知道當時就說他不用智能機了。
李兀：我沒騙人。
發完消息，他繼續往前走。這個時間點，校園裏的人已經不那麽多了，天色昏沈，他一時沒註意，在拐角處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李兀立刻後退一步，下意識地道歉：“不好意思。”
被他撞到的那個人身形穩了穩，擡起頭。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對方清晰的側臉輪廓，很面熟，是白天開學典禮上坐在前排的那幾位之一，那個看起來最為沈靜冷淡的男生。
不過對方人倒是挺好的，非但沒有計較，還彎腰幫李兀撿起了剛才脫手掉在地上的幾本書。
李兀因為那一瞬間的靠近，看到了對方別在校服胸口、繡著精致字體的名牌，徐宴禮。遞還書時，對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格外好看。
李兀再次道謝，帶著點歉意：“剛才沒撞疼你吧？實在不好意思。”
徐宴禮將書遞還到他手中，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沒關系。”
徐宴禮，學生會會長，同時也是校董的兒子。根據李兀道聽途說來的那些八卦碎片拼湊，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完美主義者，性格特別高冷，幾乎就是聖嶼學院那些繁覆規則本身的化身，嚴謹得不近人情。
他自然生得極其好看，不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俊美，而是周正、清雋，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像是精心繪制後又反覆打磨過的工筆畫，近看更好看。若非如此，他的人氣也不會高到那種地步。只是他平日裏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使得那份好看裏又摻雜了疏離，顯得高不可攀，凜然不可侵犯。
聖嶼的學生會手握不小的實權，其中一項便是負責給學生進行日常行為評分。而這評分，與李兀最為看重的獎學金評定息息相關，權重不小。
李兀觀察到對方別眼神也落在他左胸襟前、繡著暗紋的名牌，心裏猛地拉響了警鈴，無論如何，絕不能給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會長留下任何不良印象。
李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謹慎，甚至有點拘謹：“……會長，如果，如果沒什麽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徐宴禮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李兀回去之後，腦子裏還殘留著剛才圖書館門口的那一幕，心想，看來這位學生會會長才是這個學校裏真正醉心學習的人，天色都這麽晚了，還往圖書館跑。
聖嶼安排的日常課程其實並不算多，典型的貴族學校做派，對純粹的學術成績並沒有那麽極致的追求，更看重的是學生所謂的“全方位素質”培養。
因此，李兀每天上完那幾節不算緊湊的課後，都必須自己投入大把時間進行深度自學，他唯一能拼的，也只有文化課成績了。
只是這裏的授課方式，與他過去十幾年所接受的模式完全不同，更偏向引導與發散，帶著點西式的自由，李兀起初聽得有些吃力，思維跟不上那種跳躍的節奏。
但感覺……也很新奇。
旁邊有帶著點不懷好意眼神的貴族同學，斜睨著他，語氣帶著若有似無的優越感，問他：“你以前沒接觸過這種教學方式吧？”
李兀誠實地搖頭，臉上沒什麽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很認真地回答：“確實沒有，不過還挺新奇的，我相信我適應兩天就能跟上。”
他說到做到。果然沒過兩天，李兀就已經摸清了這種授課的脈絡，適應了它的節奏，筆記記得飛快。
李兀就好像活在自己構築的那個穩定的世界裏，外界試圖幹擾或打破，往往很吃力。那倒也不是呆，更近似於一種內在的定力。
李兀自己覺得，他在人情世故上還是挺通透的。比如戚應淮時不時發來的、沒什麽實質內容的消息，他雖然心裏覺得有點麻煩，不太情願，但還是會抽空簡單地回覆一下，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他跟以前老家唯一還保持聯系的朋友姜武通在線上聊天，提起這裏的生活：“說起來，這裏有些有錢的同學，還挺……熱情的。”
姜武通在那頭立刻警覺起來：“別是他們想捉弄你吧？你可小心點。”
李兀想了想，回覆道：“應該不會。我不是一直記著你的話嗎？不要像偶像劇主角一樣去主動挑釁他們，盡量降低存在感。一般來說，不會引起太多關註的。”
而且這裏並不是沒有平民特優生。
姜武通發來一個鼓勵的表情包：“加油，小李兀，守住本心，猥瑣發育！”
李兀回了個簡短的“加油”過去。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一下課就背著書包快速離開教室，平時不是泡在圖書館那個固定的靠窗位置，就是戴著耳機在黃昏的操場上勻速慢跑，規律而沈默。閑事絕不多看一眼，閑話絕不多說一句，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聖嶼在這方面倒是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吃穿住行的基礎花銷幾乎都被優厚的獎學金覆蓋，讓他不必為生計分神。
第一周的課程剛結束，李兀就又看見窗外那些屬於少爺小姐們的直升機騰空而起，轟鳴著消失在遠空。
許含作為平民生裏的“前輩”，組織了一場小型聚會，二十來個特優生聚在一起。一些人因為家離得太遠，交通不便，一學期也只能回去那麽一兩次。
李兀心裏惦記更多的還是這裏的學業情況，這直接關系到他能否站穩腳跟。
許含湊近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凝重：“千萬別掉以輕心，更不要輕敵。你們這一屆……情況有點特殊，挺慘的，就是因為有那四個在，學校今年才沒有大規模招收特優生，名額卡得很死，只招了你一個。”
李兀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四個？”
“還能有誰，TOP4啊！”許含說，“別小看他們，他們裏頭有三個，從初中部開始就是在聖嶼讀的。”
無論如何，李兀一定要死死保住那份至關重要的獎學金。
從此之後，李兀再看戚應淮時，眼神就徹底變了。之前或許還帶著點看麻煩精的無奈，如今卻像是看對手。
戚應淮不知怎麽打聽到他每天固定去跑步，便嚷嚷著自己也想加入。李兀想了想，覺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話總沒錯，便沒拒絕。這天，他主動給戚應淮發了消息：過來吧，我在操場等你。
戚應淮來得很準時，只是動作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別扭，連頭發都精心抓過，每一縷都透著不羈的帥氣，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他走到李兀身邊，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眼神卻飄忽著不太敢直視對方：“……你每次下課跑那麽快幹什麽？一溜煙就沒影了，找都找不到。”
李兀沒理會他這個無關學業的問題。
他穿著淺灰色的運動服，布料柔軟地貼合著身形，整個人在暮色裏顯得幹凈又清爽。他自顧自地做了幾個熱身拉伸，動作流暢，然後才轉過身，靠近兩步，直接切入主題：“你平時，每天大概花多少時間在學習上？”
戚應淮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楞，視線落在李兀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額發和清亮的眼睛上，感覺自己的思維都有些發散，不太集中，含糊地答道：“看心情吧……心情好的時候就多學一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少學一會兒。”
李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覺得這家夥，至少在學業這條賽道上，對自己而言，大概……不足為懼。
李兀狀似隨意地繼續問：“那你覺得，你們這個TOP4裏面，誰腦子最好使，最聰明？”
戚應淮聞言皺了皺眉，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什麽TOP4，都是別人瞎排著玩的，誰在乎那個。”
他忽然想起什麽，語氣變得有點古怪，帶著點莫名的告誡意味：“不過你關心這個幹嘛？我媽可說過，太聰明的男人不好掌控，心思太重。”
李兀被這跳躍的邏輯弄得楞了一下，沒想通“聰明”和“掌控”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
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收集“情報”，語氣依舊平淡：“那你跟其他幾個人，關系怎麽樣？”
戚應淮甩了甩額前被汗水沾濕的碎發，回答得倒是幹脆：“還行吧，反正從小就認識”
他瞥了李兀一眼：“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不等李兀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點評起來：“徐宴禮，這個人就一個字，冷，跟塊冰似的。商時序，騷包，花枝招展的。江墨竹，怪裏怪氣，不知道整天琢磨什麽。就我一個人，最正常，最好相處。”
李兀聽著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評價，點了點頭，沒發表意見，只簡單回了句：“好吧。”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兩人沈默地跑了一會兒，戚應淮卻像是憋不住了，舊事重提，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抱怨：“你上次……都沒來看我打籃球。”
李兀理由充分：“我要學習，沒有時間。”
戚應淮：“算了吧你，什麽學習，你就是不想來看我。”
李兀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看著戚應淮：“你記住，不要跟其他人說我們有來往。”
戚應淮像是被這話刺了一下，眉頭立刻擰起，聲音也揚高了幾分，帶著不解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意：“為什麽？你難道就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李兀當然不是。
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個剛來的平民生，若是被看到和學校裏風頭最盛的TOP4成員之一走得近，無異於被推上風口浪尖，平白招惹無數審視和麻煩。他只想安安靜靜、不惹人註目地度過這幾年，然後順利拿到頂尖大學的offer。
李兀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我才來這裏沒多久，根基都沒站穩。你別害我行不行？現在這樣……太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戚應淮身上明顯價值不菲的運動裝備，又看了看自己普通的穿著，補充道：“而且，你不覺得我們兩個走在一起，畫風很不搭，很奇怪嗎？”
戚應淮看著他謹慎的樣子，先入為主地以為李兀是心理上接受不了“早戀”這個概念。
再一轉念，雖然他們倆在旁人眼裏，家世背景差距猶如雲泥，但那又怎麽樣？他戚應淮在乎過別人的眼光嗎？
想到這裏，戚應淮臉頰莫名有些發燙，連耳根都漫上一點紅，語氣變得有些別扭，又帶著點不服輸的執拗：“你……你想得也太遠了吧！誰要跟你……那什麽了。”
他含糊地帶過某個詞，聲音低了下去，隨即又擡起來：“可是我不想搞得偷偷摸摸的，那算什麽？見不得光嗎？”
李兀懶得再多做解釋，直接給出了更明確的界限：“如果你覺得這樣不行，那以後……就別給我發消息了。”
戚應淮被他這幹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甩開”意味的話給徹底噎住了。
他覺得李兀實在是太過分了，明明最開始是對方先對自己笑的，明明是對方先釋放出那種讓人心動的信號，怎麽現在反倒全是自己在主動，對方還一副避之不及、要求一大堆的樣子？
一股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挫敗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
“不聯系就不聯系！”
戚應淮幾乎是咬著牙扔下這句話，猛地轉過身，腳步又重又急，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帶著一股騰騰的怒氣。
戚應淮那邊不給他發消息之後，李兀的日子果然清凈了不少。
這天他又泡在圖書館。
他想找的那本書放在書架最高層，李兀踮起腳，指尖勉強能碰到書脊底部，卻怎麽也抽不出來。他環顧四周，看中了不遠處靠墻放著的移動梯子，便輕手輕腳地搬過來，爬了上去。
拿到書後，李兀正準備下來，一低頭，才發現徐宴禮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梯子後方，一只手正穩穩地扶住了梯子邊緣，防止它滑動。
徐宴禮擡眸看著他：“不下來嗎？”
李兀這才反應過來，抱著書，動作有些小心地從梯子上下來。
這些日子，他倒是經常在圖書館碰到徐宴禮。
自從上次不小心撞到對方、還遺落了學生卡被徐宴禮專門送還之後，似乎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規律。雖然每次碰面都只是點頭之交，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但李兀總覺得，自己每次見到這位會長，都該主動打個招呼。
他剛從梯子上落地，站直身體，徐宴禮卻並沒有立刻退開。
兩人的距離很近，對方的前襟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後背，一股清冽的、帶著雪松與白麝香調的潔凈氣息，如同無形的網，緩緩將他籠罩。
徐宴禮甚至就著這個近乎從背後擁抱的微妙姿勢，伸手翻開了李兀剛取下的那本書的其中一頁，溫熱的氣息極輕地拂過李兀的耳尖：“這麽喜歡哲學？”
李兀下意識地回頭，距離近得讓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對方鏡片後那雙眼睛，以及覆蓋在下眼瞼的、又長又密的睫毛。
“嗯，哲學可以讓人學到很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側身，拉開了些許距離，聲音還算平穩：“謝謝會長，我……我先去那邊了。”
李兀抱著書剛邁出一步，徐宴禮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你想借閱權限室裏的書嗎？”
李兀的腳步倏然停住，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回過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徐宴禮。
徐宴禮替李兀辦理了權限區幾本珍貴書籍的臨時借閱手續，將書遞給他時：“知識本身沒有界限，但規矩有。這次是特例，下不為例。”
他目光落在李兀臉上：“你很勤奮，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
李兀接過那幾本厚重的、市面上難以尋到的書，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實實在在的興奮：“謝謝會長！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絕不會弄臟一點點，也不會折角。”
徐宴禮看著他幾乎要發光的眼睛：“這些書，不能帶出五樓。”
李兀楞了一下，隨即追問：“那我該在哪裏看？如果我看完了，會長你不在，書該放在哪裏歸還？”
徐宴禮回答得很快：“去我辦公室看吧。”
李兀這才知道，原來徐宴禮的學生會會長辦公室，就設在圖書館的五樓，他之前還以為徐宴禮是特別熱愛學習，才總泡在圖書館，沒想到人家是直接在這裏有個“據點”。
李兀心裏有些糾結，一邊是他渴望已久、觸手可及的知識，另一邊則是要與一個還算陌生、甚至可以被視為潛在競爭對手的人共處一室。
徐宴禮像是看穿了他的遲疑，淡淡地加了一句：“辦公室很大。”
這句話打消了李兀最後一點顧慮，他立刻點頭：“好，謝謝會長。”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李兀看書的地點，就從公共閱覽區轉移到了徐宴禮的會長辦公室。那間辦公室確實極大，寬敞明亮，裝修是低奢的現代風格，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將校園景色盡收眼底，給李兀結結實實開了次眼界。
他每次看完書，都會將書頁撫平，規規矩矩地放回原處，連擺放的角度都力求與之前一致，生怕留下一點不妥的痕跡。
李兀漸漸意識到，徐宴禮或許才是他在這裏最大的競爭對手。這人身上有種近乎刻板的認真和嚴謹，做什麽都一絲不茍。
沒過多久，聖嶼學院那些讓李兀頭疼的特色課程便接踵而至。按照規定，他必須額外選修兩門。
李兀權衡之後，選擇了繪畫和馬術。繪畫好歹有那麽一點點薄弱的基礎打底，馬術則純粹是出於好奇，想體驗一下這所謂的貴族運動。
馬術課上，李兀被分配到的是一匹脾氣溫順的棕色教學馬。
老師講解完基本動作要領後，便讓他們先與自己的馬匹熟悉、培養感情。李兀認真地給馬梳理著鬃毛，又小心翼翼地從掌心裏餵它吃胡蘿蔔，動作輕柔。等其他同學陸續離開後，他覺得應該再多花些時間和這匹馬相處，盡管這匹馬已經跟許多屆學生一起上過課了。
他撫摸著馬頸柔軟的毛發，低聲道：“栗子，栗子，我多餵餵你，你認識我了，等到時候正式上課了，你多配合我一下，行不行？”
正餵著，隔壁馬廄裏的一匹馬忽然昂首嘶鳴起來，聲音清越。
李兀聞聲看去。
這匹馬長得極其漂亮，肌肉線條流暢優美，神態倨傲，渾身光澤流銀，一看就與周圍那些教學馬截然不同，自帶一種高貴不可侵犯的氣場。
它像是用無數金錢、耐心與審美精心雕琢出的藝術品，皮毛在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既保留了部分野性的靈魂，又被馴化出極致的華麗感。
李兀看到旁邊的名牌，上面寫著它的名字：Aethelred，埃塞爾雷德。
名字真霸氣，一個國王的名字。
李兀也試著遞過去幾根草，語氣友好：“你也餓了嗎？來，吃點吧。”
那匹名叫埃塞爾雷德的馬卻只是傲慢地偏了偏頭，鼻翼翕動兩下，對那幾根普通的草料不屑一顧。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Aethelred不吃這種普通草料。”
“它吃的草料配方很特別，主要成分是生長在美國蒙大拿州特定山谷的燕麥草，混合了日本北海道專屬農場培育的紫花苜蓿。算下來，成本大概是普通馬匹草料的三百倍。”
李兀聽得雲裏霧裏，那些地名和名詞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反正總結起來，意思就是這匹馬吃的堪稱是馬糧裏的羅曼尼·康帝，頂級奢侈。
李兀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騎裝的男生。
對方身量很高，腿長得驚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那笑容過於燦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風流勁，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好惹”和“我不是良家少男”幾個大字。
作者有話說
商二發出老錢的笑聲。
兀：裝貨。[眼鏡][眼鏡]
本來要寫一個原本世界的論壇的，明天加在作話裏當小劇場，昨天太忙了，剛才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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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浩瀚的藏書規模，也正是當初吸引李兀選擇這裏的原因之一。
據說館內收藏了許多市面上難以尋覓的孤本和珍品，背後還有幾位身份神秘的私人收藏家持續投入，不斷擴充著它的底蘊。
圖書館內部共有五層，挑高的中庭顯得空間愈發恢弘。但李兀的借書卡權限被明確地限制在下面三層的公共區域。
他想找一本專業領域內極為冷僻的著作，在外面的世界幾乎絕跡，可圖書館內部的檢索系統卻清晰地顯示，這本書的館藏地點就在聖嶼圖書館內。
他走到服務臺前，向管理員詢問。對方在電腦上確認後，擡起眼，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這本書收藏在五樓的珍藏區。你的借書卡權限不足，無法進入，這是規定。”
李兀追問：“那麽，誰才有權限進去呢？”
管理員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校董會的成員，以及一部分……擁有特殊權限的學生。”
李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覺得這規定本身就透著赤裸裸的偏見，不過，這似乎再正常不過，常態到讓人連失望都覺得多餘。
他索性徹底放棄了借閱那本書的念頭。
規則在這裏，生來就是為特定人群服務的，壁壘分明，堅不可摧。
但是，知識本身呢？它本該如同空氣和陽光，屬於所有渴望它的大腦，是全人類共同繼承的遺產。
李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有錢人有時候，真是自私得理直氣壯。
李兀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挑了個好地方，窗外樹影婆娑，光線充足又不刺眼。他埋首書堆裏，一整個下午悄然而逝。
知識使人充實。
等到暮色漸染，李兀才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
一邊往外走，他一邊低頭查看手機，屏幕亮起，才看到戚應淮不知何時發來的好幾條消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我明天下午有場籃球賽。
——當然，我不是在邀請你。只是覺得你剛來這個學校，很多事都不懂吧。
——怎麽不回消息？害羞了？
——……算了，別回了。會打擾到我訓練。
隔了很長一段空白，最新一條帶著焦躁：
——？你把我屏蔽了？
李兀看著這一連串消息，覺得戚應淮似乎閑得發慌。他順手刷了下朋友圈，正好看到戚應淮在一分鐘前更新了一條，配文是：「最討厭那種故意吊著人、不回消息的人。」
後面還有一個生氣的憤怒表情。
李兀很難不覺得這話是在影射自己。
出於基本的禮貌，他還是點開對話框，回覆了過去：抱歉，一直在圖書館，手機靜音了，剛看到。
戚應淮那邊回覆得倒很快。
——你騙人，人怎麽可能學習這麽久？
李兀通過這麽短短一句話，覺得戚應淮應該是個很纏人的家夥，早知道當時就說他不用智能機了。
李兀：我沒騙人。
發完消息，他繼續往前走。這個時間點，校園裏的人已經不那麽多了，天色昏沈，他一時沒註意，在拐角處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李兀立刻後退一步，下意識地道歉：“不好意思。”
被他撞到的那個人身形穩了穩，擡起頭。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對方清晰的側臉輪廓，很面熟，是白天開學典禮上坐在前排的那幾位之一，那個看起來最為沈靜冷淡的男生。
不過對方人倒是挺好的，非但沒有計較，還彎腰幫李兀撿起了剛才脫手掉在地上的幾本書。
李兀因為那一瞬間的靠近，看到了對方別在校服胸口、繡著精致字體的名牌，徐宴禮。遞還書時，對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格外好看。
李兀再次道謝，帶著點歉意：“剛才沒撞疼你吧？實在不好意思。”
徐宴禮將書遞還到他手中，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沒關系。”
徐宴禮，學生會會長，同時也是校董的兒子。根據李兀道聽途說來的那些八卦碎片拼湊，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完美主義者，性格特別高冷，幾乎就是聖嶼學院那些繁覆規則本身的化身，嚴謹得不近人情。
他自然生得極其好看，不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俊美，而是周正、清雋，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像是精心繪制後又反覆打磨過的工筆畫，近看更好看。若非如此，他的人氣也不會高到那種地步。只是他平日裏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使得那份好看裏又摻雜了疏離，顯得高不可攀，凜然不可侵犯。
聖嶼的學生會手握不小的實權，其中一項便是負責給學生進行日常行為評分。而這評分，與李兀最為看重的獎學金評定息息相關，權重不小。
李兀觀察到對方別眼神也落在他左胸襟前、繡著暗紋的名牌，心裏猛地拉響了警鈴，無論如何，絕不能給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會長留下任何不良印象。
李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謹慎，甚至有點拘謹：“……會長，如果，如果沒什麽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徐宴禮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李兀回去之後，腦子裏還殘留著剛才圖書館門口的那一幕，心想，看來這位學生會會長才是這個學校裏真正醉心學習的人，天色都這麽晚了，還往圖書館跑。
聖嶼安排的日常課程其實並不算多，典型的貴族學校做派，對純粹的學術成績並沒有那麽極致的追求，更看重的是學生所謂的“全方位素質”培養。
因此，李兀每天上完那幾節不算緊湊的課後，都必須自己投入大把時間進行深度自學，他唯一能拼的，也只有文化課成績了。
只是這裏的授課方式，與他過去十幾年所接受的模式完全不同，更偏向引導與發散，帶著點西式的自由，李兀起初聽得有些吃力，思維跟不上那種跳躍的節奏。
但感覺……也很新奇。
旁邊有帶著點不懷好意眼神的貴族同學，斜睨著他，語氣帶著若有似無的優越感，問他：“你以前沒接觸過這種教學方式吧？”
李兀誠實地搖頭，臉上沒什麽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很認真地回答：“確實沒有，不過還挺新奇的，我相信我適應兩天就能跟上。”
他說到做到。果然沒過兩天，李兀就已經摸清了這種授課的脈絡，適應了它的節奏，筆記記得飛快。
李兀就好像活在自己構築的那個穩定的世界裏，外界試圖幹擾或打破，往往很吃力。那倒也不是呆，更近似於一種內在的定力。
李兀自己覺得，他在人情世故上還是挺通透的。比如戚應淮時不時發來的、沒什麽實質內容的消息，他雖然心裏覺得有點麻煩，不太情願，但還是會抽空簡單地回覆一下，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他跟以前老家唯一還保持聯系的朋友姜武通在線上聊天，提起這裏的生活：“說起來，這裏有些有錢的同學，還挺……熱情的。”
姜武通在那頭立刻警覺起來：“別是他們想捉弄你吧？你可小心點。”
李兀想了想，回覆道：“應該不會。我不是一直記著你的話嗎？不要像偶像劇主角一樣去主動挑釁他們，盡量降低存在感。一般來說，不會引起太多關註的。”
而且這裏並不是沒有平民特優生。
姜武通發來一個鼓勵的表情包：“加油，小李兀，守住本心，猥瑣發育！”
李兀回了個簡短的“加油”過去。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一下課就背著書包快速離開教室，平時不是泡在圖書館那個固定的靠窗位置，就是戴著耳機在黃昏的操場上勻速慢跑，規律而沈默。閑事絕不多看一眼，閑話絕不多說一句，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聖嶼在這方面倒是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吃穿住行的基礎花銷幾乎都被優厚的獎學金覆蓋，讓他不必為生計分神。
第一周的課程剛結束，李兀就又看見窗外那些屬於少爺小姐們的直升機騰空而起，轟鳴著消失在遠空。
許含作為平民生裏的“前輩”，組織了一場小型聚會，二十來個特優生聚在一起。一些人因為家離得太遠，交通不便，一學期也只能回去那麽一兩次。
李兀心裏惦記更多的還是這裏的學業情況，這直接關系到他能否站穩腳跟。
許含湊近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凝重：“千萬別掉以輕心，更不要輕敵。你們這一屆……情況有點特殊，挺慘的，就是因為有那四個在，學校今年才沒有大規模招收特優生，名額卡得很死，只招了你一個。”
李兀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四個？”
“還能有誰，TOP4啊！”許含說，“別小看他們，他們裏頭有三個，從初中部開始就是在聖嶼讀的。”
無論如何，李兀一定要死死保住那份至關重要的獎學金。
從此之後，李兀再看戚應淮時，眼神就徹底變了。之前或許還帶著點看麻煩精的無奈，如今卻像是看對手。
戚應淮不知怎麽打聽到他每天固定去跑步，便嚷嚷著自己也想加入。李兀想了想，覺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話總沒錯，便沒拒絕。這天，他主動給戚應淮發了消息：過來吧，我在操場等你。
戚應淮來得很準時，只是動作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別扭，連頭發都精心抓過，每一縷都透著不羈的帥氣，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他走到李兀身邊，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眼神卻飄忽著不太敢直視對方：“……你每次下課跑那麽快幹什麽？一溜煙就沒影了，找都找不到。”
李兀沒理會他這個無關學業的問題。
他穿著淺灰色的運動服，布料柔軟地貼合著身形，整個人在暮色裏顯得幹凈又清爽。他自顧自地做了幾個熱身拉伸，動作流暢，然後才轉過身，靠近兩步，直接切入主題：“你平時，每天大概花多少時間在學習上？”
戚應淮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楞，視線落在李兀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額發和清亮的眼睛上，感覺自己的思維都有些發散，不太集中，含糊地答道：“看心情吧……心情好的時候就多學一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少學一會兒。”
李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覺得這家夥，至少在學業這條賽道上，對自己而言，大概……不足為懼。
李兀狀似隨意地繼續問：“那你覺得，你們這個TOP4裏面，誰腦子最好使，最聰明？”
戚應淮聞言皺了皺眉，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什麽TOP4，都是別人瞎排著玩的，誰在乎那個。”
他忽然想起什麽，語氣變得有點古怪，帶著點莫名的告誡意味：“不過你關心這個幹嘛？我媽可說過，太聰明的男人不好掌控，心思太重。”
李兀被這跳躍的邏輯弄得楞了一下，沒想通“聰明”和“掌控”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
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收集“情報”，語氣依舊平淡：“那你跟其他幾個人，關系怎麽樣？”
戚應淮甩了甩額前被汗水沾濕的碎發，回答得倒是幹脆：“還行吧，反正從小就認識”
他瞥了李兀一眼：“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不等李兀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點評起來：“徐宴禮，這個人就一個字，冷，跟塊冰似的。商時序，騷包，花枝招展的。江墨竹，怪裏怪氣，不知道整天琢磨什麽。就我一個人，最正常，最好相處。”
李兀聽著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評價，點了點頭，沒發表意見，只簡單回了句：“好吧。”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兩人沈默地跑了一會兒，戚應淮卻像是憋不住了，舊事重提，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抱怨：“你上次……都沒來看我打籃球。”
李兀理由充分：“我要學習，沒有時間。”
戚應淮：“算了吧你，什麽學習，你就是不想來看我。”
李兀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看著戚應淮：“你記住，不要跟其他人說我們有來往。”
戚應淮像是被這話刺了一下，眉頭立刻擰起，聲音也揚高了幾分，帶著不解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意：“為什麽？你難道就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李兀當然不是。
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個剛來的平民生，若是被看到和學校裏風頭最盛的TOP4成員之一走得近，無異於被推上風口浪尖，平白招惹無數審視和麻煩。他只想安安靜靜、不惹人註目地度過這幾年，然後順利拿到頂尖大學的offer。
李兀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我才來這裏沒多久，根基都沒站穩。你別害我行不行？現在這樣……太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戚應淮身上明顯價值不菲的運動裝備，又看了看自己普通的穿著，補充道：“而且，你不覺得我們兩個走在一起，畫風很不搭，很奇怪嗎？”
戚應淮看著他謹慎的樣子，先入為主地以為李兀是心理上接受不了“早戀”這個概念。
再一轉念，雖然他們倆在旁人眼裏，家世背景差距猶如雲泥，但那又怎麽樣？他戚應淮在乎過別人的眼光嗎？
想到這裏，戚應淮臉頰莫名有些發燙，連耳根都漫上一點紅，語氣變得有些別扭，又帶著點不服輸的執拗：“你……你想得也太遠了吧！誰要跟你……那什麽了。”
他含糊地帶過某個詞，聲音低了下去，隨即又擡起來：“可是我不想搞得偷偷摸摸的，那算什麽？見不得光嗎？”
李兀懶得再多做解釋，直接給出了更明確的界限：“如果你覺得這樣不行，那以後……就別給我發消息了。”
戚應淮被他這幹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甩開”意味的話給徹底噎住了。
他覺得李兀實在是太過分了，明明最開始是對方先對自己笑的，明明是對方先釋放出那種讓人心動的信號，怎麽現在反倒全是自己在主動，對方還一副避之不及、要求一大堆的樣子？
一股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挫敗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
“不聯系就不聯系！”
戚應淮幾乎是咬著牙扔下這句話，猛地轉過身，腳步又重又急，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帶著一股騰騰的怒氣。
戚應淮那邊不給他發消息之後，李兀的日子果然清凈了不少。
這天他又泡在圖書館。
他想找的那本書放在書架最高層，李兀踮起腳，指尖勉強能碰到書脊底部，卻怎麽也抽不出來。他環顧四周，看中了不遠處靠墻放著的移動梯子，便輕手輕腳地搬過來，爬了上去。
拿到書後，李兀正準備下來，一低頭，才發現徐宴禮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梯子後方，一只手正穩穩地扶住了梯子邊緣，防止它滑動。
徐宴禮擡眸看著他：“不下來嗎？”
李兀這才反應過來，抱著書，動作有些小心地從梯子上下來。
這些日子，他倒是經常在圖書館碰到徐宴禮。
自從上次不小心撞到對方、還遺落了學生卡被徐宴禮專門送還之後，似乎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規律。雖然每次碰面都只是點頭之交，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但李兀總覺得，自己每次見到這位會長，都該主動打個招呼。
他剛從梯子上落地，站直身體，徐宴禮卻並沒有立刻退開。
兩人的距離很近，對方的前襟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後背，一股清冽的、帶著雪松與白麝香調的潔凈氣息，如同無形的網，緩緩將他籠罩。
徐宴禮甚至就著這個近乎從背後擁抱的微妙姿勢，伸手翻開了李兀剛取下的那本書的其中一頁，溫熱的氣息極輕地拂過李兀的耳尖：“這麽喜歡哲學？”
李兀下意識地回頭，距離近得讓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對方鏡片後那雙眼睛，以及覆蓋在下眼瞼的、又長又密的睫毛。
“嗯，哲學可以讓人學到很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側身，拉開了些許距離，聲音還算平穩：“謝謝會長，我……我先去那邊了。”
李兀抱著書剛邁出一步，徐宴禮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你想借閱權限室裏的書嗎？”
李兀的腳步倏然停住，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回過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徐宴禮。
徐宴禮替李兀辦理了權限區幾本珍貴書籍的臨時借閱手續，將書遞給他時：“知識本身沒有界限，但規矩有。這次是特例，下不為例。”
他目光落在李兀臉上：“你很勤奮，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
李兀接過那幾本厚重的、市面上難以尋到的書，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實實在在的興奮：“謝謝會長！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絕不會弄臟一點點，也不會折角。”
徐宴禮看著他幾乎要發光的眼睛：“這些書，不能帶出五樓。”
李兀楞了一下，隨即追問：“那我該在哪裏看？如果我看完了，會長你不在，書該放在哪裏歸還？”
徐宴禮回答得很快：“去我辦公室看吧。”
李兀這才知道，原來徐宴禮的學生會會長辦公室，就設在圖書館的五樓，他之前還以為徐宴禮是特別熱愛學習，才總泡在圖書館，沒想到人家是直接在這裏有個“據點”。
李兀心裏有些糾結，一邊是他渴望已久、觸手可及的知識，另一邊則是要與一個還算陌生、甚至可以被視為潛在競爭對手的人共處一室。
徐宴禮像是看穿了他的遲疑，淡淡地加了一句：“辦公室很大。”
這句話打消了李兀最後一點顧慮，他立刻點頭：“好，謝謝會長。”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李兀看書的地點，就從公共閱覽區轉移到了徐宴禮的會長辦公室。那間辦公室確實極大，寬敞明亮，裝修是低奢的現代風格，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將校園景色盡收眼底，給李兀結結實實開了次眼界。
他每次看完書，都會將書頁撫平，規規矩矩地放回原處，連擺放的角度都力求與之前一致，生怕留下一點不妥的痕跡。
李兀漸漸意識到，徐宴禮或許才是他在這裏最大的競爭對手。這人身上有種近乎刻板的認真和嚴謹，做什麽都一絲不茍。
沒過多久，聖嶼學院那些讓李兀頭疼的特色課程便接踵而至。按照規定，他必須額外選修兩門。
李兀權衡之後，選擇了繪畫和馬術。繪畫好歹有那麽一點點薄弱的基礎打底，馬術則純粹是出於好奇，想體驗一下這所謂的貴族運動。
馬術課上，李兀被分配到的是一匹脾氣溫順的棕色教學馬。
老師講解完基本動作要領後，便讓他們先與自己的馬匹熟悉、培養感情。李兀認真地給馬梳理著鬃毛，又小心翼翼地從掌心裏餵它吃胡蘿蔔，動作輕柔。等其他同學陸續離開後，他覺得應該再多花些時間和這匹馬相處，盡管這匹馬已經跟許多屆學生一起上過課了。
他撫摸著馬頸柔軟的毛發，低聲道：“栗子，栗子，我多餵餵你，你認識我了，等到時候正式上課了，你多配合我一下，行不行？”
正餵著，隔壁馬廄裏的一匹馬忽然昂首嘶鳴起來，聲音清越。
李兀聞聲看去。
這匹馬長得極其漂亮，肌肉線條流暢優美，神態倨傲，渾身光澤流銀，一看就與周圍那些教學馬截然不同，自帶一種高貴不可侵犯的氣場。
它像是用無數金錢、耐心與審美精心雕琢出的藝術品，皮毛在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既保留了部分野性的靈魂，又被馴化出極致的華麗感。
李兀看到旁邊的名牌，上面寫著它的名字：Aethelred，埃塞爾雷德。
名字真霸氣，一個國王的名字。
李兀也試著遞過去幾根草，語氣友好：“你也餓了嗎？來，吃點吧。”
那匹名叫埃塞爾雷德的馬卻只是傲慢地偏了偏頭，鼻翼翕動兩下，對那幾根普通的草料不屑一顧。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Aethelred不吃這種普通草料。”
“它吃的草料配方很特別，主要成分是生長在美國蒙大拿州特定山谷的燕麥草，混合了日本北海道專屬農場培育的紫花苜蓿。算下來，成本大概是普通馬匹草料的三百倍。”
李兀聽得雲裏霧裏，那些地名和名詞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反正總結起來，意思就是這匹馬吃的堪稱是馬糧裏的羅曼尼·康帝，頂級奢侈。
李兀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騎裝的男生。
對方身量很高，腿長得驚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那笑容過於燦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風流勁，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好惹”和“我不是良家少男”幾個大字。
作者有話說
商二發出老錢的笑聲。
兀：裝貨。[眼鏡][眼鏡]
本來要寫一個原本世界的論壇的，明天加在作話裏當小劇場，昨天太忙了，剛才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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