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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明未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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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明未寢

“林明燭,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不是穿的一身黑色的衣服。”這天江槐序先醒來,他急於向林明燭求證這究竟是夢還是過往丟失掉的記憶。

林明燭躺在床上,捋了半天思緒才反應過來江槐序是在說什麽,“嗯。”他記得那天很熱,臨出門前,俞女士還說他穿黑色不熱嘛。

聞言,江槐序情緒高亢起來,“是不是還戴了一頂克萊因藍色的帽子?”

“你怎麽知道的?阿序。”林明燭這會才終於清醒過來,因為,俞女士說完天熱後,拿了一把粉色的傘讓他打著,他沒拿。而是從門口的掛鉤上拿了一頂俞女士某天心血來潮買的藍色帽子。而這些他沒在之前的對話中告訴過江槐序。如果說黑色可能是對他當下穿衣風格的投射,但用色大膽的藍色配飾他成年後幾乎沒有嘗試過。

江槐序心情舒暢地在林明燭身旁躺了下去,說:“林明燭,我想起來了。”

那一天的天氣、他的心情、林明燭的樣子,甚至是那兩位討人厭的男同學逃跑時的背影,江槐序都想起來了。

那天天氣異常燥熱,他穿著那件長袖的白襯衫,熱的衣袖都貼在手臂上了。但好在開學典禮後,不用上課,他很開心地跑到門口姜叔的鮮榨果汁攤去買冷飲喝。姜小花在小攤旁邊給姜叔叔幫忙,但因為還有一點暑假作業沒寫完,正在椅子上寫著。小攤上買果汁的人多,江槐序便蹲下看姜小花寫作業。

本來天熱的他就有點煩躁,姜小花作業本上的一道腦筋急轉彎的題更是讓他頭大。他擡眼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林明燭,克萊因藍的帽子在一眾黑白校服間顯得格外吸引眼球,而棒球帽下的那雙眼卻比絢麗的顏色更加奪目。

江槐序腦中無心思考題目的答案,只專註的盯著林明燭。直到姜叔叔的“小序,西瓜汁做好了”的聲音響起才將他的視線拉了回來。

看著林明燭要走,他趕緊付完錢拿著果汁上前,著急忙慌間沒註意到,讓甘蔗壓榨機角把身上的襯衫衣袖給掛破了。

那時候的江槐序雖然學過一點兒武術,不過確實沒打過架。幫姜小花出頭那次,也是仗著自己與那群小朋友相比,明顯挺拔的大高個在氣勢上形成的壓倒性作用,才讓他們信服。這次也沒想到他怎麽就敢在校門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朝兩個同齡人,其中一個塊頭還要比自己大的同齡人舉起拳頭。

現在想來,他當時應該就被林明燭的那雙眼和那張臉起了興趣,心弦被撥動了一下,腦袋一熱,才會做出有違常理的事兒。

“寶貝,既然你想起來了,那你當時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麽?”林明燭完全忘記了此前說的“想不起來沒事兒,那都不重要”的發言,攬著江槐序的腰,翻身望著他。

江槐序望著林明燭瞳孔裏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訂婚時,他好像也曾反常地把那杯西瓜汁一口氣喝完了。笑著回道:“你的眼睛很迷人,多看幾眼就會沈溺其中,找不到北。”

出門前,江槐序臨時決定設置一條定時微博,於是又去登錄電腦微博端,林明燭耐心地在一旁等待著。

等兩人在萬米高空的時候,那條文案為“關系穩定的另一半。”的博文才發送出去。

底下配了一張兩人的手繪卡通圖。人物之外圍了一圈元素,繡球花、房子、蛋糕、橘子汽水、劇本、彩色泡泡、日落、粉拖鞋、信紙、雪人、小貓。

接到何楓打來的電話時,兩人已經在大洋彼岸的冰島了。

雖然出國前,林明燭已經讓何楓提前通知過公關部的許總監,讓她們部門做好近期有藝人要公布戀情的準備。但並未透露對象是誰,大家一致以為是老板的朋友胡司百,畢竟他最近總給人一種好事將近的感覺。

結果沒想到是自家老板和剛簽過來沒多久的同性藝人。即便做好了準備,但這浩大的聲勢還是讓公關部應付起來有些心累。

下晚班後許冉終於忍不住拉著何楓吐苦水,向他打聽這件事兒。但這畢竟是老板的私事兒,他不能自作主張,於是很有職業操守地給林明燭撥了一個電話。

說了什麽內容江槐序不得而知,因為電話接通後林明燭就只說了一句話,“你和她說春節前我們再一起給她們發福利,問問她們想要什麽?”

接著電話便掛斷了。

聽見何楓說的這句話的零星娛樂公關部,許冉頓時恍然大悟,“我他媽終於知道為什麽今年每個人都有plus版的禮物了!!!”

其他人跟著說道:“再?也就是說這禮物是他們一起準備的。”

“我草,我草,那網上那張圖不就是江先生和老板!!!我草!!!”

“肯定是的,在網上嗑生嗑死,原來正主就在自己身邊。”

在眾人討論越來越熱烈前,何楓趕緊說:“作為公關部的成員,什麽該說什麽不能說,……”

他還沒說完,部門裏的其他人就將話題接了過去。“保證不外傳,只限部門內討論。”

說完每個人都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來的許冉,鎮定開口道:“何助,我們也都在公司幹了好幾年了。老板對我們的好我們都記得,他找到幸福是大家都會祝福的事兒。而且說出去對我們的口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所以你放心,我們是絕對不會亂說的。”

“老板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願意告訴你們。離春節沒多少天了,大家夥兒想想要什麽福利吧。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何助再見。”

何楓剛走出去,將門關上的那一秒,屋內傳出了一片“草”聲。他捂著耳朵,帶著“幸好老板他們最近不在,不然估計公司都得連夜被擡走”的想法默默離開了。

彼時的雷克雅未克處於白天,金色的太陽為遠處的雪山增添了幾分別樣的色彩。

兩人先去預定的旅館將行李放下,然後又帶著相機去外面轉轉,點了些地方美食吃。

江槐序除了在生日或者其他一些特殊的時間,日常很少會發了微博再去看評論。在等餐時,他沒忍住打開手機切小號點進了微博。

評論區內總體來說算和諧,偶有幾條不好的評論也都被粉絲甜的冒泡的發言壓了下去。

他配圖的目的本來是為了避免以後出現戀情緋聞時有人會鉆空子認領畫中的另一方,但是沒想到這空子先被他的粉絲鉆了。一個ID為“槐民亦未寢”的鉆粉發了一條“男朋友”的評論。

江槐序忽然想這麽多評論裏有沒有可能有一條是林明燭發的?如果有的話,他會叫什麽名字。他看著那些ID,不自覺地點進了“槐民亦未寢”的主頁看了看,發現最新的一條微博是轉發的自己那條博文,時間顯示於十分鐘前,發布於冰島。

這一秒,江槐序本能地覺得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他放下手機朝正低著頭,看著菜單的林明燭喊了一句,“槐民亦未寢?”

江槐序並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他的語氣裏透露著一種疑問。如果林明燭一直這樣直楞楞地看著他的話,他就會放棄這個猜想。

但林明燭卻朝他笑了笑。

不是秘密被發現的不好意思,而是終於被發現的豁然。“怎麽了?阿序。”

“沒事兒。”江槐序用自己的小號轉發了林明燭的博文,配文“誒,男朋友。”

“所以,林明燭你關註了哪三個人?”

“你、你的個人超話還有,我們倆的CP超話。”

“江無名”的超話,江槐序也用小號關註了,偶爾還會在裏面逛逛,但他沒想到林明燭居然也關註了,那那些會被掛掉、讓人難以啟齒的同人文他豈不是也看見了。

他拿吸管在面前的飲品裏攪拌著,猶豫地開口:“你進CP超話都看什麽啊?”

旁邊也沒有國人,林明燭就沒收斂著,“顛倒鳳鸞、唾液相交、肌膚相親。”

這些詞從林明燭的嘴裏冒出來,江槐序哪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嚇得忙捂住林明燭的嘴,朝四周望了望,見沒人註意到這邊的異常,才將手放下來。“林明燭,說這些話的時候提前告訴我做好準備好嗎?”

林明燭望著江槐序通紅的耳垂,見目的達成,便收起了逗他的心思。“CP超話我剛關註的,還沒細看,不過應該會有這些。”

“有,”江槐序想起之前因為好奇搜索過姜小花說的那篇《顛倒》的情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破罐子破摔道:“我上次看了的,不好看,所以你別看了,好嗎?”

林明燭揉了揉江槐序的苦瓜臉,“別不開心,我答應你。”

“真的嗎?”江槐序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真的,男朋友說的話我肯定聽。”

這會兒,服務員將他們點的食物上齊,兩人謝過後,開始享受起美食來。

江槐序吃了一口鱈魚意面,將手機遞到林明燭的面前,“林明燭,你覺得我要不要回應一下這個問題?”

是熱評第一,來自ID“我產品可是真的”發的“恭喜恭喜!!!對方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啊?”

林明燭說:“可以,你想回的話就回。”

江槐序拿回手機,打上“也算認識,他還挺‘有明’的”幾個字,回覆了過去。

沒過多久,就接到了唐明的視頻通話。

“槐序,你是逃離地球了嗎?”

小甜在一旁跟著問道:“是啊,小江哥,你的手機是不是被連環轟炸了,電話壓根兒打不進去。”

兩人出國後江槐序辦了張新的電話卡,國內的號碼暫時沒有用,所以也就沒有接到那些電話。“沒有,我和林明燭出國旅行了,現在在冰島。”江槐序將手機攝像頭調成後置,對著室外的景色拍了拍。

“哇,外面好美哦,是在冰島的首都嗎?”

“嗯,我們現在在教堂這邊吃午餐。”江槐序收回手機放在兩人面前。

看到鏡頭裏出現的第二張臉,這次唐明光明正大地喊了一聲“弟夫”,高甜說,“老板也在啊?”

林明燭朝他們點了點頭,“嗯。”

唐明這會兒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意思,硬是從林明燭簡短的一個字中聽出了泰然自若的開心。

江槐序看著手機裏兩人背後的唐明家客廳裏的掛畫,和林明燭對視了下,但他明顯不清楚這事兒,於是江槐序有些遲疑地開口,“你們,這是……”

“怎麽了嗎?”兩人互相瞅了瞅,沒瞧出哪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江槐序給了林明燭一個眼神,林明燭說:“他想問你們倆是在一起了嗎?

小甜笑嘻嘻地說:“小江哥,還沒有呢,我現在在追求唐哥,不過我覺得指日可待。”

唐明將電話舉到高甜夠不到的高度,“別聽她瞎說,她就是那啥,唐芯常說的那啥來著。對,激素影響的情緒起伏。”

“哎,槐序,你們今天這事兒做的猛啊,也算是以絕後患了。”唐明還在這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殊不知高甜離開了。

江槐序隔著屏幕聽見門輕輕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問了句:“唐明,小甜她,還好嗎?”

“她挺好的啊,剛才還說要給我露一手麻辣燙來著,”唐明往後一看,沒有人,“估計是去廚房了。”拿著手機走到廚房一看,人不見了,連地上的食材都不見了。

這時,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只維持了一個月的初戀,最後以“唐明,沒想到你比我大,做起事兒來卻比我還要幼稚”的結束語而告終。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喝了兩口,再開口時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估計是突然不想做了,回家了。”

兩人看著唐明這別扭勁兒,替他把話題攤開了。“唐明,你人這麽好,要真喜歡就追上去。年齡不是問題,別給自己留遺憾。”林明燭接著給他下了一劑猛藥,“我看她走的挺決絕的,你要不出去估計結果就這樣了。”

然後視頻的畫面一黑,接著就掛斷了。

江槐序問:“林明燭,你覺得結果會是什麽樣的?”

林明燭說:“相較於逃避和退縮,向前才可能有結果。所以不管成與不成,都是好的結果。”

兩人吃完午餐後,環著大海開始citywalk。

彩色的房子讓整座城市顯得更加鮮活,霧藍色的海面上偶有輪船和飛鳥經過,遠處的山上,白雪將它的形狀描摹得更加清晰。

江槐序和林明燭走走拍拍,最後他們的腳步停在了特約寧湖。

成群的天鵝在湖邊嬉戲,湖中央結著厚厚的冰,有不少行人在上面滑著。

下午16點25分,太陽西沈,進入藍調時刻,粉藍色的天空,襯的整座城市如同一幅油畫。

兩人蹲在湖邊,拿著在超市買的面包片,餵著離他們最近的天鵝。

沒想到遞出的第一塊面包,就差點惹得兩只天鵝“大打出手”,兩人有些忍俊不禁。

“林明燭,你也拿一塊,我們一起餵它們。”

林明燭從袋子裏又揪了一塊,兩只天鵝同時吃到面包,又恢覆好朋友的狀態,同步地左顧右盼。

看到這場面,兩人同時側頭,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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