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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周五那天飯局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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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周五那天飯局結……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夏知遙照舊提前十分鐘下樓,灰藍色的風衣收得幹凈利落,習慣背的大包隨意挎在肩上, 林千帆跟在她身側, 兩人低聲說著什麽,語氣輕松。

停車場裏, 那輛Macan早已停在約定的位置,駕駛位的車窗緩緩搖下, 周越坐在裏面,目光第一時間落到她身上,卻很快註意到她身邊的人。

他微微一怔, 眉心輕蹙:“……你還帶助理?”

夏知遙停下腳步,側過臉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動聲色:“怎麽, 你不帶?”

周越明顯楞了下,像是才想起什麽,低頭去掏手機:“帶啊……”他邊說邊補了個理由, “剛才落了點材料,許諾上去拿了。”

話音未落,他手指已經飛快在微信裏敲著:【快下來, 跟我去考察, 帶全資資料啊。】

幾秒鐘後, 屏幕那頭回了個“好”。

周越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好像剛被人當場揭了短。

林千帆一言不發,只微微垂下眼,夏知遙也沒再看他, 徑直繞到車側,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動作幹脆利落,神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多時,許諾匆匆從大樓裏小跑下來,手裏拎著文件袋和電腦包,外套在跑動間鼓起一層褶皺。靠近車門時,他瞥見車內的幾個人,腳步明顯頓了頓。

“……早。”他略帶遲疑地打了個招呼,視線在夏知遙和林千帆之間一閃而過,那點遲疑很快被收起,笑了笑什麽都沒說,利落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短暫沈默,周越低頭調著導航,餘光卻一次次透過後視鏡去看後排的她。

她靠在座椅上,低頭翻著文件,仿佛全然隔絕了他方才的慌亂。冬日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肩頭,發梢映出一圈暖光,卻沒能讓她眉眼間的冷意消散半分。

周越收回視線,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發動機的低鳴在密閉的空間裏被放大。

副駕駛座上,許諾假裝專心翻看資料,卻時不時用餘光觀察後排,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性,周越越是沈默,心裏的事就越多。

車子駛出城區,穿過尚未完全蘇醒的街道和空曠的高架橋。

偶爾,周越才會淡淡開口:“你之前提的幾個選址思路,我昨晚又做了交叉驗證,確實可行。”

夏知遙擡眼看了他一瞬,語調平穩如常:“有更新數據的話,待會兒發我,我再做個備選評估。”

“嗯。”他回應,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度。

前排的許諾忍不住瞥了眼後視鏡,正好捕捉到周越輕點頭的細節,又看見夏知遙已經收回視線,重新低頭翻閱文件。

兩人沒有多餘的言語,但空氣裏的沈郁,並不是他原先以為的那種“針鋒相對”,反而有點和諧。

他悄悄合上電腦,把提前準備好的報表發進周越的郵箱,隨後不動聲色地取出耳機,裝作在專心回微信。

後排,林千帆低聲提醒:“夏總,等會兒我來記錄選址初步反饋,您專註看場地就好。”

夏知遙微微頷首:“辛苦啦。”

車廂再次安靜下來,最沈默的,反而是周越,他目光專註在前方路面,卻一次次在後視鏡裏停留。

那些不經意的動作、呼吸的細微起伏,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努力捕捉某個已經遠去的瞬間,還是在確認它已無法追回,可他很清楚,今天這一程,可能是唯一能靠近她的機會。

一個多小時後,車在一大片廢棄的老廠區前緩緩停下,高大的廠房早已失去往日的喧囂,鐵皮屋頂布滿斑駁的銹蝕,風卷起地面一層淺淺的塵土,在陽光裏散成灰白的霧。

她站在廠房前,翻開資料本,神情迅速收回專註,擡頭與項目負責人簡短交談,眉眼沈靜,舉止一如既往地幹脆利落,而周越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目光卻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他看著她時不自覺繃緊的下頜線,看她蹲下查看地面裂縫時衣角掃過的弧度,看她握筆的手指因冷風泛起蒼白卻依然穩重。

他一言不發,仿佛那些瑣碎細節比任何工程數據都更值得銘記。

直到項目負責人離開去接電話,場地一時清靜下來,他才低聲開口:“你昨晚……沒睡好啊?”

夏知遙正翻著圖紙的手頓了頓,動作極輕,她沒有擡頭,聲音也淡得像剛掠過的一陣風:“還行。”

她不願多說,他也沒再追問。

繞了一整圈,四個人走在偌大的空地上,夏知遙停在圖紙前,視線掃過那塊標註為“娛樂分區”的輪廓,語氣沈穩:“這一塊是主題樂園加Mall,做覆合型開發?”

“對。”周越點頭,“沈浸式體驗為引流,商業閉環做變現支撐。”

“單做主題樂園太重。”她眉頭微皺,“投資大、現金流壓力大,單體樂園從建設到回本至少五年周期起步,沒有配套Mall托底根本撐不住。”

“所以從立項開始我們就排除了純樂園的結構。”周越看了她一眼,目光沈靜,“Mall是主資產,樂園只是場景化補充,配套餐飲、零售、演藝、親子娛教,全是高頻剛需,主打組合效率。”

夏知遙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北側圖紙上標註為“B館”的區域:“後續運營是走自營,還是引外部IP?”

“IP引入。我們已經跟國內某頭部動漫廠牌談得差不多了,目前是排他協議框架。”他語氣平靜,“IP本身自帶流量,對融資、招商和前期預售都有拉動。”

“文娛部分別拉得太滿。”她點出要害,“現在影院、劇場、親子類全在走下坡路,坪效持續下滑。”

“文娛只是氣氛組,不做收入主力。”他接得很快,“Mall核心業態放在生活方式集合:頭部餐飲、運動旗艦店、泛零售、大健康。文化體驗只占一層,控在15%以下。”

夏知遙沈吟半秒,目光越過圍擋邊緣的塔吊,“這塊不是核心商圈,人流要靠導入,地鐵什麽時候通車?”

“兩年後。”周越答,“這點我們測算過,是賭點之一。這塊在市政規劃裏屬於換乘樞紐,地鐵和高鐵都在兩公裏內,還有一整片棚改、舊工業片區同步推進。五年後能成一個完整客群圈。”

她微微點頭,聲音依舊理性:“但新區最大的問題是空心化。人來得了,留不下,就成了白天熱夜裏涼,消費閉環還是破的。”

“所以加了長租、公寓、共享辦公。不是等人來,是把人留下。”

夏知遙看他一眼,終於道:“你是真的想做。”

“嗯。”

她翻著資料,“怎麽回本?”

“Mall先做重倉,鎖定頭部租戶,走底價+反向投資。PE給了回報要求。”

“多少?”

“12,稅後。”

夏知遙看他一眼:“偏保守,但也算合理。”

她翻著圖紙頁腳,“Mall收租回本至少五年,主題區不融資根本起不來。”

“PE願意投,前提是IP入股+上市通道。還有一支基金想控底層物業,走REITs。”

“做雙主體,商業用MOM模式,樂園單列項目公司。這樣底層資產權責分清,方便後期分拆融資或引戰。”

“投資窗口?”

“七年,盈虧平衡四年半。”

“住宅部分?”

“不能做。只批長租、公寓,不能賣。”

她安靜聽著,幾秒後低聲道:“你做了很多功課。”

他偏頭望向她,眸光裏藏著一點笑意:“怕你挑刺啊。”

她沒接話,只望著風裏卷起的圖紙頁角,語氣淡得近乎平靜:“這項目我得回去再跑一遍風控。”

“我知道。”他緩聲說,眼神忽然柔了下來,“但我也知道,如果你點頭,其他人就都會信。”這句,在行業裏是一種隱秘的尊重,也是一種私人的托付。

夏知遙沒有立刻回應,只低下眼,將資料夾合上。風從廠區的空隙間灌過來,吹起她鬢邊的發絲,她擡手別到耳後,動作幹凈利落。

“好,”她開口,語氣平穩,“我回去再覆盤一下招商結構和現金流模型,做個風險評估報告。”

她轉過身看周越一眼:“你們下一輪談判什麽時候?”

“暫定半個月以後。”周越頓了頓,像是權衡後才補上一句,“你在的話,會順利很多。”

她既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淡淡道:“把你後補的那些數據也一並發我。”

說完,她將目光收回,空氣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的風聲與鐵皮輕微的顫動。

四個人匆匆吃了頓午飯,又沿著新修的主幹道去看附近的基礎設施。

地鐵站外的圍擋上貼著未來規劃圖,顯示線路將在一年內貫通,旁邊是正在搭建的公交樞紐。工地的鋼架在風裏微微晃動,伴著金屬摩擦的聲響。

夏知遙站在施工圍欄邊,手裏拿著資料在做標記,周越則半倚在車門旁,看著她的側影沒說話。

接著是一處備用地塊考察嗎,那是一片空置的工業用地,雜草和碎石覆蓋了大半面積,周圍零星散落著廢棄的集裝箱。

他們沿著邊界走了一圈,林千帆拍照記錄,許諾則在平板上比對數據。夏知遙提出這塊地的成本和未來改造潛力,周越卻指出了它在物流和主幹道連接上的劣勢,言語不多,卻一針見血。

返程前,他們來到最後一站,附近即將封頂的民居項目,他們乘著簡易的施工電梯緩緩上到頂層。

樓頂沒有護欄,視野卻因此無遮無擋,腳下是半成型的住宅區,遠處的廠區、地鐵施工點、備用地塊,像拼圖一樣落在視野裏。

風很冷,夏知遙站在樓頂邊緣,瞇著眼看遠方的地平線,手裏捏著一張折角的規劃圖;周越走過去,與她並肩而立,沒有說話,只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幾分鐘後,他們準備返程,車窗外,是冬日特有的蒼白色調,風穿街過巷,將路邊行道樹上殘留的黃葉卷起,沙沙作響,車內暖風輕柔,恰到好處地驅散著寒意。

夏知遙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忽然語氣輕松地問:“反正快下班時間了,你要先回去嗎?”

林千帆眨了下眼:“今兒不用加班啦,夏總。”

夏知遙偏頭看她一眼,笑著打趣:“嘖,這麽不習慣?不是平時最愛加班的人?那要不跟我回公司?”

林千帆立刻坐直了身子,擺手連連:“別別別,我回家!”趕緊對著周越說:“周總,您前面地鐵口給我放下就行啦,正好順路。”

這時坐在旁邊的許諾也眼巴巴地看著周越,眼裏寫滿了“我也可以不跟”的信號。

周越斜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會兒路過你家,順便放下你。”

許諾頓時咧開嘴,像得了赦令似的:“得嘞,謝主隆恩!”

車內氣氛輕松了幾分,後排的許諾原本安靜地刷著手機,這時小心翼翼擡眼看了看周越,又看了看窗外。

兩個助理先後下了車,街邊燈光次第亮起,冬日的黃昏像一層灰藍色的霧,緩緩籠罩了整座城市。

車內一瞬歸於安靜,夏知遙沒有立刻動,手指搭在包扣上,有點猶豫,又有點是在權衡什麽。

周越沒有催她,只是一只手還搭在方向盤上,靜靜等著,眼角餘光卻悄悄落在她身上。

片刻後,她還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跨步坐了進去,拉好安全帶,側頭看著窗外的街景,沒有再說話。

他們之間,終究也只能靠這些不經意的細枝末節,一點點地靠近。

副駕駛上的她安靜地望著窗外,街景一幀一幀倒退,仿佛那不願回顧的過去也隨之遠離。但她知道,不是的,那些還都在,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存在了。

“周五晚上的飯局,你知道還有誰去嗎?”

夏知遙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微微搖頭:“你爸跟我爸定的,沒具體跟我說都誰去。”

“嗯。”他點了點頭,似乎思索了一瞬,才繼續道,“上周回家的時候,我跟他說了不少公司的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眼神也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倒是……聽得挺認真。還說挺支持我這邊的決策。”

“挺好啊。”夏知遙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車子停在紅燈前,前擋風玻璃映出兩人的剪影,周越忽然轉頭看她,聲音放得很輕:“他約你和你爸吃飯,不光是為了吃飯。”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下,低聲問:“我知道,肯定是看你回國發展了,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你的,畢竟我爸在這些地方有點話語權。”

周越沒立刻答話,只是呼出一口氣,凝視前方的燈火:“我估計也是。”

她話音落下後,車裏又陷入一陣沈默。

紅燈還未跳轉,街口的燈光在擋風玻璃上映出一層淺淺的金暈,把兩人之間的距離襯得既近又遠。

夏知遙低下頭,翻來覆去的把玩手機,動作細致得仿佛是在掩蓋心裏的某種動搖。

夏知遙站在樓道門前,轉過身看他一眼,語氣恢覆了一貫的理智從容:“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咱們去了見機行事吧,能幫公司當然更好。”

她說這話時,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聲音不重,卻像夜裏的一道風,劃過心口,不痛,卻有點涼。

周越輕聲問出那句話:“嗯,對了,你從紐約去希臘……回來之後病了很長時間嗎?”

夏知遙原本側頭看向窗外,聽到這話,她眼睫微微顫了一下,聲音卻淡得像水:“也沒有。就是有點營養不良,休息不好。”

她沒有撒謊,也沒有說真話。

“怎麽搞的?”周越轉頭看她,語氣不重,卻透著一絲止不住的擔心。

夏知遙仰頭靠在副駕座椅上,眉間透著疲憊,眼神卻飄忽不定,過了兩秒,才輕聲開口:“我也不知道,就是……吃不下飯,睡不好。”她的聲音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散了,帶著一種隱約的、說不清的哀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眼神沈沈的,嗓音沙啞而真切,幾乎是低低地呢喃:“那天我摸著,都是骨頭。”

這是兩人那夜之後,第一次有人提起這些細節,那些原本被擱置在沈默深處、無人觸碰的片段,此刻像是被輕輕揭開一角,露出藏在底下的灼熱與疼痛。

夏知遙的指尖慢慢收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毫無察覺,心跳卻在那一刻失了控,重重撞在胸腔裏。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車內柔緩的暖風吹散:“你是後悔了嗎?”她話說得極慢,像是每個字都要從心口裏剜出來。

“如果是……我也可以當沒發生過。”那語氣不是真心接受,她害怕聽見答案,卻又不得不問,怕他說後悔,怕他說不後悔。

她把臉別到一邊,望向窗外,哪怕只是昏黃的倒影,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裏的不安。

周越側頭看她,手指悄悄收緊了方向盤,那一夜,他記得太清楚了,他怎麽可能後悔?

“那你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點點壓抑的咬牙,“你後悔嗎?”語氣不重。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怕她說“後悔”兩個字,他怕自己聽見。

夏知遙猛地轉過頭看他,只是這一眼,就被他眼底那種覆雜又近乎絕望的情緒噎住了。

她原以為他會冷靜會克制,可他眼神裏分明有情緒,是委屈,是掙紮,是一種“我根本不該承受這個”的憤怒。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指尖無意識地扣住大衣內側,捏得掌心一片冰涼。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說了怕他信,也怕他不信,她說“不後悔”怕他得寸進尺,說“後悔”又怕自己崩塌得太徹底。

沈默了幾秒,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是我先問你的。”她輕聲道,語氣有些自嘲,“周越你有時候真的很搞笑,不想回答問題就反問。”

周越盯著她,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地抿了下唇角,那動作幾乎不可察覺,像是苦笑:“你想聽答案?”

他語氣平穩得像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天氣,可那雙眼睛卻藏不住,裏面是他所有克制、遲疑、和不敢靠近的深情。

夏知遙沒有應聲,只是轉頭看著窗外,夜色像墨一樣沈下來,城市的燈火在車窗上映出斑駁影子,一如他們支離破碎的過去。

她沒有動,也沒有逃,只是輕聲說了句:“算了,不重要。”但她聲音裏,分明有一點點的顫。

紅燈轉綠,車子重新啟動,周越握著方向盤,壓住了某種沖動,他知道再多問一句,她可能就會逃,但他又怕她就這麽走了,一句話都不留。

良久,他才像是不經意一般,輕聲說了句:“周五那天飯局結束,我送你回家吧。”

“……”她本想拒絕,可話剛說出口,就像被卡住了,她閉了閉眼,又低聲補了一句:“行。”

周越沒有多問,只是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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