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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他記得,自己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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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他記得,自己曾……

大廈門前人潮穿梭,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樓間的縫隙,斜斜灑在灰白的人行道上,映出一片細碎的光影。

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路邊, 夏知遙拎著包下車, 幾乎同時,旁邊一輛深灰色轎車也穩穩靠邊停下。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鄭曉天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懶洋洋地下車。眼角餘光正好捕捉到她的動作, 他嘴角立刻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今兒怎麽沒自己開車?”

夏知遙低頭掃他一眼,語氣淡淡:“晚上我爸跟周越他爸有飯局, 飯店在西邊,我懶得自己開過去。”

鄭曉天腳步一頓,眸色倏地一亮, 像是抓到了什麽關鍵點,笑容也添了幾分吊兒郎當的味道,慢悠悠地拉長尾音:“喲, 見家長啊?”

那尾音軟軟滑滑地拖出來,像一根挑事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人心口, 又不動聲色地撩了一把。

夏知遙眉峰微挑, 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徑直翻了個白眼:“我們特麽從小就見家長了。”話音剛落, 她忽然頓住,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視線緩緩落回他臉上。

鄭曉天正掛著那副“你心虛什麽”的笑,吊兒郎當裏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洞察, 像是隨時能把她的心思拆開來看。

夏知遙語氣涼涼:“你是不是很閑啊,最近賺錢賺得你沒事幹了是嗎?”

“閑倒不至於,”他慢悠悠地笑,“但聽說某人昨晚還跟周總一起去看項目……”他刻意停了一拍,盯著她的神情,像是在等她露出哪怕半秒的破綻。

夏知遙卻連眼皮都沒擡,語氣淡得仿佛在談天氣:“是啊,帶著助理一塊,要不下回你跟我們一起?”

鄭曉天笑得更深,仿佛她說得越輕描淡寫,他就越確定自己猜得沒錯。

夏知遙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又在那瞎琢磨什麽呢?”

鄭曉天攤了攤手,嘿嘿一笑,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這還用琢磨嗎?我一想到你剛從紐約回來那陣子,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樣兒誒,”他話鋒一轉,嘴角勾得更深:“紐約,到底有誰在啊?”

她腳步一頓,轉過頭,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你這麽愛打聽,不如直接去問周越?”

鄭曉天怔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

夏知遙擡腳走進門廳,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回蕩,她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反正,你倆現在哥倆好,啥都說。”

鄭曉天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笑意淡了幾分,眼底那點玩味卻更深,像是被她這一句話,徹底勾起了某種興趣。

忙碌的一天過去,金橘色的餘暉在高樓的玻璃幕墻間流轉,像是為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卻疏離的光。

夏知遙快步走出大廈,她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上午那套修身西裝與高跟鞋,而是一件莫蘭迪粉的襯衫,外罩灰色羊毛開衫,原本利落盤起的長發此刻松散地披在肩頭,讓她整個人的鋒利邊緣似乎被暫時收起。

她走到周越的車邊,沒有任何停頓,熟門熟路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隨著動作,一縷淡淡的香水味在狹窄的車廂裏緩緩彌散開來。

周越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動靜擡眼,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半秒,上午,她還是那個冷靜鋒利、氣場全開的職場女強人,而現在的她,卻像是從戰場卸下鎧甲、換回了生活裏的樣子。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側臉,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你怎麽打扮成這樣了?”他問,語氣平淡,卻藏不住眼神裏的微妙不解。

夏知遙把包放好,手肘支在車窗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彎,帶著刻意的調侃:“你不懂。”

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戲謔與心照不宣的意味:“見我爸,就得這樣。”說著,她扯了扯身上的灰色開衫,唇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

周越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從那雙略顯蒼白的唇一路掃到眼底未掩的黑眼圈,她今天比以往更瘦,顴骨的弧度更分明,連笑意都透著薄薄的疲倦。

她沒有再看他,只倚著車窗望向外面,“我爸要是看見我盛裝打扮、氣場兩米八地去吃飯,那飯桌上肯定從頭尬到尾。”

她緩緩開口,語調平靜,眼神卻透著疲憊後的通透,“但如果我今天這樣,他就會覺得我狀態不好,最近辛苦,還願意回家吃飯,懂事又聽話。”

“所以你跟你爸,都裝?”周越偏過頭看她,語氣不輕不重,眼神裏卻添了一抹難辨的覆雜。

夏知遙被他看得笑出聲,轉回頭與他對視,眸光狡黠又清醒:“怎麽說話呢,什麽叫裝,這是策略。”

她像是脖子有點酸,把座椅調得靠後一些,整個人懶懶地仰在座位裏,手指隨意撥了撥垂在肩側的發。

“都照你那樣,回家跟談投資似的,”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唇角帶著幾分打趣的鋒利,“難怪你爸把你當員工。”

周越望著她,夕陽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她的臉上,將那道側影鍍上一層柔暖的光,勾勒出她睫毛的弧度,也襯出她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一絲不容觸碰的倔強。

那一刻,他忽然湧上一種說不出的心疼,她總是那麽清楚,該穿什麽衣服、該說什麽話、該演成哪一種“自己”,就像是早已習慣,用最合適、最安全的方式去應對、甚至討好這個世界。

可正因如此,他越發看不清,她真正的、卸下所有鋒利與防備的那一面,究竟藏在多深的地方。

他們約好的飯館藏在舊城區的胡同深處,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燈籠,紅漆木門斑駁,冬天的風從巷子口吹進來,這是一家他們小時候常來吃的地方。

兩家的父母年輕時也常帶他們來,哪怕後來家境各異、來往變少,這地方卻一直沒變。

夏父穿著一件墨色呢子大衣,鼻梁上的金屬細框眼鏡透著一點儒雅的鋒利,他隨手將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翻開菜單時動作從容不迫。

周父則截然不同,剪裁利落的深灰羊絨大衣下壓著一身暗紋西裝,腕上的萬國表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低調的冷光,他一落座便先掃了一圈店裏的布置,眉眼輕挑,“這家店啊,還是這味。”

夏父環顧一圈,語氣溫和,眼底帶著些回憶的溫度,“小酥肉和幹炸丸子,還是招牌。”

周父笑著點頭:“可不,就該回到這種地方吃頓熱的,紅燒獅子頭、蔥燒海參、醬牛肉……我年輕那會兒一頓飯吃仨饅頭,全靠這點菜撐的。”

他邊說邊接過周越倒的茶,喝了一口,又隨口點評:“現在倒好,西餐一刀一叉,回回都讓我餓著回家。”

周越低頭一笑,手卻頓了頓,下意識朝對面看去,夏知遙正擡手捋了捋鬢邊的碎發,神色鎮定如常。

周父目光輕飄地掃了她一眼,帶著慣常的審視與試探,笑意不深,卻藏著一絲從商多年的老練。

夏父卻已替她倒了杯熱茶,聲音低而溫和:“這麽冷的天,最近年底一直加班吧?剛才下車,看你黑眼圈都嚴重了。”

夏知遙彎了彎唇角,輕輕“嗯”了一聲,語調懶懶的:“今天是挺忙的,中午飯都沒怎麽吃,準備空著肚子嘗幹燒帶魚。”

夏父輕笑:“你倒記得清。”

周父聽著,唇角微揚,端起茶盞道:“那就別客氣,一會兒讓他們多上幾個熱菜。”

夏知遙起身替兩位長輩倒酒,白酒倒在分酒器裏,她動作嫻熟,不疾不徐地倒滿兩只白瓷酒盞,又將酒壺輕輕擱回案上。

“哎呀,知遙不是酒量不錯嘛,”周父笑著晃了晃酒杯,語氣像閑聊卻帶著幾分揣度,“在家跟你爸喝不喝啊?”

夏知遙擡眸一笑,側過臉看向父親,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乖巧:“喝得少,今兒周伯伯和我爸都在……爸,您看我能喝嗎?”

她眉眼彎著,像半真半假地討個準話,話音裏既有客氣的分寸,也藏著一點女兒對長輩的親昵。

夏父正端著酒杯,與周父閑聊,聽到女兒這一句,眉眼間不由松了幾分,像是被她難得的親昵逗笑:“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

周父順勢笑著接話:“哎呀,你爸都點頭了,那就陪我們各喝一杯,算是給我捧個場。”

夏知遙舉杯前朝父親眨了眨眼,帶著點俏皮:“那我可就真喝了啊,爸可不許反悔。”

兩位長輩都笑起來,氣氛一瞬間被她這句輕松話沖淡了幾分拘謹。

她轉身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瓶,倒了滿滿一杯,持杯的動作帶著一絲輕微的停頓,指尖微曲,那只左手戴著一枚碎鉆細戒,低調卻精致,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出極淺的光。

周越一直沒說話,但那一瞬,他的目光被她的手牢牢牽住。

她的手指細長白皙,骨節分明,卻不顯單薄,指甲修得幹凈利落,透著半透明的潤光。

他見過這雙手落在文件上,在會議室裏翻頁、敲鍵盤、指著圖表沈著講策略。

也見過它緩慢而游移地撫過他,停在他臉上,輕輕收緊,她總在最不設防的深夜,忽然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脖頸,指尖像火一樣,一寸一寸地燒過去,喉頭猛地一緊,他幾乎要咳出聲。

“周越?”夏知遙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他擡眼,才發現她已經坐下,手中酒杯微微一晃,正朝他輕輕碰來,“那我先敬周伯伯。”她舉杯,語氣溫柔得體。

“我也一起。”周越低聲說,嗓音有些啞,擡手與她的杯輕輕一觸,耳根卻莫名發燙。

夏父含笑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言,只把盞中酒緩緩抿了一口。

周父眉目微挑,卻仍不動聲色,只輕飄飄地添了一句:“你們這一代人啊,比我們年輕時厲害多了。酒桌上都講禮數,幹得也穩。”

“那是你們教得好,虎父無犬子嘛。”夏知遙笑著接話,舉止落落大方。

而周越卻一口飲盡杯中酒,酒氣辣得他眼眶一熱,腦海裏卻全是她那雙手落在他腹肌上慢慢滑下的畫面。

飯菜陸續端上來,鍋包肉香氣撲鼻,紅燒排骨酥爛入味,幹煸四季豆帶著一絲蒜香焦氣。還有一道香蔥炒雞蛋,是周越小時候的最愛。

兩位父親已然聊起舊事,從年初經濟盤整講到當年投資環境,語調不緊不慢,像老朋友話家常,又像多年未見後的試探過招。

“你們公司最近那個品牌重組的項目,我也聽說了。”周父抿了口黃酒,手指輕輕搭在杯沿,目光卻繞過酒杯落向夏知遙,“是你帶的吧?”

她淡淡一笑,姿態穩妥:“團隊一起做的,我負責整體方向,但具體推進還是靠大家。”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項目的方向、資源整合、關鍵節點這些,是她的長項。”夏父插話,語氣不帶誇張,只是平實陳述,用一種長輩的平靜語氣,將女兒的貢獻擺在臺面上。

頓了頓,他又笑了笑,補了一句:“我雖不做實業,但搞研究也幾十年了。有時候看不清市場,看得清人。”

兩人碰杯之後,酒盞剛落桌,周父便微笑開口:“知遙在你身邊耳濡目染,做事確實有那股沈得住氣、拿得起又放得下的勁。難得。”

夏父輕輕一笑,神色不變:“她是我女兒,但工作上我從不插手。她那點本事,不是靠我教的,是她自己在商業環境裏摔打出來的。”

周父點點頭,笑意稍斂,語氣也轉為鄭重些:“那是她有這個能力,也配這個位置。”

一邊是父親多年商戰的老辣言語,一邊是夏父溫和堅定的邏輯表達,周越忽然意識到,他們都不是會隨便誇人的人。

而今天桌上的每一句話,看似寒暄,其實都像在打底,為人,為局,也為後面可能到來的更覆雜關系。

他擡眼看向夏知遙,她將長發盤了起來,露出耳朵,珍珠耳釘小巧圓潤,再往下,是她粉色襯衫領口微敞的輪廓,鎖骨線下隱隱一顆細小的痣,靜靜地落在她左側頸根與肩線交接的地方。

那顆痣,他記得,自己曾一寸一寸吻過去,他喉頭一緊,咽下口中飯菜,忽然覺得有些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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