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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死纏爛打,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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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死纏爛打,死皮……

酒店陽臺上, 冬夜的風帶著一絲幹冷,從高空緩緩掠過,鉆進他敞開的襯衫領口, 掠過皮膚, 又從肩頭滑落。

領帶早已不知丟到哪去,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 像是他難得的失序。

夜色裏,高樓大廈沈默矗立, 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有人還在埋頭敲鍵盤, 有人隔著一桌冷餐爭吵,有人相擁,有人落淚。

可這一切, 都與他無關。

周越倚在欄桿上,身影被霓虹切成細長的剪影,孤單而寂靜, 指間那支煙燃到一半,火星在風裏忽明忽暗,煙霧在寒夜中一圈圈散開, 帶著酒後的微醺與恍惚。

門鈴聲突兀響起, 他開門, 鄭曉天靠在門框上, 手插在口袋裏, 神情漫不經心,仿佛打量了他很久,才慢悠悠開口:

“周越啊……”夜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他故意拖長尾音,帶著他們這個年紀的男人慣有的揶揄,“你心裏那點破事兒,是不是打算憋到死才說出來?”

周越偏過身,擡手示意他進來,自己又轉回陽臺,慢慢吸了一口煙。煙霧遮住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他的嗓音終於響起,帶著酒意浸出的沙啞與挑釁:“你這麽快結束,”他語氣不緊不慢,尾音微微上揚,“是不是該去看看醫生了?”

鄭曉天聞言,唇角一勾,叼著煙笑得一臉欠揍,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我就說嘛,你肯定不是你表現出來的那個正人君子。”

周越這才轉過身來,月光從肩頭斜斜落下,照亮他半邊臉,眉眼間掠過一絲冷淡的嘲意:“得了吧,大家都是男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下,很久沒有說過這麽直白的話了,更久沒有在別人面前暴露出這樣真實的一面。

鄭曉天“哈哈”笑出聲,那笑聲在冬夜的風裏顯得格外清脆張揚,他擡手拍了拍周越的肩膀,手掌觸到的一瞬,感受到那份微微的溫度和緊繃。

可笑意轉瞬即收,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關切與探問,直視著周越的眼睛,那雙平時總帶笑意的眸子此刻格外認真。

“那你呢?”

周越胸腔驟然一緊,他一直以為,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人問出口,自己偽裝得夠好,好到連自己都能騙過。

但鄭曉天顯然已經看穿,那一瞬的慌亂,被他牢牢捕捉。

“別跟我裝傻。”鄭曉天的聲音低沈,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逼出來的,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別跟我說,你跟她什麽都沒有。”

他頓了頓,眼神更深,幾乎一字一頓:“真要是什麽都沒有,那你現在這個鬼樣子,又算什麽?”

說完,他叼起香煙深深吸了一口,火星在夜色裏亮了一瞬。

他緩緩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煙霧在寒風中盤旋、散開,像一個無聲的咒,將兩人都困在這片夜色裏。

煙霧繚繞間,鄭曉天的眼神卻格外清亮,像夜空中唯一一顆能穿透雲層的星:“我可以一直這麽玩,一直游戲人間。”他頓了頓,視線像釘子一樣釘住周越,“但你不是啊。”

沈默在兩人之間漫長蔓延,良久,周越像是終於敗下陣來,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地磚上,那些白天看著整潔光亮的瓷磚,此刻在夜色與酒意中顯得模糊而灰暗。“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我沒有你那麽輕松。”他擡眼,眼神沈重,“但我知道,你的輕松,也是有代價的。”

短短幾秒的沈默後,鄭曉天的語氣忽然一轉,那種驟然的鋒利,讓周越下意識擡起頭。

他看到鄭曉天臉上的笑意徹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嚴肅:“別轉移話題!現在是說你。”

鄭曉天一字一句的說:“你心裏那個人,你自己,騙得了自己嗎?”

周越沒有出聲,鄭曉天凝視著他的沈默,忽然湊近,幾乎貼著耳畔,低聲逼問:“她要是真跟別人走了,你受得了?”

周越仿佛真的聽見了什麽東西在胸腔深處碎裂的聲音,那是他小心翼翼、用無數借口和沈默堆砌起來的幻象,此刻,被鄭曉天毫不留情地戳穿,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鄭曉天直起身,靜靜看著他,沒有再繼續逼問,“你不說,”他淡淡開口,像是早已心裏有數,“我也知道答案了。”

周越沈默著,夜風從高處掠過,吹得他耳側的發絲淩亂不堪,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前搖曳不定,像是瀕臨熄滅的幻象。

鄭曉天看著他,沈默片刻,語氣裏依舊帶著一點輕飄的調侃,卻掩不住那股從心底透出的擔憂與清醒:“兄弟,有些事兒,錯過一次……可能就是一輩子。”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輕輕落進他心裏那片死水般沈寂的湖,濺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周越終於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疼:“我怕啊。”

停頓片刻,他像是終於撕開了壓抑已久的口子,眼神漸漸迷離,語氣更低沈:“你看她那樣,是需要我的樣子嗎?”

鄭曉天盯著他,安靜了幾秒,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然後咧嘴一笑,卻帶著狠勁:“怕有個屁用,怕也沒用。”

周越冷笑一聲,沒有反駁,只低頭掐滅煙頭,指尖在欄桿上輕敲,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從長久的沈睡中緩緩醒轉,他的氣息變了。

鄭曉天看著他,笑容漸漸收斂,眼神多了幾分認真與探究:“你剛才說的這些,不是說給我聽的。”他頓了頓,語氣更重,“是你自己憋了兩年,今天才敢承認的。”

周越望著天邊昏黃的燈光,半截煙早已燃盡,指間只剩一抹搖曳的餘溫。他整個人卻像被釘在那句話裏,久久沒回過神。夜風一陣陣吹過,帶走了煙味,卻帶不走胸口那團沈重的悶氣。

許久,他才開口,嗓音低得幾乎要被風聲淹沒:“那你說……我應該怎麽辦?”那句話裏有猶豫,也有一種從未在周越身上出現過的,帶著試探的無措。

鄭曉天聽著,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揚起,意裏既有調侃也帶著幾分篤定:“能怎麽辦?你要是真覺得是這個人,就是她了,死纏爛打,死皮賴臉,死都要追回來。”

周越沒立刻回應,手指在欄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衡量鄭曉天那句話的分量。

夜色深處的燈火依舊在閃爍,遠處的車流像一條不斷湧動的河,聲浪隱約傳來,又被高樓擋在城市的另一端。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帶著一種冷冽的決心:“死皮賴臉……我行。”

鄭曉天看著他,挑了挑眉:“我就怕你連試都不敢試。”

周越擡眼望向他,眼神沈下去,像是終於把所有的猶豫與退縮壓進最深處,只留下鋒利的輪廓:“試不試,你很快就知道了。”

鄭曉天叼著煙,似笑非笑地偏頭看他,語氣裏帶著一絲揶揄、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壓低的認真:“……欸,咱倆說的是一個人吧?”

周越終於笑了,像一層覆在心頭的冰忽然融開了。他沒擡頭,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應該是。”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一出聲,就把那個人的名字也從喉嚨裏洩出來了。

鄭曉天“嘖”了一聲,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小子,真行,裝了這麽久,原來一直是她啊。”

周越沒否認,只是擡眼看向遠方。城市燈火依舊熱鬧,霓虹像是和他無關的夢,可此刻,他終於能坦然面對那夢的名字。

然後,鄭曉天笑容一轉,眼角一挑,語氣忽然變得半真半假:“不過……”他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笑得賊兮兮:“我求你個事兒。”

周越看了他一眼,眉梢輕輕挑起。

鄭曉天低聲湊近,滿臉無奈地壓低聲音:“拜托了,千萬,千萬別告訴夏知遙,是我帶你來這兒的。”

他自己忍不住先笑出聲來,聲音壓著卻依舊透著無奈:“她要是知道了,非撕了我不可。上次陪你們做路演,她看女工作人員裙子太短,我硬是被她黑臉了一下午。”

周越聽著這話,眉頭微動,眼神中終於有一絲松動,嘴角抿了抿,勾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意。

鄭曉天聳聳肩,笑得更隨意了些:“我知道你想啥呢,我剛才真的啥也沒幹,跟人聊了兩句,沒意思就讓人家回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認真地自嘲:“老了,真是玩不動了,還是回去好好睡覺重要,別把自己折騰壞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又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場上的一點沈重,像是把自己也從這一場情緒旋渦中抽身出來。

周越神情依舊平靜,眼神卻更沈了些,鄭曉天的話讓他突然有種恍惚的錯覺—,他一直以為“清醒”是必須的,可此刻才意識到,有時候“糊塗”才是另一種保護。

他羨慕鄭曉天那種輕巧的抽身能力,說走就走,說睡就睡,說沒意思就放下。

鄭曉天笑容回到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知道就好,哥們,咱倆今天就聊到這兒。明兒又是新的一天。”

他眨了眨眼,調侃著一口幹了酒:“不過,要是哪天你真撐不住了,來找我,我不介意繼續當你這‘老朋友’,隨時帶你放松放松。”他說得吊兒郎當,卻沒一個字是玩笑。

周越望著他,點了點頭。

鄭曉天回到房間,輕輕帶上門,整個人靠在墻上,像是剛從風口浪尖上脫身,終於找回片刻喘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腦袋輕輕磕在墻面上,低聲嘟囔:“操……剛才那樣可真嚇人。”

說完,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裏沒什麽愉悅,反倒帶著一點虛脫般的疲憊。

“要是讓他知道我親過夏知遙……”他頓了頓,輕輕搖頭,“他得弄死我。”

話音落地,他又笑了,笑得無聲,甚至帶著點自嘲,像是終於把一個壓在心頭的秘密說出口,反而更空了。

第二天早上。

會議室門被推開的一瞬,周越走進來,陽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將他的輪廓拉得修長而明亮。

他換了身淺灰色西裝,整個人神清氣爽,像是徹夜未眠的情緒在一夜之間被徹底掩埋,連眼鏡後的那雙眼都顯得溫潤了許多。

“夏總,早。”他聲音低緩,語氣裏竟透著幾分溫和與隨意。

夏知遙楞了一下,手指停在筆記本上,擡眼看向他,她本以為昨天的爭執早已將彼此燒得無話可說,沒想到他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甚至還笑了。

“……早。”她頓了頓,神色克制,語氣平穩得一絲不茍。

周越坐下來的時候,還體貼地幫她把桌上的資料理順,順手拿過遙控筆遞給她,眼神溫和,動作流暢,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別扭或冷淡。

夏知遙微微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拂過紙頁,眼神閃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整個上午,周越不僅在項目討論中全程配合,還會時不時輕聲與她確認細節,甚至連平時愛挑她毛病的兩位合夥人都覺得氣氛奇異地“融洽”。

她看著那個安靜坐在對面、偶爾低頭記筆記、偶爾輕輕擡眸對她點頭的周越,心中卻一點都不安。

這種溫和得近乎陌生的周越,才是最讓她無法應對的。

午休時,她站在茶水間接咖啡,餘光中掠過一道倒影。

“今天開得不錯。”周越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視線落在杯中翻湧的熱氣上,“你說得很有說服力。”

夏知遙側頭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沒有立刻回應,只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溫和?”

周越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卻像是隨口拋出的誘餌:“可能昨晚睡得比較好。”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又在暗示什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終究只是道:“那祝你以後也天天睡好覺。”

周越低低笑了一聲,唇角慢慢勾起:“你這是關心我,還是在提醒我少惹你生氣?”

夏知遙沒有馬上接話,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瞬,似笑非笑:“你愛怎麽理解,就怎麽理解。”

周越微微瞇眼,嗓音低沈:“好啊,那我就按我想的來。”

夏知遙轉身要走,他卻故意向前一步,幾乎在她耳邊,帶著笑意的低語擦過耳廓:“要是你在,我睡得就更好了。”

那一瞬,熱氣與字句一同貼近她的皮膚,像是無意的碰觸,卻帶著蓄意的逼近。

夏知遙沒有回頭,周越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笑意像是被她的反應勾出來的。

到了下午,他正坐在辦公室喝咖啡,郵箱裏忽然跳出一封HR群發的培訓郵件,主題:如何應對職場性騷擾,全員必修課程。

周越盯著那幾個字,咖啡差點沒噴出來,低頭想了想,站起身來去夏知遙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裏,夏知遙坐在靠窗的一側,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落下,將她整個人切割成一道道光與影的交錯。

她穿著一件藍色襯衫,外搭一件黑色羊毛衫,袖口自然卷起,露出一截瑩白纖細的手腕,骨節分明,線條優雅。

而玻璃門外,周越站在光影之外,靜靜地看著她,此刻的夏知遙,理性、冷靜,充滿控制力,和那天夜裏在床上將他拉入混沌深淵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想起那晚,眼裏藏著酒意與情欲,那是一個幾乎把他吞沒的夏知遙,毫無防備、毫不克制,可現在,她就坐在那裏,襯衫扣得嚴絲合縫,發絲一絲不亂,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擡起手,敲了敲門。

“請進……”夏知遙一擡頭,發現是周越。

“明天,有空嗎?”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回蕩,低啞克制。

她的筆停住了,那一瞬間,周越看見她睫毛顫了下,那是她極少暴露的情緒漏洞。

夏知遙擡起頭,表情如常,仿佛對上的是一個客戶、一個上司、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事。

“有個新項目,”他又道,嗓音放得極穩,仿佛真是在開一場工作會談,“想請你去現場看看。”

這一句說得近乎完美。沒有情緒,沒有暗示,也沒有任何值得她拒絕的理由。

他把每一分情緒都藏在字裏行間,留出體面,也留出退路。

夏知遙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眸。

他知道她聽懂了,也知道她不是不知道,這種假借公事的邀約,其實是他在努力靠近——只是這份靠近太隱秘,太不敢光明正大。

終於,她點頭:“……好。”

那一刻,周越幾乎沒敢相信她會答應,他沒有露出笑容,甚至不讓任何人看出他的高興,但那種溫和卻不自覺地洇了出來。

“明天十點,樓下停車場。”他說。

“好。”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初。

門關上的剎那,夏知遙望著空蕩的房間,眼神終於收了些力,她低下頭,重新握筆,可筆尖落在紙面上,卻久久沒有動靜。

她的心跳緩慢,卻不平靜。

明天,是赴約,也是試探,是繼續拉開距離,還是重新靠近,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點頭的那一刻,也許早就沒那麽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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