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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留個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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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留個紀念,”他……

夏知遙醒過來的時候, 才意識到自己一覺睡到了上午八點多,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一場安穩的覺了。

身上的疲憊像是被人悄無聲息地抽走,連四肢都輕松了幾分。她伸了個懶腰, 耳邊只有暖氣輕輕的運作聲, 沒有雜音,沒有心跳被繃緊的窒息感。

枕邊的手機屏幕暗著, 昨晚她睡前關掉了所有提醒。此刻,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 望著陽光在地板上鋪開的淺色光暈,忽然覺得,這間熟悉卻空蕩的房間, 好像第一次有了溫度。

她去洗漱間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裏那雙眼睛不再通紅,反而帶著點久違的清亮。

夏知遙剛在廚房倒好一杯溫牛奶, 切了兩片面包,窗外的冬晨還帶著未散盡的寒意。她正打算慢慢吃完,手機便在客廳裏震得像要從茶幾上跳下來。

手機驟然響起, 屏幕上跳出鄭曉天的名字。她接起,還沒開口,那頭就拋下一句幹脆利落的話:“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地址發你, 你上午過來。”

電話掛斷, 微信定位幾乎是同時彈出來。

夏知遙沒耽擱, 三兩口吃完了面包, 立刻開始化妝,粉底、眉筆、口紅一氣呵成,換上一套修身西裝, 她一向偏愛整套西裝,不喜歡裙裝的拘束感。

最後,她把所有需要的東西全扔進那個黑色Rodeo包裏,背到肩上。

臨出門前,她在玄關鏡子前看了一眼,鏡中人眼神清醒、神情鋒利,又是那個幹練、無懈可擊的職場精英。

推開辦公室的門,鄭曉天正坐在桌後,桌面攤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吃早飯了嗎?”他隨口問了一句,話音還沒落,就把一杯熱咖啡推到她面前,連寒暄都省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資源調配這塊得提前拍板,海外商務架構我昨晚想了幾個方案,你先看這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兩人幾乎沒歇著,會議室裏,只有紙頁翻動與鍵盤敲擊的聲響交替回蕩,從公司資源的再分配、海外商務架構的調整,到牽動核心利益的內部股權分配。

談完公司的事,鄭曉天合上文件,順手把筆丟到桌上,往椅背一靠,語氣放松下來:“行,正事先到這兒。”

他瞥了她一眼,像是隨口,又像是早就盤算好似的:“說說你自己的事吧,新入職的待遇,我們得給你定個標準。”

夏知遙挑了挑眉,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篤定:“我要做合夥人。

“廢話。”鄭曉天笑了笑,“你當然是合夥人級別的人進來,公司架構上要給你留夠空間,待遇也不能寒磣。薪酬、分紅、股權激勵,還有出差和項目的配套,你先提條件。”

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沈穩,指尖敲著咖啡杯壁:“條件我會提,但我更關心權限和決策權的範圍。”

鄭曉天揚了揚眉:“這才是你該關心的。”

兩人又一次陷進細致的討論,從薪酬結構、項目分配,到年度獎金和股權比例,像剛才討論業務那樣幹脆直接。

在公司的事務上,鄭曉天完全沒有半點富三代的浮華氣,辦公室陳設簡約幹練,言談舉止間,分寸拿捏得極穩,既幹脆利落,又不失沈著。

最後一頁文件簽完,他“啪”地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向後一仰,整個人懶洋洋地靠進椅背,伸了個懶腰,語氣輕松又帶著幾分調侃:“合作終於談妥,恭喜夏總。”

夏知遙摘下眼鏡,指尖在鏡腿上輕輕轉了一圈,神色看似從容,眼底卻藏著時差與高壓疊加後的疲憊與清醒。

她微微一笑,唇角淺彎,語氣平穩中帶著一絲鋒利:“也就你能幹得出來,我這時差還沒倒過來,就被叫起來簽合同。”

鄭曉天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從桌邊抽出剛簽完的協議,將另一份覆印件推到她面前。

紙張邊緣在光下泛著冷白的反光,最上方那一行字清晰醒目,副總裁(戰略咨詢合夥人)。

“戰略咨詢這塊,以後就是你的天下。”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隨口安排一場飯局,“原來的架構太老了,該拆的拆,該重組的重組,你擅長的,正好就是這個。”

他微微一笑,帶著慣有的懶散:“等咱們把底盤搭起來,賺大錢了再去投資別人也不遲。”

夏知遙低頭掃了眼合同,語氣不鹹不淡地道:“你現在最大的股東……還是你哥吧?”

“當然。”鄭曉天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聳聳肩,“坑誰不能坑他?自家人不上當,哪來的創業經驗值?”

說完他自己先笑出聲,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又補了一句:“你是了解我的,從大學時候的小組作業開始,我什麽時候虧過錢?我哥做了那麽多年生意,沒價值的公司,就算是親弟弟的,他也不會投一分錢的,既然投了這麽多,他心裏肯定有數。”

夏知遙點頭,唇角微揚:“也是,那我就可勁兒燒錢了啊,初創公司前期,哪兒哪兒都是錢眼。”

鄭曉天看了她一眼,調侃的銳氣收了幾分,語氣正了下來:“你只管放開手做,你真把這架子搭起來,我哥那邊我自會交代。”

夏知遙垂眸,落在副總裁那幾個字上,那是她最熟悉的領域,也是她曾經最鋒利的武器。那些年,她憑這個殺出血路;如今,她終於又握回了主動權。

那是一種歸位,也是一種宣戰。

鄭曉天看著她的表情,輕笑一聲,半調侃道:“怎麽,手癢了?”

“還是說,你這表情,看上去像是準備開戰?”

她擡眼看了他一眼,笑道:“是荒廢太久了,不知道怎麽拿刀了。”

鄭曉天半倚在椅背上,瞇著眼打量她,忽然,他伸手拿起手機,調出前置攝像頭,動作幹脆得毫無預兆,鏡頭徑直對準她的臉。

屏幕裏的人神色清明,卻帶著連粉底都蓋不住的倦意,淺粉色的發根早已褪得不均,發縫間新生的黑發清晰得像一條分界線,襯得整個人更顯淩厲。

“嘖。”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半真半假地道:“夏總,你這狀態,外人看見不得以為我們公司出事了?”

他的聲音輕慢,尾音帶著一點懶意,說完,他晃了晃手機,像是在比劃一個憑證,轉手又收進口袋:“中午吃完飯,我帶你去把頭發收拾一下。”

夏知遙低頭,指尖輕輕扣上筆記本電腦的,她沒有立刻回應,她太熟悉鄭曉天的行事風格:總是把關心藏在調侃裏,把真心壓在不動聲色的表象之下。

他從不問她不想提的事,不逼她交代那些已經封存的傷口,只在必要的時候,默默為她留下一片熟悉的戰場。

就像此刻,他遞給她的,不只是“合夥人”的名頭,而是一整套可供施展的兵權與地形。

“行,聽你的。”夏知遙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這方面,你是專家。”

理發店裏人不多,夏知遙坐在全身鏡前,肩背依舊挺直,像是習慣性維持著一種對外的姿態。

“美女啊,你這頭發之前漂的時候損傷有點大哦。”理發師一邊說,一邊用梳子順開發絲,在她肩頭比了比,“你看啊,我建議咱們可以剪到這個位置,現在很流行這種一刀切,也適合你。”

梳子的尾端停在鎖骨稍上的地方,“然後重新染回黑色或者深棕,之後慢慢修,等之前的發質都剪掉了,長出新的,再考慮染發或者燙發,怎麽樣?”

夏知遙看著鏡子裏的人,發色已經褪得不均,粉色和黑色交錯著,像是兩段截然不同的生活被硬生生接在一起,她目光平靜,沒有多想,幾乎沒有猶豫地開口:“可以的。”

鄭曉天坐在不遠處的等候沙發上,長腿隨意地交疊伸開,手裏轉著手機,看似在刷消息,餘光卻一次次飄向不遠處的那張鏡子。

鏡子裏的夏知遙,肩上覆著雪白的圍布,發絲被梳得順滑貼服,神情安靜,像一池看不見底的水,表面平靜,卻不是真的輕松。

“我還以為你會堅持那個粉。”他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評論一條微博,“能想象你剛染那時候,有多囂張。”

夏知遙沒有立刻回應,只在鏡子裏擡眼淡淡掃了他一眼,帶著不近人情的冷意,卻又不動聲色地掠過一絲疲憊。

“那時候剛離開。”她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做點什麽,至少能看起來……像個決定。”

鄭曉天輕笑了一聲,低低地搖頭:“所以就折騰自己的頭發?真有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鏡子裏落到她肩頭的發絲上,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心:“你又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別瞎折騰了。”

理發師拿起剪刀,動作利落,粉色幹枯的發尾一寸寸落在黑色圍布上,無聲無息,卻像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在一點點被剔除。

鄭曉天沒再出聲,他懂她,也懂那一句“像個決定”背後的分量,他低頭刷著手機,姿態懶散得像個陪著消磨時間的朋友。

但只要她一擡眼,他便總能在第一時間、不動聲色地回望過去,目光落在那個正一點點將過去剪掉的她身上。

“重新開始挺好的。”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很穩,“從發根開始。”

夏知遙沒有應聲,只靜靜地望著鏡子裏頭發一點點變短的自己。眼神從平靜漸漸凝成鋒利,那些掉落的發絲像是舊日的殘骸,被掃帚輕輕帶走,轉瞬消失不見。

她忽然覺得,輕了些,不僅是頭發,還有肩膀。

染發劑刷上來的時候,發絲被一縷縷包起,保鮮膜層層封住。

鄭曉天坐在她對面,刷了幾下手機,忽然擡眼,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壓低後的沈穩:“準備好和過去一刀兩斷了嗎?”

夏知遙的目光在鏡中頓了一瞬,隨即擡頭與他對視,整個人顯得格外清醒。她的聲音不大,卻冷靜而篤定:“準備好了。”

鄭曉天沒再說話,只靜靜地望著鏡子裏那張逐漸恢覆本色的臉,褪去粉色的張揚與漂泊,她的頭發將染成深棕。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行吧,夏知遙回來了,而且,版本升級了。”說著,他舉起手機,對著鏡子裏那張被保鮮膜包裹的臉輕輕按下快門,“留個紀念,”他的語氣帶笑,“你新生的第一天。”

鏡子裏的她,眉眼未改,卻早已與從前不同。

風鈴叮當作響,兩人推門而出,外面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落在肩頭和發梢上,像一層薄薄的綢緞,柔軟、冷淡,又寂靜無聲。

夏知遙站在門口,擡頭望了一眼街對面,她剛剪過的短發微微被風撩起,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清清冷冷,重新回到了眾人熟悉的模樣

一個能在董事會上通宵鏖戰,也能在甲方面前冷靜翻盤的她。

鄭曉天笑了:“夏總殺回來了。”

她剛邁步,一陣手機震動打斷了動作。

她垂眸看去,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爸爸”。

那一刻,寒意像是透過指尖的金屬邊緣,滲進掌心深處,她停下腳步,手機在指間短暫停留,然後接通。

“爸。”她開口,那一聲不算遲疑,卻也不同於平時的沈穩自若,像是一種久別重逢的克制,一種對熟悉又陌生的牽絆,有些措手不及。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依舊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回來了嗎?”

她目光在雪中微動,停了半秒:“回來了。”

對面陷入沈默,像是兩個熟悉又對立的棋手,在等待對方先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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