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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你該面對的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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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你該面對的還是……

白天的湖邊, 雪壓在樹梢,陽光一照,像一片片輕盈的銀葉在微光中閃動, 湖面覆著一層薄冰, 邊緣的水波清澈見底。

周越戴著毛線帽,耐心地在她身後示範甩竿的動作, 指尖指向浮漂的位置,低聲講解著怎麽看出魚咬鉤。

夏知遙第一次拿起魚竿, 照著他的示範甩了幾次,不是甩偏了方向,就是線啪地落在自己腳邊, 始終沒能讓魚鉤穩穩落進水裏。

湖面被風吹得細波蕩漾,她額前的發絲被吹亂,擋住了半邊眼睛。

周越看她搗鼓了半天, 終於沒忍住笑出聲:“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啊?”

夏知遙擡眼,冷冷掃了他一眼:“誰都有第一次, 再笑,我就把你扔水裏。”

周越挑了下眉,故意“哦”了一聲, 魚竿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 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那可不一定, 我第一次就挺好。”

夏知遙沒理他, 抿著唇繼續甩竿, 姿勢依舊別扭,卻比剛才穩了些。

周越站在她身後,從背後伸手替她調整手腕的角度:“往後再拉一點……對, 就這樣,別急。”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薄雪的涼意,她的指尖卻因為緊握魚竿而微微發熱。

忽然,浮漂輕輕一沈。

“有動靜。”周越提醒。

夏知遙下意識一提竿,魚線驟然繃緊,一道銀光在水面翻騰,她楞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真釣上來了,動作略顯笨拙地把魚收上岸。

那是一條半掌長的鯽魚,她捏著魚線,眼裏帶著抑不住的驚喜,回頭看向周越。

周越盯著那條魚看了幾秒,又看向她,他笑得眼睛都彎了:“你這就是天賦型選手。”

“我只是運氣好。”她嘴上淡淡,眼角卻洩出一點笑意。

周越沒戳穿,只是把魚放進桶裏,語氣輕松得像在宣布什麽:“那就繼續,多釣幾條,今晚烤魚。”

夏知遙隨口問:“你喜歡釣魚嗎?”

周越把魚竿重新拋出去,目光跟著浮漂落在水面,聲音很平淡:“有時候吧,覺得在這兒放空一下,也挺好。”

夏知遙“哦”了一聲,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帶著笑意:“你老了不會也變成那種天天不回家的釣魚佬吧?”

周越沒立刻回應,只是側過臉看著她,眼神裏像是藏了什麽東西,半晌,他笑了笑,沒反駁。

她以為他是被戳中了笑點,不知道周越心底其實湧上一陣安靜的歡喜,她會這麽問,是她下意識的會想到以後,會想到家,而那個畫面裏的以後和家,都有他在。

第二天晚上,他們去了鎮上的小酒吧。吧臺盡頭的角落有一張靠窗的雙人桌,背後是木墻,上面掛著裝飾性的舊酒桶和幾張泛黃的葡萄園老照片。

夏知遙點了一款低度甜紅,周越卻執意裝模作樣地點了橡木桶幹紅,還一本正經地解釋:“你跟我爸他們喝過酒吧?他說你酒量特別好,那次敬酒敬到他都有點虛了。我今天必須看看你到底多能喝。”

夏知遙挑眉,語氣裏帶著笑:“你確定?別一會兒喝半杯就趴桌上了。”

“怎麽可能?”周越一臉篤定,“今兒誰趴桌上誰是小狗。”

“那必須是你。”她不慌不忙地回。

他舉杯,左一杯右一杯,神情還一本正經:“公平起見,誰敬誰都得回一口。”

夏知遙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陪他喝了幾杯,她面色不改,唇色反而被酒染得更深。

倒是周越,臉色一點點泛紅,眼神開始有些飄,說話的聲音也不再鋒利,帶著微醺的松軟。他半倚著沙發靠墊,長腿伸著,像是連坐姿都懶下來。

“你是不是有點多了?”她低聲問,語氣裏帶著一點笑。

“沒有。”他眨了眨眼,搖搖頭,又認真地點點頭,像是怕她不信,“我是……有點高興。”

周越整個人已經暈暈乎乎地窩在她身邊,臉頰被酒意染成微紅,眼尾也泛著潮意,手指卻固執地扣著她的手。

“你知道嗎……”他忽然湊近她耳邊,呼吸帶著紅酒的甜澀氣息,聲音壓得極低,仿佛要講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從小就喜歡你。”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周越眉頭輕輕皺著,神情認真得像在翻找某段遙遠的舊時光。

夏知遙忍笑,偏頭看他:“你問我呢?”

“不是不是,你聽我說……”周越擺擺手,語氣一本正經得像宣誓,“哦對,就是從小時候你教我寫字開始。那時候我左手寫,字全是反的,你一個字一個字地握著我的手寫。”

他的眼神迷蒙,卻帶著一種毫不設防的真誠,讓她忽然覺得,這些話,不只是酒後的胡言亂語。

“我那時候怎麽都寫不好,你還罵我,說我連字都寫不好還上什麽學。”他學得有模有樣,甚至還學了她當年的口氣。

“我當時心想,你好兇哦,可是你一邊兇我一邊教我。我就想,要是以後你能天天這麽兇我就好了。

夏知遙失笑:“所以你從小就有受虐傾向?”

“那怎麽會,我就算有也是S好嗎?”周越堅持,眼神真誠,“你那時候短頭發,又高又瘦,穿上校服跟男生似的,勁兒還特別大。你記得不,初中時候有一回,我打籃球跟人打起來了,你沖過來直接踹了那人一腳?”

“我沒踹吧?”夏知遙挑眉,唇角微勾。

“你先踹了一腳,然後拿書包咋,臥槽你書包裏裝了本厚字典啊姐姐,”周越笑出聲,眼裏亮亮的,像是燈光和酒意一起點燃了記憶,“我到現在都記得,你一邊砸一邊罵,‘誰敢欺負我弟弟?’”

他頓了頓,聲音慢下來,卻更像是在心口裏掏東西:“那時候我就覺得,我長大要是能娶你,絕對是我上輩子積德了。”

夏知遙沒立刻回應,只低頭輕輕晃動杯子,掩住一點不該讓他看見的情緒,或許是心動,或許是微妙的慌亂。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杯子,拍了拍周越的臉,她的手指帶著冬夜的涼意,碰上他因酒而發燙的臉頰時,周越歪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她問,這一次,她的語氣裏沒有戲謔,眼神也不躲不閃。

周越怔了一下,視線凝在她的臉上,看了好幾秒,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個問題她也會在意。

“為什麽喜歡你……”他低聲重覆,像在醞釀答案,目光依舊沒有移開,慢慢開口,一本正經地說:“你長得像《生化危機》的女主角。真的,我小時候一看到你,就覺得你有那種,能在末日裏殺出重圍的氣場。”

“……”夏知遙沒忍住,輕笑出聲,隨即她掏出手機,打開前置相機,湊近看了看自己的臉,“哪兒像啊?”

周越已經喝得上頭,衛衣甩在一旁,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手臂和肩線在燈光下透著熱度,臉頰泛紅,眼睛卻亮得像兩盞燈。

他忽然站起來,身形晃了兩下,夏知遙連忙扶住他,高高舉起杯子,沖著整間酒館喊:

“Hey! Everybody listen up!”!(大家聽我說!)

聲音帶著醉意,瞬間蓋過了背景裏的樂聲,周圍的人先是一楞,隨即紛紛轉過頭來看他。

“This is my girlfriend. She is the one I’ve loved since I was six years old!”(這是我女朋友!我從六歲開始就一直愛她!)”

他說著,毫不掩飾地指向坐在身旁的夏知遙,眼神驕傲得像是在宣布自己中了頭獎,又像是生怕別人不信,聲音一嗓子比一嗓子大。

“I fucking waited for her for years! I chased her, dreamed of her, missed her so bad it hurt. And now she’s here,right here,and I still can’t believe it!”(我他媽等了她多少年!我追她、夢到她、想她想到心都疼。現在她終於在這兒,真的就在這兒,可我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像要把所有藏在心底的渴望和委屈一口氣傾瀉出來。

酒館裏安靜了一秒,像是所有人都在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麽。緊接著,四周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和掌聲,

“Wooooo!”

“Lucky guy!”

“Kiss her, man!”

有人用力鼓掌,有人吹著口哨,還有人舉起酒杯朝他們遙遙示意,笑聲、哄鬧聲混在暖黃的燈光和酒香裏,把氣氛推到頂點。

周越被這一片起哄聲裹著,臉頰更紅,眼睛亮得像要滴出光來,站在原地笑得像個得逞的少年。

夏知遙怔了幾秒,才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低聲道:“你瘋了。”

手指觸到他滾燙的手臂時,像是被什麽灼了一下,她不確定,是被他的話擊中了,還是被這份毫無遮掩的愛意燙到了心口。

“真的,I promise, I swear.”他醉醺醺地靠在她肩上,眼神有些發直,卻還死死盯著她,像怕她一眨眼就不見了一樣,嘴裏還在念叨:“我他媽第一次打飛機……都是想著你。”

夏知遙:“……”

她一邊伸手去捂他的嘴,一邊忍不住氣笑,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是真喝多了,還是假醉撒酒瘋?這種話就知道說中文?”

“這不是怕外國人聽懂嘛……”周越含糊地笑著,聲音黏黏糊糊的,還帶著點委屈,“太丟人了。”

夏知遙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說中文我就不嫌丟人了?”

周越沒辯解,只是湊得更近,肩膀蹭了蹭她的肩,笑得像只犯了錯又討好的狗:“你不會啊……你還挺愛聽的。”

他說話的時候,呼吸裏帶著紅酒的甜澀氣息,輕輕拂在她耳側,讓她耳廓有點發熱。她沒回應,只是推了推他的額頭,卻沒真的把他推開。

“所以我說你得對我負責。”周越帶著幾分醉意地黏在她身邊,眼神發亮,語氣卻極其認真,像是在說一件關乎命運的大事,“你想啊,一個人從青春期就開始……對著你產生生理反應,這得多專一?”

夏知遙哭笑不得:“你真喝多了嗎?怎麽說話還這麽有邏輯,不是裝醉說真心話吧?”

周越一歪頭,靠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脆弱與倔強:“我沒喝多……你別嫌棄我,你知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才終於說出口:“我其實……特別怕你不要我。”

夏知遙微微一怔,轉頭看他。周越的眼神卻已經游離開去,落在不遠處昏黃燈光下微閃的紅酒杯影上,整個人像是被某種情緒壓得呼吸都有些不穩。

“你哪天不要我了……”他的聲音低下去,每個字都帶著咬牙的認真,“我就去你公司樓下支帳篷住著,讓你所有同事都知道你把我甩了。”

他說這話時,眉眼還帶著幾分醉意下的笑,可那笑意背後,卻藏著一點笨拙的、不願讓她看見的慌張。

夏知遙被那荒唐又可憐的畫面逗笑了,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那張熟悉的臉因為酒精染上一層柔潤的紅,眼角帶著氤氳的水光。她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舍。

她自己其實也有些微醺,隨手開了一瓶氣泡水,把拉環拆下來,拿過來往他的小指套,可只能卡在第一個指節上。她忍不住笑出聲:“你手太粗了。”

“你幹嘛?”周越低頭看著那枚小小的金屬圈,眼神裏帶著困惑和一絲好奇。

“你聽過一首歌叫《可樂戒指》嗎?”她輕聲問。

不等他回答,她便哼唱起來,聲音在夜裏很輕很軟:“你把平凡的日子,變成紀念日,永恒變成未來史,男孩變王子……我不要你解釋,我不要你發誓,我只要你記得此刻,你眼裏我的樣子。”

她的嗓音帶著低低的笑意和一點微醺後的輕軟,一下子浸進骨子裏,每個字都像是用指尖撚過,輕得發癢,卻留在心口久久不散。

火光與燈影交錯,他盯著她的眼睛,忽然,他伸手一把拽過她,帶著酒意狠狠親了下去,呼吸熾熱得像要燙化她的理智,唇間的間隙,他低啞著笑:“這是蓋章了,你就是我的,不能反悔。”

夏知遙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唇邊帶著一點還未散盡的笑,手指輕輕劃過他臉頰的溫度。

外頭的風雪依舊未停,酒吧窗外的燈光映著飄落的雪,屋內,壁爐的火劈啪作響,紅酒在杯中蕩出微醺的弧線,他的目光仍停在她臉上,像還沒從那個輕輕的吻裏回過神。

那一刻,他是真的醉了,醉在她的歌聲裏,也醉在她柔軟而耐心的註視中。

她攙著他走回木屋,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他身上帶著酒意的熱度,卻在寒風裏顯得沈甸甸,一路都黏在她身側,像抱著她才肯往前挪步。

一進屋,暖氣撲面而來,空氣裏還帶著昨晚沒熄透的柴火味。她一手撐住他,一手替他解開圍巾、脫掉外套。

周越被扶到床邊坐下,眼神迷蒙,嘴角掛著一點沒散盡的笑意。她彎腰替他解鞋帶時,他忽然低低喚了一聲:“夏知遙。”

“嗯?”

“你真好看。”他聲音含糊,從心底溢出來的真話。說完,整個人就往後倒進被子裏,還順勢把她拉過去,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額頭貼進她的肩窩,呼吸溫熱而纏人。

“別走。”他嘟囔著,又重覆了一句,“你別走。”

她被他抱得有點緊,一時沒動,幾秒後,才輕輕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很快,他的呼吸漸漸沈下去,睡意將他完全拖走。

夏知遙靜靜躺了很久,借著窗外雪夜反射進來的微光,看著他沈睡的眉眼,依舊帶著笑意,像在夢裏也不願放開她。

她輕輕將他的手臂拿開,等他翻了個身沈入睡眠後,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點亮一盞昏黃的壁燈。

手機沒響過,她還是下意識拿起來看了眼微信,鄭曉天的消息停在酒剛喝到一半的時候:【夏知遙,你跑哪兒去了?】

【之前說辭職就來我這邊,結果工作辭了,人沒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語氣輕松,卻藏不住熟人之間的質問,他清楚,她從不沒頭沒腦地逃避,可這次,她像是人間蒸發。

她隨手回:

【我在紐約呢,好長時間沒休息了,回來看看。】

那邊幾乎秒回:

【別說我沒提醒你,章路遠的電話都打到我這了,我說不知道。】

【你倆不是早就斷了,他還沒完沒了幹什麽?】

她並不意,章路遠一直如此,表面克制,背地裏打探她的行蹤,仿佛她欠他一個解釋。可她明白,感情的終點,不是理虧與否,而是徹底的疲憊。

她又看了眼鄭曉天的第一條消息,忽然想笑,所有人還在用她熟悉的方式生活:信息流、進度條、電話、郵件……

而她,窩在雪山深處的木屋裏,懷裏是個喝醉的小男孩,她再找不到回去的力氣。

屏幕再次亮起:【知遙,你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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